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乎忘記了，你和父親長相肖似的事，就是我第一個說出來的。何來的也字一說？”顧雲凰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伸手擡起她的下巴，目光中她臉上的那些傷痕上劃過。在她驚恐的目光中，攸的一笑，松開她，又坐回了椅子中，“起來罷。”

姜月瑤完全不敢動。

顧雲凰眉梢輕輕一挑，姜月瑤嚇得趕緊站了起來。

“青玉，去拿幾支傷藥給她。”顧雲凰戲謔的看姜月瑤一眼，起身走到書房，準備練字。

青玉將傷藥拿來遞給姜月瑤，“快去快回，不要被三小姐看到。”

“謝謝小姐，謝謝青玉姐姐。”

青玉站在門口，目送著她出了清芷院，才拐進書房。在書案上鋪好紙後，開始磨墨。顧雲凰凈完手過來，選了支狼毫筆，沾滿墨，寫了篇清心咒。寫完，似不滿意，將紙揉成一團扔進書案旁的紙簍中，又重鋪了一張紙。

這次，她沒有急著下筆。想了半晌，才拿起筆，在紙中間寫下‘冬雲’二字。寫完，停了一瞬，將冬雲二字劃去，另寫上‘問蘭’兩字。之後，她便停了筆。

青玉將紙折起來，準備扔到紙簍，想了想又不放心，幹脆的撕成兩半，拿火折子點燃，看著它們燃成灰燼後，才輕輕的舒了口氣。

“這次多虧了冬雲。按照小姐的吩咐，昨天夜裏，冬雲已經離京回鄉了。”青玉低聲說完，偏頭看到姜月瑤進了清芷院大門，趕緊道，“問蘭和三小姐的貼身婢女書芹是同鄉，小姐是要讓問蘭和冬雲一樣，監視三小姐嗎？”

“不。”顧雲凰看著姜月瑤漸行漸近的身影，冷聲道，“只需要讓問蘭不經意的提醒一下書芹，姜月瑤想要挑撥她家小姐和我之間的關系，獨獲祖母和父親的寵愛。至於原因，姜月瑤和父親無親無故，卻長相肖似，不覺奇怪嗎？”

姜月瑤進到書房，看到顧雲凰在練字，青玉在磨墨，她打了個招呼便退出來，轉到後邊的小廚房，準備做飯。

娘在洗衣房的情況不容樂觀，這種時候，她更要在清芷院中站穩腳跟，才能護住她自己，也救娘出苦海。

至於顧稹……只要一想到這個名字，想到娘被孫嬤嬤幾個拉出去挨板子時，他無動於衷的冷漠表情，姜月瑤心中的恨意就像是海草般一茬一茬的滋生出來。

按下心底的恨意，遠遠的看到站在小廚房門口的巧兒，姜月瑤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她今天實在是沒有什麽心情去應付她。走到小廚房門口，姜月瑤故意沒像往常那樣巴上去，拿珠釵玉飾討好。只勉強揚了個笑臉，與她打了個招呼後，便越過她進了小廚房。

巧兒暗自冷笑兩聲，坐到竈堂前，卻並不生火。

姜月瑤心中腦怒，卻又別無他法，與她對視許久，才勉強笑道，“巧兒姐姐，我今兒身上未帶什麽東西，明兒一定給你補上好不好？”

巧兒看著她發髻上的珍珠玉釵不說話。

姜月瑤臉色難看的將玉釵取下來遞給她。

巧兒接過玉釵放進懷裏後，手腳麻利的生起了火。

清芷閣中。

寫完兩頁字，顧雲凰停下來，就著青玉端來的水盆洗了手，坐到花廳中，讓青玉去找問蘭後，她自個燒了水，將先前未來得及泡的杏花，用來泡了壺花茶。提著茶壺，坐到屋檐下，品茶賞花。

吃過飯，青玉沒事，又打起了絡子。姜月瑤在邊上學了兩遍，學完又自個嘗試做了一個。做完，與青玉的一比，搖頭道：“我還是做我擅長的吧。”

將絡子放到一邊，姜月瑤去拿了針線出來，看一眼顧雲凰和青玉腰間已經扔棄的香囊，道：“我也學青玉姐姐，將香囊多繡幾個花樣子，讓小姐可以換著戴。”

挑好布，正要下針，姜月瑤突的楞住。

她知道了，香囊，是香囊！

姜月瑤手腳發抖。

“你怎麽了？”青玉看著她，奇怪的問道。

姜月瑤趕緊掩飾住心中的震顫，搖搖頭，繡起香囊的花樣子。青玉看著她不過一會兒，便往自個手上紮出十幾個針眼，伸手抓住她，“你到底怎麽了？”

顧雲凰也朝她看來。

“我真的沒事，我就是突然想著，今天要不是小姐護著，說不得、說不得我也會挨板子，一想到那板子打在身上，我、我就……”姜月瑤穩住心神，慌亂的解釋。

青玉理解的拍拍她的手，“不要多想就好了。”

姜月瑤點點頭。

一下午，姜月瑤便在渾渾噩噩中度過。晚上做好飯，伺候完顧雲凰吃過後，她便回了泠雪居，躺在床上，臉色發白。青玉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回泠雪居看她。姜月瑤搖搖頭，啥也不肯說。青玉寬慰她幾句後，便走了。

回到清芷閣，將她的情況一說，青玉道：“她怕是已經猜不出來了。”

“我大費周章，她若是猜不出來，豈不是無趣？”顧雲凰道。

青玉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便沒有再說，又拿出下午沒有打完的絡子，開始忙活起來。三月眼看就要結尾，四月就到來，夜裏的風漸漸從冷變得清涼起來。兩人坐在書房中，一人坐在書案後看書，一人坐在窗前打絡子。

畫面和諧而美好。

翻了幾頁書，顧雲凰擡頭看到青玉沈靜美好的臉，嘴角忍不住便彎了彎。

“小姐在看什麽？”青玉擡眼問道。

書撐著下巴，顧雲凰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猶豫片刻，試探著開口，“青玉，你……沒覺得我與以往有什麽不同嗎？”

青玉的心尖顫了顫，快速的垂下眼眸，忽的笑道：“奴婢自小與小姐一道長大，在小姐的師父還在世時，小姐便是無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後來小姐的師父過世，要小姐發誓，若無性命之憂，小姐不得暴露武功和醫術，小姐的性子便慢慢的斂起來。回京之前，國公爺又交待小姐，若非萬不得已，小姐不要過早的暴露鋒芒。”

深吸一口氣，青玉擡起頭來，迎視著顧雲凰的雙眼，“可奴婢覺得，我們學武功，不就是為了不受別人的欺負嗎？奴婢喜歡以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姐，也喜歡現在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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