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離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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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咒語。

活下去……活下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身在五仙教總壇。

關於那一晚一切都瓦解成紅色的碎片,記憶仿佛在此被斬斷了一般。

唯一記得的就是母親含淚的話語,它像一柄鑿子無時無刻在腦中刻印。

……要活下去……想想子墨……不能死……

……活下去……不能死……不能死……

……為了唐子墨……不能死。

——

唐子墨離開後不久,烏蒙貴叛教,五仙教分裂。

曲涼住的寨子作為五仙教的附屬,因地處偏僻而被第一個襲擊,昔日歡歌笑語的同胞有的被殺死、有的被抓捕煉成了屍人。這些都是艾黎長老告訴他的。

只是,明明都信奉著同樣的神,為何偏偏犧牲的是無辜的他們?

曲涼不明白,也不曾細想過這些。

腦海中,只有為了唐子墨而活的信念根深蒂固到讓人害怕,現在回想起來,就如同被下了某種面臨毀滅時匆忙烙刻的暗示,只是他從來都沒懷疑過這個暗示,平靜而頑強地存活至今罷了。

“吶,你還記得……鳩齡嗎?”

“母方外嫁的你明明是個雜種,為什麽……你的身上還會有‘萬蠱寶血’?我不明白……”

參若說的話,他同樣想不明白。

意識在重重碎片的侵襲下終於陷入徹底的混亂,同時也……陷入前所未有的清醒。

究竟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他這些年的執著是真是假?他記憶中的感情是真是假?一切的背後到底潛伏著什麽他不知道的東西?有誰騙了他……或者……有多少銘刻在腦海記憶的東西不過是那些碎片產生的虛妄?

……已經,統統不明白了。

生死關頭,最讓人絕望的就是突然失去了存活的理由……

“噗。”

幻覺消失了。

重新聚焦的視線裏是參若染血的手,筆直白皙的手指撚著一只通體烏黑的小蟲,在微光裏隱隱折射出詭秘的紫光。

“咳啊——”肉體的反應瞬間回歸了,四肢猛烈地痙攣著,曲涼大口大口吐出鮮血。唐大炮死死地箍住他的身體,一手緊捏住他的下巴以防咬斷舌頭。

冰冷的體感從被打開的腹腔迅速地侵蝕上來,那是一種由內而外的、一無所有的冰冷,凍入骨髓,他張開慘白泛紫的嘴唇,卻連吸氣也變得斷續而艱澀。

在著宛如被零度火焰灼燒般的痛苦中,只聽見參若用上揚的語調耳邊輕聲軟語:“多謝了~雖說,這東西本來就不該是你的。”

但這句話對於他已不再任何意義。

他已一無所有。

透徹的瞳孔定定註視著虛無的上空,身體正一寸一寸僵硬變涼。

唯有死亡是真實的。

包括唐子墨……大概也是假的吧……

方圓半裏內了無生機,冷冽的風一如既往地呼嘯而過,帶來紛亂的降雪。

那雙紫灰色的眸子終於絕望地失去了光澤,與參若手中掙動的蠱蟲一同死寂了下來。

一時之間再無聲息。

參若滿意地看著曲涼徹底空茫下來的樣子,食指帶著新鮮的血,在那白得幾乎透明的臉頰上留下點點斑駁,又慢慢繞到那微張的唇邊,在那削尖小巧的下巴上摩挲擦拭著,把半幹的血抹上兩瓣柔軟的慘白。

本命蠱既已離體,那寄生者的意識……怕是再也沒法恢覆了,眼前的曲涼變成了他最想要的空殼。

“可不能讓你就這麽死了,白白浪費這一身好血。”

取下腰間最小的一只瓶子,咬開瓶塞子灌進曲涼口中,眼見著那金色蠱蟲爬進去方揮手按了個織天手訣。

“這就是……蠱王……”微微失神般地讚嘆著,參若迅速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往裏灌滿曲涼的血,小心翼翼地把這不起眼的蠱蟲放了進去,迅速封上瓶口。

雙手舞動牽絲,一點一點為曲涼止住血,浮現在眼前的卻是那張說不上多好看、卻讓人不住安心的臉。

這次終於可以徹底離開惡人谷,不用每次都借著任務名義偷偷摸摸去看你了,鳩齡。你等著我……蠱王我已經拿到了……

突然,有什麽人破開了帳子沖了進來。

參若的表情迅速冷凝下來。

是唐無淵、以及一個明教,嘖,偏偏挑在他收尾的時候!不知道一個唐大炮能不能擋住,理論上偶人化之後的肉體會加強不少。不過……那個唐無淵的身體狀況好像出了什麽問題。

“沒想到你反應這麽快~”參若迅速冷靜下來,他一邊施手治療,一邊舉著手中的瓶子慢悠悠地搖晃,“不過,你還是來晚了一步,王蠱,在下已經到手了。”

心念轉間,唐大炮身體一震,機械地放下曲涼,手持弩機擋在二人之前。

還未等他做出下一步行動,卻見得眼前的唐無淵在擡眼看了曲涼一眼後竟直接倒了下去!

倒了?

參若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居然一句話都沒說就這麽倒了?

只剩下那個明教,慌慌張張地去探唐無淵的鼻息,一看就又是一個蠢貨。

“大炮。”

“嗖——”唐大炮舉起千機匣便打出數發奪魄箭,那明教忙抱住唐無淵當機立斷地就地一滾,接著單手持刀揮開疾射而來的毒蒺藜。

“主帥,沒錯,你,有問題。”穆卡謹慎地舉刀後撤著,眼神在唐大炮和參若之間游離著,心下焦急萬分。唐大炮不是曾經一起共事的戰友嗎?怎麽會突然又變成敵對了?他搞不明白,只覺得棘手。雖說有焚影聖訣護體,但自己的招式大多是貼身技,現在上司又突然倒下,這束手束腳的局面怎樣都對己方不利。再說,上司完全沒告訴他來這裏的目的,這讓他更沒法動手了。

“葉連城?看來他還挺敏銳的,一個唐大炮還瞞不穩他……不過,無妨。”參若看著緊張得毛都要豎起來的明教,唇角漾出一個艷麗的微笑,“你回去告訴葉連城,如果他想活命,就給備好快馬與帥令。”

“你說什麽?”

“聽不懂?那我就挑明說了。葉連城身上被我種了蠱,不久後便會發作,要想解除就得放我安全離開這裏。你若不信~大可在這幹等著,看看是你先想到萬全之策……還是先被大炮幹掉。”

參若的調子慢悠悠如一柄軟刀子,聽在穆卡耳裏就是一陣響過一陣的雷鳴。

先是分壇主大人昏迷不醒,後是唐大炮叛變,現在又告訴他主帥危險!這個五毒到底是什麽人?!

穆卡死死地盯著參若看了一眼,終是一聲不吭地旋身出了帳篷。無論如何得先去通知葉主帥這件事,畢竟他也看見那個五毒給主帥治療的場面了,如果那人真有異心,葉主帥恐怕……穆卡混亂地咬住下唇,把手指含在唇中嘹亮地吹起口哨,呼喚起飛行的搭檔來。

問題是……葉主帥馬上就要出征了啊!!

“哢噠。”唐大炮垂下手臂,安靜地斂下眸子。

參若輕呼出一口氣,眼前一陣眩暈。他方才大致幫曲涼止住了血,並種了唯一的鳳凰蠱,這下他大概暫時死不了……倒是自己,再不休息一下恐怕就撐不住了。

這一天他已等待了太久,以致於為了一次性做到完美他消耗了太多。參若並非是專修補天訣的,他主修的還是毒經,因而治療於他的透支十分嚴重;之前為了在葉連城身上做手腳又耗費了不少修為,現在的他也已是強弩之末,險些連唐大炮也要操縱不動,幸好那個蠢明教被他一番恐嚇給唬跑了,不然搞不好還真要功虧一簣。

真是……聖神垂憐的運氣啊……

參若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眼前一黑便跪了下去,膝蓋磕在粗糙的毯子上頓時紅腫一片,他大口呼吸著按著額頭,只覺得溫度高得嚇人。身體的狀態太差,以致於體內的蠱蟲都感受到主人的虛弱而騷動起來,參若幹脆就這麽慢慢趴在了地上平覆起內息來,要是被蠱蟲反噬可就糟糕了,這次下了血本已經虧損了多年修為,要是再來個反噬……嘖,那他參若就可以不用在天一教混了。

混混噩噩間,緩慢的腳步聲貼地傳來,微擡起眼時便唐大炮從他面前徑直走了過去,皮革的靴子幾乎貼著他動彈不得的指尖而過。然後,唐大炮重新回到了那張床上,動作輕柔地擡起曲涼的上半身,把他抱在了懷裏。

定定地看著懷裏的人,唐大炮的腦內只是單純回響著參若說過的話。

他說,曲涼不可能是你的。

那麽現在呢……?

這個人現在是他的了。

從掌心酥麻的眉睫到烏黑細軟的發尾,

從淡紅柔軟的嘴唇到修長筆直的雙腿,

包括已經死去的再也反射不出暖光的灰紫眼眸;

都是他的了,他一個人的。

“曲涼……”他收緊手臂牢牢鎖著懷裏死寂的身體,冷硬的面具埋入在他的頸窩碎發,嗅著那股沁人心脾的冷香,目光變得專註而溫柔,“……你是我的了。”

參若趴伏著將一切看在眼裏,只覺得這場面說不出的諷刺。

一個暫時自由的偶人抱著一具無意識的空殼,真是好笑。

可是他卻笑不出來。

他現在連挪動指尖的力氣都沒有,但除了自我調息等待恢覆,沒有任何辦法能夠改變現狀。

他不能懈怠,必須盡快恢覆過來以應對一切可能發生的意外。

為了鳩齡,這麽多年都熬過來了。

在達到目的之前,他沒有時間去幹別的,

沒有時間在意與目標無關的事;

沒有時間嘲笑那些有的沒的;

也沒有時間悲哀。

這裏是西昆侖高地上方的某處巖洞。

直到梵灼的氣息徹底消失,唐凜才敢慢慢地從洞口附近的巖石挪出來,扶著巖石松了一口氣。

方才他一直胸口緊貼著雪壁浮光掠影,靠冷凍降溫來止血,一點氣息都不敢散出去,生怕被那人察覺到。畢竟以目下幾乎燈枯油盡的狀態,一旦照面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

費力咽下一口血沫,唐凜動動酸麻的胳膊,沿著高地一處隱蔽的斜坡慢慢滑了下去。

他得去把手裏的情報暗線凍結掉,盡管為了這條線他付出了很多,但暗線沒了可以再建、弟兄們的性命是第一位的,萬一他的部下也落到梵灼這個瘋子手裏……

從陰影中卡著視角做了個悄無聲息的撲越,滾到一個不起眼的帳房後面。

不久前這裏還是他的獨立帳,裏面的櫃子存放著傷藥、解藥和一些零部件,好在這個帳子的後方之前已經割了一半,唐凜憑著記憶找到了那個不起眼的裂口,耐心地順著紋路用力把它一點點扯開,側過臉一貓身便鉆了進去。

內裏和他離開時的布置一般無二,被炸得亂七八糟一塌糊塗,唯一算是固件的櫃子也翻到在地,細看還能瞧見其上的劃痕與鞋印。

唐凜費了好大力氣才把變形的櫃子打開,不,是拆開,從裏面翻出了止血散、化瘀膏等藥品以及幹凈的紗布。他慢慢坐下來撕開褲腿,把止血消炎的藥膏塗在紗布上,一咬牙就拍了上去並迅速裹了幾圈紮好。……嘶……居然用剔骨刀,還好沒把筋給削斷,雖然現在這片血肉模糊的光景已經夠嗆了;拉開破軍衣的衣領,把肉眼可見的傷處全倒上了藥粉,痛得身體又是好一陣哆嗦,至於某個難以啟齒的傷處……龜兒子,他這輩子就沒受過這麽猥瑣的傷!唐凜暗暗把梵灼的祖宗都問候了一遍,然後臉色覆雜地撕了塊紗布上藥包好。

草草處理完外傷,又吞了幾顆藥堂產的大還丹、外加一瓶子據說鎮痛療傷的什麽露,身體這才終於恢覆了點力氣。至於裏面內傷的部分,估計得叫專門的醫師來診治了,他可沒忘掉被人折騰得最狠的地方還是胃和肺,尤其下肋骨那塊一個不好可能就會斷掉……這下子恐怕得養好長一段日子了。

說到底還是自己倒黴!唐凜憋屈地嘆了口氣,往褲腿的暗袋裏裝了點傷藥和紗布,把櫃子翻了個底朝天才摸出些化血鏢及一把肘刃,還有幾個機關和修理千機匣用的零件。機關可以帶著,零件倒暫時用不上……唐凜一邊吃力地裝著補給一邊思索著,總覺得少了點什麽……等等,他的令符呢?

那是天璇壇內身份證明的唯一信物,內含機關與不重樣的暗紋,認符不認人。畢竟大家為了任務改頭換面身份變換是常事,不是誰都像分壇主那麽好辨認的。令符一般都是貼身存放的,只有這次,因為怕唐無淵的臨時計劃出啥岔子,他便暫時將令符存於此處。

少了此物他便無法與潛伏的同僚做正面交流,只能通過事先制定好的應急方式來傳達指令。所以是哪個混蛋摸走了他的令符?!這下真得只身一人想法子回浩氣了。

唐凜認命地嘆了口氣,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順手撿起地上的被單往頭上一罩,隨後一瘸一拐地原路鉆出營帳。借著白色布匹的粗糙偽裝,他潛伏在雪峰棱角的暗影中避開巡邏的冰血戰奴,躬起身子靜靜躲在一堆物資後面,隨後站在陰影裏等待。

終於,有兩個唐門弟子出現在了視線裏,一前一後向他所在的方向拐來。

唐凜默默在心裏掐著時間,捏住掌心的化血鏢開始倒數:

三,千機匣的尖端出現在夾縫裏;

二,前者的後襟在空氣中擺動;

一,後者的側影與他擦身而過——

就是現在!唐凜擡手一個化血鏢嵌入第一個唐門弟子的背心,隨即撲過去從後方壓倒了第二個唐門弟子,一肘子直接敲在他後腦勺上,這人頓時哼也沒哼一聲就昏了過去。

很好。唐凜順過地上的千機匣,端在手中試了試手感,又挪到第一個唐門弟子那裏,翻過他的臉掃了一眼,便從腿側摸出一顆碧綠的藥丸給人餵了下去。

接下來的任務便是留下指令。唐凜把兩個昏倒的唐門弟子拖到密集的物資堆裏,往他們身上扒拉了點糧草,又順手拆下其中一人腰刀和臂弩裝在自己被卸光的破軍套上;看著自己淒淒慘慘的外觀,唐凜郁卒地調整著臂弩,要不是覺得不厚道他都想直接扒衣服了。

胸口一癢又是一陣血氣上湧,唐凜低咳了兩聲,做了個深呼吸把這口血硬是壓了下去,隨即又提起氣沿著物資的邊緣潛行了過去。他的目標是高地東南角的箭塔,那是是警戒落日嶺方向最有利的點,同時,也是唐凜在入谷前就定下的緊急指令點。非親手傳遞的密報信號都藏在箭塔基座的內層,每日都有專人負責檢查,例行維護的時候也有內部人員接手掩護,且此處處於高地邊緣,巡邏的密度實則不大,目標雖顯眼卻也十分安全。

此時箭塔上的兩名虎背熊腰的戰奴正興致十足地喝著小酒,突然見眼角有活物動彈,正疑惑著要細瞧時,那白色的床單被高地外的谷風吹得瞬間便沒了蹤影,於是兩名戰奴只當是眼花,完全沒察覺到唐凜已經一個躡雲躥躍加浮光掠影來到了箭塔正下方。

呼……安全上壘。唐凜攀住固定架,悄無聲息地快速向上爬去,伸手在塔臺的底座摸索片刻撬開一個暗格,內裏打磨得十分光滑,只是空無一物——正好。唐凜把暗格關上,摸出一枚化血鏢便卡了進去,把暗格和周圍的木料釘在一起,然後咬下手套,拇指在臂弩上狠劃一道,用血在其上反覆幾遍塗了個聯絡符號。不多時,看到這個的谷內弟兄便會互相轉達指令。

做完這一切後唐凜才真正地放松下來,頓時,身體積壓的疲勞與疼痛浪潮一般地翻湧上來,險些淹沒了意識,嚇得他趕緊扒住木架子穩住打顫的身體,一邊忍受著透支的眩暈感一邊咬著牙慢慢從高架上往下爬。所以說間諜這事真不是人幹的!暈暈乎乎地腹誹了幾句,唐凜心想著幹脆啥時候抽個空回老家結婚生娃算了,這事要再多來幾次鐵定夭壽啊!這麽想著,腳下一個交錯就把某根朽樁給踩折了——

!?

“哢擦”的斷裂之聲清晰可聞,唐凜一個清醒趕緊空中轉體卸力,這一下倒是沒添傷,只是……行蹤徹底暴露在那兩個戰奴眼下了。

“下面是何人!?”

嘖,背運!一落地,唐凜便反射性就地一滾避開上方射下來的箭,恍惚間聽得渾濁低沈的號角聲伴著喝聲響起,他反手抽出腰後的千機匣對著斜上放了個蝕肌彈,沒顧中沒中便匆忙變形起機關翼,也不管風向方位就這麽閉著眼睛跳了下去。

耳邊傳來尖銳的破風聲與沈悶的鈍響,胳膊被什麽東西擦過一陣火辣辣的疼,身體被這外力撞得歪了一歪,緊接著就被高空驟起的混亂氣流卷的七葷八素,唐凜只能勉強穩住平衡卻無力控制方向;喉頭一甜,積壓在胸口許久的大塊淤血終是被嗆咳出來,飛紅從眼前散開墜落,有一絲被吹到臉上,些許的暖意很快就在寒流中凍結。

不妙,這麽下去得墜機啊……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唐凜胸口凝滯德難受,朔風帶著雪沫灌入鼻腔咽喉的感覺宛如窒息,他只覺得視界天旋地轉,手裏軟綿綿的快要使不上力氣。看來藥堂的應急丹藥有點劣質啊……下次回去得跟長老說一聲……剛剛出了個岔子不知道會不會把接應點暴露了……應該不會吧……哦對突然想起來……毒仙子是不是說她給分壇主大人下了什麽什麽蠱?糟糕……忘了派人知會大人一聲了……腦子裏擔憂著些不著邊的東西,模糊的視界裏,眼前明晃晃的白色裏似乎暈出了些柔和的光影,耳邊鬼嘯般的風聲中傳來颯颯濤聲,一如記憶中故鄉溫柔的月下竹林。

真是……如果這次能活著回到據點,還是回老家結婚生娃餵滾滾吧他說真的……

牽引住機關翼的手臂終是無力滑脫,翺翔的黑翼離脊,像一只斷線的風箏般,青年在勁風裏斜斜墜入那片漫無邊際的寒白中。

作者有話要說: _(:з」∠)_所以說,啥時候打完仗去幫大流氓追小媳婦啊……

☆、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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