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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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甘心就此出糗,淩空回旋身體,雙腳已被白絲線纏繞在一起,再次掙紮著罵道:“你這陰人!”涯風本就等著將偷襲的獵物一陣捆綁,一看跌向甲板人的臉不禁呆道:“你沒死?無緣,怎麽是你?”話音未落她飛撲而下,比方陌更早橫倒上甲板,跌落的方陌摔上涯風的腹部,砸得她腹中的空氣像被強行擠向兩邊,疼得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毫發未傷的方陌,竟絲毫無感激之情,迅速伸手搶回涯風手中的銀袋,還不忘往涯風的腹部猛踏上兩腳,又飛起一腳把涯風踢落江水之中。這才坐上甲板,優哉游哉的動手解起腳踝上的白絲線來。

方伯穩住漁船,順水漂流,邊走向甲板道:“陌小姐,那是條人命。”方陌一臉無所謂道:“她命該如此啊,誰讓她壞了我好事兒,還搶我荷包,還……”救她就算了吧,其實也不是救,不就是跌一跤嘛,又跌不死人,再說了,也沒見過她這麽傻的人,先陰人,陰完又撲下來墊背,假惺惺。方伯望著江面嘆道:“陌小姐,開飯了。”方陌仰臉一笑,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道:“對,可別把那兩小子給餓壞了,開飯,方伯,以後真別等我,指不定我有時還不回來呢。”涯風突然從江中探出頭來不說,她還扒拉著船舷狂吐幾口江水,氣喘籲籲道:“你別想扔下我,我也餓,你請我吃飯。”方陌擡腳就想往涯風腦袋上踹去:“你這陰人!”只聽涯風又道:“你沒死就好,我不管你想殺縣官還是想殺皇帝,我只要你活著。”江風吹過,漁船四周靜得只有涯風急促的呼吸聲。方陌收回腳來,蹲在涯風面前,仔細打量了她的五官,好奇的問道:“我認識你嗎?你是誰啊?”涯風費力的一抹臉上的水珠道:“我叫涯風,你說寒涯拘風必是心有煩憂……無緣,你不認得我了?”方陌秀鼻一聳,臉現驚詫神情道:“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名方陌!乖乖,敢情你是認錯人啊,就憑你誤認為本姑娘會說此類酸話,更該消失!”她忽然飛踹一腳,涯風再次掉落江中。

方伯搖頭鉆入船艙,搬出飯菜擺上方臺。漁船一陣搖晃,涯風濕溚溚的從船頭爬了上來,趴在船頭狂喘。方陌把碗筷一放,惡狠狠的吼道:“你這陰人!陰魂不散!你到底想怎麽樣啊?”涯風一拍船頭的木板怒道:“你早問啊,我說了讓你請我吃飯,我餓!你老踢我下水做什麽?”方陌一窘,鬼使神差般的答道:“那……那你過來。”涯風怒意未消道:“你這蠢女人,喝水能飽我就不必不停的爬,所有力氣都使光了。”方陌眼一垂,嘴裏不依不饒道:“你活該,誰讓你陰我,你活該喝水,你活該挨餓……咦?你憑什麽跟著我?你又憑什麽要讓我吃你請飯?”她擡頭一瞪,涯風頓時無言以對,果真是個蠢女人,她笑道:“怎麽?你想反悔嗎?我舍身替你墊了一下,你平白無故,三番兩次的踢我下水,又請我過來,不請吃飯請什麽,你說。”兩個孩子小眼望著她倆的大眼,方伯打著圓場道:“不打不相識,請,請,家常便飯,能頂個短饑便好,來,大家吃飯,陌小姐,吃飯。”方陌分出一副碗筷給涯風時順便一記白眼過去道:“莫名奇妙。”涯風也不客氣,盯著她的臉,把碗往回一推道:“請裝飯。”她刻意無視方陌的怒火,隨意打量著船艙和那兩個孩子,興許真是認錯人了,無緣被她強吻之際都不懂反抗,哪像這個,這個方陌,野蠻的刁丫頭,有點兒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呃,今天滴交差~

☆、44不許離去

七曲山中,黑衣女子笑著對潘小溪施法:“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兜兜轉轉的你還不是要借用這個身體。”不待她使用出玄術,潘小溪胸前發出一片紅光,不時,紅光透出胸前的衣物,一塊圖案投影到黑衣女子的臉上,她驚道:“催命符,你怎麽會有這東西?朱煞,你今日若敢取我性命,莫怪我不顧舊情。”她反掌間一道黃光甩出,潘小溪兩眼一閉,兩手平伸開去,黃光融入她胸前的圖案,圖案的紅光線沿著周身蔓延,貫穿四肢筋脈,像是接骨的哢嚓聲傳來,潘小溪睜眼,旋身抓住黑衣女子的手腕一扭,往她身後一架,冷著臉道:“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不知道我怎麽了。”小屋外走入兩名青衣人對潘小溪行禮道:“書姑娘,我等奉閻君之命,特來通知你,速到不歸樓緝魂。”“書姑娘?”黑衣女子側臉看問。麥包包也是驚惶道:“半卷書,就是那個青樓啊,你緝魂?”屋內漫開一陣白煙,黑衣女子和麥包包同時昏迷倒地,兩名青衣人移到潘小溪身側,一左一右往她身體各拍一掌道:“奉命接通書姑娘的筋脈,不必驚慌,待我等離去後,書姑娘便可自控自如,我等於幽湖畔沁心亭接管新魂,此魂古城人氏,錢府尚書錢凜義之女,名喚錢思語,小字秋貞,生年卒日皆在此文中,書姑娘首次緝魂,我等願姑娘馬到功成。”貞兒,貞兒的魂,第一次任務就是緝貞兒的魂兒?潘小溪呆楞在原處,木然接過緝文在手,也不顧青衣人的離去,匆匆打開一看:砒霜中毒,死狀為面目烏紫,七竅流血……她把緝文捏成一團,誰這麽狠心要毒死她,貞兒怎麽會在青樓?難道她就是包包看到的朱煞?我是陰差?對,閻王給我派任務就說明真死過,師父已在冥界受刑,我的任務就是好好保護貞兒,要我緝她的魂兒也只有我可以取她性命,除我之外,誰敢?我看誰敢!

怒氣沖沖的潘小溪踩著幽冥劍,一路飛沖向不歸樓,一路急得要氣爆了。幽冥劍掠過行人的頭頂,從不歸樓正門飛竄而入,直插前堂的正壁,嚇退了正在臺上撫琴的含素和眾舞女,堂內頓時一陣哄亂,潘小溪仔細辨認過視線範圍內的眾女子,拔下劍來倒背在後,一口氣跑上木梯,擡頭見梯頂一女子手捏絲巾,單手叉腰,另一手直指她的鼻子道:“你是何人,敢鬧我不歸樓,嫌活得太膩味了?”潘小溪伸手一推道:“讓開,我找人。”悅樂順勢抓過她的手,側身一避,把她扯上二樓。潘小溪一怔,會武功?一看自己既已上樓,何不趕緊找人,又扭頭看樓道間狂奔,沖撞開一扇又一扇房門,悅樂躍上長廊,輕移幾步,停落在潘小溪面前,迅速出招:“不教訓教訓你,你越發活得膩味,擾我客人。”潘小溪忍了忍,避開道:“我拜托,你讓開,我找人,我救人。”悅樂不發一言的攻向潘小溪,潘小溪邊抵擋邊急道:“我找前兩天昏迷不醒的姑娘,有人要用砒霜毒死她。”悅樂一個收招迅速拐向樓角的大屋,潘小溪稍喘了口氣,跟著跑過去。就見悅樂飛掠過屏風,一腳踢翻了銀絮手中的湯藥,藥碗跌入地上裂成兩半,稍大的碎片中還有些中藥汁在搖晃,悅樂怒喝道:“銀絮,我不是吩咐你把藥送來就離開嗎?你餵思思喝了?”

銀絮縮退一旁道:“媽媽息怒,我怕藥涼了有減藥性,所以,所以自作主張。”悅樂嘆了口氣道:“我還不懂你們的心思,這不歸樓的花魁可不是那麽容易當的,想找個什麽都會一些的姑娘家那就像大海撈針,你可別想什麽歪點子,把那藥喝了,那也是我的銀子哪。”銀絮猶豫著,蹲□去,潘小溪滿腦子想著砒霜,急忙阻止道:“都撒成這樣了還喝什麽啊,這要是有毒,她豈不是會中毒?”銀絮淒楚一笑拾起殘碗,一飲而盡:“原來媽媽是擔憂我對思思下毒,此藥取自回春堂,何毒之有?”悅樂和潘小溪都怔了,錢思語趴出床沿大咳,潘小溪急忙跑過去扶住她道:“貞兒,你到底是怎麽了?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錢思語撐起眼皮看著潘小溪傻笑道:“小溪,是你嗎?真的是你嗎?我給……咳咳,給你放過孔明燈,你是看到它,咳咳,才來找我的嗎?”潘小溪一陣難過,輕撫她後背道:“你生病就別說話了,你看你……咳成這樣。”錢思語繼續興奮的傻笑道:“小溪,我想,想喝水。”“嗯,等著。”潘小溪也回以微笑,拎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滿滿一大杯,慢騰騰的挪到床邊,錢思語俯頸便一口氣喝幹,對著潘小溪傻笑。

悅樂看了銀絮一眼,又看著床前的兩人,她二人是什麽關系,一個多才多藝,一個武功不弱,瞧這兩位俊俏的姑娘,到底是什麽來頭?咋都往我這不歸樓裏奔呢?錢思語皺了皺眉,動了動嘴。潘小溪理了理她頰邊的發絲,關切道:“怎麽了?還渴?”錢思語張了張嘴,一副呼吸急促的樣子,臉上的表情痛苦,看得潘小溪一陣揪心:“貞兒,你怎麽了?你哪兒難受嗎?你別嚇我好不好?”錢思語用力挺直身體,又下意識的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悅樂驚道:“不好,果真是中毒了。”她奔向床前,點下幾個穴道,回頭道:“銀絮上回春堂請大夫前來,快點!”潘小溪想著緝文裏的死狀,急問道:“廚房在哪裏?我要鹽。”悅樂伸手指出房外,還未開口,潘小溪又順著那方向沖進門去,飛奔下樓,繞進內堂,七拐八拐的摸到廚房,向一名廚子問了鹽罐的位置,取過一個瓦缽,倒了些鹽兌入清水,捧著邊攪邊跑回樓上,一邊指揮悅樂道:“你再去取鹽,用大東西裝著,像我這麽兌水,有鹹味就好,鹽水越多越好,送上來,拜托你。”悅樂雖不解,但也想趁大夫前來時做些什麽,於是照辦。潘小溪摸過桌上一個茶杯,正想把杯沿往錢思語嘴裏塞,突然想到,藥沒毒,難道是這茶水有毒?是我親手毒了她?慌忙把茶杯扔了,用力捏開錢思語的嘴,嘴裏輕聲哄著:“貞兒乖,別怕,我會救你的,我不會讓你死,不會讓你離開我的,來,把嘴張開,用力張開,配合我。”從喉間直至腹中的疼痛與苦澀感已讓錢思語失去了力氣,她只有無法自控的掙紮,卻沒法讓自己思想集中著配合潘小溪,潘小溪只好把手指伸向她的唇齒間道:“那你咬我,不要合上嘴,只管咬我。”

潘小溪不敢縮手,忍著手指挨咬的痛,另一手高托著瓦缽,小心翼翼的往錢思語嘴裏灌著鹽水,一缽鹽水下去,錢思語嘔了嘔,潘小溪急著看房外,悅樂這才指揮著幾名廚子,往床前搬著鹽水,還細心的配了把小木勺,潘小溪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繼續給錢思語灌鹽水,錢思語搖著頭,不願再喝,她實在是喝不下了,一搖頭一掙紮間把潘小溪的食指咬得更深,再經鹽水一沖,食指的破裂處被鹽水滲得更痛。潘小溪有些氣憤,她抽回食指,跑回桌邊道:“好,你不喝,我陪你喝。”她提壺倒出滿杯茶水一飲而盡道:“陪你中毒,陪你喝,看咱倆是一起死還是一起活。”錢思語歪著腦袋,雙目垂淚,卻又痛苦得說不出話來。潘小溪也頓時強忍著難受,嘶啞著聲音問道:“你喝不喝?”人已經開始往地上賴,悅樂把眾廚子轟出房間道:“哎呀,還不趕緊去兌鹽水過來,發哪門子呆啊你們,快去。”她扶過潘小溪道:“你也真是的,這會兒還逞什麽英雄,我最見不得人尋死覓活的,你倆趕緊的,都把這鹽水乖乖的喝了,還不知真有效還是沒效呢,誰都別倔了。”潘小溪捂住肚皮,趴在地上另一只手指著錢思語道:“她先。”錢思語又是流著淚拼命搖了搖頭,潘小溪忍痛滴了兩滴淚下來,盡力吼道:“你喝不喝?”趴在地上沈默了。錢思語把眼睛掃向悅樂直眨,悅樂搖了搖頭,坐到床邊舀起鹽水往錢思語嘴裏送道:“你趕緊喝,要不她就得死了,我可不能在你倆之間你一勺我一勺的餵著,最好你喝到能自己爬起來再喝,那我就可以去灌她了。”

錢思語一陣狂飲,又抓著悅樂手臂費力爬起身來,埋頭在床下一陣牛飲,悅樂長嘆一口氣道:“服了,你倆到底是什麽來頭啊,這麽折騰我的眼睛,很疼。”她輕拍錢思語的背,起身轉向潘小溪,一把抓過潘小溪的肩頭,把她扶坐起來道:“餵,別裝死啊,思思可是自己在喝,到你了。”她捏住潘小溪的嘴,粗魯得把小木勺嘴往她唇上一塞,就往裏灌鹽水。

☆、45李代桃僵

悅樂遠遠望著池塘邊的潘小溪和錢思語互相潑水的樣子,想起幾天前這兩個女子還一起中毒各自到鬼門關口走了一遭,隨後趕來的王大夫施針急救,配藥時曾問過她,以鹽水洗腸之法是從何得知的,想至此,她擡起絲巾擋住直射額頭的陽光,微瞇著眼睛盯著潘小溪好生打量一番,又望向錢思語瞅了又瞅。不歸樓中除了她們二位,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三位,古城這麽小的地方,數天前潘小溪來不歸樓中一鬧,好事的看熱鬧的沒少往她這青樓裏跑,進賬的銀子多了當然是好事兒。若思思這花魁能替她的不歸樓招財進寶,那她可得抓牢了,絕不可以讓思思輕易的離開,她冷冷的瞪了潘小溪一眼,轉身離去。

潘小溪一抹臉上的水花道:“沾了水的皮膚被太陽一曬,很容易傷的,貞兒,咱們不玩了,回去洗個澡,我們就離開這裏吧。”錢思語舞起兩袖水花潑向潘小溪道:“你再來呀,讓我再玩會兒吧。”“你兒時沒玩過水麽?”潘小溪側臉望著腳邊晃動不已的倒影道。錢思語腳下一滑,跌坐在池中,很狼狽的嗆了幾口水,掙紮著想要爬起身來,又跌了更狼狽的一跤,整個人都跌到了池底,她感覺被抱離了水面,也被抱離了池塘,扭頭吐了一口池水,轉過腦袋正對上一張笑臉,不禁怒目橫眉道:“你笑話我不識水性麽?”潘小溪一扁嘴道:“如果師父她今天能在這兒看你玩水,她便無憾了。”被潘小溪橫抱在懷裏的錢思語,此時被強裂的陽光曬得頭暈眼花,加上生著悶氣也沒留意潘小溪在說什麽,思緒早就飛到離府出走那天遇到歹人搶她包袱,後又踢她落湖,直到她把飛速靠近的小舟看成湖怪,還有救她的……不知怎的臉上發燙,斜眼一瞅,正對著潘小溪俯視的目光,愈加心慌,手腳亂揮著掙脫下地,只管向前疾步而行,還沒走出幾步,身子一斜倒在路邊。潘小溪被她一嚇,快步跑過去扶起錢思語,掐按人中穴不見醒轉,急忙抱著往住室跑。

不歸樓的大堂鬧哄哄的一陣吵嚷。“快讓思思姑娘出來,我們等了這麽久,她磨蹭什麽呢?”大堂正中的方桌旁,立著一位員外打扮的男人,挺著大腹,右手裏的折扇直往桌面上敲打。堂內的賓客跟著起哄。“這就是不歸樓的待客之道啊,老子等了那麽久,思思這算什麽意思?”“不歸樓的花魁自然少不得梳妝打扮。”悅樂站在二樓往大堂下揮動絲巾,不慌不忙的走到樓梯正中道:“急什麽,你們急什麽?我們的思思姑娘喜歡斯文的公子哥,瞧你們這麽粗野的一陣喊,嚇得她在房門口都不知怎麽移步,我說幾位大老爺們,你們急什麽呢。”大堂內一陣哄笑,隨即安靜下來。趙涵人未起身,轉過頭來掃了悅樂一眼,冷冷一笑道:“不就是青樓裏的姑娘麽,又不是大家閨秀,哪來那麽多的講究,我倒想看看你不歸樓裏的花魁有幾分姿色。”悅樂也不答話,打量著趙涵的穿著和同桌人的臉色,走到跟前才開了腔:“喲,這位公子很面生,像是初來的富貴主兒。承蒙各方人士賞個薄面,不歸樓有不歸樓的規矩,花魁也不是那麽輕易得見的。”趙涵隨手掏出一錠金子放在桌上,順手拿過酒杯,繼續自斟自飲。悅樂讚道:“喲,公子,您真大方。”正在她伸手之際,先前在桌面上敲打的折扇,此刻已開著扇面擋在金子前面,大腹男道:“思思什麽時候出來?你不是收了它之後還要讓我們久等吧?”悅樂直接往扇面上一彈指,輕撥開去,一邊把金子迅速攥在手裏,一邊往二樓上喊:“思思,你下樓吧,思思,趕緊的。”

全場一片寂靜,許久,二樓仍沒有動靜,悅樂尷尬的笑著,正想上樓去催,眼前出現了一抹霓裳,從樓梯口飄了起來,蒙面女子直接踩著扶手從上往下飛騰而來,引得堂內一陣喝采,來人已旋身停落到大堂正壁下的空臺上,懷裏的琵琶更是錚音不絕。入耳的是從未聽過的曲音,賓客們個個癡癡傻傻的望著臺面,隨著臺上女子婀娜的舞姿和那猶如天籟之曲刺激著人們的視覺和聽覺,男人們開始瘋狂起來,喝采、呼喊……潘小溪甚至聽到了幾聲類似於被捅殺無數次還沒絕命的豬嚎,她定了定心神兒,用腳尖在臺面上連畫好幾個詛咒的圈圈,要不是看貞兒體弱,我才不願頂替她來取悅你們這幫嫖`客,額滴神啊,過了今夜讓他們集體變成太監吧。

悅樂打量著潘小溪,心裏暗暗思索著,思思身形要矮小些,這會是誰?不是她身邊那一位吧?莫非這二位都不是凡女?還來不及面露喜色的她,臉上堆滿了愁容。老天要砸餡餅兒,一砸它就砸兩大塊,也不考慮我悅樂吞不吞得下,如此一來,我不歸樓中除了她倆,那些苦心栽培的姑娘們又算什麽?只怕這不是天賜的福氣喲。她擡頭望向二樓搜尋錢思語的影子,卻只看到倚在柱旁的銀絮,銀絮兩眼直盯著臺上的潘小溪轉,悅樂擡步上樓挨近她道:“銀絮,怎麽回事兒?思思人呢?”

銀絮依舊盯著臺上,嘴角一努道:“在屋裏躺著呢,她說自己應諾過媽媽不可失信,這姑娘借了我的琵琶,稍一裝扮就直接下樓了,我也沒敢攔。”悅樂輕聲一嗯,也緊盯著臺上的潘小溪。趙涵突然高喊了一聲:“錢思語。”潘小溪趁旋轉的時候,暗暗找了下聲源,不著痕跡的看了趙涵一眼,不料趙涵又喊了一聲,老土的試探法,這男人和錢府脫不了幹系,在沒弄清來人目的之前,她怕貞兒傻乎乎的從二樓探出腦袋來,彈出未完的音符便一掌按住了琵琶,沖趙涵的方桌喊道:“錢多你就丟出來,嘴裏錢個沒完,我連個錢影子都沒見著,最瞧不起的就是裝的。”趙涵極為不悅,但反而笑著掏出一錠銀子拋到了臺上,低聲對大腹男道:“你昨夜是不是看走眼了?要是人像畫上的,可嘴不像大家閨秀的嘴啊。”大腹男也掏出一錠銀子拋到臺上道:“思思姑娘,你這戴了半天的面紗也該取下來了吧?自打登臺那天起你就沒蒙,今日又何必多此一舉呢。”他說完沖趙涵單眼一眨,趙涵又拋出一個銀錠道:“對,把面紗取了,也好讓諸位再睹芳容嘛。”堂內的賓客人人效仿,又是拋銀子又是催取面紗的,整得悅樂恨不得直接從二樓跳下臺去撿起這些銀疙瘩,可收了銀子那就得取了潘小溪的面紗,她傾身趴在扶欄上又看人來又看銀子,急了。

潘小溪只顧躲閃著四周飛來的銀子,可有些人偏就喜歡拿她當靶子,一次投不中就再投一次,看著吃痛而又不喊叫的女人,男人們的心裏巴不得扔到她喊出疼痛為止,壓根兒忘了自己扔出去的是銀子。挨了幾下的潘小溪怒了:“你們當這是流星雨啊,還沒完沒了的起勁兒是吧?”臺下一片哄笑,潘小溪更加憤怒,我潘小溪什麽時候取悅過男人?這群不識好歹的東西,敢拿錢砸我,我……她突然想到自己是頂替錢思語的,而臺下尋找錢思語的男人正催著她取下面紗,不能犯沖動。故意把身體一歪,裝作又被銀子砸中的樣子,聲音發嗲道:“哎喲,哪個又向二郎神借過天眼的,扔得這麽準,砸得人家好疼呢,你們都好壞哦,人家不陪你們玩了,一群壞人。”話音剛落,她飛身一躍踩上樓梯的扶手,用出場時的速度迅速消失在眾人眼前。

悅樂立即對跑堂們一揮絲巾道:“收拾收拾。”又轉向堂內的賓客道:“各位爺,思思這又彈又跳的都大半天了,也該讓她休息休息,來來來,下面我讓含素給各位爺唱支小曲兒,各位爺該吃吃,該喝喝,該溫香該軟玉的只管抱滿懷去。”陪酒的姑娘們倒也機靈,三言兩語,連哄帶騙的又把大堂內的玩樂氣氛給整出來了。

“及時行樂啊。”趙涵不知何時站到了悅樂身後,冷不丁聽到有人冒出這麽一句,悅樂在轉身時那張被嚇而發怒的臉已擠滿了笑容:“聽公子此言,可不是一般境界啊。”趙涵又摸出一錠金子,遞過去道:“今夜我要在此留宿。”悅樂收過金錠,笑道:“不知公子看上不歸樓的哪位姑娘?”“我要你……”趙涵得意的看著悅樂發怔,這才慢條斯理的繼續說道:“不歸樓的花魁。”悅樂越發怔得厲害了,不是她不想賺這金子,說白了思思和持劍闖進樓來的姑娘,她倆都不算她不歸樓裏的姑娘,花魁是不假,可是涯風有言在先……想畢,她哈哈大笑起來,一副不想停歇的樣兒笑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各位的支持!

☆、46一切匆匆

悅樂捏著金錠,笑俯上了扶欄。不歸樓外跑進一名小廝,對大腹員外一陣耳語。大腹員外把折扇一收,望著樓上的趙涵數秒,起身向樓上行來,趙涵則向樓梯口行去,兩人一交頸,聽完大腹員外的話,趙涵回頭道:“今日還有要事在身,金錠就由媽媽代為保管,下次重登不歸樓,可得讓我在花魁房中留宿。”悅樂松了一口氣,頓時無比輕松的笑道:“公子您慢走,下回……哈哈,那是自然,自然記得讓公子留宿。”她目送趙涵一行人離去,心裏惦記著潘小溪和錢思語,和銀絮對視一眼,轉身朝錢思語臥房走去。

大堂下,一隊士兵魚貫而入,分成兩列站在兩側,錢凜義跨進門來,十分威嚴的審視四周,那兩列兵丁立即分散開來,轟趕大堂內的客人,銀絮急忙也奔錢思語的臥房去報信,還沒容得悅樂表態,初醒不多時的錢思語就驚叫道:“小溪,我不要嫁給趙公子。”潘小溪聞言一怔:“什麽趙公子?你嫁?”銀絮插話道:“哪是什麽公子啊?我看那大官的年紀都可以當爹當爺了。”錢思語翻身下床道:“難道是我爹?這麽快就被發現了?”她一把扯住潘小溪的手臂,雙腳在床前木榻上亂套著自己的小繡鞋,又叫道:“小溪,我真的不要嫁給趙公子。”潘小溪此時的心裏也亂了,一是錢思語要嫁人,不是當初她所說的明年擇婿,提前了?二是錢凜義找上不歸樓,抓女兒回去成親夠讓她煩的了,如果被他發現自己還活著,那又會怎麽樣?悅樂心裏更亂,她緊盯著錢思語慌亂的臉,心裏暗想,初聽她的驚叫,以為涯風給她整個逃婚的女子,如果把她藏於不歸樓中,像那位女子一樣蒙塊面紗上臺表演繼續當她的搖錢樹,這塊餡餅飛不了,而再聽下去,她不歸樓的花魁竟是個官宦之女,不再是搖錢樹不再是天上掉的餡餅,也不是燙手山芋那麽簡單,自古商不與官鬥,這是涯風丟給她的天降橫禍啊,單憑她悅樂如何抵擋?

樓道內有客人被人從包間內轟出來,先是高聲叫嚷著自己的不滿,隨後只聽見雜亂的下樓腳步聲,錢思語快步跑到門邊,露出小半個腦袋偷瞄了一眼,視線便被一身官袍擋住,她慢慢的擡頭,爹字還沒喊出口,就被錢凜義淩厲的目光給嚇得杵在原地不敢動彈。悅樂急忙媚笑著走向前來:“不知這位大人如此興師動眾到不歸樓來所為何事?”錢凜義冷冷的望著她道:“你是管事的?”見悅樂點頭,他指著錢思語道:“她是怎麽進不歸樓的?”悅樂道:“這位姑娘身染風寒,幸虧被咱樓裏的銀絮看見,遂將她帶回來休養,還找回春堂的王大夫來診療過,大人您若不信可以到回春堂打聽打聽,不過她仍體弱尚須調理,不知大人前來可是為了尋找這位姑娘?”錢凜義避而不答,繼續問道:“此前聽聞不歸樓中的新晉花魁美艷動人,彈奏不知名的曲兒,跳不知名的舞,那又是何人?”悅樂心中雖驚,嘴上仍小心翼翼的撒著謊:“咱樓裏的花魁就是……”她回頭之際沒發現潘小溪的蹤影,把目光掃向銀絮,銀絮如遭電擊一般,渾身一抖,雙膝跪地道:“不知大人為何尋我?我只是碰巧在路邊遇到身染風寒的思思姑娘,將她帶回不歸樓,尋醫抓藥的,不曾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兒啊,求大人不要抓我。”

銀絮的反應既讓悅樂滿意又有些許的不滿意,配合還算默契,可有點兒慌亂過頭了,又下跪又報出人家的名字,這回她還想裝傻都裝不過去了。錢凜義果然音調略有不同問道:“你知道她叫思思?”悅樂硬著頭皮搶先道:“大人請恕我多言,王大夫剛救醒她的時候,我身為不歸樓的媽媽,理當過問思思姑娘的姓名以及家居何處,好送她回去,可這姑娘實在體弱,張嘴思思思了半天又昏了過去,所以我和銀絮索性就喊她為思思姑娘,不知這位姑娘她所犯何事?咱這不歸樓裏見這麽多官兵可還數頭一遭呢,如果這位姑娘犯了事,大人盡管帶走便是,我們真的和她沒有半點關系,只是萍水相逢,江湖救急,純屬一時熱心……”錢凜義似乎很滿意悅樂的說辭,伸手招進兩個士兵道:“帶走。”錢思語也在房內尋找潘小溪的身影,眼見自己的親爹都不認自己,可見自己離家出走令爹爹多麽的生氣,難道小溪她也生氣了嗎?一聲招呼不打就憑空消失了,啊,莫不是她真的以為我給她放了孔明燈是答應要當她的媳婦兒,而今又要去嫁給什麽趙公子,她就生我氣了?對,一定是這樣的,我還沒給她解釋過呢,怎麽辦?怎麽辦?小溪,你又去了哪裏?我都說了我不要嫁的嘛,你這一生氣又走了,往後我又該怎麽找你?不爭氣的眼淚又上來了,錢思語的眼眶蒙上一層薄霧,內有晶瑩接二連三的跌落。就這樣被兩名士兵很客氣的帶進了樓道,悅樂望著梨花帶雨的小臉接二連三的回頭,不敢多言,退了幾步和銀絮站在一起,錢凜義還是冷著臉轉身跟著離去。

潘小溪抱著套好的幽冥劍,在床幔後側緩緩下蹲,貞兒就這樣被帶走了,帶走是為了嫁給什麽趙公子,而自己呢?卻在這個時候選擇躲藏起來,不是她不想爭取,是不知道該如何爭取,在錢凜義快要進屋那一刻,她聽到這熟悉的腳步聲,就如那日在牢房,是這冷若冰霜的聲音說她知道的太多了,是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下令要她的命,她是胳膊,胳膊扭不過大腿,所以……她竟有過一絲害怕,害怕再次死亡嗎?她不知道也不確定,自認為死過一次的人是不怕死亡的,可不知道為什麽她本能的選擇了藏匿,選擇了逃避,這等同於選擇了妥協嗎?她不知道,她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心裏、腦子裏,亂成一團糟。

“姑娘?姑娘,你還在嗎?”是悅樂的詢問。潘小溪胡亂搓揉幾下臉答道:“在。”隨即從床幔後側走了出來,接著說道:“抱歉,打擾多日,再會。”她面向悅樂彎腰一個鞠躬,頭也不回的離開。悅樂怔了片刻,哪還見潘小溪的身影,不禁捶胸頓足道:“我的餡餅啊,一砸就砸兩塊,一飛兩塊都飛了。這是什麽世道哇?”銀絮扭扭捏捏的問道:“媽媽先前所說的花魁……還作數嗎?”悅樂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睜眼看向銀絮道:“作數,當然作數,走,隨媽媽一同去告訴姑娘們,往後你銀絮就是咱不歸樓的花魁,你可要好好表現別讓我失望。”銀絮喜上眉梢笑答道:“謝謝媽媽。”悅樂忍不住又在心裏咒起了涯風,讓你給我亂帶姑娘,叫你亂帶,官宦之女都敢給我惹進門兒來,看你回來找我要人,我得收你多少定驚銀兩,心裏想著白花花又可愛的銀兩,她忽然之間又覺得心情愉悅了。

身處江州的涯風,近日眼皮直跳,任她搓揉都緩解不了,自從在漁船吃了方陌一餐飯後,她幾乎就不被以人相待,整日做牛做馬,任勞任怨,忍辱負重的跟在方陌身後觀察她,想找出眼前人與無緣舉手投足間的相似之處,哪怕是一丁點兒。無論她跟得多緊,觀察得多仔細,越來越覺得眼前這有點兒意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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