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妤嬈又橫了她一眼，看著桌上的吃食，一時沒了胃口的往椅子中靠了靠，“這些話你在我面前說說便罷了，在外面萬不能說，可聽明白了？”

顧雲凰用力點頭。

秦妤嬈看著她，顧雲凰笑道，“我又不傻。”

“你的確是不傻。”想些這些時日丞相府裏發生的事，秦妤嬈深看她一眼後，偏頭看向樓下的街面。日頭見起，街上也開始熱鬧起來。

看了一會兒人來人往，秦妤嬈收回目光，“當年大長公主支持廉王一事，一直是皇上心中的一根刺。只是這麽多年下來，大長公主行事低調不惹事，皇上也尋不到把柄拿捏於她。這次君山之亂，若是沒有法子鎮壓住這些匪寇……大長公主恐怕是兇多吉少了。而謝家早些年與李覓將軍交情又頗是不淺，皇上明著宣燕兒和她哥哥入宮議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上是在拿他們兩個做質，阻止謝將軍暗中幫助大長公主。”

顧明雲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秦妤嬈嘆了口氣，為她解惑道：“大晏有四大將，一為當年的景王，二為謝家，三為李覓將軍，四為皇上手中的王朗將軍。景王已戰死沙場，景家軍乃是景王府的私軍，只忠於景王府，如今算是半歸隱的狀態。李覓將軍也是戰死在沙場，大長公主手握著李家軍的兵符，皇上曾明裏暗裏多次讓大長公主交出兵符，皆被拒絕。謝家……如今看似風光，卻也是處處受忖於王朗的。若是大長公主出事，下一個，很可能就是謝家了。”

“下一個不會是謝家。”顧雲凰說道，“是寧國公府。”

秦妤嬈驚得杯裏的茶都傾倒了出來，淋濕了她一片衣角，她卻恍若未覺。怔怔看著她，半晌未曾眨眼，也未曾開口說話。顧雲凰咽下嘴裏的粥，好笑道，“我說的不對？”

秦妤嬈搖頭，眸中有詭光滾動，“不，你說得很對。我只是沒有料到，你竟然是知道的。”

“原本是不知道的。”顧雲凰扔下勺子。勺子撞著瓷碗發出‘砰’一聲脆響後，碎成了兩截。沒去管那勺子，顧雲凰靠到椅子中，單手托了下巴看向樓下的街面。

“慈恩寺乃是大晏第一寺，是連皇上都會禮遇三分的大寺。再不開眼的匪寇，也知曉以慈恩為基點，不說方圓百裏，方圓十裏肯定是不敢做亂的。偏偏我卻遇到了，還被三皇子給‘救’了。我和母親雖未有事，可我母親好歹是前皇賜封的郡主，亦是一品的誥命夫人，出了這樣的事，皇上雖不至於下旨嚴查，必也該有口諭才對。什麽都沒有，這不很奇怪嗎？後來秦姐姐又跟我分析了一下朝中局勢，我一直以為是三皇子想要那個位置，所以刻意接近我。寧九城的事，加上剛剛秦姐姐的話，我就忽然想到了。或許三皇子的接近，並不是想要那個位置，而是……”

偏頭看向秦妤嬈，顧雲凰笑著問道，“聽秦姐姐剛才話中的意思，似乎是早就知道了的？”

秦妤嬈拿出錦帕，仔細的擦著被茶水淋濕的衣角，“也不算早就知道。得知你和三皇子一道去寧九城，連想起近幾月發生的事，細細推算之下，方才得到這麽一個猜測。原本想著找個機會提醒你一二的，不想丞相府接二連三出事，也就沒有機會與你說。”

久不見顧雲凰說話，秦妤嬈擦幹衣角，將錦帕扔到一邊後，擡眼看她，“你可有什麽打算？”

“我的事不急，”顧雲凰指腹撫著茶杯壁，杯裏的茶已經涼了，連帶著茶杯也漸漸涼下來。指尖劃過杯沿沾上一點茶水，看著那茶水滴落到桌面上綻出的那一朵水花，顧雲凰道，“燕姐姐還在宮中，我們還是先想辦法將她救出來吧。”

“想要救她，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秦妤嬈看她一眼，看她面色鎮靜，不像是有他疑的樣子，稍稍定了心。

顧雲凰願聞其詳的看著她。

端過茶杯，輕抿一口茶後，秦妤嬈慢慢開口，“皇上將她軟禁於宮中，無非是怕她插手寧九城的事。只要寧九城的事解決了，皇上自然也就放她出來了。而解決寧九城的事有兩個法子，一是大長公主交出兵符；二是大長公主出兵剿匪。兵符是大長公主的護身符，也是李覓將軍的遺物，大長公主不可能交。至於出兵……”

秦妤嬈看著顧雲凰，“你父親現在就在傾雲山莊中，想要出兵，亦是難。”

“所以，只能讓大長公主借出兵符，找旁人帶兵剿匪後，再將兵符還給她？可兵符不是旁物，誰能經受得住這誘惑？”顧雲凰指尖輕敲著桌面，懷疑的問道。

“原本倒是有一人，可惜他此刻也在宮中。”秦妤嬈嘆息道。

顧雲凰挑眉看著她，“你說的該不會是景世子吧？”

秦妤嬈輕‘嗯’一聲。顧雲凰收起指尖，似笑非笑的看著她，“秦姐姐莫不是喜歡景世子？否則怎會如此推崇他？”

“胡說八道！”秦妤嬈脫口否決。否決完，對上顧雲凰似笑非笑的雙眼，秦妤嬈笑罵了她兩聲，悄然緩了下神，坦然道，“景世子是七絕公子之一，仰慕他的女子何止千萬？我的確是喜歡他，不過卻與你理解的喜歡不一樣。”

“秦姐姐怎麽知道我理解的是哪種喜歡？”顧雲凰狡黠的看著她。

秦妤嬈一時語塞。或是因為心虛，她並沒看到顧雲凰眼中的狡黠。借著喝茶的動作，掩去眼底的厲芒後，秦妤嬈白顧雲凰一眼，“不管你理解的是哪種，反正不會是好的。”

“不管是不是好的，秦姐姐沒有喜歡景世子最好不過了。”顧雲凰笑道。

秦妤嬈指尖一抖，雙眼不自覺變得淩利起來，“怎麽，凰兒喜歡景世子？”

顧雲凰笑而不語，從旁邊另拿了副碗筷，問她要不要喝粥，得她搖頭拒絕後，她自個盛了碗。喝了兩口後，接回先前的話題，“景世子有沒有那個能力，我暫不做評判。只是，他當真帶兵剿匪後，皇上會放過他？君山遇險得他所救後，這些時日我也特意了解過景王府一二。”

“你果然喜歡景世子。”秦妤嬈以肯定的語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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