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燕暗自撇了撇嘴，為免她再次手滑，轉移開話題說道，“今兒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還是吹了什麽東南西北風？”

顧雲凰知曉她說的是妝容的事，抿嘴一笑，道，“景鈺畫的。”

謝燕瞪大眼睛，傾身過來，仔細的瞧著她臉上的妝容，驚呼道，“景世子是不是常給別人畫妝，所以才畫得這般精致？”

“那你就要去問他了。”顧雲凰笑道。

以往，秦妤嬈在時，顧雲凰從來不會這般坦然的提及景鈺。她今日一改往常的表現，讓秦妤嬈心底暗生警惕的同時，也更加堅定了今日要做的事。

謝燕讚賞的看了眼顧雲凰，再次轉移開話題道，“昨天的事我都聽說了，皇上下旨請你外祖父入京，讓你外祖父來處理你父親和你母親的事。這事說覆雜也覆雜，說簡單也簡單，反正暫時我們也都插不上手。我就是想知道，事情若水落石出後，你可有想好要何去何從？”

“回江南吧。”顧雲凰偏頭看了眼外面的街頭，可有可無的說道。她不喜歡京城。從前不喜歡，重活一世，就更不喜歡了。

“回江南倒的確是好一些。”謝燕嘆聲道，“江南四季如春，寧國公府又在此盤桓了近百年，無論是氣候還是環境，與你而言，都是利大於弊。就是，你當真能舍得景世子？”

秦妤嬈又差點手滑，謝燕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掉下的茶蓋。似笑非笑的將之放到一邊後，打趣的笑話了她兩句。

“都是以後的事，以後再說。”顧雲凰不動聲色的轉移開話題，“秦姐姐說有事要與我說，到底是什麽事？”

秦妤嬈將茶蓋放到一邊，抿了口茶後，在她發髻上的那支釵子和她額間的那一朵木棉花上各看了一眼，“凰兒和景世子好歸好，但凰兒還沒有及笄，景世子也還沒有向皇上親旨賜婚，凰兒以後還是多註意些為好。”

“秦姐姐叫我來，就是說這個的？”顧雲凰指尖輕輕敲了兩下茶蓋後，斂了嘴邊的笑。

“自然不是。”秦妤嬈也沒有多繞彎子，看一眼外面的天色後，讓采芝去傳飯。待飯菜上來，她掃一眼采芝，采芝屈膝一禮後，退了下去。謝燕向來獨來獨往，掃見采芝如此，倒沒有多大的反應，只是暗生了兩分的警惕。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她不覺得現在的秦妤嬈有那個心情會憑白的請她們吃飯。

且，有什麽消息，會與她們分享。

掃一眼顧雲凰，讓她也自個警惕後，她半靠到椅子中，指尖沿著茶杯畫著圈。

顧雲凰嘴角氳了兩分淺薄的笑意，也掃了眼青玉幾個一眼。青玉隱晦的看了眼秦妤嬈後，同含玉幾個一起，退了出去。

“昨日丞相府的事傳揚出去後，傅大人在今日早朝之時再次彈劾了你父親，皇上在溫大人等人的怒問中，暫停了你父親在朝中的一應事務，交由戶部尚書溫大人和禮部尚書孫大人暫時代理。同時，將你父親丞相一職分割成左右丞相兩職。華大人晉升為左丞相，你父親則為右丞相。左丞相有彈劾百官之責，右丞相，則統管地方雜事。”秦妤嬈一邊說著，一邊拿著筷子，小口小口的吃著。

謝燕將嘴裏的牛肉咽下後，不解的問道，“彈劾百官，那是禦史臺的事，另設一個左丞相府之位，不是多餘嗎？”

“這是皇上的意思，至於是不是多餘，我就不知了。”秦妤嬈看一眼顧雲凰後，淡聲道。

皇上多此一舉的目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是為了分化顧稹手中的權利。皇上對顧稹，是當真不滿了。因此，皇上一紙聖旨定下此事後，往常與顧稹還有接觸的朝官，都快速的與他斬斷了各種的關系。

據秦妤嬈所知，顧稹此時除了取得寧國公府的原諒外，再無其他路可走。

然，寧國公府是絕不會原諒他的。

因為，當初皇上給寧婉柔和顧稹賜婚之時，寧國公府本就是拒絕的態度。是皇上拿了寧國公府作脅，寧婉柔才屈服打答下的這本親事。今兒出事，寧國公府不敢拿皇上如何，所有怒火只能發洩到顧稹身上。

大晏歷史上並不只一例合離事件。

以寧國公府的背景，也不怕寧婉柔和顧稹合離後，有辱名聲。

誠如早前顧雲凰所說，寧國公府的名聲，從來不只在某一個人的身上。而是在歷朝歷代那些占據了朝廷半壁江山的朝官身上。

不只顧雲凰明白秦妤嬈的意有所指，謝燕也明白。不過她樂於惴著明白裝糊塗，且也樂意給秦妤嬈捧哏的問道：“那這事與凰兒又有何幹系？”

“你們可知華大人此次去寧九城，所為何事？”秦妤嬈問。

重點來了。

謝燕坐直了身子，“所為何事？”

秦妤嬈莞爾一笑，“凰兒早就知曉，皇上當初之所以給你母親和顧相賜婚，是為了誅滅寧國公府做準備吧？”

謝燕俏顏凝上一層寒霜。

暗處，有隱衛悄然的將這一間包廂包圍了起來。

秦妤嬈恍若無覺，繼續道，“所以凰兒才一步一棋，不惜毀了丞相府，也要顧全寧國公府。只可惜，皇上想要誅寧國公府之心根深蒂固，又怎會因眼前的一點阻礙便放棄？皇上此次派華雲到寧九城，便是在待凰兒的外祖父以及舅舅們入京之時，讓他們葬身於君山。”

顧雲凰手中的茶水翻了。

茶水順著桌沿流了一地。

但在坐的三人誰也不在意。

秦妤嬈更是極滿意顧雲凰反應的繼續道，“華雲多年來一直與溫大人、李大人等一眾從梨山書院出來的朝官親近，極得他們信任之外，更是讓那些大人不斷的向老寧國公舉薦他。想來，老寧國公對華大人一定是沒有戒備之心的。待華大人到鳳水城迎接老寧國公一行之時，老寧國公也必不會懷疑。因為早在華大人前往寧九城之時，溫大人便給寧國公府去信，言明了此事。”

“皇上昨日才下的旨，外祖父和舅舅他們起啟來京，最少也得十日後。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顧雲凰問。

秦妤嬈雙眼直視著她，“因為凰兒不仁，我卻不能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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