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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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城的冬天一如既往的冷,寒風吹在臉上是刀割似的疼,禿了頂的樹木在風中不斷搖曳,不由得讓人擔心下一秒就會有折斷的危險。

天色已經很暗了,街燈發出暖黃色的光,零零碎碎的雪花仿佛有了生命似的在光線裏飛舞。路上的行人卻都跟鴕鳥似的恨不得把頭縮進脖子裏,神色匆匆地來來往往,誰也沒工夫多看一眼。

容初剛剛結束了節目錄制,此時正窩在賓利的車後座裏補眠。經紀人任文瞟了眼後視鏡,鏡片裏的容初被一件寬大蓬松的黑色羽絨服罩著,蒼白的面孔隱在黑暗裏。他半側著臉,殷紅的唇若隱若現,眉眼精致流暢到無可挑剔,讓任文莫名想起了正等待著被王子吻醒的睡美人。

不過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容初眼底下的青黑十分明顯,黑眼圈都快趕上大熊貓了。

“他這次錄綜藝錄了多長時間啊,怎麽能累成這樣?”任文小聲的問坐在一旁的助理小露,“從剛上車一直睡到現在,還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

“其實也沒多久,就兩個多小時吧,”小露仔細想了一下,“不過容哥在錄制之前還去指導新人入場,之後又去練習室排了一下午年會要用的節目,可能是有些累了。”

“下次錄制之前讓他多睡一會兒。”任文有點兒心疼,“你以後也多監督著他,別讓他這麽趕。以他現在的咖位,那些事情就是全都丟給總監幹,也沒人敢說什麽。”

“行,我知道了。”小露嘆了口氣,欲言又止,“任哥,我還有件事情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是關於容初的吧?你盡管說,”任文開著車過了十字路口,“不用怕他訓你。”

“容哥這幾天身體情況不太好,今天錄節目的時候,後邊幾乎沒說話,臉色都是煞白的。”小露有些擔憂的開口,“前幾天拍戲的時候他還暈倒了,把導演都給嚇了一跳。”

“什麽?暈倒了?!”任文聽見這句話像是貓被踩了尾巴,就差蹦起來了,“什麽時候的事兒,你怎麽不早跟我說?”

“我倒是想跟你說,可是容哥不讓啊!”小露也很委屈,“他非要說自己沒事兒,還不讓我告訴你,否則就扣我工資。”

任文氣不打一處來,這下也顧不得容初還在睡了,直接一聲吼:“他不讓你說你就真的什麽都不說呀?平時怎麽沒見你那麽聽話呢?你,你,你給我老實交代,是不是時雲庭又禍害他了?”

小露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後座一道迷迷糊糊很顯然是剛睡醒的聲音響起:“文哥,發生什麽事了,怎麽發這麽大的火啊?”

“你這小子,還好意思說!”容初醒了,任文就把矛頭對準了他,“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自己的身體自己都不知道註意,暈倒了也不告訴我,你跟哥說說,是不是時雲庭那家夥又讓你去抽血了?”

“也,也就一個月前才抽了一次。”容初把頭上的帽子扒拉下來,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心虛,“我不礙事的,文哥你別生氣……”

任文咬著牙看他,恨鐵不成鋼:“他讓你去獻血你就獻啊!你的血是自來水不要錢還是你天生就欠他的?你怎麽這麽聽他的話呢?這次獻血你說沒事兒,下次要是蔣平再出個車禍或者得個大病什麽的,你是不是得把命都給他?是不是?你告訴我!”

容初低下頭不說話了,跟個小綿羊似的挨著任文的訓,任文看見他這副窩囊樣子就來氣,說起來也是個大牌明星,結果該有的囂張跋扈耍大牌一點都沒有,反倒比任何人都要聽話乖巧,有的時候甚至唯唯諾諾的害怕給人惹麻煩。看著讓人又無奈又心煩。

那個時雲庭也真是夠可惡的,明明知道容初小時候在孤兒院就常常受欺負,吃不飽穿不暖的跟個蘿蔔頭似的,都十三四歲了還有貧血癥,發育不良的模樣讓人看了就心揪揪著,也好意思把他當成蔣平的人形血袋來摧殘,還可著一個人造騰,真是生怕委屈了他心尖尖兒上的人啊!

都什麽東西!

他滿腔怒火無處發洩,又瞧見容初偷眼瞧著他,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心又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知道他是被時雲庭吃的死死的,根本就不敢反抗,到最後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一拍方向盤:“去醫院檢查去!”

賓利車一路上風馳電掣的來到醫院,容初帽子口罩墨鏡羽絨服全副武裝,跟個可憐的小雞兒似的被暴躁的任文拎下車來,想反抗又不敢反抗,只好弱弱道:“文哥,我自己走就行……”

任文瞥見這孩子都快被怒氣沖沖的自己從地上提溜起來了,在心裏無奈的嘆了口氣,松開了一直拽著他領子的手:“捂好臉,別讓人家把你認出來了,不然到時候娛樂新聞頭條就是‘當紅明星容初深夜被送往醫院緊急醫治’了!”

容初連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乖乖的把口罩又捂的更嚴實了些。

從前臺領了體檢單,又確定了體檢項目,任文交費之後便把容初扔進放滿了醫療器械的房間裏,房門被他砰的一聲關上了。

小露全程跟在他身後,見他坐在了房門外的座椅上等候,有點懵的問他:“任哥,你剛才說什麽又是蔣平又是出車禍又是獻血的,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任平捏了一支煙,吐了個煙圈,悠悠道:“這可就說來話長了。”

容初很小的時候就被母親拋棄在孤兒院裏,一直長到了十一歲才被時雲庭接回家裏養著。外人都說時家少爺因為是家中獨子所以才一時興起想養個弟弟來陪著他。還說容初能夠遇到時雲庭真是幸運極了,從此以後吃穿不愁還養尊處優。可只有他這個局外人知道,時雲庭領養了容初完全不是因為什麽一時興起,也不是因為什麽熱心腸,而是因為他一直暗戀著的人,也就是蔣平。

蔣平是蔣家大少爺,而時蔣兩家又是世交,蔣平和時雲庭兩個人從小就一起長大,情誼深厚並非尋常人可比。就比如蔣平是稀有罕見的Rh陰性O型血,但從小就體弱多病,又是再生障礙性貧血,時常需要別人給他輸血。時雲庭向來是個眼睛長到頭頂上的高傲大少爺,卻也會為了保住蔣平的命去四處尋找擁有相同血型的人。好巧不巧的容初就擁有同樣的血型,所以時雲庭遇見他就像是遇見了能救蔣平一命的人形血袋,當即就一意孤行的決定把人接到家裏來長期居住,所以容初也就成了別人眼中的幸運兒,實際上容初明明有時候自己都貧血的快暈倒了,這麽多年來卻一直都在不間隔的給蔣平輸血,並且對時雲庭那是一往情深毫無怨言,真叫他看了都覺得心疼又無奈。

……也真不知道容初遇見時雲庭到底是福還是禍了。

任文長長的嘆了口氣。

任文坐在外邊不知道抽了多少支煙,容初從裏邊走了出來,喊了一聲“文哥。”

“都檢查完了?”任文站起身,“裏面的醫生有沒有把你認出來?”

“認出來了,單子上面都寫著名字呢。”容初有點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那個小姑娘還挺可愛的,我讓她悄悄的不要聲張,她就真的什麽都沒做,臨走的時候我還給她簽了個名。”他想了想又有點緊張的擡起頭來,“她應該不是私生飯也不是黑粉,我這樣做沒關系吧?”

“……沒關系。”任文都不忍心再苛責他了,“檢查完了就回酒店吧,明天你還得拍戲呢。”

“明天的行程你幫我空出來吧,我得請一天的假。”容初說,“明天是雲庭的三十一歲生日,我得好好幫他慶祝一下。”

“人家的生日什麽時候跟你一起過了?不都是跟蔣平在一起嗎?”任文皺著眉,“去年他就放你鴿子了,今年你還是不長記性,打算獨守空房啊?還說慶祝,你連他的人影都看不見還打算怎麽慶祝?還是跟去年一樣,買個蛋糕劃成兩半,孤零零的一個人演你的獨角戲嗎?”

他這話說的有點狠,卻又不可否認是事實。容初本來就蒼白的臉色在這一瞬間更是褪下了最後一絲血色。良久,他低下頭喏喏道:“今年跟去年不一樣,他答應過我會回來的……我今年都已經二十二歲了,已經到了法定結婚年齡了,我還特意給他買了戒指,想要求婚……萬一成功了呢?”

任文簡直對他這不撞南墻不回頭的頑強精神給弄的無言以對了:“行,您是大腕,您說什麽就是什麽,明天的戲我幫你推了,反正你難得一次請假,導演應該也不敢說什麽,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管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任文拿起扔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小露連忙跟上去,看見容初還在後面傻楞著沒有動彈又上前推了他一把:“容哥,趕緊走啊。”

容初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輕輕地擦了擦泛紅的眼角,這才連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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