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15:00更新第三章。(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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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5:00更新第三章。 (10)

絕對沒有記錯——你還記得它在地圖上的位置嗎?”

安娜在桌上攤開了地圖,認真地看著麗。麗低下頭用筆尖準確的指出了超市的位置。在這張地圖的面前麗覺得自己又好像回到了從前,只是那時候,拿著提燈照亮恒河沙書上的地圖的人是麗,而在那裏指點解說的人是安娜。

若薤露是認真的,她們兩個能繼續在一起的時間正在這寧靜如水的場景中急速縮短。

“好奇怪啊。”安娜瞧著地圖上麗指示的那個地方,歪了一下頭。“那裏確實什麽都沒有了。房子,人,什麽都沒有……只有一片空地。”

“安娜……”

是時候了。

麗決定將事情的真相完整地告訴她——關於過去,現在,以及未來的真相。

控制自己,盡量不去看安娜那雙赤色的眼睛。如果看過去的話,自己的內心就會發生動搖……

“……你認識高陽薤露嗎?”麗問安娜。

“你是說薤露姐嗎?”

安娜的眼神忽然亮了。

“你每天悶在圖書館可能不知道吧,她在我們助教圈裏面很有人氣。氣質高貴,身材又好,很早就做了副教授,相當了不起。只是過了那麽久還沒。聽說似乎是性格太過耿直,結果得罪了大教授裏面的什麽人,才身上壓了那麽重的教學任務,每次職稱評定都因為飄零在外錯過了,還很少有休假的機會。”

這和麗所認識的那個高陽薤露截然不同。

麗也是頭一次知道,高陽薤露竟然還有過這樣被後輩們崇拜的時期。而且,安娜說起她的口氣,讓麗忍不住有一點點嫉妒了……

“關於她性格太過耿直的那件事,有什麽具體的說法嗎?”麗問道。

“聽說是大教授中的某人曾經在次元碎片裏犯下過嚴重失誤,就以職稱評定的讚成票為籌碼,命令她將那個失誤消去。結果她以‘這樣的小失誤並不足以造成毀滅’為理由,華麗地無視了那個大教授的要求。”

“但是,既然做出過這樣的事情,完全宣揚出來也好,為君子隱也好。這樣藏頭去尾地張揚出來似乎也不太恰當吧。”

“你誤會了,薤露姐她從來沒有張揚過。是那個大教授自己在知識節上喝醉了,不小心說漏嘴,才被旁人知道的。”

“那麽,傳聞中肯定也包括了那個大教授的姓名了吧。他叫什麽名字呢。”麗問。

“這……你在為難我。”

“這裏只是次元碎片中的一個,又不是無涯學海。”

“那麽……好吧。你不準告訴別人是我說的。”

就算我想講出去,只怕也沒有機會吧。麗心裏一瞬間飄過了這個悲哀的念頭。

“我不會說出去。”麗這樣向安娜保證道。

“是喬·朽木先生。”

“這樣啊。”

麗原本期待安娜會說出一個保守派的名字,這樣可以作為日後握在自己手中的一個有力把柄,沒想到居然又是一個中間派……

看來先入為主真不是什麽好事。

“好像從我開始講薤露姐的事情的時候開始,麗就有點失望?”

觀察力真敏銳啊。

但是事情一下子變得有點棘手。在這時的安娜的心中高陽薤露還是個女神般的人物。既要把事情告訴安娜,又要以安娜可以接受的方式的話……

“……”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

“……”

“麗,難道那間失蹤的超市……”安娜停頓了一下,“是薤露姐的傑作?”

到底還是被她猜出來了。

麗緩緩點了點頭。

“怎麽會這樣呢……我的報告還沒有提交上去,理事會已經決定打掃這個地方了嗎?這也太倉促了。不行,我要快點將報告完成,說不定還能趕得上……”

聽見最後那一句話,不安的感覺又瞬間把麗給包圍住了。

“先不要急著寫。”麗忍不住就說了出來。

“為什麽?”安娜不解地看著麗,“難道你要看著這個世界就這樣消失嗎?”

她的聲音並不大,卻在麗的腦中激起了劇烈的回響。

只要安娜寫了這份報告,她們就要再度投身於近乎永別的分離。本來只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麗突然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好好告訴她這個事實。

明明知道這份報告是註定要寫出來的,不管是出自安娜的親筆,還是出自薤露的代筆,這份報告的誕生都是不容更改的事實。

但是麗就是如此貪心,如此軟弱。

不想和安娜分開。哪怕薤露給的時間只有七天,她也希望這份報告的完成是最後一天。

不想再次沈沒在名為“等待”的漩渦之中,卷入海底……

必須打消她完成報告的念頭。

僅僅是一閃念的功夫,麗當即狠下了心,換上了一副自己都覺得陌生的面孔:

“就憑你這點本事,真能完成它嗎?你掌握的卡噗空城的資料根本就不完整!”

安娜呆了一下,之後抓了抓自己亞麻色的頭發,有點煩惱地笑了笑:

“哎呀,那都是三個月前的事情了,現在勉強也可以完成吧,稍微灌灌水……”

“……連卡噗空語都說得一塌糊塗!”麗的表情更加嚴厲,“到現在變位都一直弄錯!”

(——我想要和你永遠留在這個地方!)

“這個就不用擔心啦,報告只要用無涯標準語寫作就可以了呀,輕輕松松~”

“你這樣嘻嘻哈哈的態度成什麽樣子?……你是我見過的最一塌糊塗的助教!膽小,路癡……什麽事情都做不好!絕對完成不了報告!”

(——我想把失敗的教訓全部教給你!然後再由你交給幼稚的我……)

“麗今天說的話好奇怪啊。”

安娜臉上的笑容變得有點尷尬。

她終於察覺到了麗的樣子有一些異常。

“所以,報告的事情還是交給我吧。”麗依舊是嚴肅著一張臉,那副樣子比大教授還要不近人情。

“憑什麽,那是我的工作……”

“實話告訴你吧,今天我去過了圖書館。所有的書都被你的薤露姐消除了——所有的書。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這裏已經找不到你可以用來寫作報告的資料了。”

安娜驚訝了。

“全部交給我吧。”麗說,“你只要看著我替你完成就好。”

“我不同意!這明明是我的工作,而且你也沒有參考資料啊!我起碼還有以前寫的旅行日記,只要參考旅行日記的話……”

“你已經將旅行日記交給我了。”

經麗一說,安娜這才突然想起這個事實。

“而且,”麗走到書架上,將一個鎖住的盒子拿了下來,“我還有整個市民圖書館的藏書,乃至整個通天塔圖書館的館藏。”

那個盒子裏鎖著的是她封存起來的恒河沙書。

麗輕輕吹了一口氣,薄薄的浮灰在日光燈下起舞。

“——綜上所述,交給我吧。”

(——所以在那以前,你只要由我保護就可以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盡量11點更新吧。

☆、戀愛專家詩緒裏

麗拿著存放恒河沙書的盒子離開了。

在她拿起這個盒子,到走到房間門口的那段路程裏,安娜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麗。好幾次她的嘴唇微微張開,想要說話,但是最後說出口的卻是這樣的話:

“既然你那麽想寫,就寫寫看吧!業餘的管理員!”

但是麗的腳步並沒有因為她的話而慢下來。她走出了房間,然後將房門掩上了。

安娜的眼神微微黯了。

在距離科學院一萬零五百一十三米的市中心,一棟摩天大樓正在慢慢消失。

***

麗蜷身於黑暗之中。

這是她和安娜發生分歧的第二天的夜晚。從那時候起,她已經一整天都沒有和人說過話。也沒有吃東西和睡眠。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報告的寫作。

連續的工作讓她的身體陷入了極端的疲憊狀態。她需要休息,需要一場高效率的睡眠,讓自己的身體快點恢覆起來。但是,她做不到。

即使像現在這樣蜷身於黑暗之中,頭腦依舊亢奮。休息的意義絲毫沒能實現。

窗外很亮。有星星閃爍。微光照在書桌之上,照亮了存放恒河沙書的盒子。上面的鎖依然堅固。

麗並未如她所宣稱的那樣翻動恒河沙書。她也沒有翻動安娜留下的日記。唯一翻動的是刻印在她記憶中的書冊,那些因為編寫教科書而仔細閱讀過的、存放在書店中的那些書冊。雖然大多數是一些膚淺的通俗讀物,但是用來撐起社會概論這一部分也已經足夠了。麗是這樣想的。

到底,自己只是依靠了虛張聲勢嚇住安娜而已。

安娜……

麗一想到安娜,就將身體蜷得更緊了。

就在白天,安娜從這裏搬走了。在麗埋頭整理報告提綱的時候,安娜推開了門,將她的東西一一裝進了包裹。

那是麗在寫作中唯一一次分心的時候。她的筆尖沒有停下,視線也沒有離開稿紙,但是她清楚地聽見了身後發生的動靜。

她清楚地感覺到,在安娜拿起包裹離開之前,曾經停下了腳步,在門口站立了很久。也許事實上只有幾秒。但是時間的流速神奇地變慢了。筆尖和紙面的摩擦聲也變慢了。兩個人的呼吸也都變慢了。窗外鳴禽的交談聲也仿佛向無限延長,之後,驟然停頓。

安娜拉開了門,走了出去。

麗依然沒有停筆。

五分鐘後,她聽見窗外的樓下夕顏在說話。然後,安娜和向日葵與櫻草蘭草姊妹道別。似乎有誰在樓下喊了麗的名字,但是麗沒有回答。摩托的引擎聲漸漸遠了小了。

麗知道安娜搬到了夕顏主持的觀月寺去了。

於是現在,這間房間裏面就只有她一個人。

她用雙臂抱住自己的身體,在六月初的夏夜裏感到孤獨和寒冷。

就在這個時候,門忽然自己打開了。

麗敏感地往門口看去。走廊上的燈亮著。正好照出一個黑色的人影。

……那正是她熟悉的,那個剛剛離去不久的人的身影。

“麗,我回來了。”

……安娜的聲音。

“我已經全都知道了,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

“是詩緒裏說的嗎?”

“對。詩緒裏很擔心你,所以就全都告訴我了。我很感謝它。它這樣善解人意,智勇雙全,博學多識,堪稱狐貍界中最優秀的書簽,書簽界中最優秀的狐貍!”

“你說什麽啊,詩緒裏那家夥……”

“所以……我決定不再逃避對你的感情了!我已經決定了,在分別之前將我自己的身體作為我在這世間能準備的禮物獻給你。是疼愛也好,是懲罰也好,請你盡情的享用吧!我那早已沈溺在欲求之中的身體,花蜜早已充盈……”

……餵餵。

麗感到有點偏頭痛。

“詩緒裏啊,你玩夠了沒有。”

“啊呀,被識破了。果然是熱情度還不夠嗎……下次我會好好改進的。”

“根本不是熱情度的問題吧。趕快給我變回來。”

“不用開燈嗎?會終身遺憾的哦,因為詩緒裏專門在乳量方面進行了加強!雖然安娜本來的素質就已經很可觀了……”

“不需要。快給我變回來。”

詩緒裏嘆息了一聲,門口的女性瞬間變成了一只小狐貍,三蹦兩蹦,就跳到了麗的床上。

“言歸正傳吧。你就這樣放安娜走了?”

“嗯。”

“但是這不就和你的願望相悖了嗎。”

“沒有辦法。”

渴望將安娜盡量多留在自己的身邊一些時候,所以才提出替她來寫報告。誰知卻起到了反面的效果,反而將安娜推得離自己更遠。

為何會變成這樣……

麗強迫自己一刻不停地工作,因為一停下來會被這個問題纏繞得透不過氣。

“不過……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麗。”

“嗯?”

“薤露來到這個地方執行任務,這件事情本身就有點奇怪。”

麗耐心地聽著詩緒裏的分析。

“其實也沒什麽分析,只是一點猜測。高陽薤露和理事會的那些家夥們走得那麽近,所以這一次清掃會不會是那些人的陰謀呢。專門讓她在麗和安娜現在都正好在這個次元碎片裏的時間來執行清掃,這件事情太可疑了。”

為了向次元碎片中的人隱瞞上位次元的存在,也為了減少工作中的幹擾,理事會在安排任務的時候通常會盡量避免讓一個碎片中同時出現過多的教授們。這一次確實顯得有些不合常理。

麗這兩天裏太過在意安娜的去留,反而把這麽明顯的異常給忽視掉了。

“詩緒裏的想法呢?”

“要問智勇雙全的詩緒裏的高見嘛,那就是——理事會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好好說狐話,別賣關子。”

“也許他們是想要幹預在安娜離開之後發生的革命吧。”

“但是革命已經失敗了。不管他們再怎麽掙紮都無法改變革命發生並失敗的事實。而且,一場沒能成功的革命似乎也沒有什麽值得幹預的地方。”

“說的也是。”

“應該也不是因為報告……除非是有什麽特殊的原因。”

他們兩個又相對沈默了幾秒。

忽然,詩緒裏的眼睛亮了。

“麗。”

“?”

“幹脆把革命的事情告訴她怎麽樣呢?就告訴她,你是來自未來的人,將來會和她一起領導一場革命,但是革命失敗了,她現在在沈睡,而你一旦到了舉行校慶式的時候就會離開。你是她可以信賴的同志,也是她唯一的愛人……”

“……最後那句刪掉。”

“好吧。去掉最後這句,你同意了?”

“不同意。”

“到底還是因為你不夠自信吧。”

“怎麽會,我只是不想打擾她現在的生活……”

革命開始之後,安娜就要在東躲西藏之中度日。麗真的很想守護她的平靜歲月,哪怕只剩下短短六天。

“你這個樣子真是何苦……”

詩緒裏的話剛剛說到一半,麗就聽見門口有響動,噓了一聲,示意詩緒裏不要出聲。

“誰在那兒!”麗向門口喊道。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大概是沒想到自己的行蹤突然被發現,門口的人立刻跑遠了。麗立刻從床上跳起來到門口查看,卻發現那個人早已離開了走廊,順著樓梯跑到了樓下。

“麗,衣服還沒換!”詩緒裏沖麗喊道。

麗這才意識到身上還穿著睡衣。但是顧不得許多了。她就這樣沿著樓梯飛奔下樓,卻看見那個人已經跑到了門口,而且已經騎上了另一部摩托,駛出了科學院的大門。

“可惡的小偷,把我們的車騎走了!麗,我這就帶你追上去!我要變身!哼,小偷,等著瞧吧!”詩緒裏跳著腳朝著遠方大喊道。

麗卻呆呆地站在那裏,卻沒什麽反應。剛才車燈亮起的那一瞬間,她看見了那個“小偷”的臉。

而在另一邊,詩緒裏已經自作主張妖狐化了,焦急地示意麗快點騎上來。

穿著睡衣的麗就這樣坐在了妖狐的背上。

“去觀月寺。”麗說。

雖然不明白目的地為什麽是觀月寺,但是,妖狐狀態的詩緒裏還是帶著麗前往了那裏。失去了滿地活屍遺跡的城市看上去普通多了,只是街道太過安靜空曠而已。沒有遇到什麽危險,觀月寺就出現在面前。

大門邊的路燈上鎖著兩輛摩托車。一輛是安娜的,一輛是麗的。

沒等麗從詩緒裏背上跳下來,詩緒裏就自作主張恢覆了原型。它飛速地擡起頭朝麗的睡衣底下看了一眼,然後壞笑起來。

原本以為麗會飛起一腳將自己踹開,誰知道麗只是從它身邊默默的走開,扔下了兩個字:

“……別鬧。”

她走到觀月寺的大門邊。大門沒有上鎖,房屋的門也開著。安娜和向日葵都站在門口,一個在屋裏,一個在屋外,正隔著門檻說著什麽。

麗朝她們走了過去。

安娜和向日葵的交談停止了。向日葵走進了屋子。安娜望著麗。

只是一個簡單的對視,麗就知道安娜已經什麽都了解了。

“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呢,麗?”

說完這句話,安娜就朝麗走了過去,緊緊抱住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現在才更新,今天接到一個有點讓我開心的通知結果就忘了把寫好的文貼出來了……

好了,總之讓我再沒事偷著樂一陣吧!

☆、革命開始的地方

那天晚上,麗和安娜在靜室之中進行了一次難得的促膝長談。

她們交談的內容是無涯學海的過去與將來。

無涯學海是屬於上位次元的學術研究機構。從麗正式在那裏獲得職位的時候就是如此。那是一所沒有學生的學校,故而對於教學的藝術並不太重視,所有的重心都轉移到了學術研究。

被研究的對象,就是上位次元可以觀測到的次元之海。

那並不是一個連續的次元,而是眾多次元碎片組成的的海洋。各個碎片之中的世界觀與時間軸都自成一體不相幹涉。

那些碎片裏的景象各種各樣,在麗的旅行中有時會遇到相同的國家與文明。一個巴比倫是繁榮富庶的古代城邦制農業國,另一個巴比倫是以率先引領“電子花魁派”藝術的建築美學而著稱的第四次產業革命後期國。它們都位於兩條河流的中央,是當時世界建築學最為昌明的幾個國家之一,有著反對禁欲的宗教文化。

兩個巴比倫的文明都運轉十分良好,但是,它們絕非一條連續的歷史上的不同分期,而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國家。前一個巴比倫修建了高塔,鑿開了天堂拱頂卻一無所得,其統治者的權威受到質疑,正陷入空前的危機。但是後一個巴比倫對這段歷史全不知曉。“天堂拱頂?有這一段歷史嗎?”那裏的居民笑了,“我們的高塔就在那裏。喏,前年剛造好的。”麗順著居民的指示,看見一座民用星際車站高聳入雲。

這是很久以前麗就在書本上了解到的。她早就知道了次元之海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存在——自書本定義的層面。但是再多的書本知識都抵不上這一次親眼見證給她帶來的沖擊。凝縮在書本中只是寥寥幾行的描述,所映射的卻是無數個文明的起承轉合。太多的細節都在文字與圖像的凝縮中丟失了。當那些豐富的細節將她整個環抱之時,她才感受到了次元之海的壯麗。

單一世界觀的探究就已經是可以讓學者窮盡一生的事業,當研究對象擴大到一個無窮盡的次元之海,學者面對的就是無限的可能性。

但是在無涯學海的學術研究帶有一種悲壯感。這種悲壯感來自於最中央的通天塔圖書館。這個圖書館擁有和巴比倫的高塔一樣的名字,卻沒有人知道圖書館從何而來,因何而建,裏面的書又都是怎樣的來歷。從它出現在它裏面存放的典籍起,它就叫做通天塔圖書館。因為它是一切圖書的總和,這就註定學者們奮鬥了一生,其最後大概也只是在印證通天塔圖書館中早已存在的某段真理。好在以常人的體力根本不能探索通天塔圖書館的所有角落,讓學者們還保留著對於學術的熱情。

然而,下位世界一些細小的偏差,經常會導致文明的覆滅。曾經燦爛的火花熄滅了。學者探索的腳步無法跟上世界改變的速度。他們全力地追逐著時間的腳步,最後卻只能望著那些碎片一個接一個黯淡下去。於是,審查次元碎片的文明成為了理事會的一項重要工作。一旦發現瀕臨覆滅的文明,就要立刻進行上報。從此這個碎片將被從學術研究範圍中剔除,避免後來學者的勞動化為無用。

聽著麗講述的這些事實,安娜的身體不禁往前傾斜。等到麗講到教授的使命一節時,安娜出現了驚訝的表情。

在這以前,安娜只是單純地按照上級的要求進行著著自己的工作,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報告可以影響到這個次元碎片在學術上的地位。

“我有一件事一直不明白。為什麽要對那些碎片進行清掃呢,文明滅絕的次元碎片難道就沒有再度覆蘇的可能性了嗎。”

“據說清掃已經‘死亡’的碎片,收集它的殘餘能量,可以用來補充知識之光。”麗說。

安娜看了一眼自己手邊放著的教鞭。那裏面就有知識之光在流動。它是無涯學海的特產。通天塔圖書館亦是靠它維系。圍繞著它甚至還成立了知識之光協會這樣的宗教組織。

“我還以為,只要我們創造新知就可以讓它得到保持……”

“據說清掃次元碎片的效率要高得多。”

安娜沈默不語。

“不要難過。你一定在想,‘清掃者’來了,是不是因為你沒能及時提交報告,才使得這裏必須被毀滅掉,所以才這樣難過……我說的對嗎?”麗問道。

安娜擡起她亞麻色的長睫毛看了一眼麗,然後小心地點了點頭。

“你的報告確實被提交了。雖然可能真實作者方面有些疑問。”

“那麽是我的報告寫得不好,所以他們仍然決定派遣薤露姐來……”

“不是因為你的報告。她從比我更遠的時間軸來——所以我覺得她有別的目的。也許和那場革命有關。”

在麗的旅途中她曾經多次回憶起那場革命。她變得越強大,那場革命在她的眼中就越發顯得錯誤百出,最後連她自己都覺得,如果不失敗,簡直就是天理難容……但是,此時和安娜說起那場革命,封存多年的激情又再度在她的心中覆蘇了。

“為了建立學術界更好的秩序,由你牽頭,我們一起進行的那一場革命。”

“目的是……”

“消除學術禁區。”麗說。

聽見革命,安娜還想向麗打聽更多。但是麗並不打算回答她更多。

“那場革命已經註定失敗了。”麗說。

“這樣啊……不管我怎樣掙紮,最後都會失敗,對嗎。”

雖然是沮喪的話語,安娜的臉上卻帶著溫暖的笑容。

於是安娜不再問那場革命的事。話題變成了麗在旅途中的見聞。麗一開始也不想回答,但是,一旦想起無涯學海的那一個永世長眠中的安娜,麗就心軟了。

這也許是她唯一一次可以將這些故事講給安娜聽的機會。

無法和安娜一同繼續這無止境的旅行,能夠傳達一些經驗也是好的。麗依次講起了她的故事,從花之學院與索緒爾學院開始。

有些故事或許有趣,有些故事卻有些乏味。安娜起初還是坐在蒲團上聽麗講,後來就變成和麗躺在同一張地鋪上,再後來,她將自己的頭靠在了麗的旁邊,眼睛也有些睜不開了。

麗後悔自己沒有如安娜那樣好好寫旅行日記。如果寫了的話,她就可以拿給安娜,讓她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慢慢地看了。

“累了就睡吧。”麗輕輕說。

安娜像喝醉的人一樣搖了搖頭:“我不困。”

“今天就這樣吧。我們還有六天時間呢。”麗說。

麗剛說完這句話,窗外的世界就忽然亮了起來。麗這才意識到,這一個夜晚已經結束了。她們剩下的日子不是六天,是五天。

而就算有六天的時間,也遠遠不夠她講完她的經歷。

她看了一眼安娜。長而微卷的睫毛已經蓋住了紅色眼睛。可愛的小鼻子正平穩地翕動著。於是麗站起來,拿了毛毯給安娜蓋上,接著輕輕把屏風拉來,擋住從門窗外面射來的光線。做完這一切,她才把房門打開,準備回到科學院去拿一些東西。

在打開房門的時候,有軟綿綿的一團小東西沿著敞開的門縫滑倒了。是詩緒裏。它本來貼著門縫睡著,開門的動靜並沒讓它醒來,依舊舒服地打著呼,只是姿勢由趴著變成了仰面躺著。看來,當麗和安娜在屋裏交談的時候,詩緒裏一直趴在門口偷聽。大概是麗和安娜的對話實在太無聊了,它忍不住就睡著了吧。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詩緒裏那樣貪睡。院子裏,夕顏和向日葵已經在勞動了。一個在整理庭院中的植物,另一個則在井邊取水。

看見麗從屋裏走出來,她們兩個相視笑了一下。這讓麗一瞬間有些費解。

“老師早。”她們說。夕顏又格外問了一句:“安娜老師呢?”

“她睡了,大概要晚點才能醒。”麗說。

結果她們兩個又是相視一笑。

“你們到底在笑什麽?”麗問。

此語一出,她們兩個笑得更歡了。

唉,女高中生的心思真是奇怪。麗不再問她們了。她走到了向日葵的面前,換了個話題:

“昨天晚上……”

“對不起,老師。我以為聽見了安娜老師的聲音,所以就起來看了看,結果聽見了不該聽的東西……”

麗這才突然想起了昨晚一開始詩緒裏扮成安娜的樣子說的那些話,頓時大窘。

“你聽到了些什麽?”麗急忙問道。

“前面的都沒有聽懂……”向日葵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麗這才想起那天她和詩緒裏是用無涯標準語交流,向日葵她們還有很多單詞都沒有學過。

“……只聽懂最後您說您不想打擾安娜老師平靜的生活……我從沒想過老師您是這樣深情的一個人!”

——咦,好像有些地方不太對。

“請您千萬不要誤會!”夕顏用她的右手按在心臟的位置說,“雖然我深深地崇拜著安娜老師……但是她只是因為和您鬧別扭無處可去才來觀月寺的。——我相信她只有在您的身邊才是幸福的!”

只有最後那句話,猝不及防給麗的心來了一記重創。

雖然無時無刻不在竭力澄清著自己和安娜的關系,但是聽見夕顏說出最後那句話的時候……

“聽見老師您好像誤會了,所以我立刻就去觀月寺告訴了安娜老師……”

“……不會怪我們多事吧?……”

“……一定要幸福……”

再多的祝福都沒有用了。麗想。和安娜的別離是命中註定的事。她們兩個熱烈的祝願終將變成蒼白的話語。

說不定那個時候,這座城市的命運也將跟著一起宣告終結。

還有五天。在這五天裏,麗必須做出點什麽。哪怕只是為了向日葵,夕顏,櫻草和蘭草……

稍等。

麗這時才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櫻草與蘭草還留在科學院。

昨天晚上,她急匆匆就和詩緒裏趕到觀月寺來了,原本以為很快就會回來,結果不知不覺就在這裏呆了那麽久。高陽薤露的魅影還在為了收集報告用的資料而在這座城市裏游蕩,她卻把櫻草和蘭草單獨丟在了充滿了有毒藥品和危險設備的科學院裏!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大家買V支持,謝謝大家扔雷給我。今後會繼續堅持寫文的。最近一段時間因為比較忙所以更新都不太準時,希望大家可以諒解>

最後,看了這個Frozen的小剪輯覺得很有趣:

☆、尋找櫻草與蘭草

“櫻草!蘭草!”

麗的喊聲在科學院裏回蕩。

蟬聲一起響了,像是對她的回答。

她在走廊上奔跑著,瘋了一樣地打開一扇又一扇的門。沒有。沒有。不管那一扇門的後面都沒有那對小姐妹的身影。

雪上加霜的是,當她走到自己的房間的時候還發現了另一個悲劇:那份剛剛完成了第一部分的報告,本來放在桌上,此時也不翼而飛了。那是她拼命壓榨自己的腦力,用一整天的時間完成的心血。

癱倒在櫻草和蘭草房間裏的沙發上,她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麗!”

身後傳來安娜的聲音。麗回頭一看,安娜正領著向日葵和夕顏走進來。

“安娜……對不起……”

麗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樣的表情去面對她。

“發現出了這樣大的事情,你怎麽一個人跑回來了,為什麽不和我商量一下?”

安娜皺著眉,認真地看著麗。她並沒有怪她沒有好好照顧兩姐妹,而是怪她沒有和自己商量。這讓麗多少感到有些溫暖。——不管是什麽時候,安娜依舊是那個安娜,那個值得她信賴的同伴。麗居然差點忘記了。

“雖然說我還沒把握能夠領導革命,但是,也別看輕我啊!”

麗看見安娜冷靜的眼神,真的覺得自己確實是有點太看清她了。

安娜立刻迅速部署起為數不多的人手來:

“向日葵,夕顏,仔細檢查這裏,看看有沒有可疑的毛發與腳印。尤其註意門口和窗臺的位置。不要挪動現在的家具的方向。麗的話……就先休息一陣吧。你的眼睛裏面都是血絲。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聽見最後那句,麗內疚的心裏忽然感到了一縷溫暖。她正想向安娜再次道謝,卻看見安娜已經背轉身去,親自到兩姐妹常常做游戲的地毯的邊上仔細尋找兩姐妹失蹤的線索。

那邊的地毯上淩亂地散落著她們幾個人給兩姐妹做的小玩具。用一截小木頭雕刻的小手槍,碎布片縫貼成的小布偶,還有形狀各異的彩色積木。有幾塊還堆成了房子的形狀。一切就好像不久以前還有小孩子們在這裏玩耍過似的。

忽然,安娜的眼睛微微一亮。

“這是什麽?”

她彎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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