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郁枝不是很想去。

倒不是怕苦怕累，而是她覺得那個異常多半也跟她有關，這種情況下，她還是不去湊這個熱鬧比較好。

但蔚白筠顯然已經預判了她的選擇。

她剛舉起手，就被蔚白筠一句話堵了回去：“你必須去。”

郁枝：“……”

季嘉容在一邊不服道：“那我呢？”

蔚白筠：“你的精神力不夠穩定，留在這裏做好後援。”

季嘉容氣得咬牙切齒。

幾個被點到的人走出會議室，郁枝不情不願地跟在人群最後面，剛好秋時回來了，見到這些人，他將莫莫安收進了口袋裏。

蔚白筠也看到了他。

她看向郁枝，語氣平穩：“你的調查結束了？”

郁枝當然明白她指的是什麽。

她略一思忖，隨即點了點頭：“他沒有問題，游樂園事件的始作俑者應該是其他異常。”

蔚白筠：“比如？”

郁枝搖搖頭：“沒有頭緒。當時奇怪的現象太多了，很難分辨出背後的異常究竟是什麽。”

“……也許是面具人。”蔚白筠突然說道。

郁枝適時表現出驚訝的表情：“面具人？”

“我昨晚見到祂了，祂當時操控的那些荊棘，和游樂園裏發現的幾乎一致。”蔚白筠說出自己的推測，“另外，這次二十一區會之所以這麽快淪陷，應該跟祂也有關系，說不定祂現在就埋伏在十三區，等著將我們一網打盡。”

郁枝：“那我們現在過去不是等於白白送死？”

蔚白筠用責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這是你身為調查員必須做好的覺悟。”她語重心長地說。

郁枝慚愧地連連點頭。

“另外，這次……我們也跟巴別公司借了一些特殊武器。”

特殊武器？

郁枝疑惑地看向蔚白筠，蔚白筠簡短解釋：“是他們新研發出來的熱武器，據說殺傷性很強，按照他們的說法……我們這次的勝算很大。”

殺傷性很強……郁枝突然想起關押白犬的那個房間。

這群人做事幾乎可以用不擇手段來形容，如果他們自己都說是殺傷性很強的武器，那威力一定很驚人。

如果對方不是她設計的怪物還好，要真是她設計的怪物，被異常管理局和巴別公司聯手圍攻……那還得了？

郁枝突然覺得，自己可能得回去一趟。

出發之前，郁枝給小琉璃打了個電話。

“你們現在還好嗎？”她問的很隱晦，沒有提及任何可疑的字眼。

“是媽咪！媽咪，我好想您呀，他們總是吵架，我快要管不過來了……”

郁枝：“……”

看來他們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除此之外呢？有沒有什麽奇怪的人上門？”

“奇怪的人？”小琉璃努力思考，“沒有哎，只有一些奇形怪狀的臭蟲，不過已經被我解決啦。”

奇形怪狀的臭蟲……

郁枝略一思索，覺得小琉璃說的應該是發生異變後的扭曲者。

“白犬沒有逃走吧？”她繼續問道。

“他才不會走呢。”小琉璃哼了一聲，十分不屑，“他現在整天抱著游戲不撒手，而且吃得比誰都多，簡直就是頭豬。”

郁枝：“……”

好的，她徹底放心了。

了解完崽崽們的狀況後，她又跟小琉璃說了下接下來的行動安排。確保萬無一失後，她和秋時跟上前面一行人，一起踏上了軍用直升機。

二人找了個角落坐下來。別人都在討論這次行動，只有郁枝，一臉淡定地看著秋時，低聲問道：“莫莫安呢？”

秋時：“喝了很多水，被我收起來了。”

郁枝不太信任他：“給我看看。”

秋時環視周圍，目光低幽：“在觸手裏，現在不方便。”

郁枝：“我不管，我現在就要看。”

秋時：“……”

周圍都是調查員，郁枝提出這個要求，多少有點刁難的意思。但秋時想要取悅她，於是他想了想，用一只手圍住另一只手，然後將被包圍的那只手轉給郁枝看。

他的手變成一根漆黑濕潤的觸手，從袖口裏伸出來，在郁枝眼底緩緩擺動。

郁枝見狀，立即伸手幫他擋住，兩人像抓到蝴蝶的小孩一樣，微微低頭看向手心，動作小心而謹慎。

觸手的尖端無聲張開，露出一只小小的、黑色的章魚。

莫莫安看上去潮濕而飽滿，與之前的狀態完全不同，仿佛吸滿了水。它看到郁枝，頓時羞澀地扭了一下，然後舉起細細的觸須，發出稚嫩的聲音：“媽……”

“噓！”

郁枝立即將食指抵在唇邊，制止了它。

莫莫安一抖，隨即擡起全身所有觸須將自己包裹起來，仿佛這樣就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郁枝首先看了看周圍。還好，別人都在憂心這次緊急任務，沒有人註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

她看了秋時一眼，秋時會意，將觸手收了起來。

郁枝側臉看向窗外。

今晚的夜空格外晦暗，薄霧彌漫，星月暗淡，看起來陰森而淒冷。

她輕聲說：“抵達目的地後，我可能會離開一會兒。”

秋時想了一下：“回去拿那個東西？”

郁枝轉頭看向他，似笑非笑：“你倒是很了解我。”

秋時笑意柔和：“我了解你的一切。”

他的語氣很平靜，透著從容不迫的肯定與自信。

郁枝仔細想了想，突然意識到好像真的是這樣。

秋時知道她的秘密，知道她的能力，知道她最真實的一面。

——這樣很危險啊。

郁枝眼眸微轉，意味不明地問了一句：“那我呢？”

秋時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認為自己在他的面前暴露了太多的把柄，而這讓她感到警惕、不安和反感。

她想要知道，自己是否同樣抓住了他的把柄。

於是秋時輕輕一笑：“你和我一樣。”

郁枝不是很讚同他的回答：“你的誠意不夠。”

秋時眨了下眼睛：“比如？”

“比如，我還不知道你的本體究竟是什麽，也不知道你究竟吃了多少異常……”郁枝聲音漸低，“還有，像你這樣的異常，究竟還有幾個。”

很顯然，秋時不是普通的異常。

像他這樣的異常，有他一個就夠受了，如果還有其他同等能力的異常出現，那對於異常管理局不僅是個大危機，對她來說也是個不小的麻煩。

秋時認真想了想：“回答完這些問題，我就可以吃你了嗎？”

郁枝：“不可以。”

“那我還是不回答了。”秋時揚起一個柔和愉快的笑容。

郁枝：“……”

過了不久，直升機在十三區的一條寬闊無人馬路上平穩降落。

隔著越來越濃的白霧，郁枝看到一座拱形高橋立在河面上，大橋上方，一道細長的黑色巨影在濃霧中若隱若現。

郁枝：“……”

現在她可以確認了，這次的異常，的確和她脫不了幹系。

她放緩腳步，走在人群最後面，掏出手機，給小琉璃發了個定位。

【讓白犬帶著面具和衣服來這裏找我，現在立刻！】

【好的媽咪！】

郁枝看著前面一行人的背影，一聲不吭，悄無聲息地溜進了路旁的一條小巷。

秋時的餘光掃過她敏捷的聲影，想了想，他從身後伸出一只觸手。

觸手脫離了他的身體，化為水汽，慢慢變成一個修長纖細的輪廓。

一個和郁枝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出現了。

“雖然有點呆……”秋時看著身旁的假郁枝，低低自語，“但也夠用了。”

小巷裏一片漆黑，突然一只蒼白的手伸出來，緊接著，一頭白發的清瘦少年出現在郁枝面前。

他手裏提著一個袋子，袋子裏裝著小琉璃準備好的衣物和面具，還有一根五顏六色的棒棒糖。

郁枝奇怪地拿起棒棒糖：“這是給誰的？”

白犬指了指自己。

郁枝：“……”

好家夥，現在居然需要賄賂才能讓他幹活。

郁枝無奈地將棒棒糖遞給白犬，然後拿出面具和衣物，迅速換好。

她的動作很快，但白犬吃棒棒糖的速度更快。她剛戴好面具，就發現白犬已經將一整根棒棒糖吃完了。

郁枝：“……”

看來小琉璃說的不錯，他這兩天確實成長飛速。

郁枝走到巷口，對白犬勾勾手指，白犬頓時像小狗一樣湊了過去。

“看到那座橋了嗎？”郁枝從巷口探出半邊腦袋，指著白霧中的大橋，低聲說，“把我傳送到那上面，能做到嗎？”

白犬舔了下唇，認真點了點頭。

他勾住脖子上的拉環，向下一拉，胸膛中間頓時出現一道漆黑的裂縫。

郁枝熟練地走了進去，二人頓時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們的身影出現在寬闊的橋面上。

郁枝垂眸望去，看到地面上站了許多人。

手持唐刀的蕭灼站在人群最前方，散布在他身後的武裝人員人手配備了一把造型獨特的槍械，槍身厚重，繁覆的紋路裏流過幽幽藍光，藍光忽明忽暗，如同一呼一吸，在茫茫霧氣中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這應該就是蔚白筠說的特殊武器。

郁枝沒有多想，目光微微後移。

在人群的最外圍，她找到了一臉懶散的秋時。

他跟別人的畫風顯然不太一致，一個人遠遠站在後排，身邊還有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霧氣很重，模糊了大部分人的視野，郁枝不得不微微瞇眼，仔細看了看——

那不是她嗎？！

她震驚了，與此同時，她周圍的霧氣微微消散了些。

“蕭隊，橋上好像有兩個人！”

“剛才明明還沒有……他們是什麽時候上去的？”

“等等，那個人……臉上好像有面具！”

身邊有人率先發現了橋上的兩道人影，頓時驚叫出聲。蕭灼聞言，立即望向橋面——

濃霧繚繞的大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兩個人。

一人一頭白發，是個高挑清瘦的少年。另一個一身黑色，身形隱在霧中，長發輕拂，臉上的山羊骸骨面具格外醒目。

蕭灼瞳孔微縮，冷聲道：“……又是祂。”

周圍眾人紛紛舉起槍械，就在這時，濃霧中的黑色巨影突然慢慢低了下來——

調查員們終於看清了它的樣子。

那居然是一條黑色巨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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