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太宰治利用這件事,五條悟從得到白果失去能力這個消息的時候就知道。

更別提對方還貼心的為他留下，種下術式的時間。

就算是這樣，行動的時候他也沒有猶豫。

想要留下白果的這個想法,就如同他內心的執念,在心中的陰暗面中越長越大，甚至無法將其壓制下去。

理所當然的,在白果最虛弱的時候他出手了。

想要將其留在這裏,就算是被有心的利用,心裏也沒有太多被利用的惱怒感。

反而是希望術式能夠起作用,白果能夠留在這個世界。

在勢力和財力,以及個人的武力到達五條悟這個高度後，能被他看在眼裏的東西其實很少。

改變腐朽的咒術界是一個，學生們和好友們是另一個。

現在,咒術界的發展已經有了新的突破，學生們也越來越優秀。

回顧至今，他最大的遺憾大概就是，少年時代的那個沒有告白過,就枯萎的初戀。

在十年前,白果死去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真的萎靡不振了很久。

沒心情做任務。

沒心情和傑與硝子交流。

整個人變的異常暴躁。

仿佛就連自己的理想，在失去暗戀對象的面前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難過。

痛苦。

憤怒。

無法發洩。

無法被人理解。

甚至……無法去祭拜她。

因為，那是在異世界發生的事情。

少女捂著脖子倒下的時候，他甚至都沒能趕到她身邊聽取她最後的遺言,無法用力的抱住她,溫暖她逐漸僵化變涼的身體,更別提——為她收屍。

只能在害死少女的女鬼消失後,眼睜睜的看著高專宿舍裏熟悉的一切。

沒辦法回去。

五條悟甚至都不知道那地方在哪裏。

十天的時間,最後一刻少女死去的畫面，震驚的眼神，想要驚呼出聲的紅唇，抓在纏繞在脖子上頭發的纖細雙手，他的不可置信，怒吼、最後爆發出的力量。

這一切的一切，像是夢魘纏著他。

從少年時代不甘痛苦，逐漸演變為青年時代不可觸碰的痛區。

逐漸增大的閱歷，也讓他知道那段經歷是有問題的。

可，就算是知道有問題，那個人也不可能會回來了吧。

十年的時間，五條悟甚至將白果的樣子給遺忘了個差不多，唯一印象深刻的是她那雙如古井般無波瀾的黑色眸子，沒有情感的聲線，以及十分大膽的行為動作。

就一直這樣下去，說不定時間會將他的傷痕慢慢撫平。

到晚年的時候，無意間提起來，他也只會帶有遺憾的無奈一笑，再慢慢的喝上一杯茶，用已經變的遲鈍的大腦，盡全力的回憶藏在心底的過往。

訴說著自己年少的時候曾經被一個女孩子強吻，喜歡人家，卻膽小到都不敢跟對方告白。

再被好友們嘲笑幾句，自己也咧出一個嘲諷的笑。

大概也就是這樣了吧。

五條悟曾經是這麽想的。

可沒想到的是，事情發展的和他預想的出現了差別，從沒有預判過這種情況的五條悟在見到少女的那一刻，有一瞬間的晃神。

白果的樣子早已經被漫長的記憶給磨滅了，唯獨那雙眼睛，他記得很清楚。

無波無瀾，冰冷的帶有金屬質感的眼睛。

他絕對不會認錯。

之後的事情發展更是讓他發現了驚天的秘密，也讓他重新生活在了會失去的恐慌中。

白果來自異世界。十年前他與少女的交集也是特意被安排的。

她出現在東京，是有自己的目的。

這一點白果從來沒有想過隱瞞，她甚至不在意是否會被別人發現她的身份，以及自身真實的來歷。

五條悟想，這全部都來源於她的強大。

他也承認，在這個世界上，能夠將白果按在地上摩擦的人，幾乎沒有。

所以，少女完全有這個囂張的資本。

可是，隨之而來的是心底的憤怒。

無法輕易的原諒，白果竟然欺騙了他，做出了利用他的行為。

這是十分正常的心理思想。

五條悟想，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生氣，會憤怒到抓狂。

他本人沒有做出偏激的行為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同時，他也無法向完全不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的白果去質問，這樣做的話，按照她的性格，大概以後他們會成為陌路人。

所以，只能自己一個人承受。

很不公平。

可是——

不想再讓她離開了。

不想要再度經歷那段痛苦的日程。

生活在這個世界吧，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

五條悟時常這麽想著。

這個想法在白果到來，在咒術高專生活的這些日子越來越大，成為他跨越不了的鴻溝。

無法用武力留下，也無法用感情留下。

五條悟有時候都開始懷疑起自己咒術界第一的名號。

是虛假的吧，這種第一。

否則，怎麽會留不下一個人？

這種懷疑在他與敵人戰鬥的時候，又會得到否定。

是真實的，要不然那些特級，那些讓咒術高層都感到頭疼的家夥們怎麽會這麽弱。

弱到他只要動動手指，就能將其消滅。

真實與自我否定。

五條悟的腦海中總會出現這兩種情緒。

拋開他在這個世界上的成就，在面對白果的事情上他否定了自己。

無論是武力，還是情感，都遭到了他的否定。

留不下她的。

看著少女與自己學生們的背影，站在暗處的五條悟不由自主的冒出這個想法。

這是他在一件事情上，唯一一次沒有自信，沒有身為最強的優越感。

如果說白果的再度出現是震驚混合著喜悅的話，那麽，她與系統的對抗，身體最脆弱的時刻出現的時候，那就是絕對的驚喜。

白果的體質很強。

強到，就算是把芯片從自己的後脖頸拔除，在大腦與脊椎雙雙嚴重受損的情況下，依然以極其快速，令人感到恐怖的程度恢覆身體的受損度。

就算是拋開太宰治為她輸送的營養液，她也絕對能夠撐到醒過來的時刻。

站在在他看來十分狹小的房間中，五條悟俯視著躺在地鋪上的白果。

隱藏在黑色墨鏡後的蒼天之瞳中一點墨色暈染開來，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帶著陰翳的色彩。

他蹲下，仔細觀察著少女現在的狀態。

【六眼】發揮了作用，他得到了少女身體展現出來的全部信息。

修長的指節張開，五條悟圓潤的指尖戳了戳少女沒有絲毫血色的臉頰，軟軟的，像是喜久福外那層帶有彈性的糯米皮，他很容易就能對她造成傷害。

鬼使神差的，五條悟起身拉開窗簾，想要面色蒼白的少女曬曬太陽，也許這能夠讓她的臉看起來健康一點。

他想錯了。

照射進來的陽光，只會讓少女沒有血色的臉，看起來更加蒼白，就像是一個沒有靈魂，只能夠隨意任人擺布的木偶娃娃。

像是被按到了什麽按鈕，五條悟覺的心裏的某個開關被開啟了。

是帶有破壞性的，藏在心底的扭曲惡意。

明明是在溫暖的陽光下，他卻覺得站在陰冷的角落裏，心底的黑暗張牙舞爪的成倍增長。

他卻不想要壓制。

這是一場兩人間沒有任何交流，卻異常默契執行下來的計劃。

他和太宰治。

還真是有夠垃圾的，竟然會為了自己內心的欲望做出這種事情。

無視她人的意願，他擅自消除了白果對於原本世界的記憶。

刪除的太多，少女肯定會發現異常。

他把控著這個底線，也順帶消除了她有關於太宰治的記憶。

但是，由於有系統殘餘力量的存在，他下達的術式並沒有發揮全部的作用。

術式沒有按照他想的，刪除白果關於原世界的記憶，至於太宰治的記憶，也算是刪除了一半。

太宰治在她的記憶裏消失了，又不算是完全消失。

五條悟被冠上了太宰治的名字。

在白果的記憶裏，他成了擁有著五條悟身體，名字卻被叫成太宰治的人。

五條悟承認，在這次的計劃中是他先對太宰治出了陰招。

所以，太宰治在發現不對勁之後，才會進行如此強有力的反擊。

太宰治也的確很聰明。

只是似有若無的暗示，再加上借助夜蛾校長的證明，就讓白果成功對自己的記憶產生了懷疑。

也是在他的暗中促使下，發生了接下來一系列的事情。

——————

少女的聲音，觸摸在面頰上的柔軟，以及無下限瞬間失去作用，碎石塊加著少女的體重重重的壓在胸膛上。

失去咒術的保護，這些的確對五條悟造成了一定的傷害。

“想好要怎麽死了嗎？”

白果這樣問著。

即使是問出這種問題，他依然看不穿少女內心的真實想法。

也許會死，也許會被放過。

透過薄薄的墨鏡鏡片，五條悟認真的看著蹲在他胸膛上的碎石塊上，低頭看他，面色平靜的少女。

沒有憤怒，有的只是一句冷冰冰的問話。

或許她根本就不在意。

不在意他是否做出了刪除她記憶的事情。

以五條悟對她的了解，白果從來不在乎事情的經過，能讓她看重的，是事情的結果。

“想好了。”五條悟說。

他大咧咧的躺在碎石下，全身上下放松到了極點，沒有一點防禦的意思。

在白果等待的註視下，他說：“我現在還不想死。”

也不願意死。

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還有遺憾沒有補平。

就這樣死掉的話，會很不甘心的吧。

但是——

青年的面色柔軟下來，他的聲音輕的就像隨時都能被風吹走。

“如果動手的人是你的話，取走我性命這件事，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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