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

街道上空無一人，一陣夜風呼啦貫穿立於兩旁的行道樹，樹影婆娑。開闊筆挺的路面上，車輛稀少，路口的紅綠燈交替閃爍。

一條狹窄靜謐的巷子口突然駛入一輛車子，打著車燈，撕破茫茫夜色沖了進來。幾分鐘後，車子停穩熄火。隨後，從車上下來個年輕男人，他名叫周祁，是開出租的。

他這人穿的十分簡單隨意，一身黑色的長衣長褲，襯得人有幾分冷峻。眉骨有道淤青，人清瘦且高，他手上拿著串鑰匙，一路摸黑進了棟居民樓。

老式門不好開，鑰匙左擰右擰折騰了好一會兒，才費力開了。周祁一個跨步進了去，轉身把門關上。

“啪”的一聲，在安靜的樓道裏回響著。

開了燈，燈光驅散了無盡的黑暗。

這是套一室一廳的老房子，除了基本的家具和生活必需品外，就再沒其他的了。幾堵墻面因上了年歲而發黃，甚至開始剝落。

空氣裏，充斥著一股萬年單身漢的氣味。

周祁把鑰匙扔在客廳裏，拿了套換洗的衣服進了浴室，打算先沖個澡。

脫下來的衣物被他隨意丟在地上，堆成了一堆。

他赤著身，一頭利落短發。蓮蓬頭打開，水嘩啦一下全冒了出來，直傾瀉而下，瞬間就把他給澆個透濕。水流湍急蜿蜒，順著他寬厚結實的肩膀而下，流過有力的小臂、腰側和大腿根，最終落向瓷磚地面。

一陣劈裏啪啦響，水汽氤氳。

洗完澡後，沒過多久，他就躺到床上去了。

這會兒四月初，天氣已經逐漸開始回暖，不再像冬日裏那麽嚴寒了。屋子裏的兩扇窗戶都打開著，夜風撩撥著窗簾，像情人之間耳鬢廝磨的細聲低語，極盡溫柔繾綣。

周祁兩只手枕在腦袋後邊，閉著眼。可能是過於勞累，不消片刻，他便睡著了。

後半夜，下起了雨。周祁被淅淅瀝瀝的雨聲吵醒，於是翻身起了床。

關好窗戶後，他爬上床繼續睡。

這一覺到了早上七八點，周祁有了尿意。他迷迷糊糊下了床，人往衛生間裏走。

外頭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

他扒拉下褲子，掏出那玩意，扶著對準馬桶。

尿完了，抖兩三下，又重新塞回去。

周祁睡眼惺忪，聽見隔壁有斷斷續續的嬌喘聲和撞擊聲。

老房子，隔音效果實在是太差了，隔壁一丁點動靜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的。褲子一提，周祁蹙眉敲了敲墻壁，不滿道:“大清早的，要不要這麽精力旺盛啊！”

很快那邊就有幾聲咒罵傳來，不堪入耳。等周祁回了床，隔壁已經沒了聲響，安安靜靜的。困意襲來，他又很快入睡了。

等他再度醒來，已是下午兩點的光景。

周祁點了個外賣，緊接著起床洗漱。

半個多小時後，外賣到了，他開始吃這頓不知算是中午還是晚上的飯。在吃飯期間，來了個電話，讓他四點鐘去趟小南門。

——

周祁臨出門前，手機又響了，他迅速瞥一眼屏幕，然後接起。

“有事？”

打電話這人，叫林子皓。年紀比周祁大三歲，長相斯文，目前在一家企業上班。以前兩人是鄰居，林子皓從小就挺照顧他的，後來時間一長，兩人便親近起來。

“有事。”

周祁把手機夾在肩上，站在玄關處穿鞋，“我這會要出門，你有什麽事就直接說。”

那頭頓了片刻，問了句:“要出門啊？有客人?”

他聲音寡淡地“嗯”一聲。

“我也沒什麽事，就是想問你傷好些了麽？”上回，他倆在路邊攤吃夜宵，遇上幾個挑事的大漢。周祁一人單挑他們幾個，最後贏了，雖然臉上掛了點彩。

聞言，周祁下意識地摸了下鼻梁，有些疼。他忍不住“呲”了聲，差點爆粗。

“還沒好啊？”

“快了，”他穿好鞋，快速走到門外，“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掛了。”

“……”

周祁也不管，直接掛斷，把手機揣褲兜裏，把門鎖了。

車開到小南門，路邊街道站著個女人。註意到有車開過來，那女人先是打量了幾眼，隨後很快擡腳朝他這兒走過來。

“是你叫的車麽？”周祁降下車窗，問她。

那女人俯身靠著車窗，笑得花枝亂顫，胸前兩團白花花的，晃人眼球，“是啊，小帥哥。”

他面色不變，轉頭丟了句:“上車。”

她一路扭著楊柳腰，繞過車前頭上了副駕駛座。

“要去哪？”

女人從上車後，就一直明目張膽地盯著他瞧。聽到他的問話，她伸手撩一下自己的長發，發梢堪堪擦過周祁的臉頰，香味嗆人，“去我家啊。”

周祁:“具體地址。”

女人笑吟吟的，聲音嬌媚地回他一句:“東街。”

車開後，一路上那女人東一句，西一句的問他話。周祁偶爾回一兩聲，但大部分時間都是沈默著的。可她卻一點都不惱，甚至覺得很有個性，不像其他男的，見是個美女就挪不開眼、邁不開腿的。

像周祁這樣的男人，更能勾起女人的征服欲。

抵達目的地，女人卻沒有立馬下車，她掏出張名片來，“這上面的手機號，也是你的私人號碼?”

周祁點頭。

女人兩指夾著名片，紅色的指甲油鮮艷奪目，“要不……上去坐會？”

他沒應，右手搭在方向盤上。

下一刻，女人將自己大半個身子靠過去，手上的名片滑過他臉頰，涼涼的，“上去坐會吧，我請你喝杯茶，再說會話，你說好不好？嗯?”

“不了，我還有事。”他話裏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見他執意不肯，女人明顯有些受了挫。她把名片丟回包裏，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服。下車前，她不甘心地扭過頭，沖他笑:“小帥哥，下回有事再叫你的車喔。”

女人走遠。

一車的香水味，周祁開了會兒窗，到了這會還沒散去，有些悶。他下了車，準備抽根煙緩緩。

路邊的電線桿上，站著幾只小麻雀，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他靠著車子，點了煙，低頭抽了幾口。

煙霧騰空升起，又緩緩飄散。

抽了一小會兒的煙，周祁擡了下頭，往周圍隨意掃了幾眼。街道空曠，除了經過的幾輛車子外，幾乎沒什麽人影。等他無意間瞥到一處拐角巷子，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下。

僻靜巷子裏。

一群人將一名女生給逼到墻角，像饑餓的狼群圍堵著一只掉了隊的小綿羊。

那群人裏頭都是女生，看穿著打扮像是小太妹，明明年紀不大，卻偏要佯裝成大人的模樣。殊不知，這樣看起來卻是不倫不類的。

帶頭的一個短發女生，連推了她幾下。

小巷好幾處的地面，都積著昨日夜裏的雨水，倒影著悠悠藍天。

被圍堵的女生一聲不吭地盯著她，倔強地做著最後的反抗。短發女生顯然是被她的目光給激怒了，伸手猛地使勁一推。

那只小綿羊腳下一個站不穩，隨後跌入一灘積水裏。

轟然一聲巨響。

電線桿上的小麻雀似乎被這動靜給驚嚇到了，慌忙撲棱著翅膀飛遠了。

“你們一群小屁孩，在這兒幹嘛呢？”

女生們紛紛回過頭，瞥向傳來人聲的巷子入口。那有一年輕男人，輪廓分明，五官利落，手上夾著一支還沒抽完的煙，正看向她們。

短發女生瞥了他一眼，“我們幹嘛管你屁事？少多管閑事!”

明明年紀不大，這口氣倒是張狂得很。

周祁低頭，食指彎起彈了下煙身，煙灰撲簌簌落下，“還不走麽？”

有人輕哼一聲，似是不屑。

他緩緩擡起頭來，目光驟然變寒。

一群人啞了聲，頓時心慌起來。雖然她們人多，但架不住對方是個成年男人。而且要是他報警的話，她們就得跑了。

短發女生見情況不妙，很快下達指令:“我們走。”

沒過幾秒，人就散了。

那女生從地上站起來，半身長裙已經濕了一大片，裙角還滴著水，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的狼狽不堪。

“你還好吧？”

聞言，她擡起頭來，對上他的目光，手下意識地絞了下衣角。她覺得窘迫極了，臉是又紅又燙:“沒事……剛才，謝謝你了。”

周祁沈著聲問:“剛剛那群人，為什麽要欺負你?”

她突然就不吱聲了。

周祁視線往下移，片刻後說:“你在這兒等著。”

“嗯?”

“沒聽清?”

她一楞，隨即回道:“聽清了，可為……”後半句話被他生生截斷，“那你在這等著。”他說話幹巴巴的且態度十分強硬，不容別人有半點的反駁。

她點頭，“好。”

周祁叼著還剩下小半截的煙，探身從車上翻出一件外套來。轉過身，他嘴角銜著的煙輕晃了一下，眉頭皺起:“不是讓你在那等著的麽？”

女生眼皮低垂，不吭聲。

幾秒鐘後，“這外套你拿著。”

她擡眼，依舊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周祁往前走了兩步，又把手上拿著的外套往前遞了遞，“拿著。”

她這才伸手接過。

“早點回家，外套不用還我，到時候扔了就行。”話交代完了，他轉身準備上車離開這裏。

“你……可以帶我回你家麽？”

周祁身形一滯，在晚霞的紅光裏半回過身，“你剛剛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先放一章 預收稍多一點就開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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