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周祁醒來的時候，林子皓整個人還裹著薄被，身子背對著他在睡覺。為了不把他吵醒，周祁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到了門口，又悄悄將房間的門給帶上。

臥室裏不透光的窗簾緊拉著，門一闔，裏邊又重新暗了下來。

躺在床上的人，對這一切卻毫無察覺，仍沈浸在香甜的夢鄉裏。

洗把臉後，周祁出了門準備去買早餐。

他要去的那家早餐店，有賣林子皓愛吃的包子，就是離他住的地方有點遠，需要開車去，大概十幾分鐘的路程。

到了目的地，一眼就看見那家早餐店的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他下了車走過去，排在隊伍的最後頭，安靜地等著。

來買早餐的，大部分是大人還有一些是趕著去上學的學生。每過兩三分鐘，隊伍前邊就有人拎著一袋袋熱氣騰騰的早餐離開。十五分鐘過後，周祁從隊伍的最後邊挪到了前面的幾個位置。

等終於輪到他後，賣早餐的老板娘問他:“小夥子，要買些什麽啊?”

“要六個肉包，小籠包兩籠，糯米飯一份，再要兩份紫菜湯。”

老板娘聲音爽朗，立馬笑著應道，“我給你裝袋子裏，馬上就好，你稍微等一下。”

他點點頭，“嗯，好。”

買好早餐後，周祁快步離開。

“嘿。”隊伍裏有人出了聲，但聲音並不大。

周祁沒太在意，徑直往自己停車的地方走去。

“等一下，等一下!”有人追了上來，急促的腳步聲落在後頭。

周祁轉過身去，差點與跑過來的人撞個滿懷。他迅速往後退了半步，然後擡眼看向來人，他面上露出稍許的吃驚:“是你?”

眼前的女孩站穩後，隨即沖著他笑了笑，她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翹起，“是我，剛才看見你了，所以想著過來打聲招呼。”女孩穿著一身水藍色的校服，在朝暉裏，模樣清清爽爽的。

“過來買早餐?”周祁猜測道。

“嗯，這家店賣的包子很好吃，所以我經常過來買。”

聞言，他輕點頭，修長的手指攬了下手裏的袋子，窸窣作響。

她瞧見了，“買這麽多，你一個人吃的麽？”

“不是，”他解釋道，“我和我朋友兩個人吃。”

“噢，”女孩轉頭看了眼後邊，早餐店的門口還有不少人在排隊，她回過頭來，對他說，“那我先去買早餐了，再見。”

周祁沖她點了下頭，說:“好。”

臨走前，她似乎是想起什麽來，“對了。”

“嗯?”

女孩看著他，下一秒開口，“我，能問你個問題麽？”

周祁回看她，“你說。”

她目光澄澈，既純粹又幹凈，“之前忘了問你的名字了，我叫許呦，你呢？”

“周祁。”

女孩眼簾半垂著，默默將那兩個字在心裏過濾了一遍。末了，開口，“那我走了。”

他簡潔明了地回了個字，“好。”

女孩轉身跑開，腦後束著馬尾，長發一甩一甩的，拂過肩膀。

天邊一輪朝陽冉冉升起，細碎的陽光輕灑下來，街道一派熱鬧嘈雜，人來人往。

周祁一眼就看見她頭發上纏著的頭繩，驀然想起那天她落在自己家的那條頭繩，想開口喊住她，最後想想還是作罷。

他把車子開走，正排著隊的女孩扭頭望著他開車離開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將視線收了回來。

林子皓在衛生間裏洗漱的時候，聽見門開了，他迅速探出頭來，正好看見周祁提著東西走進屋來，“你去買早餐了啊?”

周祁過去，將早餐放在桌子上，“嗯，你等會好了的話就過來吃早飯。”

“知道了。”話說完，林子皓轉頭回了衛生間。

洗漱完，林子皓走到餐桌邊，拉開椅子坐下，隨口問他:“哪買的?”

周祁沒回他的問話，低頭吃著包子。

林子皓見慣了他這個樣子，所以並不在意。他用筷子夾了個小籠包，咬了一口，肉汁迸濺，滿嘴都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他眼睛瞪大了，看向周祁，“你去福記買的?”

周祁“嗯”了一聲，面上風輕雲淡。

林子皓不禁感嘆，“我果然沒白寵你啊。”

周祁低著聲，說:“吃你的飯。”

看在他特意跑遠給自己買早餐的份上，林子皓不再調侃他，“好好好，我吃飯我吃飯。”

——

周祁原本是在外面接活的，中途有事，便回了趟家。

此時已經入了夜，刮起了冷風。比起白天，夜晚的氣溫明顯要低了許多。

周祁朝著自己住的那棟居民樓，大闊步走去，風過面，一陣涼意。遠遠還未走近時，他隱約瞧見樓道外邊有個人影。周遭光亮過低，又隔得遠，那人面容看不清楚，他以為是某個陌生人。

直到經過那人的身邊，周祁原本目不斜視的，可也不知到底怎麽了，他忽然停下腳來朝一旁投去了視線，草草地看了一眼。

這一看，他不禁出聲了:“你怎麽在這?”

“在等你。”樓上的窗口亮著盞燈，隔著厚厚的窗簾，光線不甚明亮，許呦用手搓了搓涼涼的手臂，笑了下回答他的問話。

“等我?”周祁眼神疑惑。

她點頭。

“又被人欺負了？”

她搖搖頭，一口否認道:“沒有。”

隨後，周祁將自己整個身子都轉向她，他頭稍稍一低，視線便壓了下來，“那是什麽？”

女孩似乎是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小心翼翼地別開了目光，不敢拿正眼看他，目光躲閃，“我有事要和你說。”

“那你說吧。”

“就是，”看得出來許呦有點緊張，嗓子幹幹的，說話有些艱難，她偏頭輕咳了聲，才勉強能繼續說下去，“就是上回，我……我好像有東西落在你家了。”

話說到後邊，女孩的聲音明顯越來越小，也越來越低。一句話說完，女孩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不禁面露懊惱，然後又小心翼翼地擡起頭來，偷瞄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

周祁沈聲問她:“什麽東西？”

女孩的臉很白很幹凈，所以只要紅了一點點就會變得異常明顯。就像此時此刻，她的臉就跟顆水蜜桃似的，還是能咬出汁的那種。

“頭繩，就是紮頭發的那個。”

周祁說，“我知道。”然後，便沒了下文。

頓時陷入一片寂靜中，遠處花壇裏的寥寥蟲鳴聲，貼在她耳邊，逐漸變得清晰明了起來。

女孩怯生生的，像只受驚的兔子，她望向他，小聲地詢問道:“有……有在你那麽？”

周祁沒回話，只是目光安靜地看著她。

女孩見狀，又埋低了頭。

風聲漸密，樹枝搖搖晃晃，嘩啦啦地響動著。

女生的那點小心思和小伎倆，到了此刻，很明顯也很刻意，甚至拙劣得周祁一眼就能看出來，但他並沒有戳破。

“沒有的話，那我先回去了。”她拼命掙紮了一番，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可話語裏卻還是難掩失落，甚至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濃濃的挫敗感。

周祁在這時開口了，說的話卻與剛才的話題並無任何的關聯，“你在這等多久了？”

“啊？”許呦遲疑了幾秒，說，“沒多久。”

“沒多久是多久？”他瞥了眼她肩膀上背著的書包，“還沒回過家?”

一時間，女孩沈默了。

“要是我沒回來，你是不是打算就在這兒一直等著?”

他的語氣和之前相比沒有任何的變化和起伏，可她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很快搖頭否決了，“不是。”

周祁擡眼，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女孩明顯急了，拼命解釋:“真的沒有，本來準備過會你要是還沒回來的話，我就回家了。真的，不騙你!”

他“嗯”了聲，表情一如既往的寡淡。

半晌過後，女孩拉扯了下書包帶子，低頭看地，說:“那我先回去了。”

周祁人立在她跟前，又高又抵擋著吹來的風，像一堵厚重結實的圍墻。

女孩轉身，走下臺階，腳尖剛要著地，下一秒被人給叫住了，“等會兒。”風聲在剎那間靜止了，她飛快的扭過頭去看他，滿臉忐忑又隱隱期待。

茫茫夜色裏，女孩的一雙眼很明亮，也很純粹。周祁看了幾秒鐘，挪了下視線，隨後丟下一句:“跟我上去，我拿給你。”

她還沒反應過來，周祁人就已經鉆進黑黢黢的樓道裏了。慢了幾秒後，她才跟上他。

樓梯間的燈是聲控的，前些日子壞了，剛修好沒幾天。

許呦貼著樓梯的裏側走，她走得慢，一步跨一個臺階，和周祁隔了一小段的距離。只要稍稍一擡眼，她便可看見他寬闊的背影。他後背微彎，白色上衣緊貼著身子，襯得那一道脊梁十分的明顯。

她莫名有些口幹舌燥起來，只好強迫自己，不再去看他。

上到三樓。

許呦只顧著低頭走臺階，壓根沒留意到自己與周祁的距離正在逐漸減小。

再往前邁一步，便是樓道口，頂上的燈，亮如白晝。許呦擡起右腳，下一刻，左手手腕被人拽住。力度不小，她整個人被牽扯著往前走。

突如其來的變化。

慌亂之中，她擡起頭，看見拉著自己手的正是周祁。

一顆心快跳到嗓子眼，砰砰砰。

拐彎的時候，她鬼使神差地往樓道裏看了一眼。

就在幾步之外，一名年輕女人被男人粗魯地摁在墻上親。倆人身體緊貼，姿勢暧昧，叫人看了面紅耳赤。

周祁壓低了聲音，“別看。”

許呦立馬轉過頭來，視線自下往上地擡起，看著他。

少女的臉龐被燈光無限溫柔地浸著，面孔青澀稚嫩，表情天真爛漫。

周祁的手輕輕一扯，重覆著剛才說的話，“別看。”

她溫順地點點頭。

周祁有些粗礪的手圈住她細細的手腕，輕輕貼著，他手指觸到的肌膚，柔軟得塊奶油。似乎稍稍用點力，就會融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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