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嬤嬤手中拿著幾盒玉脂凝露膏，見到顧泠泠走近，福過身後，道出來意，“老夫人讓老奴送傷藥給姜姑娘，順道轉告大小姐幾句話。”

往顧雲凰回來的方向看一眼，孫嬤嬤緊接著道：“大小姐雖是丞相府的嫡女，但從小是在江南長大的。事情鬧大了，外人只會道夫人不會治家和道寧國公府不會教養女兒，與丞相府的關系卻是不大的。”

這是在威脅她嗎？

顧雲凰輕聲一笑，從她手中將那幾盒玉脂凝露膏拿過來，“祖母的告誡我記下了，也麻煩孫嬤嬤替我轉告祖母幾句，寧國公府的教養京中諸多的大人們便可論證，我和母親就是想要湊這份熱鬧，怕也排不上號。”

孫嬤嬤瞳孔一縮，連客套話都忘了說，急急的便走了。

將玉脂凝露膏遞給青玉，顧雲凰進到院中，正給花澆水的粗婢巧兒挪過來，低聲道：“小姐，孫嬤嬤剛才給姜姑娘送藥了。”

顧雲凰回頭看一眼青玉手中的那幾盒玉脂凝露膏，“既然孫嬤嬤給她送過了，這幾盒你便收起來吧。”

青玉應了聲是，往她和姜月瑤共住的泠雪居看一眼，拿著玉脂凝露膏先回了屋。待她出來，才走了兩步，便見顧雲凰揉著肚子：“今兒怕是沒人做飯，青玉你帶上銀子，我們出去吃。”

青玉只好又返回屋中，帶了幾兩碎銀子和兩張大額的銀票。

“小姐要出門嗎？”在泠雪居恍惚聽到顧雲凰的聲音，姜月瑤走出來。

顧雲凰往她臉上的那些傷口掃了眼，大度道：“嗯，你好好養傷，今兒就不用做飯了，我和青玉出去吃。”

姜月瑤屈膝一福，目送著她們出了清芷院，又站了一會兒，才返回泠雪居，揮手摔壞了好幾個茶杯。嚇得從外邊經過的兩個粗婢趕緊加快了腳步。姜月瑤緩了會兒氣，看著地上的狼藉，又走到門口向外看去。

看到院中四個粗婢兩兩一頭，或是澆水，或是除草，她返回屋中，從床頭的小匣子中拿出四支赤金如意釵和十餘兩銀子。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姜月瑤咬一咬牙，關上匣子，朝院中的四個粗婢走去。

“小姐，老爺交待過了，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也不得私自出府。”在姜月瑤拉攏四個粗婢之時，丞相府大門口，顧雲凰被門房的兩個小廝攔住了去路。

“為何不準出去？”青玉問道。

“小的不知。”兩個小廝搖頭，一副按令行事的木然模樣。

“小姐。”青玉看向顧雲凰。

大門是關著的，只有一側的小門開著。小門裏外，都有魁梧的小廝把守。硬闖肯定是不成的，顧雲凰歇了出去的心思。

“小姐，現在怎麽辦？”回清芷院的路上，青玉小聲問道。

“另想辦法。”父親不讓她出去，無非是她剛才的話起了作用。但不出去，他們便能瞞天過海嗎？

寧國公府在江南開辦梨山書院，已有兩百多年的時間，朝中上下，最少有三分之一的官員是出自的梨山學院。顧稹能從一個工部的司水郎中一步一步坐上丞相位置，這些人可是出了不少的力。

這些人是顧稹官途上的助力，也是制忖。

他們幫他，是因為丞相夫人姓寧。

姓寧的過得好，他們也會讓他得過得好。姓寧的過不好，他們就會有千百種辦法讓他過得不好。

“老爺，小姐回去了。”陳廣站在書房門口，低聲向屋內練字的顧稹稟告。

顧稹不輕不重的應了一聲。

陳廣站在門口不敢走。

許久，顧稹一副字寫完，擱下筆，不甚滿意的看著字作。原本以為他現在的底子已經夠厚，將姜氏母女接進府中，一切都會順利，沒成想她們母子的身份瞞過了寧婉柔，卻被顧雲凰給看破。

既如此，那就別怪他無情了。

擡眼看向陳廣，顧稹吩咐，“將清芷院盯緊一點，也警告姜氏母女給我安份一些！”

“是。”陳廣領命退下。

顧稹將字作揉成一團，扔進紙簍，另鋪一張新紙，重新開始練字。

另一頭。

顧雲凰回到清芷院，讓青玉去泠雪居中找姜月瑤做飯。姜月瑤正在清掃碎瓷，看到青玉進屋，咯噔一下，不等她問，趕緊解釋道：“剛剛不小心撞到桌子，將杯子撞到了地上……青玉姐姐，你能不能不要告訴小姐，下個月我發月銀後，我會賠的。”

“賠就不用了，你趕緊收拾收拾去做飯吧，小姐不出去了。”青玉看一眼桌子，又看一眼瓷片位置，心中明鏡似的，卻沒有點破。

青玉不追究，姜月瑤求之不得。快速掃凈瓷片，去外邊倒掉時，看到澆完水準備回後邊泠聽居午歇的巧兒，心尖一動，回屋跟青玉軟言道，“青玉姐姐，已經午時了，藥膳做工覆雜，可不可以讓巧兒來給我打打下手？”

四個粗婢中，隱隱是以巧兒為首的。姜月瑤決定從巧兒下手，以固她在清芷院的位置。

“隨便。”青玉不以為意。

“謝謝青玉姐姐。”姜月瑤甜笑道，“青玉姐姐喜歡吃什麽，我做給你吃。”

青玉被她的笑容感染，看一眼她臉頰上的傷，搖頭道，“不用了，你給小姐做就好了，快去吧。”

“好。”

姜月瑤的速度很快，做的也很豐盛。五菜一湯端上桌，顧雲凰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拿筷子將每樣菜都嘗了一遍，味道竟也不錯。用湯匙盛了碗山藥烏雞湯，顧雲凰隨口問道：“除了醫道和做飯，你還會什麽？”

“奴婢會的都是一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姜月瑤謙虛道。

湯的味道也不錯，喝完一碗，顧雲凰又盛了一碗，“說說看。”

“琴棋書畫這些，父親走的早，奴婢會的只是一點皮毛，醫道也只是識得一些普通的藥材和小病小癥。奴婢最喜歡，也最拿手的便是女紅和膳食。”姜月瑤一邊說著，一邊偷偷的觀察著顧雲凰。

看她喝了湯，又開始喝粥吃菜，筷子幾乎都沒有怎麽停過，話語間，便難免帶了小小的得意。雖然十指不沾陽春水，方能表現女兒家的嬌氣。但娘說得對，抓住一個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娘當年抓住了父親的胃，她現在，也要抓住顧雲凰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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