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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5:00更新第三章。(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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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5:00更新第三章。 (14)

的女人的影子。

長發的女人就站在教學樓頂的天臺邊緣。她個子很高。這讓她在她身處的環境裏顯得更加危險。天臺有風。躁動的空氣在她的衣袖和裙子下面鼓動著。將她的長頭發往腳下懸空的方向拉扯。雖然看不太清,但是麗感覺女人的視線在遙遠的地方匯聚。麗沿著她望的方向朝遠方望去,卻發現自己最遠只能看到校園的圍墻。

“那不是紫老師嗎!”

詩緒裏的驚叫喚回了麗的意識。她從長椅上站起來,又看了一眼房頂的女人。沒錯,那個人是紫。深紫色的長罩衣,和下面的百褶裙。她將挽起的發髻放下來了,所以麗剛才沒有辨認出她。

“紫站在那麽高的地方做什麽”——這個問題很快就有了答案。

她的右腳邁過了天臺的矮欄桿。

然後,是左腳。

麗和詩緒裏立刻同時從長椅上跳了起來。詩緒裏尖嘯著變化了形態,讓麗跳上了它的後背,隨後馱著她沖上了教學樓的樓梯。

在奔赴樓頂的時候,麗回想起紫的種種片斷,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都對紫抱持著誤解。

和麗的常識不同,紫並不喜歡麗和素秋。她只會對一般的學生展露笑容。至於麗和素秋,她只有在需要活躍班級氣氛的時候才會讓素秋來回答問題,對於麗則幾乎不加理睬。素秋回答上來的時候,她也不會展現一絲一毫的喜悅。長期以來,麗還以為紫的性格特別冷漠,卻從來沒想過冷漠是長期抑郁的結果。並且這種抑郁竟然嚴重到了要自我了斷的地步。

“自我了斷也就罷了,居然選在教學樓!如果讓學生們看見怎麽辦!”麗忍不住自言自語道。

詩緒裏沒有回答麗。它已經竭盡全力在奔跑。視野在躍動中歪斜。二樓、三樓、四樓。終於看到了,通往樓頂天臺的門開著,外面的白色亮光越來越近了……

一個人影突然擋在門口。光驟然暗了。

詩緒裏猛地剎住了腳步,但是它背上馱著的圖書管理員卻在慣性的作用下飛了出去,直接撞到了那個人的身上,兩個人一起摔倒在天臺的門口。

要來不及了。麗顧不上摔倒的疼痛,迅速從那個人身上爬起來,奔向天臺。“紫!”

天臺上面空無一人。只有風在回旋。而在麗的身後,被撞倒的人站了起來。

“麗同學,你為什麽……你的寵物……”

麗轉過身來,看見紫一臉驚愕地站在那裏。她原本散開的長發亂了,狼狽得一點不像一個教育者應該有的模樣。

“沒辦法了,讓我催眠她吧。”詩緒裏變回了原本的模樣無奈地說著。

***

解決了屋頂風波,麗和詩緒裏從校舍往宿舍區走著。

“居然沒有跳。當初白跑那麽快了。唉,睡著的人真重。”

“沒跳下去當然是好事。別抱怨啦。”麗嘴裏這麽說著,回想起當時站在圍欄外的紫還是心有餘悸。大概是紫又覺得害怕,所以就沒跳下去吧。好在如此。

不知不覺,許願樹又出現在兩人的面前。首先是樹冠從坡道的盡頭露出來,然後是樹枝,還有樹幹。

素秋站在樹下。像在等待著誰,又像誰都沒在等。如果不是風吹動了她的頭發和裙擺,她看上去完全不似一個實在的人,而是照相館背後的布景。

沒有實感。

“那個青菜不在了呢。好可憐。”詩緒裏說。

“是竹青——你連名字都沒說對。”

她既然站在這裏,一定是在想念那個叫做竹青的學生了。

麗還沒有想好要不要和她打招呼,她就忽然將臉轉了過來,說:“你好。”

“你好。”麗只好這樣回答她。

“我記得許願節那天你也在。是你借錢給她的。”

麗點了點頭。

素秋拿出零錢袋。

“不用還了。”麗說。

“我會忘的。”

“真的不用還了。”

素秋不再堅持。

素秋忽然說:“雖然同為‘優秀學生’,但是你和我不一樣。我能感覺得到。”

麗等待她作出進一步的說明。

“我只是老師拿來利用的工具。除了你,其他的‘優秀學生’都是如此。我們都是工具。”

這樣充滿怨恨的話語,卻被素秋說得異常平靜。即便如此,麗也深深震驚了。

“你不該這麽說紫。她是個責任心很重的人。今天因為竹青退學的事情,她相當抑郁。”抑郁得想要跳樓——麗想了想,沒有說出後面這半句。

“我不是說紫老師。和她沒有關系。這所學校就是這樣。”素秋說,“我們還是談學習吧。”

隨便又聊了兩句以後,麗和素秋道別。短暫的假期開始了。

然後就是新的學期。

教室裏重新坐滿了學生的新學期。

☆、她什麽都沒有問

“素秋同學,這道題目我怎麽算出來和正確答案有點不一樣……”“嗯……方法正確了,這一步有計算錯誤。”“啊,真的!”

“素秋同學,你的課堂筆記可以借我看看嗎?”“請拿去吧。”“太好了!謝謝!”

“素秋,可以……叫你‘小秋’嗎?”“怎樣都行。我不介意。”“好羨慕啊……我也想這麽叫她……”“小秋!”“混蛋,那明明是我想出來的專用稱呼!”“都放開她讓我來!”“……不要擠啊!”

雖然說是新學期,課程卻是上一學期的重覆。新的只有班上的人,還有從頭再來的新鮮空氣。校風依舊自由。個別新來的人已經開始學著作出目空一切的姿態,假裝毫不經意地炫耀著他們五顏六色的頭發和閃瞎眼的耳環了。

“大家互相交朋友,一起努力度過期末吧。”紫是這樣對新來的學生們說的。大概教室裏終於滿座的緣故,紫的臉上也沒有了陰雲,看上去比之前要開朗得多。

那些初來乍到的同班同學似乎相當喜歡這所學校。誠然,這所遠離城市喧囂、靜靜座落在小山坡上的小學校非常美麗。沒有汙染,沒有噪音。尤其讓他們感興趣的,還是有著一頭栗色卷發,溫柔可愛的素秋。

起初是一個大膽的學生看見了她的徽章,就來找她搭訕。周圍的人發現這個戴徽章的學生相當易處,沒有一點自滿的習氣,個性也很謙虛,於是就有更多的人來找她說話。第一天還沒結束,素秋就已經成為班裏最大的焦點了。

“同是有徽章的學生,為什麽人氣值的差距這麽大呢。”詩緒裏小聲唧咕道。

麗看了一眼被男生們環繞著的素秋。正常的人突然被還不太熟悉的同學們包圍著總會感到有些局促不安吧。也有一些人天生渴望被圍觀,圍觀的人越多就越興奮。但是素秋屬於更為少數的哪一類。他們既不會緊張怯場,也不會自我膨脹到忘乎所以,只是專註於自己要做的事情。她不是在作秀。如果一定要做一個形容,她就像把解答其他人的疑問當成必須辦到的義務。

我們都是工具。素秋曾經在許願樹下這樣對麗說。那時候麗不太理解她的話。在麗的認知裏,學習是人類可以做的少數幾樣可以體現自由意志的事情之一。但是過人的成績既非目的,也非回報,只是回報數據化的不完全表現。所以為了成績而自卑或者自負,全都是不必要的情感波動。那些因為自己成績優異,就把自己當作高人一等的存在的人,當然是十分可笑的。可是像素秋那樣難道就是正確的嗎。如果是出於友愛幫助同學,當然是值得稱讚的行為。但是,素秋是將自己當做工具,將這樣的行為視為義務。

在麗看來,她背負了不該她背負的東西。麗想起了這所學校的規定。一切花銷都由學校提供。如果只有優秀學生參加,就不舉行考試。這樣的規定總讓麗覺得有一點似曾相識,好像類似的模式在哪裏見過,但又一時有點想不起來。

忽然,詩緒裏說:“上個學期的時候,她好像也是這樣吧。那個時候竹青找她找得最勤。”

“嗯。”

“大概竹青離開了讓她覺得難過,所以她這一回更加努力想留住班上的同學……看她這次勁頭十足的樣子,大概這一次真的會有很多學生堅持到最後。這樣期末考順利舉行的話,麗也可以畢業了。”

“如果真能這樣的話,紫應該也會很高興吧。……哎?”

麗的眼神變化了。

“怎麽了,麗?”

“詩緒裏,你看那個人。”

在那群圍著素秋的男生和女生中間,有一個不和諧的存在。

是個看上去很幹凈的少年,五官長得很好看,讓麗感到微微有些熟悉。頭發沒有燙染,身體沒有刺青,穿環掛鏈更是沒有。就是一個看上去很舒服的人,穿著幹凈的制服。一個平凡得有點讓人憐惜的少年。

他顯然也是想來找素秋搭話的。但是和其他男生不一樣,這個少年好像很不習慣往人群前面擠。只要有人突然朝他靠過來,他就立刻往旁邊退卻。那個樣子就像是對和其他人的身體接觸有天然的抵觸情緒。就是因為這樣的緣故,比他晚來的人都已經和素秋說上話了,他還是站在那裏,只能呆呆地看著素秋。

“感覺有點像女孩子,他。好像是叫做‘雪納瑞’吧。”詩緒裏感嘆道。

麗翻了一遍班級名單,忍不住笑了,就把名單卷了卷,在詩緒裏的頭上輕輕敲了一下,接著才把少年的名字指給詩緒裏看。

少年的名字叫雪青。根本不是雪納瑞。

仔細看的話,會覺得長得和竹青有點像。尤其名單上的這張照片。會不會有什麽親緣關系?

上課的時間到了。人群戀戀不舍地散去。這一堂課是討論課,為了方便討論,學生們都和自己同組的成員坐在一起。麗也就因此調換到了教室的中央地帶。忽然,有個女生用筆戳了戳她的肩膀,遞給她一個紙團,說:“給素秋。”

麗還沒來得及阻止,詩緒裏就一個爪子就把紙團搶了過來,自說自話地拆開看了。於是麗也看到了裏面的內容。

紙上只寫了一句話:你還記得竹青嗎?

麗擡起頭,往雪青的方向看了一眼,而雪青恰好也朝著這裏看過來。一個對視,雪青的臉頓時紅了。現在是上課時間,又當著全班人的面,麗不好多問,就悄悄讓詩緒裏把紙團帶到素秋的座位。她看見素秋讀了字條,微微皺起了眉,好像在拼命回想什麽的模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寫了回覆,讓詩緒裏送回去。拿到紙團的雪青攤開看上面的內容,微微張開了嘴,臉色也變得非常蒼白。

詩緒裏回來了。麗看見詩緒裏的表情,就知道它一定偷看了素秋的回覆。

“好奇怪。”詩緒裏自言自語道。

“哪裏奇怪?”麗問。

“麗,假如這裏突然出現一個和安娜有關系的人,就算你不想暴露自己來自無涯學海的身份,也肯定會試著打聽一下的吧?”

“是的。”

“所以奇怪的地方就來了。就算竹青退學了,素秋也應該不會對她不聞不問吧?一個假期過去了,忽然有一個人出現,名字和竹青很像,又是一副對竹青的事情心知肚明的模樣,就算素秋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和竹青的關系,也應該去打聽一下竹青的現狀吧?”

想到剛才雪青拿到紙條後的表情,麗就有些明白詩緒裏的意思了。

“結果,”詩緒裏說,“她什麽都沒有問!”

詩緒裏說,素秋是這麽寫的。她不知道竹青是誰,不過如果他在學習上有困難,盡可以來問她——然後就沒了。

“真是薄情的人啊。”詩緒裏感嘆道。

“結論下得太早了。也許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紙條會被你這個不守規矩的信使看到,才故意這麽寫。所謂歡迎雪青來問問題,就是找機會單獨聊一聊的邀請吧。”

“啊,我怎麽這麽笨,根本沒想到這一層……是不是你以前和安娜也經常傳這樣的紙條?”

麗只是笑了笑,沒有作出明確回答。很長一段時間裏,她和安娜的每一封信,都必須經過一雙雙眼睛的檢閱。所以每一封的措辭都必須經過十分仔細的推敲,話裏有話是最基本的特征,重要的信息含有兩次以上加密的密碼,有的則隱藏於每一行的開頭一個字母。不過,這一次的字條只是出自學生的筆下……可能我想得太深了。麗這樣想著。

不管素秋的用意如何,很顯然,雪青的理解和麗一樣。討論課一結束,少年就鼓起了勇氣,強行擠開了圍在素秋座位邊上的人,走到了素秋的桌邊。

“你真的不記得她了嗎?她是我的姐姐。”雪青說。

大概因為焦慮吧,雪青的聲音聽上去有點尖細。

“我已經說過了,”素秋看上去也有些緊張說,“如果你有問題的話……”

“我有問題。”他說,“我們單獨談吧。”

素秋想要拿桌上的筆記。“不用筆記。”雪青說。素秋就沒有拿。

在其他男生震驚和怨恨的目光中,素秋沈默地跟著雪青走出了教室。有幾個大膽的男生悄悄跟在後面。詩緒裏也想溜出去圍觀,但是被麗給拖住了尾巴。

“不要去。”麗說。

詩緒裏有點嫉妒地朝著尾隨在那兩人後的男生們看了一眼,才不情願地縮回了麗的身邊。

雪青和素秋並沒有離開太遠。他們就站在樓下的楓樹下,從麗靠窗的座位正好可以看見。詩緒裏就趴在窗臺上,偷偷看那兩人的動向。麗輕輕笑了一下,拿起上節課看了一半的《剪刀男》繼續閱讀起來。只要發現這個次元的課程不夠有趣,麗就會去圖書館借點小說來看。

“麗,你快看!”

詩緒裏又開始一驚一乍的了。麗嘴裏說著“不要偷看別人的事”,目光卻還是緊鎖在小說裏的連環犯罪上。好在詩緒裏也被窗外的事情給牢牢吸引住了,並未堅持讓麗加入它不夠道德的行為,而是不斷地作著解說:

“雪青往前走了一步!素秋後退了!雪青又進了一步!素秋又後退了!她已經無路可退了,後方就是花壇了……她坐在了花壇上……他抓住了她的肩膀!”

詩緒裏就像是在解說一場激烈的球賽。而麗坐在一旁,淡定地翻著手裏的書。這本書在她手裏已經不剩幾頁了。

“啊。”

麗下意識地驚呼了一聲。

兇手,竟然是……

“我知道了!”

詩緒裏突然大叫起來。

教室裏的人刷的將目光聚集在了詩緒裏的身上。

“那個狐貍寵物是怎麽回事?”“不知道。‘優秀學生’的東西嘛……”

麗也終於將目光從書本上移開了,有點迷惑地看著詩緒裏。

詩緒裏得意地笑了一下。

“我們都弄錯了,他是女的!”詩緒裏大聲說,“雪青是女生!怎麽樣,詩緒裏是名偵探吧?”

教室內外一瞬安靜了,一瞬之後又恢覆了喧嘩。“搞什麽啊。”“真是無聊的玩具。”“嘛,管他是男是女。”他們手裏被打斷的事情都陸續恢覆了。聊天的聊天,圍觀的圍觀,沒有人再在意教室窗邊小狐貍的動靜。

麗合上了手裏的小說。

“既然你說雪青是女生,那麽讓我聽聽你的道理吧,詩緒裏。”

作者有話要說:那本讓麗情不自禁“啊”出來的《剪刀男》確實挺有趣的。

☆、妄想偵探詩緒裏

詩緒裏的臉頓時憋得通紅,過了好久,才擠出兩個字:“直覺!”

“只依靠直覺的話是不能做偵探的哦。”

“那麽好吧。不僅雪青是女生,而且,因為雪青長得和竹青很像,所以,就是竹青假扮的!”詩緒裏說。

麗示意詩緒裏繼續說下去。

詩緒裏說:

“說到底,麗認為雪青是男生,只是因為看見他是短發,還穿著制服褲子,才這樣認為的吧?但是,這所學校裏面沒有一條規定說女生不準留短發,或者不準穿和男生一樣的制服。所以,只靠雪青的外觀得出的結論,真的可靠嗎?這個世界上總有一種偏見,覺得女生就應該打扮得‘像個女生的樣子’,如果不那樣就是心理病態。但是,什麽才是女生的樣子?既然她是女生,她穿成什麽樣,女生就可以是什麽樣。……啊,我好像扯得太遠了。”

麗含笑聽詩緒裏激動地說完了這番話,之後說:“我以前倒沒看出你這個人這麽開明。”

“咦,會嗎?”詩緒裏歪了一下腦袋。

“對啊,因為詩緒裏一直很好色。我以為你會像某些人那樣,以為‘只有穿裙子留長發的才算女人’呢。”

“理論歸理論,興趣歸興趣嘛。”

“不能知行合一嗎?從明天起,把你收藏的丁字褲都變成平角褲,不,還是秋褲更好一些。那個一比一的有棲川琉璃香也剪成板寸吧!”

“……絕對不行!”

詩緒裏將犬齒一亮,擺出一副防衛的姿態。等到看見麗臉上的笑容,詩緒裏才知道麗是在戲耍自己。它的臉上依然氣惱著,暗地裏卻松了一口氣。

“好啦,言歸正傳,”麗收起了微笑,“就算你說的再多,看看這個吧——你可以推翻這個證據嗎?”

她將班級名單再次攤開在了詩緒裏的面前,纖長的手指在雪青的資料上敲了敲,那裏清楚寫著“性別:男”。

詩緒裏怔住了。

“如果沒有的話,還是算了。”麗將班級名單重新卷了起來。

“我有!”詩緒裏還是不想認輸。

“嗯?說來聽聽。”麗拿起茶杯。看見詩緒裏支支吾吾的樣子,她笑了一下,喝了一口茶。就在這時,詩緒裏的眼睛忽然亮了。

“別這樣嘛,聽我說!我想起來了!”詩緒裏說,“竹青退學,到雪青出現,中間經過了一段假期對吧?那麽,在那段時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麽呢?”

詩緒裏賣了個關子,見到麗依舊只顧著喝茶不買賬的樣子,就有點沮喪。不過,它還是硬著頭皮把自己的結論說了出來:

“——她做了變性手術。”

麗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

“怎麽了,麗?你是歧視變性人嗎?”詩緒裏盯著麗看。

“不,我只是覺得詩緒裏你的想象力略豐富。”

麗剛說完,就看見素秋推開了教室門,行色匆匆,重新坐回她的座位。

到底他們兩個人聊了什麽?麗正好奇著,就聽見有人敲了敲窗戶。她轉過頭,看見雪青正隔著窗對她說著什麽,看口型,是請她到外面來。

“竹青曾經從你這裏借了十塊錢。她說,如果我見到你的話,就替她還給你。”

雪青的手裏遞來了一張十元的紙幣。麗看了一眼,並沒有接。

“我用不著。”因為徽章的特殊待遇,麗在這裏的花銷為零。

雪青並沒有把錢收回的意思。

“下次再遇到那樣的情況,你還可以借給他。就像你幫助我姐姐那樣。”

很有說服力的答案。麗只好把紙幣收下了。

“冒昧地問一句,令姐為什麽退學了?”麗問。

“……誰知道呢。”雪青低了頭,有些吞吞吐吐的。

麗猜測他並非不知道,只是不願意說。

“對了,”雪青說,“我姐姐退學以後,素秋有說什麽嗎?……她有沒有什麽,比如說,‘特別’的表現?”

麗實話告訴了他:她和素秋並不熟悉。不過那天過後,說好的期末測試並沒有舉行,而是被取消了。她曾經看見素秋一個人站在許願樹下面。

“這樣。我還以為你們都是優秀學生,或許會對彼此的了解更多一些。嗯,我只是替我姐姐問的。不,其實我也不是替我姐姐問,只是自己有一些好奇。——請不要讓素秋知道我問過這些。”

麗答應他了。

這次簡單的會面很快就結束了。雪青有事要往別處去,麗就和詩緒裏一起回了教室。

經過這次近距離的接觸,詩緒裏再沒重提雪青是個女生,或者雪青是竹青做了變性手術之類的論調。因為雪青的身高在那裏。竹青的身高和麗相仿,而雪青的個子卻比麗高了一些。就算是變性手術,也不可能改變人的身高。

“大概雪青是個姐控吧。”走進教室的時候,詩緒裏這樣說道。

***

紫的抑郁僅僅好轉了一個月。開學的那天永遠是出勤率的歷史最高點,但是在那之後,數據就開始無可避免的下滑。最開始只是一兩個人不見,一個月之後,教室裏就有了十個以上的空缺。這一次紫來點名,連續點了三個人都沒有到,她就將名單擱在一旁,不再點名了。

“出勤率又下滑了呢。老師我真是沒用啊。”

紫在講臺上這樣說著。雖然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溫柔可親,但是,她周圍卻散發著一股不安定的氣息,使麗想起那天目睹的,站在天臺護欄外面,好像下一秒就要自我了斷的紫。

按照常理,教育者應該盡量避免在學生面前自己沒用。一個已經不能對自己的能力信服的人,要如何讓他人聽從她的指導,提升自己的能力呢。但是,紫居然這樣做了。或許紫確實缺少做教育者的素質吧。

不過,就算紫是失敗的,這所學校也太自由了。就這樣完全放著學生不管,厭學情緒是一定會增長。自從登陸到這所學校,麗還從來沒離開過校園。如果每所學校都是這個樣子的話,外面的大街上一定有不少游手好閑的年輕人。社會將會變成什麽樣呢……

麗正這樣想著,忽然,一個學生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拉開教室門,走了出去。

“餵,你在做什麽?請回到座位上!”紫喊道。

紫震驚了。麗也震驚了。這樣的事在此前的授課中是從未發生過的。紫已經喊出了命令,但是那個擅離座位的學生就像是絲毫沒有聽見紫的聲音似的,剛離開教室就沒了人影。接著,另外一個學生也起身離席了。臨出門之前,那個學生突然回頭,多說了一句:

“反正,你們也只是想要賺錢吧。學費反正已經交了,隨便對付對付就好。”

滿座靜悄悄的。紫的臉蒼白得像個死人。雖然如此,她還是堅持將課上完了。她臉上疲倦的顏色更深了。更疲倦的恐怕是她的內心。一下課她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甚至都不敢回頭看一眼教室。

教室很快空了。

“回去吧,麗。”詩緒裏說。

麗繼續低頭在紙上寫著字。

“麗,你在寫什麽?……咦,‘班級春游企劃書’……你想要組織春游?”

麗笑了笑,將企劃書的反面折成了一個心形,看上去就好像一封情書一樣。

“我沒有那樣的權力啊。這個班級沒有班委,我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就算是舉行春游,也不是我該做的。”麗說。

“啊!”詩緒裏大叫了一聲,眼睛瞪得特別大,“你該不會是要把這個送給紫吧!這封情書!”

“是‘企劃書’。不要亂講。”

麗只是想讓紫去找一個私下裏和學生們溝通的機會,順帶提升一下班級的整合度。開學這麽久了,好多人連同學的名字都記不全。總要培養下感情。要想讓高中生們短時間建立起聯系,春游一定是個好主意。

“麗給別人寫了情書!安娜在哭泣了!”

“都說了不是情書……笑什麽笑,一點都不好笑。”

玩笑歸玩笑,詩緒裏最後還是跟著麗乖乖走到了教室們的辦公樓。

麗拿著那份小狐貍口中的“情書”,在眾多房間之中找到了寫著“紫”的房間,從門下的縫中塞了進去。一路上都沒遇到什麽人,整件事辦得非常順利。不知道紫會如何回應自己的建議,姑且耐心觀望吧。

“如果采納的話,詩緒裏是不是終於可以離開學校出去玩了?麗是出主意的人,又是優秀學生,當然會被任命為春游的欽差大臣。啊,女高中生圍繞的擁擠巴士,陽光草地上快樂的野餐,以及事後圖書館管理員對旅費的小小貪汙……真是太美好了!”

剛才還在叫囂著“情書”“情書”的詩緒裏,轉眼就變成了春游的第一個支持者。

“話先說在前頭,春游這種事情我沒興趣。我只要呆在學校裏就夠了。這場春游又不是為了我而舉行的。而且,企劃書根本沒署名。”

“啊……怎麽這樣……”

詩緒裏失望到了極點。

“詩緒裏,你知道嗎,”麗說,“以前有人曾經這麽說過:要想建立一個好的制度,就要把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頭腦聚集在一起,當他們確定了將要建立的制度以後,讓他們同時死去,然後分別在這個制度裏以弱勢群體的身份重生。當他們再次回到天堂以後,再共同聚集在一起,商議一下修正之前的制度的方法……”

“聽不懂。請說人話。”

“切蛋糕的人只能拿最後一塊。”

“還是聽不懂。”

“為了達到公平,提出一個好點子的人,絕對不能享受這個好點子中的利益。”

“唔聽上去很有道理……等一下,好像有哪裏不太對……班級春游和社會制度根本是不一樣的概念吧!”

“噓!”麗在唇邊豎起食指,示意它噤聲。

詩緒裏還想繼續說下去,但是它意識到麗的表情好像有點嚴肅,於是也就學著麗,豎起了它毛茸茸的耳朵傾聽。

果然,在辦公樓外的轉角處,有人的聲音。

那個轉角過去,有一個風景很美的噴水池。若是在這個地方交談,應該是情人間的話語,旁人很難聽到才對。

但是,他們都聽見了,從那裏傳來的男生的聲音。激動的,無法控制的……

“竹青的事,你一點都不想關心嗎?你們曾經那麽好……”

是雪青的聲音。詩緒裏想要溜過去看看,麗拽住了它的尾巴。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如果你有問題,你可以來問我。但是,如果是你家庭中的事,恕我……”

不出意料,是素秋,文弱而溫柔的聲音,冷靜得有點可怕。

“這就是我的問題。你是她心裏面最親密的人啊。這裏已經沒有別人,你也不必再顧慮什麽。我只想來替她來問一個答案。這就是我的問題。”

雪青堅持著。

素秋的聲音沈默了。看樣子是在回避什麽,又像在考慮著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素秋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了。

“如果你一定想要答案的話,我就告訴你實話吧。”素秋說,“她的事,我忘了。”

作者有話要說:2014年3月19日15時:小小修改了一下措辭,使之更加流暢。

☆、約會在下午三點

這就是素秋的回答。

“所以說,你還有什麽問題要問嗎,學習方面的。”素秋又說。

“……真是薄情啊。連曾經是朋友都不願意承認嗎?”

雪青的聲音說完這句就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漸行漸遠的足音。詩緒裏也不考慮一下自己的聲音會不會被當事人聽到,就將自己的看法脫口而出了:

“她和竹青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麽!難道真的是分手了?”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雪青作為竹青的弟弟,必然更加了解吧。麗想。不管怎樣,這不是她和詩緒裏應該關心的事。“回去吧。”麗這樣和詩緒裏說道。

***

“這周六打算在東街紅茶館舉行一次校外聚會,好讓大家互相認識一下。請大家檢查一下郵件。”周五授課結束的時候,紫在講臺上這樣說。

來了。麗在心裏這樣想著。看來是上次那份匿名的企劃書起了作用。不過,原定在森林公園的春游變成了紅茶館的聚會,這樣的效果真的會好嗎?如果只是老師和學生們坐在一起喝茶的話,和在學校裏的感覺也差不多。究竟意義何在呢。

不過,要想知道這次聚會具體的細節,還是回去看郵件再說吧。這樣想著,麗就收拾好了隨身物品準備起身離開。就在這時,她看見雪青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了素秋的身邊。

他的這個舉動除了引發了男生們的危機感之外,還額外牽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似乎在這個次元碎片的文化之中,高大斯文略微有些弱氣的男生似乎很招人喜歡。

“你會去嗎,素秋?”直白的問題。

“我不去。”素秋說。

男生們失望了。

“那麽好,我也不去。”雪青說。

女生們也失望了。

麗沒有在教室裏停留太久。

回到住所,輸入密碼,打開信箱,裏面躺著兩三只花花綠綠的信封。清點了一遍,寄信人都是班上的同學。沒有以紫或者教師名義寄來的信。看信封上的日期,有一封還是今天寄出的。

詩緒裏嘆息道:“同學們的信都很準時,老師的信卻送得那麽慢。紫那個人一直看上去飄忽不定的,該不會把這件事忘記了吧。”

同學們的信——確實,偶爾會收到同學們的信。像今天這樣。校內信箱傳遞的很快,卻從來不見郵遞員的蹤影。同學們的信件以請教問題為主,大概是把麗當成和素秋一樣把答疑解惑當成天職的“優秀學生”了吧。不過,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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