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15:00更新第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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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5:00更新第三章。 (22)

生的傲慢。邁克爾也不例外。他聽說這項任務的時候,雖然不是太想去,但是一想到如果不去,就要繼續呆在那個不茍言笑的導師安藤十身邊,神經一刻不得放松……他還是選擇去了。

結果沒想到,這個人比他的導師更難對付。從來不主動說話,也沒有表情。即使是現在也是如此。好像通天塔立刻塌下來都不會讓她感到震驚。

“請問,您在聽嗎?”青年有些不悅了,“我可是很認真的在講解吶!”

“請您見諒。我有點累了,思維也遲鈍了。”席勒說。

邁克爾背轉過身去,一邊往前走,用古代北部無涯學海語-β低聲唧咕道:“長得那麽年輕,裝什麽老年人。如果是老年人就應該好好在下位次元的家裏呆著嘛,偏偏跑到上位次元來……作死啊……”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身後忽然傳來了古代北部無涯學海語-β的回答:

“吾是應邀前來。”

邁克爾頓時嚇得魂不附體。因為他清楚地辨別出了這正是那個銀發的席勒說的話。個從下位世界來的人,竟然會說這麽冷僻的語言嗎……

席勒又換回了無涯標準語,說:“剛才,您的濁咽擦音不小心發成聲門塞音了。”

“您教訓的對。”邁克爾說完,戰戰兢兢地在前面帶路,再也不敢造次。

席勒看著這個叫做邁克爾的青年。

她心底對這個青年有一些抱歉。因為剛才走樹籬迷宮的時候,她確實沒有去聽他的講解,而是在思考別的事情。

那就是這個無涯學海,和她所了解的那一個,並不一樣。

在索緒爾學院的時候,那個紅瞳的阿奎那曾經和她說過,無涯學海是一座封閉,腐朽的學院,沒有學生,只有學者。同時,也是一個非常不可思議的地方。阿奎那所說起的恒河沙書,席勒在麗的手上見到了。麗從那本書上撕下的空白書頁她一直好好留存著,幾乎要遺忘了。在夏洛特去世以後,她整理夏洛特的遺物時發現了那頁紙,於是就根據阿奎那在索緒爾圖書館裏留下的資料,總結出了無涯標準語的語音和文字系統,之後用它的文字在白頁上寫下了一句問候的話語。

那只是她在餘命所剩無幾之時且以永日的作為。卻沒有料到因此收到了無涯學海鄭重的邀請。正好在那時五月也從遠方回來了。索緒爾學院已經不再需要她。她雖然對無涯學海並無好感,但還是決定赴約了。

在從港口前往無涯學海的路上,詩緒裏主動和她講了許多無涯學海的事,尤其反覆提到麗參加革命,並且失敗的事情,並且對麗的遭遇寄予了深深的同情。對麗的同情有多深,對於無涯學海理事會的怨恨就有多深。但是,詩緒裏的那些表述無一例外都是模式化的。席勒註意到了這不尋常的一點,卻始終沒有道破。直到最後,詩緒裏抱著紅酒杯喝醉了,說出了那個它自己也剛剛得知不久的事——它是革命結束後才被創造出來的,這些記憶全部都不真實,而它的存在,僅僅是為了方便埃莉斯琳娜大教授利用她特有的捕夢之能,對麗進行監視和控制……

方才在樹籬中走過的時候,席勒一直在反覆思考著這些事實。阿奎那是一個充滿活力、正義感和責任心的人。麗也是同樣。席勒沒有理由不去信任她們對於無涯學海的判斷。可是當她親眼看見這所學校,看見在這裏工作的人,不協調感油然而生。那麽這其中的真相究竟是什麽呢?

如果詩緒裏現在在身邊,或許可以讓它見見這名青年,好好的聊上一聊吧。可是詩緒裏一聽說要參觀校園,就說自己不想看見埃莉斯琳娜,還說自己有別的事情要做,絕對不願意參觀校園。席勒無奈之下只好放它自由活動。現在她只好試著替代詩緒裏,問出心中的疑惑了。

“邁克爾。我有一個問題。”

“請講。”

邁克爾的態度比之前謙遜好了許多。席勒對這樣的變化非常滿意。她說:“請問,無涯學海這裏曾經發生過革命嗎?”

“革命?”邁克爾皺眉思考了片刻,說,“我明白了,您是想說很久以前的那場暴動吧。那……可不能算是革命啊。後來被平定下去了,什麽都沒留下。通天塔裏面或許有一些秘密,不過現在也看不到了。”

他所說的,與詩緒裏所說過的一樣。

“那麽,你還記得那起暴動的情形嗎?”

“怎麽能說記得呢?”邁克爾笑了,“那時候我還沒出生呢!如果您這麽有興趣,可以去問歷史系的大教授希羅多德。不過這個時間他大概在上課吧……”

上課?

席勒微微有點在意了。

阿奎那曾經說過,這裏是一所沒有學生的學院,而詩緒裏也曾表達過這樣的意思……

“這裏是招收學生的嗎?”席勒問。

“當然!學院哪裏有不招生的道理。無涯學海是上位次元最權威的學府了,其教育學專業的歷史更為悠久,以孔氏家族的家學傳承最為聞名。您如此了解無涯學海的語言,對於歷史卻一點都不知道嗎?”

邁克爾的最後這句話並不是挑釁,更多的是訝異。

席勒沒有多話。語言……只是她那微不足道的天賦罷了。

如果一切真的如同這名青年所說,那麽阿奎那和麗所說的那個學院,又是哪裏呢?

“請您為我帶路吧,我需要見一下您所說的希羅多德大教授。”席勒說。

邁克爾為難地搔了搔腦袋:

“就算您這麽說……他上課總是不知道要上到什麽時候停。好不容易下了課,社會學系的米歇爾大人就攔住他,和他爭個不停……雖然您是客人,我們理應對您謙讓,但是米歇爾大人非常狡猾,一旦開始爭辯,周圍的人全都會被吸引過去。您也許要等很久。”

“沒關系。”

“但是您年事已高……恐怕……”

“我很健康。請為我引見希羅多德大教授。”

元語者天生的威嚴讓青年再也無法拒絕。

“那麽,好吧……其實我也挺想見見米歇爾大人的。那麽我們就原路返回……”

就在這時,一個沈穩的聲音從他們兩人身後不遠處傳來。

“——不必了。”

邁克爾轉過頭,頓時大為驚訝:“艾思提斯大人!您為何忽然出現在這裏……”

被邁克爾稱為艾思提斯大人的,是一名濃眉虬髯長相頗有威儀的中年男性。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法學院的艾思提斯。此事重要,我不得不親自前來……翡德莉卡·席勒女士,您的寵物方才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席勒立刻明白他所說的是詩緒裏。

“它並非我的寵物,只是與我同行。”席勒說,“而且我眼下有重要的事要做。我需要去見歷史系的希羅多德。”

艾思提斯聽她說著這些,一邊聽一邊撚著自己的胡須。等席勒講完,他也停住了手上的動作,說:

“很遺憾,事情正是與希羅多德有關。”

他盯著席勒的眼睛,目光如炬。

“——您的寵物,方才在摘星樓天文臺,對希羅多德大教授進行了襲擊。”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碼得好順暢啊,連我都不相信自己了。原來我也有不卡的時候。

今天是天海女王的生日,遙祝女王大人生日快樂,佳人相見一千年。

☆、曾在心中的約定

法學系的艾思提斯教授向席勒和作陪的青年助教傳達希羅多德受到攻擊的時候,他銳利的眼睛一直觀察著這個名為席勒的客人的神色變化,希望捕捉到她慌亂的神色。

不過席勒的表現讓他有點失望。

她不僅沒有像平常人那樣陣腳大亂急於脫開關系,也沒有像陰謀家那樣急於和被害人見面以確認事情的結果,反而說“我希望可以到現場去看一看”。

於是艾思提斯認定她也是一個平凡人,犯了普通年輕人聽說事件發生之後都會犯的病——偵探狂。

那麽就讓我看看你有多大能為吧。艾思提斯轉身引領著他們從另外一個方向走進了樹籬迷宮。

這一次走的是不同的路線。位於終點的就是先前艾思提斯所說的摘星樓天文臺,座落在無涯學海正東面。雖然名為摘星樓,高度卻遠不及通天塔,然而好在精致,且面向大海,視野開闊。不過留給新來的人玩賞這座建築的時間並不多。他們直接就乘上雲梯,去往上層。

從雲梯出口到案發現場的道路被負責維持秩序的學生和老師們阻斷了。艾思提斯道明了身份,他們便讓開了一條路,讓席勒等人走近了。地上有幾個點做了標記,大概可以看出是標示的兇手與被害人的位置與可能的行動路徑。在那邊上,一個光頭戴著眼鏡的老師正坐在那裏,手卻悄悄搭在旁邊一個男青年的膝蓋上。看到席勒進來,他就站了起來,說:

“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元語者’嗎?我一直是讚成您來的。您的能力究竟是真實的還是在他人的話語中被建構出來的,我一直深感好奇。”

負責帶路的青年助教立刻壓低聲音對席勒說:“這個就是社會學的馬克斯·米歇爾。”說完,用怨恨的眼神盯了一眼那個有點離經叛道的大教授。

大教授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聳了聳肩。

席勒向他問候了一聲,無意介入教師的道德問題,之後回頭看了看地上的標記,向艾思提斯說:“希羅多德大教授和犯人,已經不在這裏了,是嗎。”

米歇爾當然發現自己被故意忽視了。不過他並沒有因此惱怒,卻也沒打算回答。倒是他身邊的學生模樣的男青年主動回答說:

“希羅多德大教授已經被保護起來了。那只狐貍正在被關押著。您是它的主人嗎?”

席勒一邊聽他說,一邊繼續觀察著這裏。最後她走到了一張桌子邊上,拿起了桌上的一把鑰匙,向艾思提斯說:

“就是因為這把鑰匙,您才找到我的,對嗎。”

艾思提斯無奈地點了點頭。

那把鑰匙是席勒在無涯學海的臨時住所的鑰匙。只要稍微調查一下便可以知曉。事實上他們獲得的線索也就只有那麽一條。因為“犯狐”始終不願意說出自己的身份。結果就是調查到現在他們連“犯狐”到底是什麽生物都不清楚。

艾思提斯心想:原本以為可以從這個叫席勒的神秘人身上套出點什麽,但是不知道那個人是有意還是無心,始終沒有透露出一點消息。不過好在最後的辦法已經在執行之中,那就是搜查“犯狐”的住地。但是這是違規的搜查,必須要先確保席勒不會突然返回才能做到。如果她願意在這裏多逗留一陣,不那麽急著返回,那就最好了——

這時,席勒說:“我希望能夠和犯人見面。你們也可以在場。”

艾思提斯立刻笑了,親自為她帶路。

***

昏暗閉塞的房間裏,一頭狂暴的妖狐。盡管被鐵鏈拘束著四肢,卻仍然不甘心地掙紮和嘶吼著。當席勒一行人靠近的時候,它變得更加暴躁了。

席勒曾經見過詩緒裏的這個模樣,故而並不震驚。但是周圍的學生顯然都被驚駭到了。有膽小的學生不敢看這景象,卻又因為擔任著看守的職責,只好背過臉去,雙手合十向著墻壁祈禱著。至於老師們,艾思提斯一直皺著眉,米歇爾卻依然談笑自若的和男學生們對話,好像只把妖狐的喊聲當成普通蚊蟲的哼鳴。

“米歇爾大教授膽子真大。怪不得安藤先生也忌憚他三分。”青年助教的邁克·德菲爾自言自語道。

“你當時不在現場,沒看見那景象,”之前陪伴在米歇爾身邊的男學生說,“這頭妖狐就是他擊敗捉拿的。那樣子實在是太帥了,從沒見過哪個教授像他那樣……”

邁克的表情似乎有點不太高興。

不過他們很快就停止了交談,因為一個同樣大膽的人就在眼前。那就是席勒。

席勒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銀發,像是為了讓妖狐看清自己的樣子。之後她往前走了幾步,伸手去摸了摸妖狐的頭,同時嘴裏發出了其他人都聽不懂的聲音。

狐貍頓時安靜了下來,之後頹然倒在了地上。它的身體縮小了,慢慢變成了一個亞麻色頭發的人形,並無衣著。之後又慢慢變成了不太惹眼的深棕色。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似乎太累了,所以睡著了。

席勒皺了一下眉,解下自己的披風,裹住了它的身體。

“原形是人類?”艾思提斯說。

“並不是。”席勒伸出手輕輕摸了一下它的耳朵,“只是變成了人的形狀。”

“那麽您依然是這妖物的主人,妖物是禁止帶到無涯學海的,論律應當處死,而豢養者該被驅逐出境——”

“它是‘書簽’,是無涯學海出身,並不是外來妖物。它的主人也並不是我。或許它有它的原因。”

“既然是書簽,那麽它就是無涯學海特有的永生者。為何會跟隨在您一個外來者的身邊?”

“在我抵達中央港口的時候,它變成了狐貍的模樣,主動要求與我同行,我便答應了。這其中有何不妥之處嗎?”

艾思提斯聽到這裏,提出了異議:“我記得書簽並不具備變化形體的能力。他們天性友善,在圖書館中負責書的排放與領取,是圖書管理員的好搭檔,外形與人也很接近,但是從來沒聽說過有誰能變成怪物,更不用說襲擊人了。正因為如此,無涯學海的法律才給予了他們和人類平等的權利和義務,包括自由。”

但是席勒依然堅持詩緒裏是一名普通的書簽,而且另有主人在。

“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麽?”艾思提斯說。

席勒沈默不語。

“如果她是書簽,那麽我們將按照無涯學海的法律,以故意傷害的罪名向理事會提起處分請求……”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

“艾思提斯,請聽我一言。”

席勒回過頭,這才發現在剛才爭論的工夫裏,已經有新的人出現在了這個房間。那是一名老者,留著長長的白胡子,一看就是德高望重之人,只是手臂纏繞著繃帶,似乎受了很重的傷,連站也站不穩,只能倚著門框,說:

“初次見面,我是希羅多德。原諒我傷重不便行禮。”

席勒向他點頭致意。學生們則手忙腳亂地為他找來了座位。

希羅多德說:

“據我所知,在通天塔圖書館的主體還沒有被廢棄之前,書簽都有著超乎尋常的強大力量。不過這一切後來都成為了往事。只有一枚流浪在外的書簽,如果還存活於世的話,它至今仍然保留著不該擁有的強大能力。那就是前圖書管理員麗·勞倫斯的書簽,名字似乎叫做詩緒裏。但是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席勒說:“那正是它的名字。”

“但是這需要證明。”艾思提斯說,“如果可以證明它有無涯學海的出身,並且不曾被驅逐出境,就是故意傷害。如果不能證明,那麽很遺憾……只能處死她。”

詩緒裏生死一線。

席勒說:“我會找到證明的。請釋放它。”

就在這時,詩緒裏像是覺察到了自己的危險處境似的,睜開了眼睛,坐了起來。片刻的迷惘過後,她看見自己的手腳都被鐵環拘束住,且身上只有一件席勒的披風,立刻大吃一驚,之後趕快運用妖狐之力,在自己的身體上變出了衣裝。

“說出你的名字吧。”艾思提斯說。

“詩緒裏。”詩緒裏小聲說。

艾思提斯和米歇爾對望了一眼。米歇爾依然聳聳肩,不置一詞。於是艾思提斯繼續問:“有誰可以證明嗎?”

“麗……但是她不在了……對了,埃莉斯琳娜!”

聽見這個名字,在場所有人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詩緒裏茫然地看著其他人,之後用求助的眼神望著席勒。

“埃莉斯琳娜大人在數日前提交了退休申請。目前正在休假中。”

詩緒裏發愁起來。其實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並不是很想說出埃莉斯琳娜這個名字的。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又想起來了,那兩個在港口見到的人——

“還有兩個人,不知道你們是否能找到。他們是一男一女兩個吸血鬼,像是一個大小姐和他的管家,應該也是無涯學海的。我曾經和他們見過面。”

艾思提斯和米歇爾又對望一眼,搖了搖頭。

“找不到嗎?”詩緒裏憂心忡忡地問著。

青年助教邁克說:“一點困難都沒有。只是他們都沒想到你認識的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而且非常湊巧,或者說非常不巧,這兩人也同樣是休假未回。”

詩緒裏垂頭喪氣。在這無涯學海,還有什麽人可以證明自己呢,它怎麽也想不出來。

艾思提斯說:“算了。這件事先放一放,不如說說你為什麽要襲擊希羅多德大教授吧。”

詩緒裏說:“我早就聽說歷史是關於過去的學問,所以想去找歷史系的教授請教一下我的事情。如果是寫歷史的人,大概會知道一些過去的事吧。結果在門口,聽見他和那個光頭說——”

米歇爾知道這是在說自己,但他仍然不怒,哈哈笑了。艾思提斯瞪他一眼,之後繼續問詩緒裏:

“他說什麽了?”

“他說從歷史的角度來看,革命者是人,不是神,所以當革命成功之後便容易淪為*的奴隸,無一例外。麗·勞倫斯和安娜·阿奎那當年發起的暴動當年失敗了……真是無涯學海的幸運……”

大教授們頓時都沈默了。學生們開始竊竊私語,然後又互相搖頭。

“我當時在門外聽著,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緒。自從麗那次受重傷之後,我就在心中和自己約定,除了我自己,絕對不能允許任何人傷害麗,即使是名譽也不行。他們又沒有經過那樣的年代,怎麽會知道當年的辛酸?結果就做下不可挽回的事……其實我連自己是不是真實的經歷過那個年代,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許我的記憶也都是被捏造出來的吧……對不起!”

詩緒裏低下頭大哭起來。

席勒拍了拍她的肩,之後回過頭向艾思提斯問道:“現在你還需要證人嗎?”

“暫時不需要了。”艾思提斯說,“我會親自好好調查這件事的。”

“對了,”詩緒裏忽然擡起頭,“我想起一個證人!但是不知她是否還在無涯學海……如果不需要就算了。”

“請說吧。”艾思提斯說。

“她叫做高陽薤露。在卡噗空城的時候我們曾經見過面。”

對於詩緒裏而言,那真是一段頗為刻骨銘心的記憶……和戰鬥。

米歇爾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說:“高陽薤露……雖然是很美的名字,但是我好像不是很清楚這個人。是男是女?”

艾思提斯說:“連米歇爾大人都不認得,我就更沒可能認得了。”

“我記得這個名字。”

希羅多德微微一笑:

“她這個人,曾經給我的歷史研究帶來很大的麻煩呢。真是讓人印象深刻啊,‘清掃者’高陽薤露。”

詩緒裏的眼睛一亮:“對,正是她!請把她請出來吧。如果是她的話,一定可以證實我和麗的關系……”

“非常遺憾,這恐怕難以辦到。”希羅多德說。

席勒皺了一下眉:“難道她過世了?”

“不,還沒那麽糟,但也差不多,”希羅多德一邊回想,一邊說,“她失蹤了。在去一個叫‘卡噗空城’的地方執行任務的時候。”

☆、為你寫作的童話

詩緒裏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高陽薤露……竟然沒有返回無涯學海。難道她還在恒河沙書裏面?這和之前埃莉斯琳娜所說的不一樣……

“如果不能證明,會怎樣?我會死嗎?”

她縮在披風中可憐兮兮的模樣,無論是誰看到了都難免動容。

艾思提斯正要說什麽,希羅多德就擡起那只沒有受傷的手阻止了他。希羅多德說:

“我受的傷與你無關。是我自己弄傷了自己。”

艾思提斯立刻變了臉色,鄭重其辭道:

“希羅多德大教授,請您記得您的權威身份,像您這樣包庇他人,這是不符合規定的!”

“艾思提斯,我的兄弟。你和我一樣,都沒有經歷過圖書管理員和書簽情同主仆的那個年代。我們永遠不會知道書簽的主人對他們的書簽究竟意味著什麽。挑釁了他們之間的羈絆的我,受這點傷也是應該的教訓吧。”

艾思提斯陷入了沈默。席勒向詩緒裏伸出了手,說:“我們回去吧。”

她們的離開被大教授們默許了。在樹籬迷宮裏走著走著,詩緒裏突然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又變回了一只軟軟的小狐貍,趴在地上走不動了。席勒就把它撿起來,放在了自己的兜帽裏面。

過了一會兒,詩緒裏說:“勞麗她……應該還好吧。”

席勒沒回答。

又過了一會兒,詩緒裏說:“你說,如果她回到這裏……事情會變成怎樣呢?”

席勒還是沒回答。

然後就是一路的沈默,一直到了席勒居住的村落,走到了她們的房門口。席勒取出鑰匙開了門,之後說:

“把你們旅行的故事講給我聽吧。”

詩緒裏擡起了它的小腦袋。

“如果我講給你聽的話,你會幫我思考一下答案嗎?她的事情……”

“暫時還是不能。不過,如果不知道足夠的信息,是完全不可能得出答案的。”

***

在那之後又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一個普通的下午,詩緒裏意料之外的訪客——野貓和鈴——來到了席勒的住所。

是席勒把她們找來的。看見詩緒裏居然是一只小狐貍的模樣,鈴嚇了一跳。倒是野貓瞥了一眼鈴,輕輕哼了一聲,說:“少見多怪。”

“難道你可以變成這個樣子嗎?”鈴說。

野貓將頭扭到一邊:“法律已經規定書簽與人類平等,我為什麽要這樣自降身份?”

詩緒裏說:“其實你明明就是做不到嘛……餵!不要拉我的尾巴!”

席勒安靜的坐在窗邊,看著她們打鬧,然後將目光投向櫥櫃的上方。

那上面擺著兩張畫像,一張是瓊安的,另一張是夏洛特的。都是她們最美麗的時候的模樣。

她微微閉上眼睛,心想:偶爾房間裏這樣吵鬧一點也不錯……

“席勒!”

是詩緒裏的喊聲,席勒緩緩睜開眼睛。

“她們說想要看麗的恒河沙書,你放在哪裏了?”

席勒默默指了一下書架的最上層。

“快,快幫我拿下來。”詩緒裏說。

席勒冷冷地瞥了它一眼。連野貓和鈴都被那視線嚇得不敢出聲。詩緒裏趕忙趴下道歉:“我錯了……對不起……”

最後是鈴主動走到了書架的邊上,把麗的恒河沙書取下來了。

翻開那本書的時候,野貓的眼睛頓時閃閃發亮,如果不是詩緒裏把書及時合上,只怕她的口水都要淌下來了。

“其實你就是為了來看這本書才來的吧!”詩緒裏相當不滿。

野貓哼了一聲,鈴在一旁無奈地賠笑臉。

“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你這麽喜歡別人的恒河沙書?想看的話自己回去看嘛!”詩緒裏說。

“咦,這麽說來你同意我拿回去了?那我就不客氣了唧嘻嘻嘻。”

“餵快放手啊!我說的是你回去看你家主人的那一本啦!”

鈴和野貓正想說什麽,席勒卻在一旁發話了:

“看來你還不明白啊,詩緒裏。——這所無涯學海裏面,既沒有通天塔圖書館,也沒有恒河沙書了。當然,作為附屬規則的,書簽和主人的羈絆,也已經不存在了。”

詩緒裏驚訝地看著席勒,又驚訝地看著野貓和鈴。

鈴無奈地笑著說:“是的,就是她所說的那樣——我和野貓她一直是平等的搭檔關系,共同負責南19區,離開了對方就沒辦法工作……論資歷的話,她是我的前輩啦,只是她好像很不甘心,一直都想找一本恒河沙書,然後取回自己的力量。”

野貓“哼”了一聲:“誰說的。我可是非常的享受做自由民的樂趣。詩緒裏,這種快樂你是不會懂的吧?”

野貓以為詩緒裏會像之前一樣反擊回來。

但是詩緒裏沒有。它一下子變得非常安靜。

“詩緒裏,你……你還好吧?”野貓後悔起來。

“嗯。沒什麽啊……其實,我也不太懂啊,書簽的事情……麗也不在身邊了,通天塔也沒了,這裏的規則又變得和我印象中不一樣……反正也沒關系啦,只要大家過得開心就好。”

說完,蜷成一團,用自己大大的尾巴圍住了自己的身體。

“你別這樣呀!我、我其實……很……很羨慕你可以這樣小小的!”

野貓幾乎是拼盡全力說出了這句話,之後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臉變得通紅。

但是詩緒裏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然後繼續蜷成一團。

鈴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感覺好像起到反效果了呢……”

詩緒裏搖了搖頭,說:“我很好。只是突然覺得……不知道自己的歸宿在哪裏了……”

野貓忽然嚴肅了起來。她說:

“變成在羅西的那個樣子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鈴,你也跟著一起來。現在,立刻,馬上。”

詩緒裏迷茫地看著野貓,不過還是按照她說的做了,變成了她們認識的時候的那個少女。野貓立刻拖住了她的手,把她強行拽出了屋子。鈴趕忙向席勒行了一禮,抱歉地笑了笑,然後才離去。

路上小心。席勒對著空空的屋子說著。

***

走出了樹籬迷宮,野貓、詩緒裏和鈴終於站在通天塔的門口。

那是和詩緒裏印象中非常不一樣的門,因為它開在環繞著舊通天塔建起的新外館上,帶有現代藝術的氣息。安藤十的傑作。

“這裏就是新圖書館。我們書簽們叫它外館。”野貓說,“一起進去吧。”

寬敞明亮的四方形房間裏,燈火通明,一排排木制的深色書架整齊地排成兩列,中間則是幾張桌子,有學生在那裏坐著看書。

“這是我和鈴平時工作的地方。”野貓向詩緒裏介紹道,之後說,“鈴,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嗎,書簽眼裏的外館究竟是什麽樣子……讓她告訴你吧。”

詩緒裏已經驚呆了。

這個地方,和她在下位次元見到的大學圖書館,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

“這太普通了。”詩緒裏低聲說。

“沒錯。普通,平庸,甚至乏味。這就是現在的外館。原來的通天塔,比這裏壯觀多了,也美麗多了。鈴,我們成為書簽的意義就是為了守護恒河沙書,為了讓人們能夠更好地利用通天塔。可是現在,我們全部都變成了凡人,工作在這平庸的圖書館裏。那樣,我們為何還要在這裏工作?”

野貓的聲音惹得周圍的學生投來了抗議的眼光。

詩緒裏沈默著。

野貓繼續說:“沒錯我一開始也是這樣想的。一直,一直這樣想。自從不再能從恒河沙書上得到力量,我就變得無力了。尤其是在我的主人退休之後,我幾乎覺得自己沒辦法繼續工作下去了。再加上看見了鈴之後,我就在想,如果我是勞倫斯的書簽就好了。至少,我還可以保持著書簽的力量。至少,麗·勞倫斯不會像書簽那樣沒用。”

鈴的表情忽然有點難過。詩緒裏連忙說:“請不要這麽說,麗她有時候也很……”

“請聽我說完,”野貓說,“你還記得上次分別的時候我和你說的話嗎?”

“你好像說,你很感謝麗……”

“嗯。”野貓放低了聲音,“這部分涉及到一些禁止討論的內容……不過,是好的禁止。”

詩緒裏有點不開心了:“‘好的禁止’……麗曾經說過,人們劃定學術禁區的時候,總會用好的禁止的名目蒙騙過去。全部都是謊言……”

“請相信我。這個禁止確實是好的。革命失敗了,但是事實上,也成功了。總之,書簽們很喜歡在這個簡陋的圖書館裏工作”

“這太矛盾了!如果你真的喜歡這樣的生活,你為什麽會去羅西找恒河沙書!還搶奪麗的那一本!”詩緒裏說。

“咳咳……這很難用語言說清。應該說是執念吧,聽說恒河沙書的消息就忍不住會去找……不過我確實愛上這樣的新生活,和這所新學校了。只有在這裏工作過你才會知道。所以,你願不願意來這裏工作試試看?”

詩緒裏睜大了眼睛。

“還有,我要給你看一本書。跟我來。”

詩緒裏和鈴跟著野貓穿過了書庫,到了一個像辦公室的地方。這種房間在過去是沒有的。詩緒裏驚訝地發現,其中一張桌子上寫著“野貓”的名字——野貓她,竟然也擁有自己的辦公桌嗎……

詩緒裏又往窗外望去。那是一道環形的天井,對面就是通天塔了。塔身比印象中更加古老,一到三層的窗戶也都已經遮了起來,看來確實是被封鎖了……這個全次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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