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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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男人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目光半疑惑半詫異。

她鼓起勇氣,又把話重新說了一遍:“把我帶回你家。”

“你不怕我是壞人?”

她搖晃了下腦袋。

周祁覺得要麽是她人傻腦袋缺根弦,要麽她覺得自個順手救了她一下,人善好欺負。但不管是哪個原因,他都覺得是她想多了。

煙快燃到頭了,周祁瞇著眼用拇指和食指一並捏住煙頭,猛吸了兩口,一點猩紅忽明忽滅,煙霧彌漫。隨後,他手一揚,煙頭跌落地面,有火星迸濺開來。

電線桿上又停了幾只麻雀,有一下沒一下的叫喚。

他用鞋尖碾滅煙頭,收回右腳,“快回去吧。”說完,人轉身又要走。

情急之下,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她們知道我家在哪,會去我家附近堵我的。”

周祁轉頭,瞥見她的目光如同溺水之人拼命想要抓住一根浮板。他問了句:“你家裏人呢?”面前站著的這個女生,聽到問話,並沒有立刻回答他。

他臉色沈下來,有幾分不悅,“我問你話呢。”

她頭低了下去,回了句:“不在家。”

半晌過後,周祁上了車,車門還沒關上。車子外邊,那女生垂著腦袋站在原地,上衣和裙子都臟兮兮的,夕陽的光照在她身上,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上車,趕緊的。”他沖外邊喊。

女生將頭擡起,目光筆直地望向他。

他也看了她一眼,催促道:“還楞著幹嘛?上車啊。”

——

周祁把車開了回去,將她帶回自己住的地方。

“你是自己一個人住的麽?”女生打量了會屋子,問道。

他“嗯”了一聲,轉身去倒了杯水給她。

“謝謝。”她站著接過了水。從進了屋子一直到現在,她都是站著的,腰上系著周祁之前給她的那件外套。

過了會,周祁開口:“你等會去浴室,洗個澡。”

她手裏捧著杯子,視線往上擡起,“可以嗎?”

他點點頭,“我先去拿套衣服給你。”

“好。”

周祁去臥室拿了件上衣和運動短褲給她,說:“這兩件都是新的,沒穿過。浴室洗臉池旁邊的櫃子裏,有沒拆開的毛巾,等會你自己拿。”

“嗯,好。”她拿著衣服,趿拉著拖鞋朝浴室裏走去。周祁家裏沒有女式拖鞋,所以她腳上踩著的這雙拖鞋對她來說有點大,這直接導致了她的步子有些慢吞吞的。

浴室門關上,過了會,有嘩嘩的水聲從裏頭傳出來。

等她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周祁正窩在沙發裏,聽見動靜,他便擡頭看了一眼。女孩長發披散著,襯得她一張臉,只有巴掌大小,一雙眼眸似乎被水汽浸得濕漉漉的。發梢被水微微打濕,卷曲著。

上衣給她穿稍稍偏大,於是她便把衣角都掖進運動褲裏,袖子也卷了好幾層。再往下,一雙長腿顯露,直且白。

渾身上下都洋溢著青春的氣息,年輕的美好。

一道夕陽從窗外傾斜進來,有灰塵在光裏滌蕩。

“我把衣服也洗了,請問要晾哪裏?”

周祁迅速收回視線,手指了下陽臺,“晾外邊。”

女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說:“那我就把衣服晾在外面了。”

“嗯。”

陽臺的門半敞開著,女孩的身影時隱時現。

周祁整個人陷在沙發裏,像是要與沙發融為一體。他沒往陽臺上看,可外邊衣架相撞的清脆響聲,還有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全都清晰地落在了他的耳邊。

晾好衣服,她把水桶拎進浴室裏。

看不見她人了,周祁伸手捏了下脖頸,有些酸疼。

等太陽落了山,晾著的衣服也差不多幹了,周祁送女孩回家。

“前邊路口停下就好了。”

周祁說:“好,我知道了。”

車停後,女孩下車。周祁將車掉了個頭,往回開。後視鏡裏,那女孩的身影逐漸遠去,變成個黑點,直至消失不見。

周祁接了幾個單子,淩晨才回到家裏,渾身沒勁,他準備刷個牙、洗把臉就上床睡覺。

浴室的燈被撳亮,他人來到洗臉池前,低頭一掃,發現邊上有個東西。他撿起來,那玩意兒明顯是小女生用的頭繩,款式十分簡單,只有一個小小的蝴蝶結,粉嫩嫩的。

掂在手裏,沒什麽重量,很輕。

——

清明節那天,周祁起了個大早,收拾好東西後開車去了趟郊外。

陰雨綿綿,天色幾近昏暗。

等紅綠燈的時候,周祁目光一偏,車窗外邊的行人都撐著傘,獨自走在這場雨裏。地面濕漉漉,路邊的樹綠得發黑發亮。

隨後,他收回視線,等綠燈亮後,把車子往前開。

開了一段時間後,來到了郊外。

野草一路蔓延,像望不見盡頭似的。烏雲壓得低低的,觸手可得般。

周祁把車停好,此時外邊已經沒有下雨了,他拿好東西便下了車。沿著一條分叉小道走,然後上了山,剛下過雨,路面有些泥濘,原本挺幹凈的鞋底很快就變得臟兮兮的了。

過了會,視野裏出現了幾座孤零零的墳墓。

四周除了他,便沒有其他人了,荒涼和冷清直撲面而來。

周祁的腳步從始至終都沒停歇,一直闊步朝前走。他低垂著眉眼,像是攏著所有的情緒,卻又像是什麽情緒都沒有。

頭頂上的烏雲,忽而湧起又散開。

直至到達某處,周祁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也是一座墳墓。隨後他往左拐,走下去。

清理了會墳頭前的雜草,他把帶過來的蠟燭給點上。燭光被風吹得左右搖曳,印在墓碑上,是一小簇的生機。

周祁用打火機點燃了一張紙錢,然後往地上丟。

他身子半蹲,一張一張的燒紙錢。

火苗張牙舞爪地將紙錢吞噬,沒過多久便是一地的灰燼。

燒完紙錢後,他在墓碑前默立了良久,臨走前把還燃著的蠟燭給吹滅。

下山的半路上,天空又飄起了雨。

雨細細、小小的,但卻密,很快將周祁的頭發打濕。

走出去一段距離了,周祁忽地停下腳步,風往前吹,衣角飄起又落下。他回過身去,望了眼後頭,目光深深,觸到那座墳墓又收了回來。

下一秒,他轉身離開。

沒再回過頭。

上車前,周祁把腳上的鞋脫了,穿上帶過來的鞋子。換好後,他把袋子往後座一扔,緊接著上了車。

車子發動,絕塵而去。

——

這天,周祁回來得早,天色還未完全暗下去。

鑰匙剛轉動一下,身後突然有了動靜,他目光警戒地扭頭往後面看,一道人影已經竄到了跟前。

周祁擰眉,直呼其名:“林子皓。”

“你怎麽沒大沒小的?我年紀比你大,你得喊我哥,我都跟你說過不下幾百次了,你怎麽老是記不住啊!”林子皓不滿地抱怨道。

“是是是,您比我老,好了吧。”周祁回過頭去,把門開了,人往屋子裏走。

林子皓也跟著進了去。

周祁把手上的鑰匙往茶幾上一扔,人隨後就坐在了沙發上,頭往後一仰,“明天周三,你不用上班的麽?”

“要啊。”林子皓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那你上我這來幹嘛?”周祁把雙手枕在腦後,調整了個相對舒服點的姿勢,然後懶洋洋地看著他。

林子皓面不改色,把襯衫的袖子往上挽了挽,“我來看看你。”

聞言,周祁輕笑了聲,“你過來是要喝酒的吧。”

“喝酒也不是不可以。”

“就知道。”

林子皓揚眉,道:“怎麽?”

周祁不說話,倆人對視良久。

最後還是林子皓先敗下陣來,“我想喝個酒不行麽?”

周祁聳了下肩,“沒說不行啊。”

“……”

周祁拿了幾瓶啤酒,放在餐桌上,下酒菜就一盤鹽炒花生。林子皓也不嫌棄,直接伸手揀了顆花生扔在嘴裏,嘎嘣脆。

兩人也不拿酒杯,直接一人一瓶的喝。

林子皓說是過來喝酒,但其實他沒喝多少。一來,他是顧忌著明天還要上班,喝多了怕起不來;二來,他酒量差,頂多喝兩瓶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林子皓看了眼周祁,他正仰著脖子灌啤酒,喉結上下來回地碾動。他比自己的酒量要好很多,甚至喝多少都不會醉,至少他沒看見他喝醉過。

周祁放下啤酒瓶,視線望過去,“你在想什麽呢?”

林子皓沖他笑笑,“沒想什麽。”

周祁低頭,眉骨上的那道淤青已經消了,他往嘴裏扔了幾顆花生粒,又鹹又香。

“對了。”

“什麽?”他沒擡頭,隨口問了句。

林子皓說:“前幾天,你是不是去看周叔了?”

“嗯。”他淡淡應了聲,情緒不高,像是不太想說這件事。林子皓看出來了,於是岔開了這話題,“有點醉了,看來今晚我得在你這住了。”

周祁擡眼,反問了他一句:“你哪回過來不是住我這的?”

林子皓笑笑,“所以你同意了?”

“不同意的話,你會回去?”

“不會啊。”

周祁睨了他一眼,“那我有什麽好說的。”

林子皓還是笑,臉因為喝了點酒,而微微泛紅,“是沒什麽好說的,那我睡你的床。”

他沒接過話,算是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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