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獎賽分站賽的第一站是美國站, 在十月中旬舉辦。在此之前，就是漫長的休賽季了。

雖說是休賽季，但沈喬也沒有閑著，依然堅持每天上冰訓練, 同時編排著下一賽季的節目。

對於節目的配樂, 她有很多的想法。首先, 短節目和自由滑最好在曲風上有一定的差異，可以讓裁判看到自己對不同風格的駕馭能力。並且, 她不想再滑《Wait for me》這種悲傷風格的曲子了。情感有些單薄，也沒有多少表演的空間。

除此之外，她這回也不打算去碰《卡門》、《羅朱》、《波萊羅》這樣的經典名曲了。這些音樂已經誕生了許多的優秀花滑節目了, 不缺她一個人的。她更希望挖掘出一些風格獨特的曲子, 讓冰迷們一聽到這首歌就能想起自己的表演。

於是沈喬花了整整一周的時間，在音樂APP上找了許多歌來聽, 最終定下了兩首。一首是短節目用的《殺手探戈》，另一首是自由滑用的《花木蘭》。

她戴上耳機, 一邊聽著音樂一邊在冰場上編排著步法。

自己編舞最快樂的一點就是, 可以聽著音樂，隨心所欲地進行編排。每一個舞步都是自己靈感的呈現, 一個動作都包含著自己的情感和思想，這樣也能讓表演變得更加投入。

初步編好節目之後, 就是不斷的熟悉和打磨了。一套節目在參加正式比賽之前，至少要被練上百遍, 才敢拿出來用。每一個音符、每一個動作，都要徹底地融進腦子裏, 被理解消化。要做到即使在冰上摔倒失憶, 爬起來還是能憑著肌肉記憶繼續滑下去的程度。

在編新節目的這段時間裏, 趙雪梅很少來訓練館看沈喬。她兒子馬上高考，但是對學習始終還是半吊子的態度，叫她操碎了心。

她兒子甚至對她說，他一畢業就要去打電競，不想讀大學，給趙雪梅氣得夠嗆。

沈喬知道了這件事後，和趙雪梅提議，讓她兒子來冰場跟著自己訓練一天，感受一下運動員的真實生活，再決定是否要走電競的職業路線。趙雪梅病急亂投醫，只好答應了。

五月的一個周末，趙雪梅帶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兒來到了冰場。他就是趙雪梅的兒子，小虎。

畢竟母親是知名的花滑運動員，小虎小時候也跟著練了一段時間的花滑，雖然技術一般，但基本的滑行還是沒有問題的。

趙雪梅指著沈喬，對小虎道：“今天你就跟著這個姐姐練一天，看看運動員的生活是什麽樣的。不要想當然，覺得自己會打游戲就能搞職業了。”

沈喬笑著對趙雪梅道：“教練，放心吧，我單獨帶他就成。”

於是趙雪梅就離開了冰場，讓小虎跟著沈喬訓練。

他媽一走，小虎就洩氣兒了，對沈喬說道：“你自個兒練吧，我不想滑冰。”

沈喬正色道：“不行，今天我帶著你練。運動員就是這樣的，教練讓你練什麽就必須練什麽，不管是滑冰還是搞電競，都是一樣的。”

小虎悶聲說道：“那你打算怎麽練？”

沈喬看了一眼時間，上午九點。於是她道：“九點到十二點，練跳躍。十二點到一點半，午飯加午休。一點到六點，熟悉新賽季的新節目。六點到七點，晚飯加技術覆盤。八點到十一點，健身房力量訓練。”

小虎驚訝地問道：“你平時也是這樣的？”

沈喬自然地說道：“只要沒有比賽，每一天都是這樣的。”

小虎默默地在心裏想道：幸好小時候沒聽媽媽的話，去練花樣滑冰。

上午的時候，沈喬一直在練4T，小虎就跟在旁邊練華爾茲跳。

大概是許久沒有上冰了，小虎跳躍的時候顯得很生疏，一不小心就摔倒了。正當他因為太累坐在地上不想起來的時候，沈喬也不慎摔了下來。但她沒有片刻的停留，立刻撐著冰面就站了起來。

在小虎的眼裏，沈喬只是個比他大一歲的小姐姐。連女孩兒都不怕摔，他也不好意思在摔倒之後一直在冰上坐著。於是他強撐著身體站起來，跟著沈喬繼續練習跳躍。

吃午飯的時候，小虎就已經精疲力盡了。看著食堂的營養餐，他叫苦不疊道：“這是什麽肉啊，怎麽沒滋沒味的？是沒加油嗎？”

沈喬指著他餐盤裏的“五彩蔬菜大雜燴拌雞胸肉”，說道：“就這一個菜，成本比一盤麻辣小龍蝦還高。這都是咱們食堂阿姨們親手養出來的豬，吃的都是最最高檔的豬飼料。蔬菜也是，全都是沒打農藥激素的，咱自己種的。”

小虎看向她的餐盤，皺著眉說道：“你就吃這麽點啊？不餓嗎？”

沈喬道：“不餓啊，吃這麽多剛剛好，足夠供給運動的需要，也不至於有多餘的熱量轉化成脂肪。”

小虎全程皺眉地吃完了午飯，正打算玩兩把手游，就被沈喬叫去休息室睡午覺。

“我們每個人都有獨立的單間，沒有多餘的，今天你就將就在保健室睡午覺吧。”

小虎拒絕道：“我沒有睡午覺的習慣，在這兒坐著歇一會兒就行。”

“不行，”沈喬道，“為了保證下午晚上的精力，必須睡午覺，睡不著也要睡。”

於是小虎又被逼著去睡了午覺。

剛剛睡著的時候，沈喬就把他叫醒了：“起床了，繼續訓練。”

小虎有起床氣，有些煩躁地說道：“不起，你自己去吧，我還要再睡會兒。”

沈喬嗤笑一聲道：“起床都做不到，還想職業打電競，你看哪個隊要你？”

小虎聞言，大受刺激，罵罵咧咧地起了床：“煩死了！我起還不行嗎？”

下午上冰之後，沈喬給小虎安排了任務：“下午你的任務就是學會1T，我給你找個教練。”

小虎拒絕道：“這怎麽可能？一個下午學會1T？腿會斷掉的！我現在大腿已經很酸了。”

沈喬認真地說道：“你是有花滑基礎的，你媽媽之前告訴過我，你小時候連1A都能做，所以這對你來說是完全可行的任務。”

“姐啊，”小虎忍不住嚎道，“我都三年沒上過冰了，怎麽可能做得到啊？”

沈喬道：“如果你能練出來，我就想辦法幫你說服你媽媽，讓她答應你打電競。”

“真的？”小虎喜出望外。

沈喬點點頭：“雖然她不一定會聽我的，但我會盡力說服她。”

小虎點點頭：“好，一言為定。”

於是小虎就跟打了雞血似的練1T，一直練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沈喬微笑著叫住他：“該驗收了吧。”

小虎有點緊張地吸了口氣，然後起跳、落冰。

沈喬一只手叉著腰，另一只手摸著下巴說道：“不夠呢，存周的1T不能算數哦。”

小虎握緊了拳頭說道：“再給我一點時間，晚上再來驗收。”

沈喬想了想說道：“好吧，晚上十一點就是最後期限了。”

於是沈喬扔下小虎，一個人去健身房做陸地訓練了。

到了十一點的時候，沈喬回到了冰場，發現小虎還在跟著教練一起練。沈喬走過去問道：“練得怎麽樣了？”

小虎驕傲地說道：“剛剛已經練出來一個足周的了！”

沈喬點點頭：“跳一個看看吧。”

於是小虎縱身一跳，很悲壯地摔了。

他趕緊站起來，對沈喬道：“剛才沒發揮好，再來一個。”

他再次起跳，落冰的時候趔趄了一下，又摔倒了。

他緊接著站起來，又跳了一個，這次倒是站住了，可是還是不足周。

沈喬擰著眉說道：“不行，還是存周。”

小虎分辯道：“剛才我真的已經跳出來了，不信你問他。”

沈喬看向他手指的方向，是她給他安排的臨時教練。教練點點頭說道：“他確實跳出來了，我親眼看到的。”

沈喬還是搖搖頭，說道：“不行，不能算。”

小虎急了，語氣有點沖：“憑什麽不能算？我們說好練出來就可以的。我已經做到了，也有人可以證明。”

沈喬對他說道：“體育競技就是這樣的，你自己說了不算，大家只看賽場上的結果。即使你真的有實力，在賽場上發揮不出來，一切都等於零。這很殘酷，但是很現實。”

看著小虎不服氣的樣子，沈喬繼續說道：“今天你跟著我練了一天，可能覺得還勉強吃得消。一是因為今天的訓練強度還不算太大，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二是因為你有目標，有迫切地想要練出1T的想法。可是你試想一下，如果在看不到一丁點希望的情況下，讓你接受比今天還要大的訓練強度，並且堅持一年、兩年、五年、十年，你還能做得到嗎？”

“怎麽可能一點希望都看不到？”小虎不認同的問道。

沈喬笑了笑說道：“我這說的還比較保守呢，最壞的情況是，不僅看不到希望，而且每一天都感覺自信心在被人踩在腳下碾壓。在走上職業道路之前，誰還不是個熱血少年了？可是當你發現，你的同事、隊友，即使他們沒有你努力，還是能輕輕松松的戰勝你，你還能保持希望嗎？成績和努力從來都不是正比關系，對於一個天賦不足的運動員來說，不管練多久都是徒勞。這就是競技項目的殘酷之處，天賦是敲門磚，沒天賦的人只能當兩面被煎的鹹魚。”

沈喬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你真的確定，你就是那個有天賦的人嗎？你真的確定嗎？”

小虎看著沈喬，緊緊地咬住了下唇。

他很想反駁她，可是他的心裏已經動搖了。

他很擅長打游戲，比身邊的同學和朋友打得都要好，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和職業選手比，自己到底算不算有天賦？他真的不敢肯定。

沈喬還繼續補刀道：“並且我說實話，你已經快18了，這個年齡對電競選手來說應該是正值巔峰期，而你現在還在起步期。等到你真正入行之後，身體和精力都已經比不過那些十六七歲的了，心理負擔只會更重。”

沈喬話鋒一轉：“可是如果你現在安安心心高考，拿一個好一點的大學文憑，你的未來還有無限的可能。到時候你想要繼續打游戲，把它當成愛好，甚至做個游戲主播什麽的，也完全可以。”

“你自己掂量吧。”

說完，沈喬就轉身離開了。

六月底，沈喬在北京隊的訓練冰場上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

是小虎。

他叫住沈喬，高興地對她說道：“姐，我上重本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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