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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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滿樓和蘇密爾在西園裏徘徊了很久,可直到月上半空,也沒有找到穿繡著貓頭鷹的紅鞋子的女人。

見院子裏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蘇密爾也解除了暗塵彌散,在花滿樓的身側現出了身形。

“沒有找到人啊。”蘇密爾苦惱地抓了抓頭發,望向花滿樓的眼中滿是糾結,“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花滿樓同樣也很為難。

雖說就這麽回去了不大好交待,可這一晚上,這裏經過的女子少說也有上百人,就算蘇密爾眼珠不錯地盯著,興許也會漏掉一兩個,而且說不定公孫蘭今晚根本就沒有出現在這個地方,再待下去,也未必會有什麽結果。

“不然我們就先回去吧。”花滿樓在片刻的猶豫後說道。

“也好。”不死心地又四處打量了一番,卻仍沒有發現周圍有什麽女子,蘇密爾只得同意了花滿樓的提議。

正當他們打算往大門外走去的時候,蘇密爾忽然聽見一個嘶啞的聲音在喚道:“糖炒栗子!剛上市的糖炒栗子,又香又熱的糖炒栗子!”

他循著聲音望去,就看見從不遠處的樹影下走出了一個很老的老婆婆。

那是一個看起來十分貧苦的老人,滿臉皺紋,駝著背,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布衣,而她的手上提著一個很大的籃子。

花滿樓也聽見了老婆婆的叫賣聲,他知道蘇密爾一向喜歡吃這些東西,便微笑著對蘇密爾說:“我們去買一點兒吧。”

“好啊。”蘇密爾連連點起頭來。

且不說折騰了這麽長時間,他本來就有些肚子餓了,就單說這老婆婆已是風燭殘年,為了生計還要出來叫賣著她的糖炒栗子,若是不幫幫忙,不光有違教義,而且他自己的心裏也不會舒服的。

那老婆婆的栗子炒得很好,籃子上蓋著的棉布一掀開便有一陣甜香撲面而來,而且價格又實惠,花滿樓他們買了一大包才花去了二十個銅板。

“來嘗一個,聞著很香呢。”花滿樓笑著剝開兩個栗子,一個遞到了蘇密爾的嘴邊,另一個打算自己也嘗一嘗。

蘇密爾張嘴叼住,正要吃的時候卻因為視線不經意間的一掃而驚出了一身的冷汗,連唇間含著的栗子也掉到了地上。

那個正搖搖晃晃往別處走的老婆婆,青色布裙下露出的不正是一雙紅鞋子嗎。

盡管從背面看不到鞋上繡著的花紋,可一個賣糖炒栗子的老婆婆又怎麽會穿著一雙鮮紅色的,綢緞做成的鞋子呢?

“花滿樓!”蘇密爾猛地回身打掉了花滿樓手中的栗子。

看著那些栗子在咕嚕嚕滾落在地,他滿心緊張焦急地問道:“花滿樓,這些栗子你有沒有吃?”

“沒有啊。”花滿樓有一瞬間的怔楞,“出了什麽事。”

聽見花滿樓說“沒有”,蘇密爾才松了一口氣,快要從嗓子眼裏的心臟也慢慢落回了原位,“沒吃就好,沒吃就好。”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安心的淺笑,雙刀卻已握在了手中,寒光閃爍的刀劍直指著不遠處那個蒼老的女人。

而那個老婆婆在聽到栗子掉落的聲音時就已經轉過了身子。

她佝僂著的身體慢慢挺直,眼睛看著地上的栗子,口中卻發出一陣陣的笑聲。

“一個就可以毒死三十個人的糖炒栗子,就這麽扔在地上,豈不可惜了?”她的聲音不覆先前的暗啞粗噶,變得比銀鈴還要動聽。

伴隨著她清脆悅耳的笑聲,一雙劍柄上系著彩綢的短劍也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看著那雙短劍和頂著一副蒼老面皮卻不停嬌笑著的女人,蘇密爾緊抿著薄唇,素來總是漾著溫軟笑意的異色雙眸中散發出了比刀鋒更加鋒銳的寒芒。

他本就對公孫蘭十分厭煩,而現在這個女人居然還差一點兒讓花滿樓吃下了有毒的糖炒栗子……

逆鱗被觸碰的蘇密爾成功地被惹毛了。

公孫蘭的劍很快。

劍鋒閃爍間,劍尖已經貼近了蘇密爾的咽喉。

她對自己的劍法一向很有自信,自認比之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也不差些什麽,而她的全力一劍,世上無人可以避開。

果然,對面的西域男人似乎是沒反應過來,連動也沒有動彈一下,那麽接下來的情景便應當是自己的劍刺穿對面人的喉嚨,就像以往的無數次那樣。

她殺過的人數也數不清,可每當看見鮮血四濺的景象時,卻仍會笑出聲來。

然而很快,公孫蘭就笑不出來了。

那西域男人的確沒有動,可他卻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了,沒有一點兒征兆,就這麽消失得無影無蹤。

既便是混跡江湖多年的公孫蘭,面對這樣從未見過的、匪夷所思的情況也不免驚住了,但她反應的很快,仗著短劍的靈活性,劍尖一挑,便朝著花滿樓的方向刺了過去。

公孫蘭沒想過要殺花滿樓。

若是花滿樓因為先前的糖炒栗子而死倒也無所謂,畢竟沒有人知道賣糖炒栗子的人就是她,可現在她的身份已經暴露了,再要動手就需要掂量一下了。

她很聰明,自然也知道江南花家不是好惹的,平白給自己結這麽大的仇,在公孫蘭看來是一點兒也不劃算的。

而她現在所作的,不過是為了脫身罷了。

可是,公孫蘭萬萬沒想到,在剛剛調轉了方向,來尚未出手的時候,自己手中的短劍竟被人奪去了。

這怎麽可能?!

她作為公孫劍舞的傳人,作為一名劍客,居然會被人奪取手中的劍,對於她來說,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暗塵彌散隱身,怖畏暗刑繳械,這本是明教慣用的手段,可即便是對於對這些有一定了解的大唐江湖人來說,也不是那麽好應付的,而在對手對此全然無知的情況下,更是出乎意料的好用。

剛剛公孫蘭的那一劍足以讓蘇密爾看出她的水準。

盡管武器也是雙劍,依稀也看得出幾分劍舞的路子,可比起曾經遇見的七秀坊的妹子來說,卻還差著些火候。

不過若是他正大光明地與公孫蘭交手,雖也不至於落敗,但肯定會拖上許多時間。

即便是失了手中的短劍,公孫蘭仍然保留著一分理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今天是討不到什麽好處了。

狠狠地瞪了一眼在她斜前方顯出身形的西域人,她騰身躍起,飛一般地倒退了出去。

這樣速度的輕功對於尋常江湖人來說,已是快到可怕,但明教的輕功無疑是要更快的,如果蘇密爾想要追上她,也不過就是轉瞬間的事情。

金色的鎖鏈從蘇密爾的衣袖中飛出,在公孫蘭震驚到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把她捆了個結結實實。

“好了。”用刀背把公孫蘭敲暈,蘇密爾收刀入鞘,拍了拍手就蹭到了花滿樓的身邊。

花滿樓從善如流地擡起頭,替他理了理因為打鬥而略微有些淩亂的發絲,語帶關切地問道:“可有受傷?”

他沒有問道血腥味,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要問一問的。

“我沒事,不信你檢查檢查好了。”知道花滿樓關心他,他自然也要讓花滿樓放心,可話才一出口,蘇密爾就意識到自己似乎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

眼見花滿樓的笑容不斷加深,蘇密爾臉上一紅,別過頭岔開了話題,“這個公孫蘭該怎麽處理?”

這確實是個問題。

公孫蘭當然是要帶回去的,可關鍵是怎麽帶。

難不成還得讓讓花滿樓或蘇密爾把她抱回去嗎?

無論是花滿樓還是蘇密爾都不願意讓對方和公孫蘭離得太近,但是……

想到蘇密爾提出的“用鏈子把公孫蘭拖回去”這條建議,花滿樓淺淺彎起的嘴角不禁抽了一下。

等到他們好不容易用雙方都滿意的方式把公孫蘭帶回蛇王住處的時候,陸小鳳正氣急敗壞地對著被綁起來的金九齡說著什麽。

而金九齡本來是沈默著的,在看到被帶回來的公孫蘭的時候,竟露出了一個笑容,“看來我這次是徹底輸了。”

“所以說你到底為什麽非要做出這種事來?”陸小鳳的聲音裏滿是憤怒,“難不成就是為了錢嗎?”

“輸便是輸,理由已經不重要了。”金九齡仍然笑著,然而他的眼神卻逐漸渙散了起來,一絲鮮血從嘴角緩慢地留下。

“你!”陸小鳳吃了一驚。

可從金九齡的神情中就可以看出,他已不可能再活下去了。

“一步錯、步步錯,到後來,便再也回不了頭了……”金九齡的聲音越來越飄忽,最後慢慢沈了下去,直至消失不見。

陸小鳳和花滿樓的臉色都不太好。

金九齡曾是他們的朋友,即使他做出了那些傷天害理的錯事,可人就這麽死在他們面前,傷懷是難免。

“聖火昭昭,聖光耀耀……妙音引路,無量凈土。”畢竟相識一場,蘇密爾閉上眼睛,默默地為金九齡吟誦了一段《大光明錄》,“希望,他來世可以做個好人吧。”

“但願如此。”花滿樓上前一步,攬住了蘇密爾的肩膀,淺笑著說道:“我們也該回家了。”

“好,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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