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如何證據，老族長和你不是串通好的？”晏允澹問道。

顧稹瞳孔微微縮了縮，這與他們事先商量好的不太一樣。他擡眼朝晏允澹看去，看到他眼底的警告，他心中一驚，下意識的看向了景鈺。這些證據是景鈺交給皇上的，皇上不按計劃行事，只有一個原因。景鈺手中拿著皇上的某些把柄，讓皇上不能按計劃行事。

心思快速翻轉，顧稹喪氣道，“臣無法證明。”

晏允澹滿意於他的識趣，偏移開目光看向寧婉柔，“郡主對此事有何看法？”

寧婉柔低眉垂眸，“臣婦只有一事未明。”

“郡主請講。”晏允澹溫和道。

“慶德發生這麽大的事，老爺未曾與臣婦言過一句。顧氏一族長族長入京，臣婦如今方才得知。臣婦只想問老爺一句，既是顧氏的老族長，為何卻住在承國公府？這半個月，老爺爺日日在臣婦面前提及承國公府孟世子如何的好，是不是早就料算準了今日的一切？”寧婉柔擡眼看向顧稹，眉眼清清冷冷的，不含一絲一毫的情緒。

“夫人，”顧稹低聲道，“此事回頭我再跟你另行說。”

“事到如今，老爺還有何話不能當眾言明的？”寧婉柔道。

“夫人！”

寧婉柔嘲諷的微勾了一下嘴角，擡眼看向晏允澹，“皇上可還記得當年給臣婦賜婚之時所說的話？皇上說，老爺才情當世罕見，其身家清白，品德端正，適為良配。臣婦信任皇上，方才應下這門親事。如今出了這樣的事，真真假假，臣婦並不在意。因為一切自有律例可查。而按照大晏的律法，但凡世家大族族譜有失，都得上報朝廷，由戶部、禮部以及禦史臺聯合查證完畢，再由皇上蓋章定論之後，方可重撰族譜。老爺出身低寒，當不得世家大族，但在與臣婦成親之後，皇上曾賜過顧氏一族匾額。又按大晏的律例，得皇上親筆禦賜匾額掌門戶者，其一切規矩與世家大族同等之。敢問孫大人、王大人以及溫大人，顧氏族譜丟失一事，你們可曾收到過消息，並嚴查過此事，而後同意了重撰族譜之事？”

禮部尚書孫澤寅、戶部尚書溫勇以及禦史王罡互視一眼後，搖了搖頭。孫澤寅、王罡可以說謊，但溫勇乃是出自梨山書院之人，必是不可能說慌的。因此，便是孫澤寅、王罡有心相幫，也無能為力。

寧婉柔跟晏允澹屈膝一福，退到了一邊。

禦書房中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中。

顧雲凰低垂著眉眼，眼底光芒翻湧。母親這一翻話……她著實有些被嚇到了。她的記憶裏，母親就算是急言厲色，也是言語溫和的。像這樣，半分退路也不留的尖銳，她是第一次見。也是第一次的認識到，她的母親可是當年制霸京城的廣陽郡主呢。

“律法是鐵例，但在律法之外，也要講溫情。”顧稹不敢置信的看著寧婉柔，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晏允澹等了片刻，見沒有人出聲後，暗哼了一聲，在這筆賬記到了每個人頭上後，慢聲開口，“族譜一事，可留做證據。但此事，卻是家事，清官也難斷家務事，朕自問也沒有那個能力以及權利過問丞相府的家務事。因此，此事還得請寧國公府入京，親自來解決此事。顧相、廣陽郡主你們意下如何？”

“臣謹遵皇上聖旨。”顧稹道。

晏允澹看向寧婉柔。

寧婉柔暗中寒了寒，“一切憑皇上做主。”

晏允澹點點頭，讓全福擬好旨後，叫來人快加鞭送往江南。此後，他揮揮手，“眾卿都退下吧，此事待寧國公進京之後再議。”

眾臣唱諾後，退出了禦書房。

事情太大，牽扯太多，還在宮中，誰也不敢妄議。顧雲凰挽著寧婉柔的胳膊，離得禦書房遠些後，笑瞇瞇的說道，“母親今天真厲害。”

寧婉柔刮一眼她，“母親以前不厲害？”

“母親以前也厲害。”就是厲害得不是特別明顯，顧雲凰笑嘻嘻的說道。

寧婉柔笑著搖搖頭，宮人人多眼雜，且今日這一鬧，一路出來，眾人都有意無意的往她這邊在打探，寧婉柔便沒有再說話。隨著眾人出了宮門，坐上馬車後，寧婉柔才一下子攤軟了下去。顧雲凰拿過茶壺，倒了杯水，又拿了一粒百花清神丸放到水中，待完全化開後遞向她。寧婉柔接過，喝了兩口，苦笑著說道，“當年我應下皇上賜婚一事，便是害怕今日的情況發生。如今，還是躲不過的發生了。”

“母親……”

“母親沒事。”寧婉柔拍拍她的手，“母親只是在想，當年母親要有你現在這般勇敢，便好了。不說母親了，皇上宣你外祖父入京，顯是有備而來。如你夢中所言，你外祖父他們入京路上會遇到那些事，你可都安排妥當了？”

顧雲凰掀起車簾往後看了一眼，父親被李昌齡等人攔住，還沒有跟上來。放下簾子，她回答道：“母親放心，都準備好了。只是此事一鬧，京中就更加亂了，我怕父親到時候狗急跳墻，母親要不要……”

寧婉柔拿手指頭點了點她的額頭，“你父親再不是，那也是你父親，什麽狗急跳墻，那還不是在罵你自己？”

話了，她又接著道，“你放心，母親能保護好自己。你雖很好，但倒底還小，母親得留下來看著你。”更要親眼看著整件事水落石出，否則，如何對得起她當年不顧父親、哥哥以及那人的勸阻，做下的這一樁樁愚蠢事？

“也好。”顧雲凰看到她眉眼皆是疲憊之色，沒有再強求。大不了回頭再多安排些人在暗中保護她就是了。

包圍著丞相府的禁軍已經散了，丞相府前又恢覆了一片清靜，只偶爾會有人站得遠遠的，好奇的朝這邊張望著。

馬車進了大門，守門的小廝快速上前來，稟報道，“夫人、小姐，老族長和月瑤小姐來了，原本是在祥寧院等著的，聽說老夫人病後，他們又去了樂壽院。”

“他們倒是會挑時候。”青玉說道。

“去樂壽院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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