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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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的一低頭,答道:“略懂。”悅樂心中更加歡喜,追問道:“所有的?”錢思語腦中忽然浮現出潘小溪自信的笑容,張嘴便道:“大姐想考我?”悅樂雙掌一拍道:“那咱們便試你一試,姑娘們,都出來吧。來,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思思姑娘,今夜在此舉行一場比試,勝出者將成為咱們不歸樓的花魁,你們有什麽拿手的全使出來吧,輸的退出,贏的繼續比試,直至留下最後一名贏家,便是花魁。第一位參與比試者便是思思姑娘,有誰想要挑戰她?”錢思語身邊被魚貫而出的姑娘們圍成了一個大圈,她還來不及問聲好,便被悅樂口中的花魁震昏了頭,她傻傻的問道:“何為花魁?”“不歸樓眾多姑娘中的姣姣者啊,思思姑娘,我想和你比音律,如何?”一位姑娘舉著長笛走入圈來。錢思語回頭一看悅樂,見悅樂笑望著她。長笛姑娘又道:“媽媽,您可聽好了,誰勝誰負全由您來定奪。”悅樂擺了擺手道:“不可不可,如此一來有失公正,請尚未參與比試的定奪。”圈外笑聲一片,眾女齊聲道:“如此甚好。”

錢思語捋了捋腦後的長發,接過悅樂遞來的長笛,望了那位姑娘一眼,兩人同時舉笛。笛音悠揚,許久之後,錢思語的笛音驟變,一改之前的風格,整個室內充滿了肅殺之氣,長笛姑娘率先放下笛子,退至圈外,而錢思語閉著雙目,完全一副忘我的境界。悅樂忍不住輕拍雙掌,姑娘們跟著鼓掌,錢思語睜開雙眼,尷尬得滿面通紅。又走出一位姑娘道:“思思姑娘,我想向你討教舞藝。”她說著兩袖一甩,一副準備就位的姿勢,錢思語心中一驚,她身著涯風的粗布女衣,短袖小襖搭羅裙,與此人的舞衣如何比舞藝?無奈對方已長袖輕甩,旋轉的身姿如風似雲,她暗吸一口氣,踩出潘小溪跳過的拉丁舞步,旋起裙擺,再配上探戈的招牌動作,伸展雙臂換作貼墻與抓繩的動作,再由機械式的機器人步伐,走開幾步,轉成潘小溪扶著屏風跳過的鋼`管`舞,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她這是什麽舞?如此怪異。”唯獨悅樂笑歪了嘴,心裏暗想,如此嫵媚的舞姿,平生初見,果然是當之無愧的花魁。而錢思語卻在重覆潘小溪的動作中走了神兒,小溪,若我願與你共舞,你可否還會離我而去?舞娘在下腰之際瞥見錢思語的動作,直接定姿失神,看得兩眼發直,這……她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不歸樓訓練場中的比試,一場接一場。新的一天已經悄悄的在不歸樓外的天上翻起了魚肚白,而身處地下室的這群瘋狂女人並未察覺。看著疲憊不堪,東倒西歪的姑娘們,錢思語出了一身薄汗,她四肢早已酸軟無力,但內心裏卻無比興奮,越來越想小溪了,這到底是為什麽?若此夜的比試,小溪在此,她必拿花魁無疑。一抹淺笑在嘴角漾開,原來小溪有這麽的好,呵。悅樂也精神百倍,眨著眼睛道:“含素,就差你了,說吧,你想和思思姑娘比什麽?”含素還是當初那抹綠裙,輕步行來道:“回媽媽話,比琴。”錢思語不解道:“可是琴,我方才已與其他姑娘比過了。”含素一抿嘴,輕聲道:“無妨,思思姑娘,我想與你比琴,比的不是琴音,而是當下所創之曲,不知姑娘可願意與我比試新曲?”錢思語所有的心思還牽系在潘小溪身上,心雜如何創新曲?她暗自捏了捏手心裏的細汗,伸展開十指道:“好,含素姑娘請。”二人落坐之後,含素一撫琴弦,十指靈巧的按撫出一串串音符,錢思語彎屈著微僵的十指,不知如何開琴,看了悅樂一眼,看出一絲焦急與期待,這眼神是如此的熟悉,就如當初等待小溪開琴的自己,轉而一笑,抱起琴臺上的古琴,橫於懷中,弦粗的一面朝上,弦細的一面朝下,如果她沒記錯,小溪就是這般彈的。細指輕撥琴弦,啟齒輕唱:“天色變得太匆忙,落日的霞光太長,孤單飄落的惆悵,打開塵封已久的芬芳,被淡忘。絕望掩埋了希望,時間帶著假象流淌,獨自在黑夜裏尋找……”淚一顆接一顆的滑落出來,滴上手背,小溪,當初我不知道你為何而哭泣,而今夜我彈唱你所創之曲,竟是如此難過,小溪,你身在何處?我很想念你。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我的晉江老是打不開,或是打開空白,有時好不容易發章更新,又看不到章節底下的評論,我暈~發過評論沒等到我回覆的盆友們,表急哈,等我能看到的時候,會回覆滴,在此表示感謝~嘿嘿,飄走...

☆、41諸事紛雜

花魁人選已塵埃落定,錢思語被悅樂領走沐浴裝扮,身後眾女私語不止。一個不名來歷的女子,突然之間就搶了花魁寶座,成了不歸樓中頭號人物,此前每一天不敢輕言放棄的人躲在不歸樓地下室潛心學習各種技藝的人,這一切的付出,這一切的努力豈不是付之東流?羨慕的極至便是嫉妒,心頭酸澀的女子中也不乏怨得牙根緊咬的人物,倒是含素獨自一人抱起自己的琴,率先離開地下室。

涯風連夜趕往江州,在這麽個臨水之濱的陌生地界中,除了冷風帶起的薄霧,哪見什麽靈柩,又打哪兒找起無緣的故居,她站在江邊望著稀稀落落的漁火,一時之間竟不知何去何從。折身到城中尋了一處酒肆,點了幾樣小菜,搖晃著酒罐出神,一口未飲。從懷中摸出幾兩紋銀拍在桌上,楞神的店小二迅速追出門來:“客官,留步。”涯風止步問道:“酒錢不足?”店小二搖頭道:“不不不,足夠,您多付了,掌櫃的讓小的鬥膽詢問,可是酒菜不合客官之意?”涯風垂目一看店小二送上前來的餘銀,頭也不回的離開。店小二依然伸著手掌中的紋銀道:“客官,您的餘銀。”他見涯風的走勢,暗自回頭掃一眼酒肆大門,把餘銀落入私囊,嘴裏還不忘念叨一句:“怪人。”

江州縣衙大門外,一左一右兩盞紅燈籠特別惹眼,以燈籠的成色來看,初掛不久。涯風掰了掰手指,近日沒什麽喜慶節日,這縣官是新上任的?騰躍而起,一腳踏上鳴冤鼓邊的貔貅石像,翻身上了縣衙外墻,她在墻頭走了幾步,跳了下來,走回正門,登上幾級石階,伸手抓過門上的銅環,扣了幾下。片刻,有衙役前來打開了門兒:“有冤要訴,明日辰時擊鼓,也不看現在什麽時辰。”說著來人便要關門,涯風一手按住半扇門,一手從腰間摸出一塊銅牌往衙役眼前一亮,衙役從嘴邊移開打呵欠的手,慌忙道:“官爺您稍候,我這就去稟報大人。”涯風轉身,望著黑夜中的座座民舍,一言未發。

樹屋中,潘小溪費力伸直手腳,卻引發四肢痙攣,她閉眼道:“包包,我廢了麽?”麥包包用棉紗條包上草藥覆上潘小溪的關節,輕輕包紮好道:“我不知道,你手足筋脈……嗯,皮肉傷已痊愈,恐怕武功盡廢了。”潘小溪動了動手臂,笑道:“都這樣還活下來幹嘛?”胸內有股熱浪在湧,潘小溪繼續閉眼努力平覆。麥包包把食指伸到嘴邊啃了啃道:“還有個辦法,找我師父,她能用玄術醫你,只是醫不醫還得由她決定。”潘小溪睜眼眨了幾下,繼續閉上道:“我是她徒孫。”許久吐出一句:“比你小一輩,我不願。”後話再也說不出來,只能望著樹屋的天花板,幹眨著眼睛。麥包包也幹瞪著眼睛,見潘小溪無心多言,便起身下了樹屋直奔她的小金庫而去,裝些寶貝轉往城內,她決定找城中的名醫回來醫治潘小溪。

錢府,喜鵲捂著額頭跪在地上,錢凜義烏青著臉喝問道:“什麽采花大盜能在錢府內來去自如,還挾持了小姐,你是怎麽看護小姐的,當時為什麽不喊?”喜鵲戰戰兢兢道:“回老爺,奴婢被打昏在樹後,醒了便不見了小姐,想起賊人打昏奴婢之前,那面容神似城中搜捕多時的采花賊人,這才……這才驚得稟報,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偷偷抹淚的她,不停按著額頭的痛處,若不是她急中生智狠狠的撞向院中那棵梧桐,若不是狂按此痛處,她怎能落下痛淚來?都怪任性的小姐,非要離府還不帶上她,也不知道此時小姐到何方了,更不知道老爺信不信她說的話。“啞了?問你話呢,你這下作的東西!”錢凜義一聲大喝,把喜鵲游走的神兒重新拉了回來,她又趴低了身體道:“老爺息怒,奴婢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奴婢所知全都告訴老爺了,老爺息怒。”“你!”錢凜義寬袖一揮,桌上的茶盞已跌碎在地。

趙公子起身道:“錢世伯,我這就派人出尋錢小姐的下落。”錢凜義道:“世伯對不住你啊,若能將小女毫發無損的尋回來,你倆趁早把婚事給辦了,省得總讓世伯和你爹掛心。”趙公子喜而一笑道:“世伯放心,小侄告辭。”錢凜義望著趙涵的背影,心裏煩躁極了,本想把自家女兒嫁給丞相之子,那他在朝中的地位更加不容小視,偏偏待客之際出了這檔子事兒,好好的算盤就這麽被打亂了。他眼帶怒意的環視一周,一拍桌角:“都傻了嗎?還不趕緊集結人手盡快把小姐給我找回來!”喜鵲趴跪著不敢動,只聽見家丁和護院的腳步聲在堂內、院內亂成一片。

錢思語經悅樂一番打扮,褪去粗衣俗布,滿身綾羅綢緞,走上幾步都覺得腦袋昏沈,看著悅樂一副驚艷的神情,她自信滿滿的往立式方銅鏡前一站,頓時兩眼朝上直翻,這……這也太俗氣了吧?怎麽會有人把所有最值錢最昂貴的東西,往她頭上亂置亂戴,往她身上亂披亂包,霎時間,她被鏡中的模樣驚得失去了語言能力。悅樂十分得意的走向前來,往銅鏡中湊出自己的臉道:“思思姑娘,如何呀?你可是咱不歸樓中的花魁,重量級人物,我待你不薄吧?”錢思語顫唇道:“大姐待我自然不薄,只是,只是……”悅樂嫵媚的暗眨秋波道:“只是什麽?但說無妨。”錢思語輕咳一聲,低聲道:“正因大姐待我不薄,我方覺得,覺得太重了,太重了。”也許是緊張,她越發覺得腦袋昏沈得厲害,話音剛落,瘦弱的身體就朝一旁倒去。悅樂慌忙抱住錢思語道:“思思姑娘,思思姑娘你怎麽了?什麽太重了?哎,醒醒,你別暈啊,其實這些都不算什麽,只要你從今往後助我不歸樓日進鬥金,日後大姐給你的還不知道比這些貴重多少倍呢,思思姑娘。”她抱著懷裏的人兒搖晃半天,確定錢思語是真暈了,暗暗笑道,這姑娘,我起初還懷疑她大戶出身,不料空有此天生的貴族氣質,我才露了個九牛一毛,都能把她給嚇昏,哈哈。悅樂暗想中,失笑而微張的嘴漸漸的合上,兩眼也慢慢的閉上,鼻間充斥著一股淡淡的幽香,香得令她有些飄飄然。她知道,這種天然的幽香發自懷中的身體,花魁,思思,她的腦中有些混亂,思緒亂飛一通,不到數秒又被她硬生生的拉了回來,對,她是花魁那也是我不歸樓中的花魁,她叫思思那也是我不歸樓裏的姑娘,這不歸樓中哪個姑娘不屬於我悅樂?所以,她是我的。

悅樂抱起錢思語往床榻行去,邊走邊貼近錢思語的脖頸,深吸著那份令她瞬間骨頭酥麻的幽香,就連把錢思語橫放在床上,也舍不得擡離她的腦袋,紅唇慢慢地、慢慢地湊近眼皮底下的白晳皮膚,在親上的那一刻,涯風兇神惡煞的臉突然從她腦中彈出來,她急忙睜開雙眼,退離幾步,罵道:“該死的,敢威脅老娘,老娘也不是吃素的。”踱步,在床前不停的來回踱步,時不時掃一眼床上的錢思語,心裏咒了無數遍該死的,該死的。美色當前,她決定豁出去了,再次傾身獻吻時,床前的鞋案一個搖晃,她雙腳失去重心,撲跌到錢思語身上,唇也狠狠的印上錢思語的額頭,這股狠勁兒讓悅樂的嘴唇又疼又麻,她掙紮了幾下,不動了,方才唇上的熱度……不是吧?這姑娘她發燒了,這這這,她這要是一病,不歸樓剛得的花魁不就如曇花一現,不行,我可不是花重金尋一小開心的人。覆掌錢思語的額頭,再次確認這種穿透皮膚的燙熱,她急得在錢思語身上連爬帶跌的爬下床來,扯出懷裏的絲巾,就風風火火的往不歸樓外趕去,壓根兒忘了自己大可不必為了一初來乍到的姑娘,親自進城去請名醫替她問診,隨便打發一人代勞就行。

城北的回春堂裏,一前一後進了兩名女客,二人齊聲道:“大夫,請隨我走一趟吧,救人要緊。”這莫名其妙撞在一起的默契,令兩人各自打量起對方。麥包包捏住鼻子,斜視悅樂一眼,繼續望向櫃臺內配藥的老者道:“大夫,請隨我前去救人吧,她傷得太重了。”悅樂更是回了一記超強的斜視道:“大夫,您得跟我走,我府上那位都奄奄一息,昏迷不醒了,可比別人什麽傷重的傷輕的,更加延誤不得。”老者放下手裏的藥材,一時沒了主意。麥包包見狀,把身上的財物盡數掏出道:“大夫隨我走,這些都歸你,若是不夠,等到了寒舍我還有很多。”悅樂盯著這些財物,下意識的摸了摸身上,空空如也,她來時走得匆忙,更何況她那不歸樓的名氣,哪個男人不知曉,用得著帶什麽財帛、銀兩。她瞪著麥包包,又尷尬的回望老者,思索著對策,思索…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俺得承認,俺重色輕友,俺...就是...沒舍得冷落俺家媳婦兒,之後...之後...她睡的時候,俺才來趕工...然後...然後...竟然都這點了.sorry~

☆、42混亂

悅樂扭挪著身姿朝麥包包靠近,麥包包捏著鼻子往後退道:“你,你想幹嘛?請不起大夫想打人不成?”悅樂笑得那叫一臉嫵媚,聲音嗲得勝過黃鶯輕啼,她往麥包包臉前揮舞著手裏的小絲巾道:“喲,沒想到這位姑娘出手如此大方,一下就搶占上風。可我的不歸樓在城中還有些名氣,今兒我請定王大夫了。”她回頭對老者道:“王大夫,只要您現在隨我到不歸樓醫我的姑娘,診金不是問題,盡管開口,醫好我不歸樓的花魁,往後不歸樓敬您為上賓,只要您賞臉,分文不收的侍候好您,您意下如何?”老者瞪大了雙眼,撫須的手還略微發顫。麥包包急得前行一步道:“大夫,我能付的診金也不少,您可一定要先醫我傷重的朋友。”悅樂又一揮小絲巾道:“人命關天,傷重的朋友,傷重你剛才為何不擡進回春堂來醫?你能跑這麽一來一回,要死,你那什麽朋友早就死了,省了醫,可見這傷也重不到哪兒去嘛,再者說,我那不歸樓裏的花魁此時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躺在那兒,你還浪費王大夫前去就診的時間,啥都別說了,就這麽定了。你還想怎麽地?想怎麽地?”

面對在眼前亂舞的絲巾和絲巾散發出的濃香,麥包包捏住鼻子退得遠遠的,轉身一陣深呼吸。王大夫道:“悅姑娘所言極是,老朽隨你前去便是。”他著手收拾了下,挎起診箱就出了櫃臺。麥包包急了:“不歸樓是什麽地方?您就跟她去了?那我朋友怎麽辦?”她再一看悅樂得意的神情和王大夫的尷尬,又捏起了鼻子道:“熏死人了,先醫你的人就先醫你的人,我也去,等你的人一醫完,我馬上請大夫跟我走一趟。”悅樂瞬間變了臉,換上了淩厲的神色,道:“我不歸樓是什麽地方,豈是你姑娘家想入便入,想出想出的撒野處?讓開。”她絲巾揮過,順勢大力推開麥包包,領著王大夫出了回春堂。麥包包跟在身後,高聲叫道:“什麽地方?是什麽地方還不讓姑娘家進的?難道你的不歸樓堪比大內皇宮?”立即迎來數道路人驚訝的目光,她有點兒窘。一位好心的男子在與她擦肩而過時,輕聲提醒道:“青樓。”麥包包追上悅樂道:“原來是青樓啊?我還當是什麽地兒呢。你這一會兒不歸樓一會兒青樓的,名稱變著花樣,能是什麽了不得的地方啊,我偏去。”本來悅樂聽著前半句,臉色越來越陰沈,等她聽完後半句時,不禁擡起手來,絲巾掩鼻,饒有興趣的望著麥包包,像看怪物般的盯住麥包包的眼睛問道:“你當真不知道我不歸樓是什麽地方?你更是不知道青樓是什麽地方?”麥包包的窘態越發明顯,她不減聲勢答道:“我不知道也並不代表你那些樓是多麽了不得的地方,我偏去,你能怎麽地?能怎麽地?”

悅樂終究沒忍住,仰頸高笑兩聲,挑釁道:“學我還是學得挺快的嘛,那我就帶你去見識見識,別到了我的地盤拔腿就逃。”麥包包心裏‘咯噔’一聲,她暗自摸了摸隨身攜帶的小桃木令,不再搭理悅樂,心想,不就是樓嗎?有多能耐?難道比鬼門關還可怕?三人同行來到不歸樓,麥包包稍稍定了定心,嚇誰呢,我說嘛,就是幢樓。尾隨悅樂二人進入樓中,樓內的豪華設施自是久居樹屋的人不常見的,麥包包昂頭望著房梁,二樓,兩眼四處打量一番,眨了眨眼,眼到之處有姑娘,而且人數不少,一股怒意騰了上來,敢騙我,分明就怕我率先請走王大夫。她如此一想,更是跟緊了王大夫,生怕這位選擇先醫此樓中人的老大夫就這麽從她眼前消失了,因為這樓實在太大了。悅樂登著木梯回頭笑道:“喲,還沒逃哇?我這樓如何?”麥包包冷哼一聲,一臉不屑,繼續跟緊王大夫行至錢思語的房外,跨入屋內。悅樂竊笑幾聲,世間怎會有如此愚拙的人?

王大夫號過脈,撫須道:“老朽開個方子,悅姑娘差人往回春堂裏取藥,回來給這位姑娘煎服數日便好。”悅樂一怔道:“那我這位姑奶奶她得的到底是什麽病啊?”麥包包一聽‘姑奶奶’一詞兒,不禁好奇得往床前湊了湊,怪不得她急,原來是她姑奶奶。看身形不至於像眼前這女人的姑奶奶吧?到底有多老呢?麥包包把視線移到錢思語的臉上,呆了,朱煞?扭頭望悅樂,她姑奶奶?論年紀,呃……朱煞倒真是她姑奶奶。王大夫把寫好的藥方遞給悅樂道:“寒侵入骨,無大礙,此藥驅寒,悅姑娘記得囑咐這位姑娘勿再受涼,飲食忌辛辣,服藥數日後必定康覆,老朽的診金紋銀二兩,你看……”悅樂走到梳妝臺邊取了銀兩道:“有有有,等我們的花魁思思姑娘康覆後,王大夫可要多多光顧咱這不歸樓啊,回春堂內所言,一切作數。”王大夫接過銀兩,撫須笑道:“老朽不過是個行醫人,況且年邁,只怕枉費了悅姑娘的好心,告辭。”

麥包包望著王大夫,頓時心生敬意,忙彎腰道:“王大夫,您隨我到寒舍醫我朋友吧。”王大夫笑而不語,微點了下頭。麥包包回頭望著蹙眉思索的悅樂,再一望床上的錢思語,迅速掏出小桃木令暗暗圈畫之後朝房內甩了一手,悅樂回神,抱頭下蹲道:“你幹什麽?暗器傷人?”麥包包哈哈大笑著和王大夫一同下了木梯,離開不歸樓。悅樂許久之後才敢站起身來,戰戰兢兢的掃視屋內,確認自身的安全,這才一抖手中的藥方,都說男人好色,這王大夫到底是是正人君子還是年老到自知不行了?竟拒我美意。還有方才那位愚拙的女子,臨走還不忘朝我甩暗器……她把自己全身上下摸了個遍,連頭頂的頭發之間都摳撥了幾回,沒中招,又在屋裏徹底搜尋一遍,沒發現暗器。冷哼一聲:“黃毛娃娃,敢嚇老娘!”屋外行過一女,她趕緊輕咳了幾聲,裝作若無其事道:“銀絮,你到回春堂一趟,把這藥給取回來,送往廚下讓廚子盡快煎一碗送這兒來。”銀絮應諾著來取藥方,順帶往床上瞅了瞅,默不作聲的退了出去。

潘小溪在樹屋中沈睡,並不知道麥包包帶回一個人,此人還將她的手足關節摸捏了個遍。王大夫搖頭道:“老朽不才,這位姑娘身負重傷,手足筋脈俱斷,請恕老朽無能為力。”麥包包問道:“大夫可是此城中的名醫啊,真的連您都沒有辦法醫了嗎?”王大夫嘆息道:“無方可醫,老朽告辭。”麥包包還想說些什麽,她抿了抿嘴,摸出一塊黃玉遞給王大夫道:“那就勞煩大夫行此一趟了。”王大夫拒收道:“如何使得,不可不可。”麥包包硬塞過去道:“謝謝,大夫好走。”王大夫猶豫幾秒,收起黃玉轉身走人。麥包包擡手把食指放在嘴邊咬了咬,難道真的要求師父用玄術來醫半卷書麽?如何才能讓師父答應來醫她呢?她伸手扯了扯潘小溪手足包好的棉紗條,還是背上七曲山吧,不管師父醫不醫,帶去看了才知道,必須試一下。她扶起潘小溪的時候,潘小溪醒了過來:“包包?”麥包包道:“我帶你去見我師父,我求她醫治你。”

潘小溪道:“她不會醫我的。”

麥包包想著剛離去不久的王大夫,接著想到悅樂的不歸樓,還有樓中昏迷不醒的錢思語,抿嘴道:“有辦法。我剛才進城替你去請大夫,你猜我見著誰了,我見到了……”她把聲音一低:“還陽的朱煞。此前她和師父起過爭執,師父必定不知她已還陽,咱們可以說你就是還陽的朱煞,但你還陽的身體身負重傷,請師父醫治,她一定醫你。”潘小溪聽得有些犯糊塗,嘴裏已問出:“為什麽?”麥包包笑道:“因為她倆起爭執的原因就是師父要讓朱煞借你的身體還陽,而朱煞不願意,最後吵翻了,朱煞氣而離去,如今還陽的朱煞正昏迷在城內的不歸樓中,咱們冒名而去,師父一定醫你,等發現欺瞞時,你已經被醫好了,還怕她什麽?”潘小溪皺著眉頭道:“有這事兒?”

“當然。”

“你當時在場?”

麥包包支支吾吾道:“我當時,當時我就躲在屋外偷聽。”潘小溪看了麥包包幾眼道:“你說我師父還陽?”

“親眼所見。”

“不歸樓是什麽地方?”

“它也叫青樓,好像還是個有名氣的地方。”

潘小溪驚呆了,青樓?師父在青樓?那她的陰間之行就是夢一場,根本不存在,可是師父怎麽會在青樓那種地方呢?還昏迷。而麥包包的神態不像說謊,甚至她,她看起來好像連青樓都不懂。她動了動嘴唇道:“識字嗎?”麥包包點頭,潘小溪道:“筆墨拿來。”她知道有很多話她要連一塊兒一口氣說完是件很困難的事情,她一直懷疑說不了太多的話,是陰間之行,閻王爺送她回陽間時說過的‘冷面寡言’,可是包包又說師父還陽了,不對,包包也說師父和她師父起爭執,為的是要占她的身體,那不就證明她曾死過?可是為什麽?她總覺得很混亂呢,理也理不清。面對麥包包弄來的筆墨紙硯,想伸手,更浮躁,她忘了她仍然殘廢著,好,要醫好自己,要找師父問清楚,她要弄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滴交差,昨天滴表讓我補更哦,媳婦兒說全方位的粘我,那我就一天24小時電話,短信,qq各種受粘中~嗯,就這樣吧~

☆、43江上行舟

潘小溪咬著筆桿在紙上寫畫,麥包包丟了塊棉布給潘小溪後,仔細辨認紙上的文字,擡頭道:“原來青樓是這樣的,可是半卷書,為什麽我朝以前的青樓是指富貴人家的瓊樓,我朝開始卻變成煙花柳巷之地呢?為什麽青樓女子多為賣藝不賣身,少數才賣身呢?”潘小溪把嘴裏的毛筆甩到棉布上,順便低頭在棉布上抹了抹嘴角:“前者問你朝的男人,後者問賣身女去。”麥包包張嘴還想問什麽,卻只是笑了笑,潘小溪道:“找你師父醫我,我要去青樓。”

不歸樓裏,悅樂餵錢思語服著碗裏的藥,取下錢思語額頭的棉巾道:“你呀,可把我嚇壞了,大夫說你受了點風寒,養幾日就好。”錢思語轉著眼珠把悅樂一陣瞧,想起錢夫人的死狀,又立刻想到朱煞的鬼面,縮了縮肩膀,把眼一閉道:“多謝大姐。”悅樂扯好被子把錢思語包嚴實道:“好好養著,等你好了,還得到前堂跳舞呢。”錢思語輕點腦袋,悅樂心裏高興,拍拍被子起身準備離開,見房門外的銀絮道:“你怎麽還在這兒?”銀絮施了一禮道:“回媽媽話,廚下還有思思姑娘的兩服藥,不知道是否還需去趟回春堂?”悅樂反帶房門道:“也好,這銀兩拿去,多餘的你就收著吧,你再去趟,我還巴望著思思她早點兒好了,早去早回啊。”她看著銀絮的背影,兩眼漸漸瞇成一條線又猛的睜開,搖搖頭,往樓角行去。

涯風被請入江州縣衙,看著朝她伏拜的縣官,一腳踩在太師椅上,昂頭看著室內的天花板,手裏玩著銅牌,慢條斯理道:“起來吧,知縣大人,我此行只為尋人,奉的可是密喻,你若助我,等我回宮自當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幾句。”縣令點頭稱是,從地上爬起來怯聲問道:“不知公公所尋是江州何許人氏?我自當鼎力相助。”涯風暗自好笑,公公就公公吧,鼻間冷冷一哼道:“我要知道她的府上在江州的哪裏,還需要找你嗎?她叫無緣,殞命於古城的不歸樓,由江州的家屬從古城縣衙扶回靈柩,這事兒你可有耳聞?”縣令沈思片刻道:“那可是今晨抵達的方府女子?”涯風把單腳放下,坐個端正道:“方府?既是大戶又何以淪入青樓呢?”“這個……”縣令走了幾步,坐到涯風對面道:“本縣有一霸叫陳梧,早年他看上了方府的千金,方老爺不依趕走了上門的媒婆,陳梧懷恨於心,百般刁難於方家,此後方府千金便失了蹤,方老爺來報案說是陳梧奪其女之命……”涯風把手一舉一擺道:“你不是新上任的縣官麽?你怎麽了解的這麽清楚?”縣令起身到桌案前翻出一本卷宗道:“此方府千金失蹤一案於今晨結案啊。”涯風打開卷宗粗略看了一遍道:“方府家丁說撞見自家小姐與江州秀才許明光私會,上一任縣官以此斷定她的失蹤和許明光有關,而不是與陳梧有牽連,那這個許明光人呢?”“今年夏季在山中遇洪流給淹死了。”縣令如是作答。涯風想著放花燈之夜,無緣的愁容,她真的和這個許明光……?還是得知許明光死了,上吊自盡?這個蠢女人。卷宗在她手中一捏,冷臉一側,擋在縣令的面前,只見卷宗上插了三枚銀針,她把卷宗往縣令懷中一塞,推門追了出去。

縣衙屋頂的黑影一閃,動作迅疾。涯風一看這身形,女刺客?嘴角一歪,一絲淺笑,提步連踏幾處躍上屋頂,一陣追逐。女刺客逃到江邊,在漁船與漁船之間跳躍,轉眼間就不見了蹤影,涯風望著江岸的漁火,暗想道,她殺她的縣官,我追什麽?轉身回找往江州縣衙的路。一直趴在船舷邊的女刺客這才跳上甲板,撩開蘆簾,鉆了進去,剛取下黑鬥笠,船內的漁夫便伸手接了過來:“陌小姐回來了,可以開飯了。”艙角爬了兩個孩子過來,齊聲道:“陌姐姐開飯。”方陌道:“餓壞了吧。以後別等我,你們先吃。對了,方伯,今天就這些。”她從懷裏掏出銀袋,甲板處的蘆簾忽然被掀開一角,一條白絲線直穿銀袋而過,她就眼睜睜的看著銀袋從自己手中被釣走了。涯風隔著蘆簾道:“姑娘輕功不錯,我有幸見識了,不知道姑娘這荷包它想讓姑娘追多遠呢。”方陌先一驚很快鎮定下來道:“你的輕功也不差嘛,還以為你走了,居然能折回來還找到這兒。”她對方伯一使眼色,方伯直奔船頭,長竹篙探入水中,用力一撐,篙抖船搖,涯風飛身上了艙頂,坐在竹篷上望天,任憑漁船打它的晃。時而擡手看看荷包的繡樣,時而望望艙下有沒有人出來。片刻功夫,漁船打著晃,擠出了漁船堆,劃向江心。方陌從船頭離艙,貼著竹篷另一頭摸上艙頂,悄然貼近涯風時,腳像是勾到了什麽,彈跳到涯風頭頂上方掙脫之際,又見涯風移了移身體,舉手間像是朝她發射暗器,急忙找尋落腳點來躲避,兩次分心的方陌又勾上一根白絲線,面朝下往甲板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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