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15:00更新第三章。(8)

關燈
第二章。15:00更新第三章。 (8)

如果兩個安娜在上位次元相遇,次元跳躍的悖論就會出現。這是極為危險的狀況,恐怕次元中央港口是不會坐視這樣的現象不管的。通過次元中央港口與RH緊急通道以外的手段進行次元跳躍,本來就視同偷渡行為。如果造成了悖論的話,說不定會對其中的一員從物質層面上進行抹殺……

想到這裏,麗就擔憂地握緊了拳頭。

這樣的擔憂,要怎樣對安娜進行解釋?現在的這個安娜還不知道自己在上位次元的命運,如果把她的命運告訴她,也許未來就會發生很大的改變,革命也好,現在的麗也好……

“……要不要做做看?試試看嘛。大家都是飄零在外的同事,本來就應該互相幫助,難道不是嗎?”

有星星的夜色襯托中,安娜的眼睛閃閃亮,讓麗的思維更加混亂了。不管怎樣,先拒絕她再解釋吧。麗這樣決定了。“不行。”麗說。

“好過分!為什麽啊!”

“理由有兩個,”麗說這句話的時候也不知道能不能湊夠兩個理由,但是一開口就擺出自己有兩個理由的話,在氣勢上就勝了一籌,哪怕虛張聲勢也好,“理由一:通天塔圖書館的容量無限大,書庫無限多,你這樣的外行,又是路癡,走進去絕對會迷路,沒走到樓梯口就要餓死在裏面。”

被麗戳中了軟肋,安娜又不開心地嘟起了嘴,看上去相當孩子氣。

但是,雖然這條理由有效地打擊了安娜,麗的心中卻想:如果上天給我一個這樣的機會,就算冒著在圖書館裏餓死的風險,我也要試一試。只是上天永遠沒有這樣的機會留給我就對了。

“這不構成為理由,我會好好學著看地圖的。……你的‘理由二’呢?”

真是個嘴硬的人啊。

“第二嘛……”

麗沈思片刻,決心把那件壓在自己心頭的事情說出來:

“恒河沙書似乎暴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以上是今天的更新。

上周把sigma的世界觀講給了基友,基友推薦了Steins;Gate,這兩天抽空看完了動畫版,雖然是有一點點後宮傾向的BG番,但是故事很不錯。順帶證實了sigma的世界觀遠遠沒有它那麽覆雜和先進。

☆、不再用恒河沙書

為了打消安娜的念頭,麗將白天在超市的監控室裏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安娜。

因為整個過程只有她一個人目睹,她本來打算將這件事當成自己心中的一個秘密。不過,其實在安娜離開了屋子,向自己走來的,問起這本書是不是有什麽問題的時候起,在她的心裏,兩個安娜的影子就疊在一起了。

就這樣將她當成自己的同志把困難和盤托出,應該也沒什麽不可以的吧。麗是這麽想的。

“也就是說,你在擔心‘如果繼續使用恒河沙書,會帶來災難性的後果’……對吧?”

“正是如此。”

“既然這樣的話,不用它不就好了嗎?”安娜微笑著說。

?!

不再使用恒河沙書……麗以前從未想過還有這樣的一步。

“雖然我還不知道你是因為什麽原因離開了圖書館,但是,藏書目錄這種東西,本來就只是在圖書館工作時候的工具而已吧?現在你既然已經不在那裏工作了,為什麽還要把自己工作的工具時常拿在手裏使用呢……真是喜歡自虐的人啊。啊,對不起……我不該對尊敬的人說這樣的話。”

麗優雅地報以微笑,表示自己不在乎。

其實在安娜說麗在自虐的時候,她的臉上又出現了女王般睥睨一切的眼神,讓麗反而有一些懷念……

安娜說的沒錯。麗覺得自己有些時候確實不太聰明。

流放的命令下達之後,她聽說流放者可以選一本書帶在身邊,就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恒河沙書。因為帶上了恒河沙書就等於帶上了通天塔圖書館裏的所有書,以及一個方便隨時存取的寶箱。聽說這個申請得到了通過,她還曾經竊喜過。

但是現在,經過安娜一針見血的點撥,她發現自己實在是有些幼稚。——她視若珍寶帶在身邊的,只不過是一件工作時使用的工具而已。

而且,還是一件她自己都無法全面了解、充滿未知的機關。說不定其中還包含著什麽陷阱……要不然為何她提出要攜帶恒河沙書的時候,那些保守派從未表示過反對意見呢?

麗覺得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如果不放心的話,就不要再使用它了。”安娜說。

麗懂得安娜的意思。

就好像後來的安娜曾經告誡過的那樣。不信賴的人,也不要依靠。

但是,安娜,為什麽這樣的你會依靠彼普·格雷厄姆,導致了如此大規模的背叛……難道你竟然信賴著那個輕佻的男子?

“怎麽了?你的眼神……”安娜皺著眉,疑惑地看著麗。

麗猛然醒悟過來了——現在這個安娜,還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命運,更不知道未來的自己會作怎樣的選擇。

“摩托車可以就這麽停在外面,物資可以每天從城外開來的無人物資車上取新鮮的。至於病人們嘛,既然已經到了這裏,也就不需要再委屈她們呆在你那本狹小的書裏了。憑我的能力,她們過不了幾天就會康覆,活蹦亂跳,一點都不需要擔心了。

“綜上所述,你完全不需要再使用你那本書,起碼現在如此。至於我的事情……就繼續聽天由命吧。”

話題就這樣在這個有點令人沮喪的事實上結束了。

……

“吶,麗,你有什麽尊敬的人嗎?”

在埃莉斯琳娜所擁有的薔薇庭院裏,安娜和麗並肩坐在秋千上,安娜忽然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麗歪著頭思索了一陣,說:

“值得尊敬的人有很多啊,比如‘捕夢者’埃莉斯琳娜大教授。……其實我也有一點尊敬你哦。”

“咦,我是麗尊敬的人嗎?”安娜一臉驚愕。

“有必要這麽驚訝嗎?其實,怎麽說呢,不知道該說是尊敬好,還是信賴好……感覺稍稍有點覆雜。對了,安娜呢?”

“我啊……”

安娜的紅色瞳孔望著遠方,臉上浮現了懷念一般的笑容。

“我尊敬的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又在很近很近的地方。”

“是旅途中認識的人嗎?”麗翻起了膝上的藏書目錄,“不知道書上有沒有記載……可以介紹給我認識嗎?”

“嗯,我想你早晚有一天會認識她的。”

安娜摘下一朵白色的薔薇,遞到了她的手中。

……

麗醒來了。

夢中所見是封存在她內心中的一段過去的記憶。幾乎要被她忘卻了。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這段記憶發生在距離革命兩個知識節以前。

那個時候安娜說的她所尊敬的人,究竟是誰?這個問題曾經困擾了麗很長一段時間。但是昨天……

——我很尊敬你啊。

昨晚的安娜正是這樣清楚地對她說的。

難道那個人,就是……現在的麗?

想到這裏,麗忍不住激動地從床上坐起來,搖醒了旁邊正在沈睡中的詩緒裏,將這件事實講給它聽。

“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沒別的事我就繼續睡了。”詩緒裏說。

沒想到自己竟然被自己尊敬的人尊敬著。麗的心情說不出的激動。她穿上拖鞋,準備為眾人準備食物,結果一推開餐廳的門就聞見了撲鼻的麥香。安娜、夕顏、向日葵,以及新來的兩姐妹櫻草和蘭草正圍著一塊白板有說有笑。看樣子兩個病人已經恢覆得很好了。

夕顏看見麗進來了,就打招呼讓她過來看看。

白板上面畫著一張表格,明顯是課程表的模樣。上面一排是周一到周日,左邊一排寫著時間,從每天的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課程有“卡噗空語”“無涯標準語”“初等數學”“理科入門”“活屍社會學”“對活屍用基本格鬥術”……旁邊寫著麗和安娜的名字。

“活屍社會學與基本格鬥術就由我來負責,其他課程由勞倫斯大教授來負責,有沒有問題?”安娜握著她那把華麗的教鞭問道。

“沒有問題!”僅有的四名學生一起說著。

“等一下!”麗忍不住開口了,“為什麽一共有六門課,我需要負責四門,而你只負責兩門?”

“能者多勞,有什麽意見嗎?”安娜笑著說。

“這樣的話,你是承認自己無能了嗎?”

安娜這時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臉紅了:

“才不是呢!我負責的‘活屍社會學’和‘對活屍用基本格鬥術’都是攸關性命的重要課程。能否把這兩門課教好,是培養出好學生,重振卡噗空城的關鍵!”

“其實是你自己的語言能力低下吧——最後一句話是病句哦。”麗一臉腹黑的微笑。

安娜的臉頰漲得更紅了。

接下來事態的發展完全脫離了大家的控制。

櫻草、蘭草立刻伸出雙手捂住了耳朵。夕顏只能捂住自己右邊的耳朵,於是向日葵伸出手幫她捂住了左邊的那一只。夕顏感謝地看了她一眼。

唇槍舌劍在小小的餐廳裏不斷擦出火花。

“語言能力有什麽用!活屍又聽不懂!”

“語言能力的高低反映了邏輯水平的高低,這點道理難道阿奎那大教授不懂嗎?”

“區區一個沒有教學權的圖書館管理員居然也敢對本校的教學方針發號施令嗎?”

“分明一介助教卻跑到沒人認識的地方妄稱大教授,你還真是給無涯學海增光添彩啊……”

“她們是鬧了矛盾嗎?”五歲的蘭草偷偷用口型問七歲的姐姐櫻草。

“不知道呢,”櫻草用口型回答道,“也許是感情太好了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麗和安娜都累得坐在椅子上喘氣。白板上“理科入門”這門課邊上的“勞倫斯教授”終於打了個叉,變成了“阿奎那教授”。

事情就這樣成了。

“接下來就是要解決教科書了。”安娜說。

聽見“書”,四名學生都一臉期待地看著麗。麗還不明白個中緣由,櫻草就開口了:

“小狐貍和我們說過了喲。姐姐那本書裏面有好多好多東西呢!咦,姐姐你今天怎麽沒有帶……”

麗的心往下一沈。就在這時,安娜站出來道:

“不要在稱她為姐姐了,從現在起你們都要稱她為老師,稱呼我也是同樣。”

“好的,老師們……”

“櫻草說的那本書已經不能再使用了。這次的教材需要我和麗從頭編寫。雖然有點艱巨,我知道一個地方或許可以找到一些素材。麗,我們走吧。”

一個小時後,麗和安娜就站在了位於嘉富空十字街82號的書店門前。安娜並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街的對面,凝視著這家店的招牌。麗正要走進去,忽然聽見安娜說:

“這裏其實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的第一個藏身之處。”

麗靜靜地聽著她說著。

“我來到這個世界的使命是調查這裏正在發生的災變,估算它對文明的影響,完成一份報告和相應對策給無涯學海。但是他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就是低估了此間災變的嚴重程度。沒有任何還在運行的科研機構可以協助我,以至於基本的調查都無法進行。

“報告顯然無法完成,RH緊急通道也故障了。我剛踏上這片土地就陷入了無邊的絕望之中。我想,也許我這輩子都無法回到無涯學海了。你可能很難想象吧。最初當我用這教鞭殺死活屍的時候,我還會時常擔心自己殺死的到底是活屍還是人,晚上還會做噩夢,但是到後來,我已經完全麻木了……

“在我最初走投無路的時候,只有這間書店給了我最初的庇護。但是,我很孤獨。”

安娜從懷中取出了一本黑色封面的記事本:

“於是那個時候,我在這個地方寫下了我的第一篇旅行日記。我許下了願望:當這本黑色的記事本寫滿以後,我的生活或許就會發生巨變。就在不斷的寫日記的時候,我對這個世界居然產生了感情。想建立一所學校的念頭也是在寫日記的時候冒出來的。——也就在昨天,這本黑色封皮的日記寫滿了。”

安娜微妙的沈默了一秒,突然伸直了手臂,將這個記事本強行塞進了麗的懷中:

“這個送給你。”安娜不敢看麗的眼睛,但麗從她顫抖的睫毛和急促的呼吸看出她突然變得相當緊張,“當然這只是借給你保管!才沒有別的意思,不準你亂想也不準告訴別人……你也絕對不準看,這是阿奎那大教授的命令,明白嗎!”

“明白。”

拉開了背包,麗將它放在了恒河沙書本來該在的位置。

“不過如果你想偷偷看一眼的話……我也無權阻止你……”

“安心好了,我不會看的。”

“哎?真的不看嗎?”安娜的臉上飄過了些許失望。

“嗯,不看。你說不要我看,我就不看了。”

“那麽,我就準許你可以偷偷的看一兩頁好了,但是看完之後絕對不準和我討論!明白嗎?”

看見安娜緊張不安的樣子,麗覺得,就算不看這本日記,她也差不多能猜出日記裏面的內容了。畢竟現在這個安娜在麗的眼中就像一個初戀中的小女孩,而且還是有點別別扭扭的那一種。

“遵命。”麗微笑著回答。

安娜就好像放下重擔一樣,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我們進去找找看有哪些要用的書吧。”她搶先走在了麗的前面,拉開了書店的門,若無其事的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充滿緊張地偷偷回頭望了麗一眼。發現麗正望著她,她又快速的跑到一邊,溜到書架前去了。

電線桿上兩只烏鴉看了麗一眼,然後啊啊的朝遠處的房屋深處飛走了。

麗擡頭望著被混凝土叢林隔開的狹窄天空,情不自禁向天上的雲伸出手去。

那個時候,她在心中暗暗作了一個決定:

她要在這個次元碎片裏和安娜相守下去。

就算這個次元碎片活屍橫行也好,這個安娜沒有革命的記憶也好。這一次和安娜的相遇,是她經歷了那麽多世界之後首次和真實具體的安娜相見,或許也將是漫漫次元之海中她和安娜相遇的唯一可能。

已經走到了這一步,絕對不能再和安娜擦肩而過了。就算賭上性命,她也要在這裏留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全文完。”

——騙你的啦。

☆、時間旅行的困境

春去夏來。安娜的學院也進行了三個月的授課。一切都變得像樣起來了。不僅利用收集到的材料將實驗室改造成了方便上課的環境,還在實驗室的二樓為大家開辟了專屬的臥室。

以安娜和麗兩個人的才能來教導那四名學生,雖說有些大材小用,但是每天過得都很快樂。大家都最喜歡安娜的格鬥課,最不喜歡麗的無涯標準語課。為此安娜經常在麗面前炫耀,麗也無從反駁。

這一天是蘭草的生日。晚飯的時候,麗特別為蘭草做了一個奶油蛋糕。吹滅蛋糕上的生日蠟燭之後,大家問蘭草許了什麽願望,蘭草天真地說:“希望自己的年齡早點追上姐姐!”

其他人呆了一秒,接著爆發出一陣哈哈笑聲。

“想追上我?那是絕對沒可能的!”櫻草捏了捏妹妹的臉。

“但是昨天蘭草五歲,櫻草七歲,今天蘭草六歲,櫻草還是七歲,只要繼續努力,蘭草就可以追上姐姐了啊!”

“我也會過生日的啊,你永遠追不上的,蘭草就是個大笨蛋!”

姐妹兩個都到了活潑的年齡,時不時就會為一點小事不分場合地追著鬧著。為了避免實驗室裏再度一團糟,麗給安娜丟了一個眼色,要她岔開了話題。安娜領會了,於是咳嗽了兩聲,說:

“只要再過大半年時間,我們這所學校也就有一歲了呢。——到時候大家辦一個什麽樣的慶祝活動好呢?”

不好。

麗的心情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雖然只是鬧著玩的學校,但是畢竟是一所學校。如果參加校慶的話,自己就不得不離開這個地方了……

但是其他人已經歡樂地談論起來了……

“舉行一場莊嚴的儀式吧,大家一起去觀月寺祈禱……”夕顏說。

“玩具晚會!”櫻草說。

“不要,要糖果晚會!”蘭草說。

“向日葵呢?”安娜問一直默不作聲的向日葵。向日葵用小得別人聽不見的聲音說:“想吃勞倫斯老師做的超豪華大餐……”

這個主意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擁護。大家一齊將目光投向麗·勞倫斯。

麗的臉上沒有一點笑容。

“冷靜啊,冷靜!畢竟離校慶還有很長時間……”詩緒裏早就註意到麗的情緒變化,此時忍不住低聲提醒道。

“這所學校不需要有校慶。”麗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

聽到她的話,眾人都驚呆了。

“麗!你冷靜一點。”詩緒裏忍不住低聲道。

“啊……也對。”安娜笑著說,“學校才剛剛走上正軌,再過幾年……勞倫斯老師是這個意思吧?”

麗沈默著。其他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全都擔心地看著她。一秒鐘,兩秒鐘……麗終於微微地點了一下頭,看上去相當勉強。不過,所有人的臉上也都露出了笑容。

蘭草的生日慶祝活動一直持續到深夜才結束。四個大個子將兩姐妹哄上了床,才各自回到了各自的床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但是麗失眠了。

這三個月來,她一直沒有告訴安娜自己的來歷,而安娜竟然也從來沒有問過。

麗一直暗自慶幸這一點。

據她的觀察,安娜似乎對於離開這個世界已經失去了信心,所以才如此熱心於學校的事業,一副打算為教書育人拯救文明奉獻終身的模樣。

如果安娜知道麗是因為一場失敗的革命才被流放到這個世界,並且革命的領導者竟然是自己,那麽她就會知道,這個地方絕非她一生的終點,就會想方設法離開這裏……

但是現在看來,這個難題遲早要面對。

只要舉行校慶式的念頭還在大家的腦中停留著,麗就有被迫離開這個世界的危險。

想到這裏,麗不甘心地攥緊了身上蓋的薄被。

“你還沒睡。”

是詩緒裏的聲音。

麗看見一雙幽幽的眼睛在黑夜裏和自己對視著。

“麗,你該不會是想打算……永遠留在這個世界吧?”

麗沈默不語。

“雖然這麽說可能會讓你很傷心……但是你明明知道的吧,這是不可能的。”詩緒裏說。

“游歷了這麽多學校,這是我第一次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所以請不要妨礙我。”

“真的會那樣嗎?”詩緒裏嚴肅地問。

麗啞口無言。

詩緒裏說的沒錯。麗知道,安娜絕不可能在這個世界留下。

她和安娜在無涯學海的那場失敗的革命,就是安娜終將離開這座城市的最好證明。

不僅如此,這裏的安娜和她曾經熟知的那個安娜身上有太多的因果聯系。

夢中,麗時常憶起自己和安娜在次元中央港口被捕的那一幕。人群從四面八方推著她們兩個,安娜和她說:我們還會再相見的。

安娜所說的再次相見,無疑指的就是在這裏——在這座瀕臨毀滅的卡噗空城,安娜的過去,麗的未來。

這是終將別離的相見。

“放棄吧。”詩緒裏嘆息道。

麗不願意放棄。

翌日的第一堂課是“對活屍格鬥術”。夏日炎炎,麗坐在樹下的秋千上,呆呆地看著安娜在不遠的地方指導她們的四個學生。

安娜註意到麗坐在那裏不動,表情有些寂寞,於是就解散了學生,來到了麗的身邊。

“你今天怎麽沒有看書?”安娜問。

“都看完了。”麗說。

相比起恒河沙書來,一般的書本還是太簡短了。

“要不要去一趟市民圖書館?”

“不是很想去……再說吧。”麗現在只想就這樣呆在安娜的身邊。

“這樣……”

“安娜,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沒等麗把話說完,安娜的臉就突然紅了。她把頭轉到了一邊,語無倫次起來:

“啊,那個,我才沒有!我只是……”

“不是那個問題。”麗說。

安娜以為麗要問的那個問題,麗早已有了答案,所以無需再問。當然,這一點安娜是不知道的。安娜閉著嘴,安靜了下來。

“你離開這個次元碎片的條件,是寫出卡噗空城的災變評估與文明覆興的可行性報告,對吧。”

安娜點了點頭。

“只要報告一完成,你就會自動離開這裏,也離開我們……對吧。”

安娜又點了點頭。

“……果然是這樣。”

安娜一頭霧水。

“其實,”麗說,“這裏也不錯。雖然條件惡劣了點,但是人際關系比起無涯學海更加單純,你也可以盡情實現你當‘大教授’的夢想……”

“我明白了。你是擔心我會因為不能離開這個地方而情緒低落,所以才來安慰我吧?”安娜笑著說。

不是這樣的……

“關於這點,你完全不用為我擔心。來到這所科學院以後,我發現這座城市的科學水平比我想象中高,設備相當齊全,報告的完成只是時間問題。你來到這裏又是因為什麽任務呢?——也早點完成了吧,這樣我們就可以在無涯學海再會了。”

“為什麽那麽執著於無涯學海呢?”麗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就在這裏,難道不好嗎?”

“話雖如此……”

安娜決定換一個話題。

“麗好像很不喜歡無涯學海的樣子。”

其實,那不是用簡單的“不喜歡”就能概括的一種感情。

但是就這樣解釋給現在的安娜來聽,或許還是有些困難吧。

“我並不討厭無涯學海,反而有點喜歡。”安娜說,“大教授們都很親切,對我也很有期待……每次我離開的時候,他們都會很對我說很多鼓勵的話。‘這個地區文明的未來就看你的表現了!’——類似這樣的。雖然他們都是一群愚鈍的老學究,手下人辦事效率也很低下,這次居然出了這麽大的麻煩……但都是很好的人。”

麗看了安娜一眼,很想道破真相,但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麗如果是圖書館管理員的話,為什麽還會討厭那個地方呢?每天接觸的都是恢宏壯觀的通天塔圖書館——整個無涯學海最單純的地方……為什麽會討厭呢?”

——一切都是因為你。

——因為你在旅途中得知了無涯學海的保守派這些年究竟在做些什麽,並且把它告訴了我,我收集了證據之後,又告訴了其他人……但是我又要如何把它告訴現在的你呢?

“不過,”安娜換了一種輕快的語氣,“最近一段時間,確實一點寫報告的心情都沒有。就感覺好像被一種叫做‘一旦寫出報告,就必須要和什麽東西告別了’的預感煩惱著。一想到這個就會有點難過。”

麗驚訝地轉過頭看著安娜。

“當然,這絕對不是因為什麽暧昧的原因!只是覺得扔下這些好不容易招到的學生一個人跑掉未免太不負責任。嗯,一定只是這樣而已。你千萬不要多想。”

當然不會多想。其實只要有安娜這樣的一句話就夠了。

“可以再答應我一件事嗎?”麗問。

“什麽事?”

“在你報告完成以前,絕對不要舉行校慶式。”麗說。

“可是這樣的話,我就不能參加校慶式了……”

“答應我!”

“好吧……我答應你。但是為什麽……”

“這樣就好。……這樣就足夠了。”

麗此時的狀態好像剛剛結束三千米長跑的人一樣,似乎很疲憊,又似乎很輕松。安娜一點也不明白她的意思。

就在這時,夕顏朝秋千這裏奔了過來。看她的樣子似乎發生了很嚴重的事。

“兩位老師,”夕顏說,“向日葵她說想要回去看看鄰居們。”

☆、災難與償還之理

如果不是向日葵親口說出來,其他人永遠都想不到那些把她當奴隸一樣驅使的人竟然是她的鄰居。

向日葵本來住在一個小康家庭。父母親都是勤勞友善之人,父親是公司職員,雖然工作很忙碌,但薪水足以照顧全家人的飲食了。母親是普通的家庭婦女,而她是一個平庸的女高中生,每天和母親一起吃了晚飯之後就在自己的房間中呆著,或者寫作業,或者上網,或者什麽都不做,只是單純的發呆,等父親回來。

這是走讀生的幸運。因為住家距離學校較近,她才得以享受這樣寧靜的家庭生活,遠離是非紛雜的女生宿舍和略帶黴味的公共浴室。

——但是這只是體面與自欺的說法而已。

事情的真相是,父親在事業上受到了排擠,在她初中的最後那年淪落至一個聽上去似乎是平調,實則大不如前的新崗位上。從那時候起,他父親的收入扣除買新房時候的貸款和一家人的吃穿用度以後就所剩無幾,難以再支付高級私立寄宿制女子高中的高昂學費了。

在向日葵要升入高中的前後,家中一直彌漫著一種緊張的氣氛。父母都盡量在她面前談起她升學的話題,但是事實基本已是板上釘釘一樣不容更改,向日葵也心知肚明。最後向日葵主動和家人說:

“我不想去私立了,寄宿制沒有意思。”

“說不定有獎學金呢。”

“有也不去了。”

母親立刻順水推舟起來,說這樣也好,我們家附近的那所公立也不錯,升學率也很高,還可以每天在家吃飯,一家人每天都可以在一起……父親則是久久地沈默,大概是在恨自己的無用吧。向日葵心知這並非父親的錯。不管怎麽說,事情就這樣成了。

左鄰右舍不少家庭中也有女兒,有一些還是向日葵的初中同學,上私立的卻不在少數。自從升入高中以後,向日葵就和那些人徹底疏遠了,但是對於鄰居家的大人們卻熟悉了起來。早上她在門口揮別母親的時候,時不時會瞥見正在澆花的鄰家的主婦們羨慕的眼光。

而鄰家的主婦們有時也將向日葵當成了自家女兒的化身,時不時在周五的早上給她一些新烤的花式餅幹嘗嘗,聽到了肯定的評價,再用同樣的配方利用午後的閑暇多烤一些,等待自家的親女兒從學校回來,趁熱吃掉。

這樣普通而略帶溫情的鄰裏關系,被突如其來的災難全部改變了。

那天是公務員考試的日子。向日葵就讀的公立學校被抽中作為考場,所以所有學生都得到了一天假期。向日葵呆在家中,哪裏也沒有去。五點鐘的時候,她在屋裏上網,母親在外間開著電視準備做飯。突然,向日葵聽見客廳裏傳來了一聲響亮的不銹鋼碗摔在地的聲音,連忙跑出去看。

客廳的地板上四處流淌著剛剛攪勻的蛋液與面粉的混合物,而母親已經不見蹤影。她看了一眼電視,裏面正是一段緊急插播的新聞,宣布某種急性流行病正在發生,要市民不要恐慌,呆在家中緊閉門窗,切勿出門。而畫面的背景裏最顯眼的那一棟大樓正是父親工作的寫字樓。

她首先的反應是撥打家人的手機,但是根本無法接通。因為突然湧入的大量撥號超越了信號基站的負荷。這也正是她母親突然離開家的原因。恐慌之下向日葵只好向鄰家主婦求援。

阿姨。向日葵說。我爸爸的公司似乎出事了,媽媽去門去了,電話打不通……

但是鄰居根本無暇顧及她。在向日葵講述自己遭遇的時候,鄰居阿姨正拼命地撥打著電話。打自己丈夫的電話,打自己兩個在私立寄宿學校的一兒一女的電話。在這樣的倉促之中,她能讓向日葵進門已經是很不錯了。

發現電話怎麽也打不通之後,左鄰右舍絕望的主婦們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起來。但是負面情緒永遠是女人堆裏散布最快的東西。不但沒有解決問題,反而讓事情越來越糟。

在私立學校的消息還沒傳來的時候,她們擔心著自家的孩子,也可憐著雖然因為上了公立學校放假在家性命暫時無憂,卻同時失去了父母的向日葵。

不過,對向日葵的關懷,只存在於向日葵的母親從車站回來以前。

向日葵的母親說:謝謝你們照顧我女兒。

聚在一起的鄰家主婦們問她:找到你老公了嗎?有沒有聽到什麽城裏的消息?

她母親搖搖頭,說沒有發現消息。家裏的車被老公上班的時候開走了,出租車也根本打不到,走到地鐵站,發現地鐵早就停運了。

向日葵的母親帶回來的情報都是眾人早已從新聞直播裏面得知的內容。但是有一點事情發生變化了。那就是對向日葵的同情不知不覺就轉為了對她母親的隱隱嫉妒。沒有人願意再繼續搭理她們娘倆。

差不多晚上七點的時候,精神瀕臨崩潰的主婦們才聚在一起湊合分享了晚飯。向日葵和母親也分到了一份,但是母親什麽都沒吃,看上去十分疲憊,臉色也不好。母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