顧雲凰進去，他連眼皮都沒有掀。

原來也不是表面那般不在意嘛。

顧雲凰心中腹誹，面色平靜的在他對面坐下。

他翻著經書，面前沒有茶。

一切的一切，都不像他往常的習慣。

青玉提著生好的碳爐過來，顧雲凰往茶壺裏打好水後，擱到碳爐上。水燒開後，她用竹夾，夾了稍許的茶葉，放到杯中，洗茶，泡茶。

泡好茶，倒了兩杯。

將其中一杯擱到他面前。

念玉依舊沒有掀眼皮。

顧雲凰端起自個的那杯茶，淺淺的抿了一口。擱回桌上時，稍稍用了些力道。青玉幾個屈膝一福，乖覺的退了出去。屋中只剩下兩下，誰也沒有說話，只有屋外的雨打青瓦聲，以及他翻書頁的聲音。

“師兄。”顧雲凰開口。

“若你是來勸我的，大可不必。”念遠嗓音清冽，“我心中雖有郁氣，尚在可承受範圍之內。”

“我不是來勸你的。”顧雲凰道，“我想跟你談談。”

念遠擡眼，雙眼平靜無波，靜靜看著顧雲凰半晌，“你說。”

“師兄回西沐後，是不是不會再回來了？”顧雲凰問。

念遠翻經書的動作一頓，緩慢的偏頭看向外面連天的大雨，眼底尚存的一絲溫情徹底的冷了下去，“師父臨終前，我曾答應過他，要為他守好雲霧山。”

“師父根本沒有說過這話。”顧雲凰戳破他的謊言，“鎮南王與鎮南王妃鶼鰈情深，以為師兄身死，鎮南王妃一病不起。後得知師兄還活著，鎮南王妃思子心切，這些年下來，鎮南王曾派無數的人前來請師兄回西沐。而師兄，從始至終，從未踏足過西沐。此次回去，鎮南王妃怎會讓師兄再離開？”

念遠眼底劃過一絲嘲諷，“師妹也說了，鎮南王妃思子心切，鎮南王派人來尋我回去。”

顧雲凰沈默下去。

當年的事，真相究竟如何，她不知，師兄也不曾提起。聽他話中意思，鎮南王必牽連其中。

國與子。

鎮南王選擇了國，棄了師兄這個子。

對與錯，是與非，誰也不敢妄斷。

但顧雲凰一向護短，“師兄放心，我必會為師兄討還一個公道。”

念遠回頭，低笑出聲。隨著笑聲，眼裏多了些暖意，“西沐與東周近年私交頻繁，連北遼也蠢蠢欲動。我怕你不是去為我討公道，而是想要利用三國毀了南晏還差不多。”

“師兄又小看我。”顧雲凰傲然道，“我要對付西沐，根本無需費一兵一卒。”

“是是是，你最厲害了。”念遠失笑搖頭。

顧雲凰也跟著笑起來。

半盞茶後，念遠突然說道，“我回西沐做回鎮南王府的二公子，以鎮南王、鎮南王妃這些年對我的愧疚，倒是可以幫你不少的忙。”

“師父一生收了兩個徒弟，總得留一個傳承他的衣錳。”顧雲凰淡聲道，“我註定要染下殺戮，不是個合格的繼承人。師兄就不要與我搶了。”

“也好。”念遠道。

屋中再次安靜下來。

顧雲凰看向外面。

雨如線，層層疊疊。

霧如紗，纏繞其間。

天色灰蒙蒙的，正如了青玉所料，這雨恐怕一日兩日不會停。

“昨天夜裏……”

顧雲凰話才起了頭，謝燕如離箭的弦一般沖進來，頭發，衣裳濕噠噠的往下滴著水，她全然不顧的沖到念遠面前，雙眼亮如星辰的將念遠看著，“念遠，親也親了，摸也摸了，你何時還俗娶我？”

一口口水嗆到喉嚨，顧雲凰咳得臉都紅了。

偏生那兩個人都當她不存在一般，四目相對，一個如火，一個如冰。

青玉幾個隨謝燕進來，顧雲凰揮揮手，讓她們退下。

待屋中再次安靜下來，念遠開口，嗓音如冰，“謝小姐是嫁不出去了嗎？”

謝燕一笑，“嫁人總得挑一個自己喜歡的，很不巧，我喜歡你。”

“謝小姐說得對，嫁人得挑一個自己喜歡的，娶妻亦得娶一個賢惠淑良的，很不巧，謝小姐哪一個都不占。”念遠道。

謝燕問，“你又沒有娶我，怎知我哪一個都不占？”

“因為我對謝小姐，連最基本的了解都不想。你是不是賢惠，你是不是淑良，於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念遠攸忽一笑，還嫌話語不夠傷人，又繼續道，“而且，我對我未來的妻子容貌要求極高。謝小姐太醜，入不進我的眼。”

念遠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利刃。

謝燕不是銅墻鐵壁，她也會受傷。星辰般的雙眼暗了暗，她握著雙拳道，“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會放棄了？”

“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念遠道。

“念遠，你是不是因為天煞孤星的事，才一二再，再而三的拒絕……”

“出去！”念遠沈下臉，雙眼冰如霜雪。見謝燕不動，他譏囂的勾起嘴角一側，“謝小姐還想聽更惡毒的話嗎？”

“燕姐姐……”

“我沒事。”謝燕寬慰了顧雲凰一句後，看向念遠，“念遠，無論你還會說出多惡毒的話，我謝燕這一輩子就跟你耗上了！”

話落，謝燕轉身離去。

背影堅挺，沖進雨中後，眼淚剎時滾落而出。

“師兄，”顧雲凰皺眉，不讚同的看向他，“你明明不討厭燕姐姐，為何要說這些話？”

念遠避開顧雲凰的目光，偏頭看向外邊。謝燕已經走遠，屋外又只剩下單一的雨色。

自嘲一笑。

他不是鐵石心腸，也不是柳下惠。謝燕樣貌好，性格好，他怎會無動於衷？

天煞孤星……

怎能害人？

顧雲凰搖搖頭，起身走了。

到謝燕的院子時，謝燕關著門。莫恣歡正在拍門。

“她怎麽了？我剛才看到她哭了。”莫恣歡擔憂道。

顧雲凰搖頭，同莫恣歡站在門外，靜靜的陪著她。

屋中。

謝燕蹲在墻角，抱著腿咬著牙，用力的哭了一場後，抹掉眼淚，開了門。

青玉、含玉、念玉見她開門，提著熱水便進了屋。

“燕姐姐先去洗一洗，換套幹凈的衣裳。我已經讓莞兒煮好了姜湯，待燕姐姐出來，趕緊喝一碗。”顧雲凰推著她去後邊沐浴。莫恣歡也難得沒有‘落井下石’的到裏屋給她拿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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