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姐姐覺得我該不該懷疑？”顧雲凰不答反問。

秦妤嬈瞳孔縮了縮，看著她許久，忽的笑了，“該。書是我還給四皇子的，最後卻出了這樣的事，若我是你，我也會懷疑的。昨天我聽到謠言的時候，本就準備到丞相府中來找你的。後來也想看看你如何解決，便沒有來。凰兒，我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開始變得這樣陌生了？”

偏頭看著外面的一棵棵的木棉樹，秦妤嬈笑容裏多了些苦澀與無奈，“你不說，我也察覺得到，你和我，到底是疏離了。”

“不是我要跟秦姐姐疏離，”顧雲凰指尖輕扣著椅子扶手，低垂著雙眸，看著裙擺上用銀線一針一針繡出來的纏枝蔓藤，“是秦姐姐要跟我疏離。秦姐姐想看我如何解決，是想看我解決問題的能力，還是為了試探我？”

秦妤嬈偏回頭來看著她，“你是這樣看我的？”

“秦姐姐不就是這樣看我的嗎？”顧雲凰笑著問道。

秦妤嬈也笑了，是那種心灰意冷的笑。笑過後，她看著顧雲凰。顧雲凰也看著她。四目相對，誰也不肯認輸。對視許久，久到青玉、念玉幾個都覺得眼睛發酸的時候，兩人相視而笑，疏離與冰雪瞬間消融，竹亭中，又恢覆到了她們之前的融洽。只有她們兩個清楚，到底是與以往不同了。也是，鏡子碎了，再如何修補，也摸不平上面的痕跡。

謝燕終於轉回來，倚在竹亭的柱子上，雙手環胸看著她們兩個，“誤會都解除了？”

顧雲凰笑道，“根本就沒有誤會，何來解除一說？”

謝燕眼尾一揚，了然的揭過這個話題。進到亭中坐下，她道，“我看到姜月瑤跪在你的屋中，她做錯什麽事了？”

“她喜歡跪。”顧雲凰答道。

秦妤嬈輕笑，半真半假道，“看看，現在說話都是跟猜謎一樣，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可愛的凰兒了。”

“聽說她昨天夜裏歇在三皇子府中？”青玉見謝燕杯中沒茶了，過來給她添上。謝燕朝她點點頭，端過茶杯，在掌心裏打著轉的把玩著。茶是海棠花加了新鮮蜂蜜泡的茶，清甜馨香。青玉添的是八分滿，謝燕拿在掌心打轉，茶水在杯中蕩漾，每每看似要傾倒出來，又被她快速的轉了回去。分寸把握得剛剛好，倒是看得青玉、念玉等人一顆心七上八下，生怕茶翻出來燙到了她。

顧雲凰看了眼她掌心的杯子，“燕姐姐如何知道？”

“不只我知道，她也知道。或者說，京城裏想知道的府邸都已經知道了。”謝燕說道。

“這麽說來，那就是真的了。”顧雲凰抿嘴笑了笑，正要說話，莫恣歡蹦蹦噠噠的跑過來，看到謝燕和秦妤嬈，一雙眉眼剎時便彎了起來，“燕姐姐，秦姐姐。”

“過來。”謝燕朝她招手，莫恣歡跑她身邊坐下。謝燕親自給她倒了杯茶，“聽說你昨天去你秦姐姐府中玩了，今天要不要去我們將軍府玩玩？”

莫恣歡眼珠轉了轉，“將軍府中也有很多的姐姐或是妹妹嗎？”

謝燕搖頭，“就我和哥哥兩個人，不過人雖少，好玩的東西可不比你秦姐姐家中少。”

“那我們現在就走吧。”莫恣歡將茶杯一擱，抱著謝燕的胳膊就要走。顧雲凰頭疼的揉揉額頭，跟秦妤嬈解釋了一下，她昨天被纏怕了的事後，又提醒莫恣歡道，“你是不是忘記了，廚房裏還給你燕姐姐做著魚和給你秦姐姐燉著鴿子呢。”

“對哦。”莫恣歡吐吐舌頭，松開謝燕的手，“姐姐知道你們今天會來，特意讓安平做了許多好吃的。我們吃完再走吧，免得浪費了。”

“是你自己嘴饞吧，還浪費。”謝燕毫不留情的戳破她。

莫恣歡輕哼哼兩聲，站起來跑了，“我去小廚房去了，你們自己聊吧。”

三人一同看著她竄逃的背影，同時一笑後，又同時收回了目光。謝燕問道，“她不是一向喜歡熱鬧，怎的還怕了秦家那幾個小姐？”

顧雲凰沈默了一會兒，說道，“她不是喜歡熱鬧，她是喜歡鬧別人。”

謝燕大笑出聲。

秦妤嬈也跟著笑了，“那倒是我誤會了她。我以為她是極喜熱鬧的，所以昨天帶她回府後，便將幾個妹妹都叫了過來陪著她玩。我也陪了會兒，看她玩得挺開心，便回書房去看書去了，倒是不知道她被纏怕了。”

“我看她不是被纏怕了，是對秦府還不熟，不敢放開手腳亂蹦亂跳。你多帶她去秦府幾次，後頭該頭痛的，一定是你們。”謝燕說道。

“那倒也不是。”顧雲凰替莫恣歡辯解，“她不是個怕生的性子，放不開手腳，是秦姐姐家的那些妹妹，都如秦姐姐一樣，都是些可人兒。她對溫柔似水的可人兒，向來是沒有辦法的。就像對二妹妹一樣，你看她在我面前，又蹦又跳的，在二妹妹面前，走路都會不自覺的輕上三分，也不知道她哪裏學來的習慣。”

謝燕嘖了兩聲，“那她到我們將軍府，就可以放開手腳的玩了。”

秦妤嬈抿一口茶，淡然的看她一眼，“你似乎是忘記了，你還有個哥哥。”

謝燕一下子被堵了話，半晌後，才道，“哥哥在家，一向是宅於他的秋悟院中。只要我們離秋悟院遠些，也打擾不到他。”

話是這樣說，底氣卻不如先前那般足了。

謝珩在京中，是有名的脾氣好，修養足。他從來不生氣，甚至也從來不會大聲的說話，但只要他用一雙沒有情緒的眼睛看著人，所看之人，無論之前理有多壯、氣有多足，一下子就會被他給按下去，莫名的心虛，甚至開始檢討是不是自己真的錯了？謝燕背地裏，常罵他這是腹黑，是陰險，以廣博的好名聲欺壓人。

“行了行了，別提他了，免得掃興。”謝燕甩頭，將無孔不入的謝珩從腦袋裏甩出去後，拉回先前的話題，“姜月瑤從三皇子府中回來後，莫不是以為有了底氣，便到你面前來端架子拿捏來了？”

顧雲凰手指輕劃著茶杯的杯沿，聽到她的話，她點點頭，“不是端架子和拿捏，是想重拾她丞相府小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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