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離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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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

“請便。”

唐無淵說著把曲涼從身上轉移到了床曱上,伸手將他額前的長發挑至耳後,同時壓低嗓子用他們兩個方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別忘了在下先前對你說過的話。”

先前……是希望他好好配合否則後果自負的那句?要是放在今日前,他定會能怎麽不配合就怎麽不配合斷不會讓那個人如願,但是現在……

曲涼自我唾棄了一把,只好沮喪地垂頭,等那個什麽蠱醫來驗貨;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這人的聲音語氣相當熟悉……

冰涼的手指搭上他裸曱露在外的手腕,順著那人指尖的苗銀向上看去,在花紋繁覆的衣料與銀飾之後是一對微垂著的琥珀色的眸子——曲涼一見那張臉就差點叫出來,參若見狀忙刻意眨巴眨巴眼,朝著唐無淵那邊努了努嘴,隨即閉上眼睛十分專註地診起脈來。

這不是在毒皇院時住在他附近的人麽?苗夙歌倒是說過此人蠱術了得,只是在仙教中似乎默默無名,至少她不曾聽說過。曲涼跟他沒什麽大交集,最多就是眼熟罷了,連名字也印象不深,好在參若這張臉這身氣場著實顯眼。

不過既他在此,極可能代曱表著惡曱人那邊已察覺到自己的失蹤並且做出行動了,十之八曱九是師曱姐找曱人了吧……想到這裏,曲涼些微放松了肩膀:消失這麽些天師曱姐一定擔心壞了,不過千萬不能讓她知道自己是因為犯蠢被騙來的,更不能讓她知道在自己身上發生過什麽,否則估計會被分分鐘遣曱送回苗疆……

“如何,參若大夫可看出什麽來了?”

參若一本正經地松開手,沈思片刻後摸了摸下巴:“這個苗人可是難得一見的養蠱體質,最妙的是,他體曱內有苗疆的萬蠱之王在。”

“王?”唐無淵興趣十足地揪出了這個字眼。

“對,王。也就是說,這個苗人身上真正對你起作用的,是他身上的王蠱。”

曲涼目瞪口呆地看著參若。

王蠱……這件事即使在仙教內部也鮮為人知,早在艾黎長老帶他到總壇時便將此事歸為機曱密,除教曱主長老與幾大聖使外再無人知曉,即使親如苗夙歌也僅僅知道他體質特殊。

那麽這個人……怎麽會知道?

“我猜想,唐大人所說的反應大概是冷情指不受控的躁動吧?畢竟王蠱在旁,還有何蠱能扛得住威壓?”

“……有曱意思。”唐無淵沈吟著摸曱摸下巴,繼而直勾勾地盯著參若,“既然你知道得這麽清楚,那解法?”

“有王蠱在手,只要徹底壓曱制樁冷情’保準它百年內都安安穩穩;當然,要徹底扼曱殺也未嘗不可。”參若輕佻地笑了笑,隨即感慨萬千般地晃著腦袋,“要說唐大人真是好運氣,機緣巧合便得了這苗疆至寶。不過……要用它可還得做個先手儀式。”

“儀式?”

“要請‘王’出馬就得用相應的排場來接,在下好歹也算個祭祀,等儀式結束,王蠱方能被真正喚曱醒……也只有這樣,”參若的目光輕輕從曲涼身上帶過,“王蠱的寄生者才能真正的為人所用。”

“好!那就依你所言。說吧,你所謂的儀式需要做什麽準備?”

“那在下可就冒昧了。”參若慢慢站起身來,轉向唐無淵,“以此帳為中心,方圓半裏內不得留活物。”

半裏……這可相當於把西昆侖高地一角都清理幹凈了。

看到這裏,唐大炮不禁有些緊張,他知道這是為了保證逃離必備的關鍵步驟,但是萬一分壇主大人覺得冒犯不答應……

“好,天罡衛,傳我命令下去,主帳半裏內全員撤離,馬匹牲口也都驅幹凈了。”唐無淵興致勃勃地對著後方呆楞的天罡衛下令道。

“可是……大人……”天罡衛總覺得有些不妥,但畢竟人是葉主帥放來的,這邊花沾衣走了能主事的就剩下唐無淵一個,於是天罡衛甲乙丙丁面面相覷一番後終是閉了嘴,默默執行命令去了。

“多謝唐大人諒解,畢竟王蠱及其敏曱感且排外之力極強,萬一引得王蠱不快,引蠱人和養蠱人恐怕都要危險。”

“客氣。”

呼……看來分壇主大人心情很不錯……

唐大炮剛松了口氣,下一秒就被點名了——“這個唐門也留在這?”

“額,我不……”

“他跟我血脈相通,也算半個祭祀,正好充當助手,有他在旁,時間也可縮短至一個時辰。”參若淡然地說道,眼睛一眨不眨。

…………

雖然搞不清之前參若說的那一大堆是真是假,但剛剛的那句絕對是假話吧!什麽時候血脈相通的啊他怎麽不知道!?

好在沒人看見唐大炮風中淩曱亂的表情,主導氣氛的兩人還是和平地交流著,直到唐無淵離開這個空間,留下一個相當瀟灑的背影。

這下子唐大炮終於放松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也松了一口氣的曲涼身邊,十分誠懇地說道:“那個……你別害怕,這個參若是惡曱人谷的人,我……我雖然是浩氣的,但我是跟他一起來救你的。”

看著這張熟悉的面容表情忐忑,眼前的青年笨拙透徹得能一眼看穿,比起他所認識的那個唐大炮要淳樸自然得太多。在短暫的失神後,曲涼抿著嘴對他笑笑:“你是真的唐大炮吧?”

“啊對,我是唐大炮沒錯……”

“我知道你是好人,我能感覺出來。”

再次聽見腦中無數次回旋的聲音就像是沐浴著柔和的風,唐大炮被眼前親和的笑容晃得有點暈,忙不疊將視線移到了曲涼身上的鐵鐐曱銬:“啊,我我我先想辦法幫你把這個弄掉吧,你等我一下。”說著就開始摸索起腿上腰側的暗囊來。

曲涼看著唐大炮手忙腳亂的樣子,不禁莞爾,他輕咳一聲又便把視線投向這個有些神秘的同曱門,聲音柔和地說道:“多謝你了,參若。你……是惡曱人谷那邊派你過來的吧?,東昆侖高地一切可好?”

“不。我只是順道的。”冷淡地瞟了曲涼一眼並未作答,參若徑直向唐大炮走去,“餵,蠢貨。”

“啊參若,你,額不是說那什麽儀式……”

“儀式個鬼,唬人的你聽不出來?”參若沒好氣地白他一眼,然後從腰間抽曱出蟲笛,深吸一口氣便吹奏起來。

這是……曲涼微沈了眸子,天蛛引。

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震動,不多時一只體態猙獰的紫紅色蜘蛛便破土而出,出現在參若腳邊。

下一秒……

“絲牽!”只聽一聲低喝,聽見指令的蜘蛛猛地噴吐出大片白色蛛網直直襲向曲涼,瞬間把人纏了個結實。

“唔!?”曲涼一驚,猝不及防間被蜘蛛絲封住了動作,連口鼻也險些被曱封死,只能勉強扭頭透氣卻難以開口。這一招束縛分明熟門熟路毫不留情,堅韌的天蛛絲幾乎把他整個人都釘死在床曱上了,這個人究竟……

“餵,你要帶他走也不必……參……若?”

唐大炮完全在狀況外,只眼看著眼前的五曱毒弟曱子吹完笛後步步向他靠近,隨後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便往床邊帶。

“唐大炮,你喜歡曲涼對不對?”從參若的側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額。”這話一出口,唐大炮的臉頓時漲的通紅,還在嘗試掙脫的曲涼也楞住了。

“那好,我就讓你好好看看。”參若抱著雙臂站定,輕輕吹了聲口哨,身側的天蛛即刻發出低低的嘶聲一躍而上,豎曱起有力的前肢便向著曲涼胸口劃去。

“餵…!”

一個阻攔不及,“嗤——”的一聲衣襟開裂,頓時曲涼大半個胸膛都暴曱露在了空氣中:瑩白的胸膛上是漂亮的肌肉線條,然而在這片玉石般的肌膚上卻突兀地點染著深深淺淺的紅,連那若隱若現的乳曱尖也微微腫曱脹著。

“這……”手伸到一半便惶恐地縮回,唐大炮惶然無措地錯開視線看向參若,“你別……”

“我說小雛雞兒,你知道這是什麽嘛?”參若冷笑著看向唐大炮,“吻痕,懂嗎?”

“吻……痕?”唐大炮顯然被這個詞嚇懵了,整個人都僵直在那裏。

“所謂吻痕,就是兩人……媾和之時,一方在另一方身上情不自禁留下的東西,是占有的標志……”參若的聲音柔曱軟而殘曱忍地在他耳邊回響,“所以,你的曲涼是怎麽在玉曱面毒郎君手上活到現在的,還不明白嗎,嗯?”

是說曲涼他……被唐無淵!?

唐大炮有些混亂,他突然想起來之前一進來的時候上司和曲涼的那個姿曱勢,雖然當時他沒多想,但參若這麽一說……難道……

“所以我說你是蠢貨~還說什麽只要死前見他一面就好,你心心念念要救的人根本就不需要你來救!他在浩氣盟這裏雖然表面上被囚曱禁,但實際……呵,我就問一件事,在唐無淵手下這麽久,你見他漏殺過哪一個到手的惡狗嗎?”

唐大炮困惑地搖搖頭。

“所以~唐無淵會對他這麽特殊的原因只有一個,不是什麽解蠱,只不過他已經徹底是唐無淵的人罷了。”

“!”

參若靠近唐大炮,動作輕柔地捧起他的臉固定住對視,琥珀色的眸子裏一絲暗紫游離。

“其實,我剛才說的也不全是假話~真話就是,以唐無淵的特殊體質,若是曲涼有心~憑他體曱內的王蠱便可握全身而退了,又何必呆到現在?”

“對你說這些的原因只有一個:我看你這人老實,好心幫你總結一番罷了……人家跨著陣營兩曱情曱相曱悅~你就別再這兒瞎攪合了,懂?”

也就是說……曲涼是自願的?

“本來,我五曱毒教眾就不甚熱衷於陣營一事,唐無淵在浩氣盟也算是個角色,曲涼要真是跟他好上了也算得門當戶對……”參若緊緊盯著唐大炮的眸子,“只不過,這一切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罷了,蠢貨。”

“喜歡他……哈哈,勇氣可嘉,但是你什麽都不是……你得不到他……曲涼不可能是你的,明白嗎?不是你的……”

低柔的聲音帶著蠱惑的氣息,在一團混亂的腦海中穿梭著。

“不是……我的……”唐大炮的視線漸漸失去焦距,表情迷惘地重覆著這句話。

蠱惑。

一旁被曱迫觀望的曲涼心下一涼。他大致能判斷出眼前這個唐大炮定是被參若利曱用間諜身份擺了一道,而現在目的達到,參若便用蠱惑之法侵入唐大炮的內心裂隙,讓他自己意識混亂失去威脅。至於參若的目標……既然他知道萬蠱之王,那麽十有八曱九是想對自己下手,只是他想不出江湖上還會有什麽勢力對王蠱的去向如此明晰且突然有求於此……

“不是……我……曲涼怎麽樣……跟我喜歡他……沒關系……”

“我……只要喜歡他就行了……我要……救他……”

那頭唐大炮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青年的臉上一片痛苦與掙紮,他的手顫曱抖著攀上參若的雙手,似是用曱力地想擺脫他的束縛,顯然是在與腦中的蠱惑之語做抗爭。

這個唐門……

曲涼眸色暗了暗,參若話說到這份上還在說喜歡他,還真是個執著的年輕人……即便自己回憶不起與這個唐大炮的真正交集,他也被這個人的真情流露感動了。只是……身曱體處在最壞的狀態,又無法發動蠱術,這下子想幫他一把都做不到了……

至於參若這邊,心裏已經暗罵了無數聲蠢貨。

真是爛泥扶不上墻!不久前還自暴自棄的怎麽這個時候一下子堅曱挺曱起來了?

本來參若最初便打算用迷心蠱外加蠱惑一回合搞定唐大炮的;畢竟對這種皮糙肉厚反應慢的小雛雞而言,恐怕沒有什麽打擊比情傷來得更有效,因而他早早就在唐大炮身上中了迷心蠱,在無形中讓他對曲涼的眷戀更深,接著再用蠱惑之法進行反作用,用言語、錯覺、幻覺逐步讓他失去抵曱抗能力,從而清除掉這個計劃裏最後一塊絆腳石。

可惜他著實低估了蠢貨的抗壓能力,再這麽下去等唐大炮對蠱惑有了抗性就糟了!這種精神性招數講究一次性見效,反覆過後便會失靈。參若火大地咂咂嘴,這下子進退兩難的人反倒變成他了,等唐大炮清曱醒過來那他就休想達到目的了,他等了這麽多年的機會……

反正都已經這樣了,幹脆孤註一擲!伸手拿過腰間一個通體墨黑的瓶子,低頭咬掉瓶塞就這麽徑直倒入口曱中,接著眼一閉心一橫就對著唐大炮餵了過去。

據記載,偶人蠱須得食道吞服、並輔以飼主的鮮血方可奏效。時間緊急,參若便直接咬破舌曱尖把唾液和鮮血一起送了過去,好好一個種蠱倒變得像是激烈過曱度的噬吻。

“奶奶的……”嘴唇離開的時候牽出一絲血線,參若看著面前終於安分下來的青年,神色覆雜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老曱子辛辛苦苦養的蠱,到頭來居然種在了你身上。”

唐大炮只靜靜地看著他,面沈似水的樣子像是換了一個人。

迷心蠱、初次試驗成功的偶人蠱、再加上蠱惑,千萬別把這蠢貨的腦子搞壞了用不了。

參若嘆了口氣,擡手指了指自己:“我是誰。”

“主人。”

“你是誰?” “唐大炮。”

“……那他是誰?”參若反手指向曲涼。

“……他……”青年安靜地眨著眼睛偏了偏腦袋,“喜歡……舒服……仰慕……唔,夢。”

夢?這蠢貨的腦袋裏居然還有這麽浪漫的詞匯。

“累死了。”參若嗤笑一聲,有些疲曱軟地轉過身。“……曲涼,老曱子折騰了這麽久,可都是為了你啊。”

“剛被那個蠢貨得耽擱太久,時間已經不多了,所以接下來,我可能會有點……粗曱暴。”參若順手抽過唐大炮腰上的短刀,緩緩地拔了出來。

“不過你放心,我下手一向很穩,不會痛很久的。”

“我知道你一定想問我為什麽……”參若俯下曱身,緩緩摩挲著曲涼的面頰,“吶,你還記得……鳩齡嗎?……你連我都不記得,想必也一定不記得他,你聽好了,這可是一個負擔著你該負擔的一切卻沒能得到任何補償的男人……”

“其實我也想知道……為什麽王蠱選擇的是你而不是他?母方外嫁的你明明是個雜曱種,為什麽……你的身上還會有‘萬蠱寶血’?我不明白……”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尖銳的刀鋒沿著曲涼的胸膛一路向下,最後停留在他的腹部。

“只要得到王蠱,一切就都無所謂了。”

???

唐無淵靠在樹上遙望著遠處那一點黑色,心情不可謂不愉悅。

王蠱……聽起來就是好貨,沒想到那小毒物如此深藏不露,體曱內竟然養著這麽個東西,也難怪‘冷情’見了它會把持不住了;畢竟,誰都有征服強者的沖動,蠱如此、人亦然。強者分為很多種,盡管曲涼的武力值不值一提,但他的體質卻是難得一見的極品。看來自己最初的直覺果真沒錯,這個曲涼就是要一點一點殺掉才有曱意思,雖然如今比起殺曱戮來他有更多的事想·做。

突地,唐無淵收起了有些猥褻的笑容,向著斜前方猛地一撈——

手上憑空多了一塊黑色布料,低頭便見一個明教弟曱子正雙手抱頭十分無辜地盯著自己瞧。

“……穆卡?你怎麽在這。”

“報……告,是葉主帥,叫我跟曱蹤那兩個人,過來的。”

“跟曱蹤……?”唐無淵晃了晃穆卡的兜帽,“原因呢?”

“唔……沒說。”穆卡皺著眉頭回憶良久,“我只看見葉主帥,轉圈,轉了很多圈,然後就,叫我了。”

…………葉連城在帥帳裏練風來吳山?聽起來精神不錯,那就不用特地把花與期派過去了。

只是,葉連城特地把穆卡派回來……

“你一路上跟曱蹤他們可有何發現?”

“……黃蓋?”

“啥?”

“中原人說,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樣,”穆卡伸手比劃著,兩只手曱交錯著戳掌心,“一路上,一直這樣,沒別的了。”

大概是葉連城多心了?

“哦,還有,他們還說什麽,風。”

“風?”

“就是,風往哪邊吹,飛得快,這樣,還有什麽超重,這樣。”

唐無淵有些頭疼地組曱織著這個西域人的詞組,穆卡是浩氣盟少見的明教弟曱子,也算是天璇壇的精英;唯一令人郁悶的就是他的官話水平實在糟心,因而唐無淵基本不會派他去做情報傳遞的工作。

風向……超重……是要帶什麽人飛嗎?唐無淵皺著眉頭,突然條件反射般想到了機曱關翼。

然後——唐大炮。

這個人的名字突然從腦海裏蹦了出來。

也就是說,單從情報的組曱織上來講,唐大炮和那個蠱醫……打算帶著曲涼跑路?

不可能吧,唐大炮是個實打實的浩氣盟唐門,他沒有理由去幫一個惡曱人逃跑,除非…………蠱醫!如果參若給唐大炮下蠱進行威脅,那一切就得被推曱翻了。

葉連城那邊估計也是被唐大炮先入為主的概念混淆,相信了參若的合理身份,從而忽略了可能的疑點。

……還真是什麽時候都不能掉以輕心啊,幸虧葉連城習慣性留了個心眼。

所以,現在的問題就是,參若說過的話到底能不能信了。

他說過,王蠱覺曱醒時如若受到活物打擾,那引蠱與養蠱的雙方都將很危險。參若會怎麽樣他管不著,要是曲涼壞掉了他就沒得玩了啊……頭疼。

“噗通。”

毫無征兆的,胸腔被猛烈地撞擊了一下。

緊接著,一陣銳痛從胸口突然迸射而出,浪潮般鋪天蓋地而來幾乎要淹沒他的意識。

怎麽……回事?

唐無淵一手撐住身旁的樹幹,一手緊緊揪住前胸,身曱體突然就脫力地滑了下去。

緊接著,下腹部也傳來了‘冷清’的反應……然而這次的不是尋常的發作,而是清晰可感的,活物在體曱內痛苦翻滾的感覺。冷情在痛苦地翻騰抽曱動,幾乎能聽到它那嘶啞而刺耳的哀鳴聲在體曱內傳播,與此同時,胸口的疼痛愈發擴大,慢慢的那裏也像出現某種活物一般開始產生怪異的蠕曱動感。

“……嘔。”惡心的感覺上湧,唐無淵喉曱嚨一響猛地低頭——

從口曱中湧曱出的不是別的,是血。黑紅的血塊從口曱中滑落,像是某種內臟的碎塊。

“分攤主,你,流曱血,不,吐血了!”一旁的穆卡驚得手足無措,“我去,喊,大夫!”

“不必。”唐無淵伸手攔住穆卡,遙遙指了指主帳,氣息虛浮地說道:“帶我過去,越快越好。”

“可是,血……”

“這是命令。”

“遵命!”穆卡匆匆躬身,隨後小心地架起唐無淵便輕功竄了出去。

半裏……只有半裏……

每一次心臟的起搏都帶來鈍痛,唐無淵突然本能地覺得……曲涼出曱事曱了。也許,葉連城和他的預料都偏離了……

五十丈……二十丈……十丈……尺!

明教弟曱子身姿利索地破開帳門,迅速架起彎刀護住斜後的唐無淵,然後他的身形卻突然頓住了。

唐無淵緩緩地擡起頭……

燦銀色的瞳孔霎時飛渡上一片血色。

參若在那裏,唐大炮在,曲涼……也在。

他軟曱軟地靠在唐大炮的身上,身上纏繞著被染成淺紅的細絲,微睜著雙目就那樣一動不動;往下,是一個驚心動魄的血洞,破開在腹部,正被參若手中的透曱明絲線緩緩拉攏止血。

那張漂亮的臉上沒有表情,目光也空洞著毫無焦距,滿口鮮血順著下巴一直淌到胸口,臉上或許有淚痕,但是看不明晰。

“沒想到你反應這麽快~”耳邊是參若含笑的聲音,震動的視界裏,他正滿手鮮血地站起身來,晃動著手上一個乳曱白曱色的瓶子,瓶口有一圈漫出的紅。“不過,你還是來晚了一步,王蠱,在下已經到手了。”

唐大炮的手從曲涼的脖子上緩緩移下來,他站起身,戒備地抽曱出千機匣擋在參若的前面,先前的惶亂無措一點也看不見了,殺氣內斂的樣子宛如刀鋒。

只不過,這一切在唐無淵眼裏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他眼裏只有曲涼。

被擺了一道……一個只有一環是致命漏洞的騙曱局,居然騙過他了……不僅騙了他,也騙了曲涼。

那個人就躺在他面前不過三丈,然而他卻已無法挪動半步。

該死……到底,怎麽回事……

隨著‘冷情’的死寂,另一個未知的東西突然出現在了體曱內,如同燎原火一般啃噬著他的心臟。

偏偏挑在這個時候!!

終於,視界在一片斑駁搖曳的艷紅中沈入黑曱暗。

作者有話要說: 小高潮over……接下來,快點打完仗陪唐流氓搶媳婦去!!

☆、落

疼…………

曲涼的眼前一片昏沈。

刀子劃開皮膚的速度很快,輕微黏稠的聲音在耳廓裏放大,如同什麽人徒手撕開一塊潮濕的布匹。

身體因為疼痛而本能地彈跳了一下,然而禁錮住他的蛛絲與手臂都牢固地可怕,整個人都被固定著挪動不了分毫。曲涼顫栗著吸氣,眼看著參若面帶微笑地把刀尖對準那道劃痕,迅速而狠戾地又補了一下——

“嗤。”

這是腹腔被迫打開時空氣與血液接觸時的聲響,同時鮮明地感受到冰冷的刀鋒浸血貼肉的可怖感覺。無法吞咽的鹹澀被一股無形的壓力推入口腔,顏色澄澈的血沿著嘴角溢出,與此同時,還有更多的鮮血順著腹部的刀口靜靜地漫出,在腦海裏“咕嚕咕嚕”地不停回響著。

好疼……無力的身體滲出密密的冷汗,脖子細微地挪了挪,一不留神就有血液流入氣管,引起一陣排斥性地嗆咳。

模糊聽得參若不滿地“嘖”了一聲,接著就有一只手提起他的咽喉將他的後頸合在身後的肩頭,穩穩地按住以保持氣管暢通。

他痛苦地閉了閉眼,連睫毛與眼角都在抽搐,但卻無法喊出聲來,喉間的肌肉抽搐著擠出血泡與扭曲嘶啞的“嗬、嗬”聲,更別說昏厥。參若用相當熟練的蠱療手段將他的意識與性命都暫時吊住了,因而他必須生生受完這場活體解剖,並眼睜睜地看著參若奪走他最重要的東西。

逃不掉……從看見參若給唐大炮餵蠱時曲涼就已經放棄了。

他大致能猜到那是什麽,能讓一個人完全聽命且永不叛離的東西只有一個,便是從摩剎羅手上失傳偶人蠱;五仙教有名的苗疆四鬼便是這麽來的,這法子看起來比天一的煉屍要仁慈,實則卻殘酷得多。屍人是活著的死人,完全的屍人沒有意識、只有本能,但種下偶人蠱的人不同,他們依然存有原本的記憶、信念及情感,只是這些將不再受他們的意識所控:蠱蟲會給他們制定下命令優於一切的規則。

那是一種,無論如何掙紮都無法擺脫操縱的絕望,直到被允許死亡的那一刻為止。

這就是命局。即便唐大炮不久前還呢喃著喜歡、不惜一切地想要救他、甚至戰勝了蠱惑,但這些在偶人蠱的絕對壓制下都成為徒勞。現在,唐大炮能做的唯有親手將他推向深淵。

已經……沒有人會來救他了。

這個局面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中蠱般的輕信與盲目將他推離了最安全的地方,從那個頭腦空白的舍身撲救開始,一切便已成定局。

至於唐無淵……

方才參若已經將他最鮮血淋漓的部分揭露出來了——占有。

交易也好溫情也罷,他於唐無淵不過是一個介於工具與玩具間的東西、並不算人,除去玩弄與解蠱沒有任何價值。從一開始,認真的便只有他一個人。或許,是這麽多年來一廂情願的倒貼與無理取鬧的執念胡來到連神都看不下去了吧……

耳中開始出現蜂鳴與雜音,眼前黑一陣白一陣,想吐。失血與疼痛使得他不斷出汗,眼淚也不受控制地淌下,仿佛身體已然脫離了意識正在淒慘地鳴泣。

參若的手指沒入他的腹腔,另一手似乎在操縱著引蠱感應著,畢竟那麽小的一只蠱蟲潛伏在皮肉血管與內臟的深處,還要保證寄生者的存活,想來還真是夠嗆……失去本命蠱的身體會變成怎樣呢……這個問題恐怕博學如艾黎長老也答不上來吧,會弄丟本命蠱的人古往今來恐怕也就他這麽一個蠢貨了,而且丟的還是蠱王,還真是……

嘴角似有似無地上翹了一下,虛弱的瞳孔微微渙散。

小東西,沒想到最後還是靠你暫時保住了命啊……只可惜到頭來,竟是連你也要失去了,跟著我這種軟弱而沒用的主人一定把你憋壞了吧?若是能托付給一具更好的身體倒也不壞…………

眼前影影綽綽地出現了幻覺的重影。

他看見了唐無淵、唐大炮、唐凜以及過去的無數個日子裏與他相處過的唐門弟子。這些人的面容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在一片昏黑中交織成靜默的群像不斷閃滅,大片影綽暗影的盡頭是身著南皇套裝的唐子墨,泛著溫柔的藍光裏向他伸出手來,竟是說不出的安寧感覺。

一切都消失了,曲涼混混噩噩地擡起手,顫抖著向那只手靠攏。

差一點、還差一點……夠不到……內心湧起一陣莫名地惶恐,曲涼驚慌地奮力探出身體想要再靠近一些,突然身體卻被什麽東西纏住了。

回首的時候只看見一片渾濁的黑暗,從中伸出無數的手交纏成藤蔓裹纏住全身,一點一點卻無法掙脫地將他向後拉去,離唐子墨的手越來越遠。

為什麽……?

他用力地想要拆下束縛周身的黑暗,卻驚恐地發現這片黑色正以驚人的速度在皮膚上蔓延,仿佛要將他整個人與黑暗同化;同時伴隨著器皿開裂的聲音,唐子墨從指尖開始破碎,飛濺的白光裏,裂痕仿佛某種有生命的異獸侵蝕著少年的軀體,在那張笑意溫和的臉上形成符咒般的紋案。

如同壞掉的偶人般,活在五年前的少年在他面前一點點崩壞,空虛與絕望的情緒像鐵銹般攀上心尖,終於,可見的最後一點光芒也消失了。

世界的中心墮入黑暗。

就連“自我”也是黑暗的虛無。什麽也沒有……什麽也不存在。

在這樣孤獨的黑暗裏,曲涼突然有了這麽一個想法:

是不是,那時候的唐子墨,也是故意離開他的呢……?

或許,他從不曾離開過,因為離開這個詞的前提,是他屬於這裏。

唐子墨……屬於過這裏……屬於過……苗小涼嗎?

瀕死的身體引導出意識深處潛伏許久的不安,所有的自我安慰都在黑暗中土崩瓦解。

也許現在的唐子墨已經從年少時認真的玩笑中轟然醒悟,離開了那個信以為真的懦弱而無用的、活在過去的苗小涼,成為一個優秀而英挺的青年,在某個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有了戀人,有了另一段美好的、與自己無關的生活。

記憶中,唐子墨確實從未跟他做過任何約定,只有那句玩笑般的“來做我堂客噻”一直墜在心尖,也是一直堅信著的支撐。

那麽……這是不是代表著,從最初的最初開始,就是他會錯意了呢?

他從未了解過唐子墨的真實想法,每當他們的交談觸及這個人的過去、觸及到唐門,都會被少年胡攪蠻纏地搪塞過去。他們的羈絆,說到底不過是一場偶然的相救,隨即便順理成章地結識相交,此後唐子墨便如報答一般開始對他好,跟他自來熟地打鬧玩耍起來。在這樣熱情友善的死纏爛打下,彼時寂寞膽怯的自己受寵若驚,慢慢地自己便也習慣了這個人的存在,直到把他當做唯一的朋友徹底敞開心扉……

曲涼困難地呼吸著,一些過去從來不曾想到的細節突然浮上心頭:

子墨他到苗疆來,都是為了什麽任務呢?會讓那麽小的一個孩子傷重倒在聖獸潭邊的,該是多麽危險的任務啊……

記得第一次見他後不久……五毒前教主摩剎羅便突然失蹤;而見到他的最後一次…………

腦海深處的碎片裏猛然鉆出一陣銳痛,眼前覆上大片灼燒的艷紅。

——

“阿涼,藏在這裏不要出來!”

“阿媽,那你和阿爹呢?”

“阿媽和阿爹要去救寨子裏的人,阿涼你要乖乖地呆在這裏聽見了嘛?”

“可是阿媽……”

“聽著,阿涼!你要活下來,你想想子墨,想想子墨,你要活著,你不能死……”

燃燒的火海,赤紅色翻湧的地獄。

火舌從樹屋上刮下皮肉吞食殆盡,仿佛連他的精神也要被焚燒殆盡。

呼喊、咆哮、求救、尖叫、悶響。

那是母親最後一次親吻他的額頭,濡濕的柔軟印在熾熱的裂隙裏,那曾經哼唱著搖籃曲的動聽聲音反覆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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