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有事就先忙吧，我先去睡了。”打了個哈欠，將杯子放下後，莫恣歡起身走了。經過徐霖身邊時，出其不意的伸手又要去揭他的面具，徐霖閃身，再次避開了她。莫恣歡不高興的哼哼著走了。

“徐公子還有事嗎？”目送著莫恣歡走遠後，顧雲凰收回目光先看了眼臉色不大好看的青玉後，才轉向徐霖。

徐霖進屋，在原來的椅子中坐下，“十二年前，我父親和母親都死在了與北遼的戰場上。選擇二小姐，確實是當時走頭無路，恰逢二小姐從那裏經過。之所以一直藏身丞相府，一來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二來，丞相大人乃是朝廷一品大官，又是群臣之首，我要找妹妹，留在這裏，打探起消息來無疑要方便很多。”

“找到你妹妹了嗎？”顧雲凰問道。

徐霖點頭，“找到了。”

“在哪？”顧雲凰看著他的雙眼。

徐霖笑了，縱然他偽裝的容貌極是普通，但他笑時，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卻十分矚目，“只要妹妹過得好，其他的不重要了。”

顧雲凰若有所思的輕敲了兩下書面，十五年前，北遼、西沐、東周聯手來犯，景王同李覓將軍分頭應敵。當時對敵北遼的是景王，徐霖說，他父母是死在北遼戰場上的。也就是說，他的父母是景家軍的人。景家軍呀，這倒是好查了，只要一問景鈺便可知。不動聲色的按捺下心中的思緒，顧雲凰轉開話題，“我讓你傳的謠言可都傳出去了？”

“傳出去了。”徐霖有問必答，“最多明天早上，就能人盡皆知。”

顧雲凰頓了片刻，“二妹查秦永之漏馬腳一事，你可處置好了？”

“快了。”徐霖道。

顧雲凰點頭，並未去問他是如何做的，繼續道，“我還有一事要交待你。你去查一查內閣大學士李昌齡和戶部尚書溫勇彈劾我父親之前，都見過哪些人。”

徐霖應下。

顧雲凰看她應得幹脆，先起的為難之心散去不少，“我不評置你所說的話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假的，只是……二妹當年救了無處可歸的你，這份恩情，希望你能永遠記住。我這個人別的優點沒有，但你是聰明人，你該知道，我是個極護短的人。”

徐霖認真看她一眼，點點頭，起身走了。走到書房門口，他轉過身來，看向又翻看起書的顧雲凰說道，“我所說是真是假，大小姐與景世子相熟，一問他便知。”

顧雲凰擡頭看去，他已經出了書房，幾個起落間，人已經失去蹤影。

問一問景鈺便知？

景鈺夜探丞相府、宋大夫之死、李庭筠收到的密信，秦永之是四皇子的人……種種事串聯在一起，腦海中似有火花閃過，顧雲凰以手支額，偏頭看向院中。許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忽然之間，因著這一個名字，全都串連了起來。

“雲凰。”

景鈺站在窗外，看著她低頭沈思的模樣，嘴角淺勾起一絲笑痕。

顧雲凰擡眼，看到景鈺瞬間，眉梢一側微微挑起，“你從宮中出來了？”

景鈺搖搖頭，朝她走來。才走兩步，胸口一痛，一口血就噴了出來。顧雲凰趕緊放下書，飛身從窗戶出去，伸手扶住他的同時，把住他的脈搏。他的脈象虛浮，且跳動的速度極不穩定。顧雲凰面色微沈，將他扶到清芷閣她的床上躺好後，冷靜的吩咐青玉、念玉去拿雪參以及玉蜂針。

“我沒事。”景鈺清咳一聲，又有血湧上來，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浸染進顧雲凰的枕巾中。

顧雲凰出手點住兩個穴道，止住他吐血之勢後，漠然道，“特意在臨死之前來找我，你是算準了我能救你，自然是沒事。”

景鈺抿嘴一笑，臉色雖蒼白，一雙眼卻亮如繁星。想起這兩日在宮中的種種，原本一顆陰郁黑暗的心，因著她的話，忽的拔雲見月，一切的陰霾都散了。

顧雲凰想要罵他，但看著他嘴角還掛著的血絲，又強忍住了嘴。

青玉、念玉一前一後將雪參和玉蜂針拿來。顧雲凰將針包打開，目光一一從十百零八根針上劃過，靜聲吩咐，“念玉、含玉，你們守到門外，沒有我的吩咐，不準任何人打擾。”

“是。”念玉、含玉迅速應聲完，朝外走去。走到門口時，顧雲凰的指尖剛好落在最長的那根針上，“含玉，你再去將徐霖叫來，讓他多帶幾個人，今夜務必守好清芷院，無論是誰來了，都不準給我放行！”

含玉臉上湧上來沈重之色，回頭看一眼床上的景鈺，速速往大廚房方向而去。稍許找來徐霖，將顧雲凰的話一字不落的交待他後，她也迅速回來，跟屋中的顧雲凰稟告一聲後，守在了門口。

顧雲凰來回的從幾支針上滑過，所滑過的每一支針，都針細如發，在燭光下反射出凜冽的寒意。來回滑動了數遍之後，終於在最長的那根針上停下來，取針之前，顧雲凰道，“你也出去吧。”

青玉搖頭，“奴婢要在這裏守著小姐，哪也不去！”

顧雲凰偏頭看向她，看到她眼中的堅毅，莞爾的揚了揚唇，“也好。”

此時已是淩晨，月光朦朦朧朧，帶著清冷之意。看著景鈺，顧雲凰正要取針，忽的想起泠雪居中還有一個安蘭。垂下雙眼，顧雲凰淡聲的吩咐，“墨影。”

墨影無聲出現在門口，顧雲凰嗓音沈冷，如三月陽春裏忽然刮來的一陣凜冽寒風，“守好清芷院，無論是誰，但凡有一絲異動，殺無赦！”

墨影驚的猛的擡起頭。門關著，他看不到裏面，但隨著那三字而來的殺意卻如浪潮一般，一波接一波的湧來，且越來越厚重，甚至壓得他都連退了兩步。他不敢有任何疑議，雙手抱拳，恭謹道，“屬下遵命！”

“景世子的毒有危險？”青玉也極驚的看看顧雲凰，又看看景鈺。

顧雲凰看著景鈺，看著他眼裏漸漸流散的光彩，輕輕點了點頭，臉上的沈色一如外面的夜色般，又濃又稠。青玉並沒有刻意的壓低聲音，顧雲凰雖沒有出聲，但墨影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雙眼沈靜，隔著夜色打出幾個手勢，黑暗中，無數的人影閃過又消失。念玉驚詫的看一眼墨影後，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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