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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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茶館不如它華麗的外表有講究,進去以後可以用樸素甚至簡陋來形容。人還是那樣多,來拉薩這幾天去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沒有冷清過,可心卻覺得很安靜。這裏沒有沒完發牢騷的打工族,沒有蓄意炫耀的人,沒有張家長李家短喋喋不休的人,只是一群捧著熱茶杯,悠然小憩的藏民。掉漆的鋁皮暖壺、坑窪的木質桌椅還有剝落發黑的墻壁讓人覺得好親切,有種歸屬感。也許是我本就出身平凡、甚至貧窮,在這種環境中,心才會覺得輕松。

在這裏喝茶沒有人招呼,不需要點,只要坐在那裏自會有人給你拿來茶杯斟滿茶,喝完再續杯就往桌上放兩毛錢,也不用叫人家,轉到這裏看到桌上的錢便知道你的意思。

一切都很簡單,卻井然有序,這種純粹在長大後這些年,卻最珍貴。

逛寺廟,逛博物館,幾天逛下來發現原來拉薩真的很小,真正的拉薩就那一小塊兒地方,火車站附近的星級酒店周圍全是新蓋起的商品樓,寶哥和我說這裏的房價一定會飆升很快的。

下午我說想去剪剪頭發,又長地沒型兒了,他帶我去了他親戚開的一家美發店,我詫異既然有親戚在這兒幹嘛還要去住客棧,他一句帶過說跟親戚住還是不習慣嘛。倒是說起他親戚開的這家生意紅火的店驕傲感十足,在剪頭發的過程中聊到了四川的美景、美食、說起家鄉他們便滔滔不絕了起來,言談歡笑中,著實可以感受到他們對自己家鄉的由衷熱愛。

“有四川人在的地方,那必然會帶動當地一系列的經濟發展,這個你不服是不行的。”這位長輩忘了還在給我剪頭發呢,揮著剪子手舞足蹈地說。我也只好附和:“是,四川人都很能幹。”

終於收拾利索了出來:“一開始只知道你是南方的,真沒聽出來你是四川的。”

“哈哈,我口音不重啊。”

“咳、咳咳、、”

“你這幾天咳嗽越來越嚴重了,不要緊吧?”

“沒事,普通感冒而已。”

“感冒在平原是小事,在高原是大事!搞不好會肺水腫!”

“有那麽誇張?”

“別拿身體開玩笑,去醫院看看吧!”

“額。。。沒事的,我沒高反,應該就是普通感冒。”

“拉薩也逛地差不多了,有沒有打算下一步去哪裏?”

我癟癟嘴說:“對別的地方也沒啥興趣。。。這個季節去哪都是荒山凍湖。”

“那既然這樣,不如你跟我回成都,反正你也沒什麽目的地,就瞎逛嘛,免得繼續留在這兒感冒嚴重了,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

“恩。。。好啊。”

不知道是真幸運還是怎的,就在我暗自為機票錢發愁又不好意思跟寶哥說你自己坐飛機我坐火車就好了的話,同客棧的驢友剛好有事不能按時離藏,機票轉讓給我,只需要掏個轉簽的手續費就好了,萬般感謝之下第二天清晨客棧老板飯飯親自開著車送我們去機場了。

機場離市區很遠,在稀薄而清新的黎明空氣中,我們望著天空,一直從深藍,等到了第一縷曙光。

和飯飯道別,他人真的很好,下次來拉薩一定還住他那兒,管吃管住還管送機,光這一路汽油錢就不少,真不知道他開這客棧掙不掙錢。

早就聽說川航的空姐相當漂亮,今日一見果然個個都美,清一色艷麗的梅色口紅特別吸人眼球,不僅空姐漂亮空少也帥,眼前這個長得特別像昔日的王同學。。。我當年可真沒覺得他帥。。。感情王同學留個這種發型也是個帥逼啊。。。

“你自己又笑什麽啊?”

“額,沒笑什麽。告訴你一句至理名言,笑一笑,十年少,哈哈。”

拉薩日照萬裏,成都陰雲密布,飛機下降時就像跌進了厚不見底的舊棉花中。出了機場下了一點零星小雨,感覺清新舒暢,氣候潮濕溫度適中,涼爽宜人,甚至舒服。

在成都的這幾日因為寶哥的管吃管住也過地甚是安逸,吃寬窄巷的小吃走武侯祠的林蔭小道,不想走動時就呆在寶哥家看電視。寶哥住的是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面積不算大客廳緊挨著陽臺,近視眼的我坐在客廳沙發上也能看清陽臺上那幾盆花的葉子,開著窗,吸著濕潤的風,滋潤了幹燥了好久的呼吸道,感覺平原還是很美好的。

爬了都江堰的山,看了綿竹的大熊貓,呆了一段時間終覺得自己的閑逸應該結束了,旁人說成都是一個呆了就不想走的城市,的確如此,可我想不想走的原因不是因為這是哪個城市,而是因為在這座城市中有沒有人照顧。

感冒早已經好了,結束之旅決定獨自去一趟色達,那裏是不是佛門勝地對於我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沒見過。

寶哥對於我的色達之行不是特別讚成,他說那裏平均海拔都在四千米往上,比拉薩海拔還高,怕我自己去出什麽事,我笑說我有分寸,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真的不行不會硬撐,我現在根本沒事了,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讓我去了。

臨行前一晚他給我做了一桌踐行菜,就著窗外的煙花滿天,兩個人喝到挺晚,由於第二天一早五點就要去武侯祠附近坐到色達的班車,索性不打算睡了,怕起的時候太痛苦。

寶哥不勝酒力,早睡著了,我把桌子收拾了,輕聲刷了鍋碗,又拿起手機,還好沒有密碼,取消了他定好四點十分的鬧鐘。

自己站在陽臺上,望著那沒有一顆星的天空,不知道此刻,你在做什麽?今天是正月十五,不,準確說是十六,你在的地方,可以看見一輪滿月嗎?

大部分煙花已經銷聲匿跡,在深夜裏,只有零星幾顆煙火,不知為誰而放。

想象一下你在隔壁陽臺,頓覺此刻的世界極度浪漫。

臨走前又給寶哥蓋了蓋被子,這段時間真的感謝你的照顧。每每想起生命中那些溫暖人心的過客,為何要對我這麽好,如果我遇到的人差勁一些,反倒跟我的一切才相配吧。想到你們,心中一片溫暖,也有小小遺憾,總要說再見,卻不見得再有互訴那些你們對我好的過往時候。

很多很多時候我會想起你們,開心時會想到,過的不好的時候更會想到,每次想到都覺得心痛,因為現在的我對不起你們曾經對我的好,又真的很想說,你們會想起我嗎,哪怕是偶爾。帶著沈重的這些只身上路,我孤獨、委屈的時候,如果你們在,會再安慰我嗎?會帶我走,回到那些陽光普照的日子。帶我離開,離開令人絕望,必須、只能獨自承受的火海。

腦海裏小時候看過太多的畫面揮之不去,曾經只是一副令人害怕的圖畫,現在卻那樣感同身受,在獄火中,真的那樣渴望一雙救贖的手。

小時候看過的教會圖畫中,原來地獄不是一大片火海,而是禁錮每個人的火團,火中的人面目猙獰,一雙黑暗的手伸向火中,手的那一段延伸到畫面外,我們都知道那是魔鬼的手,可畫中那個要永受地獄之火的人還會愚蠢地相信,伸向自己的手,是救自己的手。

一次一次虛幻的夢境,永世輪回的希望破滅,我想這才是地獄最可怕的地方。

是這四點多的街道太安靜了,是這條路太狹窄了,黑暗中我想了很多很多,可每每想到你們,想到你,就感覺肩上輕輕按下了一只手,雖然看不見,卻推著我前進。

雖然看不見,卻一點都不害怕,不怕那是魔鬼的手。因為你們,你,是那麽溫柔的啊。

坐了十五個小時的硬座長途汽車,實在是一段艱苦的旅程,寒冷、饑餓、顛簸,有些地方路況也十分危險,途徑汶川、康定,最後終於聽到了司機喊佛學院的下車了啊。

時趕有大法會在這裏舉行,人特別多,車子經這一站基本上空了。同行的喇嘛、覺姆(相對於喇嘛是男性的,覺姆指女性修行者)居多,因為現在正值漢人元宵佳節,來玩的游客非常少,都是來參加金剛薩多法會的信徒。

我又一次顯得格格不入,喇嘛師傅詢問我有沒有住的地方,我坦言沒有,他說現在招待所旅店肯定已經滿了,便十分和藹又可信地說可以幫我安排,然後帶我先來到了學院外藏人開的餐館喝了酥油茶。最初在拉薩第一次喝到酥油茶的時候差點吐了,不甜不鹹的怪味堪比豆汁,後來喝慣了回味無窮,但任然覺得沒有甜茶好喝。一下車就感覺到寒風刺骨,比最冷時的宣化還要誇張一些,到現在牙齒還在打架。我正捧著茶杯暖手,喇嘛師傅親切地說多休息一下吧,做好心理準備,一會兒進了學院上山到大經堂要步行將近一個小時,還說這裏海拔高氣溫低,就算是在平原走那麽久都會累,更何況在山上,心裏要念什麽什麽(一句經文,記不住了)就會更有力量。我笑笑,不置可否,經是當然不會念的了,對於體力,由於這段時間窮山惡水的鍛煉,還是有自信的。我說師傅不用擔心,我不高反,一點兒都不高反。其實一般人喊喇嘛、居士都會叫師兄,可於我就不行了,畢竟不是一個師門啊。休息了一會兒他帶我一路坎坷到了喇嘛大經堂。

經堂裏燈火通明,全是來參加法會的學員、僧侶、信徒,人頭攢動,已經到了人滿為患的地步。

五明佛學院是全世界最大的佛學院,由此可見一斑,據說來參加法會的人最多時有六十多萬。好在我不是什麽虔誠信徒,也不是每晚都做祈禱,否在現在祈禱一段,劃個十字,倒真不知道是何種場面了。。。旅途勞頓,語言不通,於是我選擇立刻睡覺,可怎麽也睡不著,倒不是他們吵鬧,實在是有點興奮,在這種環境中睡覺真真是頭一遭。鼻嗅禪香耳聞梵音,不遠處還是人影晃動,大法會前夕,這一夜註定不平凡,也註定不安靜。

半夜三點了,經堂前依然有沒找到住處的人,負責安排的喇嘛師傅們還在工作著,到處擠地方,抱著愧疚,不知何時竟睡著了。色達比拉薩和成都冷太多,長冬無夏,可在布滿祈願的長明燈和人群深處,倒也沒覺得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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