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按娥瑟以往在編造局橫沖直撞的做事風格，她應是直接跟姬斯開口，要膠囊，但此刻在神的屋檐下的她，不得不多思索幾分。

她邊吃面邊打量著宮殿大廳，瞅到站在姬斯身邊的羅姬時，略微思索，這人對她有著莫名的敵意，她可對天發誓，她不是故意嚇唬她。

畢竟她研究雕花的時候最討厭別人打擾了。

宮殿大廳是淡金色和淡藍色結合，四面墻角都擺放著娥瑟叫不上名字的瓷器，但看著樸實無華，不像昂貴的樣子，因為姬斯喜黑，落地窗被一層不透光的黑紗遮得嚴嚴實實，整個宮殿都透露著一些黑暗。

不知為何，娥瑟竟覺得有些陰森。

感覺一出，娥瑟不禁輕笑著搖頭，實在是多慮了，神可是心懷天下慈悲為懷。只不過她的笑明顯嘲弄極了。

姬斯吃的很快，沒過一會就解決完，她欲言又止看了看娥瑟，旋即，接過了女傭手裏的白袍，披在了身上。

今天是十五日，每月的十五日是審判者小鎮打開娛樂區的一天，安全區和編造局的人都可來此尋歡作樂。

每月的這一天姬斯都忙的一句話都不想說，此刻不過才是這一天的剛剛開始。

姬斯站在那裏，等著女傭將她胸前的系帶綁好，她頓了頓還是開口了，“娥瑟，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監察。”

娥瑟烏瞳一暗，斂眸遮去陰霾，嘴角輕扯著緩緩變成微笑，虛偽又做作的敲了敲盤子，“我還沒吃飽呢。”

監察是萬人朝拜。

娥瑟曾同母親在無人區一起趴於地面，同無人區中的萬人共同敬仰的望著這位神。希望神能夠憐憫她們，將她們帶出萬惡的無人區，然而，並沒有，沒有人能夠帶走她們。

姬斯點點頭，吩咐羅姬再給她上一份，她見娥瑟將腮幫子塞的滿滿的，臉上有幾分滿意，向一旁的女侍招了招手，女侍抱了半個人高的書走到娥瑟面前。

“這是關於編造局的歷史，吃飽了看看，明天抽查。”

娥瑟沈默了。

周斯都收斂了幾分癡迷的目光，將視線平移到將女侍的臉遮住的書上，正常抱著書，太多是會下垂的，然而此刻女侍的雙手已經垂直了，書竟然高到遮住女侍臉了。

“姬斯，算命不需看那些。”娥瑟面無表情的仰了仰下巴。

編造局的人讓她跟神學習，神讓她學習編造局的歷史。

她只是一個想借著算命的由頭留在神身邊，遠離那些讓她學習的人，怎麽就不能如願。

姬斯白袍已經系好，她將帽子戴頭上，輕柔的對娥瑟一笑，笑容裏沒什麽感情，像是在維持基本的體面，“抽查答對，獎勵綠膠囊。”

娥瑟意欲繼續反駁，被周斯猛的扯了一下衣服，幸好她反應快及時捂住，防止了春光乍洩，周斯很積極的回話，“好的，神，我監督她，保證完成任務！”

姬斯友好的對她點頭。

周斯心花怒放。

娥瑟開始吃新上來的餐，“我不看。”

“我看，我念給你聽，我給你說，你現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而且我們真的做不起第二個膠囊，就算你三頓只吃一個窩窩頭都不行。”

“狗腿子。”

三字一出，不僅周斯瞪著眼，整個宮殿的女侍都圍了上來，全部瞪著眼怒視娥瑟。

箭在懸上緊張跋扈蓄勢待發。

娥瑟面無表情不失陰郁的開口，“我讓她不要吃狗腿。”

她伸手指了指周斯，臉頰上的曇花都陰郁的縮了些，說出的話帶著笑意，眼睛也彎著，但裏面卻一點笑意都沒。

她手來不及縮回，被周斯咬住，力道很大，剛咬上，娥瑟便感覺血流往外湧，她見周斯紅著眼，跟失了智一般，當下立馬掐著周斯脖頸，強迫讓她松口，只不過不等她用力，周斯就松開了。

“下次你再讓我聽到，就是你脖子出血。”周斯宛若護食的小狼崽，兇狠的呲著獠牙。

娥瑟忍著踹周斯的沖動，食指伸進牛奶裏攪了攪，血流進了牛奶，順便沖走那粘膩的感覺。娥瑟看著食指的牙印，額角突突直跳。

甩手上了樓。

瘋子。

姬斯到底有什麽好。

在編造局時，娥瑟跟人住一起時，別人連起床鈴聲都是合成的姬斯喊起床的聲音，假的不行，還自我欺騙，還奇葩的設立什麽寶貝要醒了。

娥瑟在床上翻來覆去，煩躁極了，手上咬口還開始泛癢紅腫。

……

周斯是生了銹的機器，有毒。

她翻身起來，對著冷水狂沖，緩去食指的灼熱，然而杯水車薪，漸漸的熱氣從食指傳遍全身，越來越熱，額頭發燙，脊背溢滿汗水，娥瑟索性將浴缸裏灌滿冰水，自己跳進去。

舒服了一些，她便倚在浴缸裏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她是在床上，羅姬在給她配藥，娥瑟食指上的紅腫已經消失了，她揉了揉額頭，從床上坐了起來，將遮掩窗戶的黑紗掀開，外面漆黑一片。

“若不是神把你從水裏撈出來，你現在已經淹死了。”

“她呢？”

羅姬不理，自顧自的將針水配好。

娥瑟淡淡扯了嘴角，眼睛彎了彎，臉頰處的曇花合了合，“神呢？”

“休息了。”羅姬拉起娥瑟的胳膊不帶一丁點猶豫的將針水推了進去。

娥瑟蹙眉，看著羅姬觸碰她的地方，嫌惡的去了浴室，又泡進了浴缸，羅姬湊近她的那霎那，她聞到了編造局造人的綠液體味道。

她對這個味道很敏感，在浴缸裏，她也不管留有針眼的手臂，瘋狂的揉搓被羅姬碰過的地方。

娥瑟的嫌惡不帶一點隱藏，羅姬又哭了，邊哭邊喊神，在隔音的浴室裏都能聽到羅姬委屈的聲音。

……

娥瑟被哭泣的羅姬帶到了宮殿後方的小房子裏。

這裏是姬斯的獨居，前方的宮殿是接待外來客所用，小房子是姬斯的獨處地，娥瑟聽著羅姬邊哭邊給她介紹，“神喜靜，你住進去少吵鬧。”

羅姬哭的一抽一抽的。

娥瑟心想自己要不要解釋一句，自己並不是嫌棄她，只是不喜歡她身上的味道，但想了想味道不也是她散發出來的，有些欲蓋彌彰，還是不解釋了。

接著一排的到人腰間的圓滾滾被一個小的只有腳大的圓滾滾領著來了，大圓滾滾手裏都抱著一摞書，小的亮閃閃的，似乎是周斯改造過的產物。

娥瑟眼神瞬間陰郁了，她擡眸看了羅姬一眼，羅姬被她嚇得打了一個嗝，磕磕絆絆的說：“書是神讓給你的，神既然讓你看肯定是為你好，你別不識好歹，今天神休息不想被打擾，就不管你了，神讓我轉告你，明天的抽查你若回答不出來，就罰你抄律書。小滾滾是你朋友留的。”

“進去左邊第二間，別亂逛，神在休息，你別打擾她。”

娥瑟斂著眉眼，也不知她將羅姬的話聽進去沒，她看羅姬的架勢，似乎並不準備進去，圓滾滾們腳輪滾到她身邊，示意娥瑟接書，接著娥瑟抱著遮住臉看不清路的書摞進房了。

小滾滾給她帶路，左右不分，轉轉小腦袋，進了右邊第二間房間，藍白門，屋內再簡單不過，一張床一個桌子一個椅子，還能嗅到發黴的氣味。

比娥瑟編造局的房子都簡陋，桌子上一層灰。

她笑了，不讓她住豪華的宮殿，來這裏關禁閉呢，一個窗戶都沒有？

小滾滾明顯很興奮，光芒更盛了，娥瑟將門打開散黴氣，隨意擺弄小滾滾，裏面都是周斯總結的那摞書的重點。

她放了投影，一目十行看下去，總結的全面又仔細。

幾分鐘後，她看完了。

一行沒記住。

小滾滾在一行行的念。

說來讓人疑惑，編造局創造基因編造人，卻從來不跟她們講述編造局的歷史。

娥瑟白天睡了那麽久，晚上自然睡不著，幹巴巴的歷史沒什麽樂趣，她聽著聽著就坐不住了。

小房子一點燈光都沒有，剛進來時全靠圓滾滾發光讓她看到地面的路，眼下她出門，卻帶不了圓滾滾，也不知周斯給圓滾滾下的什麽命令，自從圓滾滾進來後，除了念書什麽動作都不會做了。

娥瑟陰鷙的盯了圓滾滾一會，強揪著它出門，有圓滾滾照亮，房子不那麽黑暗，娥瑟靠近墻壁，才發現，墻壁上滿是雕花，各種各樣的花，像是雕好鑲嵌在墻壁上，娥瑟湊近看，驚奇於雕花的技藝高超。

小滾滾繼續念書，聲音跟神有幾分相似，娥瑟聽若無，墻上的雕花每個都不一樣，娥瑟心底沖出一股將雕花扣下來的沖動。

她上手扣了。

……

摳不掉，指甲還痛。

她陰郁個臉，揪著圓滾滾繼續向前走，房間是四四方方的，跟審判者小鎮二層的平房沒有區別。

娥瑟沒有進過審判者小鎮的平房，也不知道這個房子的布局跟其它的房子是否一樣，她揪著小滾滾向前走，就覺得房子客廳極其大。

在最裏面有個屋子，有光。

娥瑟扭動了手把，腳尖將門抵開，這間門仿佛上了年紀，嘎吱嘎吱響，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格外的驚人，隨著門開大，光亮也變多，娥瑟側身進去，腳下軟軟的。

她進的坦然理所應當，完全沒有記住羅姬叮囑她的話。

這間屋子的頂掉的很高，上面沒有第二層，中間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窗戶，月光就是從那裏傾洩而下，月光從窗□□下來，娥瑟借著月光和圓滾滾將屋裏大概看清了。

沙發不錯，地毯不錯，壁爐不錯，法式風情的房間，裝飾無不透露著昂貴，再想想自己房間，簡陋至極，像是把雜物間臨時變成了臥室。

娥瑟舌尖頂了頂烤瓷牙牙跟。

站到月光那裏掐腰笑了，露出了齊整的牙，膚色在月光下更加蒼白，襯的烏瞳黑的發亮，她已經換上了周斯給她帶來的衣服，黑色勁裝，肅殺氣滿臉，臉頰上的曇花妖冶詭異的隨著娥瑟的笑縮成了花骨朵。

她還真心不平。

怎麽就安排她住個發黴的屋子。

無聲的笑有點詭異，娥瑟卻絲毫不覺，反而唇邊的笑越來越妖冶，她眼睛瞄到床上時。

瞬間凝滯。

曇花定格。

她帶著幾分不相信走近，待看到床上是什麽時，她幾乎是跪在床邊，黑瞳亮的出奇。

呼吸都停住了。

黑色的床單上，是紅白相間的骷髏頭，乍一看到，恐怕會讓人倒吸一口冷氣，倒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漂亮，骷髏頭娥瑟在貧民區見了太多，可雕了花的骷髏娥瑟從未見過。

盛開的極艷麗的花朵就雕刻在上面。

屋子裏暖烘烘的，娥瑟看到雕花，血液翻湧，熱氣上升，本就暖和的身子更熱。

她解開領口的老式盤扣，又從懷裏掏出毛筆將長發給挽起來。

一番動作，眼睛一直沒離開雕花，眼神火熱的比周斯見到神都虔誠，火柴在壁爐裏霹靂巴拉的燒著，火光的暖橙色將娥瑟整個人都襯得溫柔了，她唇角咧的越來越開。

興奮。

激動。

從脊椎骨裏湧上的爽感占據她整個大腦。

娥瑟緩緩的向骷髏伸出手，身子輕輕的向床前靠，她一直是跪著的姿勢，膝蓋擦著向前，動作輕緩，眼看指尖就要碰上骷髏了，結果抓了個空。

骷/髏頭跳開了，還踩了娥瑟指尖一下，躲到了床邊，遠離娥瑟。

火燒的更旺了，屋子裏熱氣上湧，娥瑟額角都滲了汗，她抓了抓衣領，對骷髏勾了勾手，臉頰曇花並攏成花苞，用她自己都沒預料過的溫柔到骨子裏的聲音輕呢，“過來。”

骷髏聽懂了她的話，果斷的搖了搖頭，似乎是擔心娥瑟看不懂，還瘋狂的搖了好幾下。

娥瑟見軟的不行，直接變了風格，詭異的扯著笑容，撲了上去，結果顯而易見，她臉埋在了床裏，骷髏還跳到她臉龐，拍了拍。

娥瑟埋著臉勾了唇角，任骷髏頭在她臉龐隨意蹦跶，下一瞬，伸手去抓，下了狠勁，差一點點就撈到手。

一人一骨鬥來鬥去，娥瑟累了，骨似乎找到了樂趣，歡悅的把床當蹦蹦床。

娥瑟打了止戰手勢，示意骨老實一些，她只是想看一看雕花，骨歪著頭似乎在思索，最終骨在床上，娥瑟坐在地上，一人一骨之間隔了兩米距離。

娥瑟忍了，這個距離能看到一些大面積的雕花，她就這樣坐在地上盯了一夜。

一點瞌睡的意思都沒。

而骨則歪著頭盯著娥瑟食指上的創口。

天微亮的時候，她聽到房子外面有人喊，一直喊，沒完沒了的喊，骷髏都被驚擾的跳到黑紗窗旁往外看。

偏偏外面的人打定主意不將娥瑟喊出去，決不罷休，娥瑟看了眼好奇心重重的骷髏，滿身戾氣的走了出去。

門被關上的那刻，骷髏頭從窗臺邊蹦到了床上。

緊接著沙發上被毛毯遮住的骨節自發的跳到了床上。

作者有話要說：

不嚇人不嚇人不嚇人...嘻嘻

感謝看到這裏的寶寶，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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