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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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游蕩在街頭,淋著2014年最後一場雪。天色漸暗,腥紅的天空下暖黃色的路燈氤氳著寒冷氣息。再次路過三中門口,剛剛放學的他們一路追逐嬉戲,奔向很遠的地方。記憶中少年時光的冬天,總是很冷很涼的,因為那時候就是愛耍單兒,不想穿太厚,好像風都帶著薄荷的味道,微涼,卻清新純凈地讓人心疼。

心真的很痛很痛,浸泡在少年們編織起的美好而浪漫,總有雪花飄飄的夢裏,他們都還憧憬著期待著,只有我一個人醒了。

布滿了水霧的玻璃窗外霓虹色彩斑斕,周遭都是溫暖靈動的聖誕音樂,好像小時候玩過的八音盒,輕快跳躍的總是精致夢幻的旋律,它總能帶著心無雜念的孩子漫步在通往夢想的階梯,身邊水晶棱柱閃耀著斑斕炫光,天上精靈揮動著透明翅膀。

那時夢中的世界,總是在黑夜,在黑夜裏,看不到太遠的地方,看不到太多的地方。只看得到那些閃著七彩熒光的地方,只看得到心中所向的地方。隨心所欲,反正有大把的前方可以讓你去想象。

禮品店裏還停留著剛剛離開的那些孩子們夢的氣息,青澀而香甜,是這個世界上最令人心酸心疼,卻也最美好的味道。耳畔還可以聽到漸行遠去的銀鈴笑聲,眼前水晶炫彩奪目,每件拿起來都愛不釋手。

最令人懷念的還是一張夾著紅色心形液體的賀卡,隨著賀卡不同角度的傾斜紅色液體也隨著上下波動,好像一顆正在惴惴期許的心,那種期許令人不安卻更令人向往,那種初戀的心跳。

簡單又奇妙的賀卡電音,能不能召喚回曾經一切的美好。

“最最親愛的張傑,聖誕節快樂。如果真有上天,祈禱他能給你所有的平安和溫暖,因為你值得。對於上天,我真的很抱歉,他給予我的守護天使,我看不見。我這雙凡人的眼睛,因為看不見而不相信的眼睛,終究不能做他忠誠的信徒。如果真有天使,我相信你就是。如果真有信仰,我知道你在我身邊。原諒我曾經的任性、誤解、我最不想傷害你,卻總是傷害你,我不想傷害任何人,卻不知道如何才能尊重自己的心。我不想說任何誓言,因為我從來不相信,可原來渺小的我們在表達愛意時,真的沒有更多的手段。即使很微不足道,但我現在能給你的,只有我愛你,永遠愛你這幾個字的誓言。不用找我,也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的。”

其實我最想說的,是不要等我。就算讓你忘了我,只要你可以快樂。可是怎麽辦呢?怎麽辦呢。曾經的我希望你把我看地最重,現在的我卻希望你可以把我淡忘。

把寫著字的賀卡留到酒店離開後不久,接到了一個歸屬地為甘肅張掖的電話。

坐在開往大西北的列車上,從白天到晚上,冬日一路荒涼景色讓人感嘆中國竟有這麽大面積的無人區。在城市中以為城市很大了,快要脹滿整個中國了,可原來土地的遼闊遠遠超出想象。還在回味雪夜裏那個青澀電話裏傳來良久的沈默,和隱約能覺察到的緊張、尷尬、和壓抑著的興奮呼吸。短促的話語用最快的速度一閃而過,好像說一句完整的話都需要巨大的勇氣一樣。

這次與陳苗見面不是在祁連山顛,而是在張掖民樂縣城。之前來這裏活動時來過縣城,多少還是有點熟悉。找到他說的那家小飯店,見到他第一面是欣慰、開心、由衷地開心,心裏暖暖的,就想笑,我確實挺想他的。與其在這裏見面,我倒更希望回到那大山深處,靜靜地躺在山坡上細數銀河星辰,忘記這一切煩惱。可對於他來說,這樣也許更好。

經過那次活動後,苗苗被特許到民樂一中旁聽,學雜費全免,現在寒假他就留在縣城打工,同時補習落下不少的功課。

我到的時候不是飯點兒,他也沒有在忙,遠遠地我就看見他在門口等著我了。看得出來他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比之前見到的白凈了一點點,頭發也整齊了一些,那雙眼睛依舊漂亮地無可救藥,眼神中透露的倔強、羞澀、膽怯讓人強烈地心疼又難免地心生憐愛。。。

暈,我倒有資格去憐愛別人了嗎?

自嘲搖搖頭,加快腳步走上前,笑笑擁了擁他肩膀:“怎麽樣,在這裏還習慣嗎。”

“恩。”他答了一聲,便帶我走了進去,憨厚的老板娘正在算賬,看見我熱情地打了聲招呼,簡單介紹了自己,她就用白瓷壺去泡了壺熱騰騰的茶,招呼我倆去電暖氣能烤到的那張桌子上坐著。我說謝謝大姐,她笑瞇瞇地說別客氣,聽苗子說過你,好心人!她誠懇地問我餓不?叫廚子給炒倆菜?我說不餓不餓在車上剛吃過,她也不再客套,交代了有什麽需要就說,便又回去吧臺忙自己的事了。

坐在這裏很自在,捧著熱茶杯笑著望他,他只等我開口,不然我倆在這兒坐八小時都不可能有一句話。

“一中我知道,重點中學呢,我聽說好多大城市像蘭州什麽的家長也會把孩子送到這兒來上學。你能來這兒,真挺好。功課跟的上嗎?”

“很多聽不懂。老師說我底子差。”

“哦。。。沒關系,慢慢來。”

“不過李阿姨的兒子是老師,我放假了他一直幫我補習,他說只要我用功很快就能趕上的。”

“哈哈,怎麽能叫阿姨呢?分明是姐姐嘛!”我哈哈一笑打趣道,那李大姐也跟著笑。其實我在意的已經不是奢求他的功課可以跟的上,脫離了以前那種閉塞的生活,一切總會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吧。就算打工也好,物質上總會比以前強太多。減少失望的法則之一,就是降低期待。隨著年紀的增長,對事物的期待值就隨之減低。不能說以前是妄想,也不能說現在是消極,只能說這是必經的成長吧。不知道未來會是怎樣的趨勢,至少22歲之前是這樣的了。

晚上的食客也不是很多,幫著零零散散招待完,老板娘準備了蠻豐盛的一頓晚餐,其中一大盆“雞肉墊卷子”特別實誠,雞肉量足,卷子筋道,頗有西北風味,比以前吃過的大盤雞好太多。雞肉就不說,卷子就是刷了蔥油的面卷兒,比大盤雞裏的面片兒更入味。菜很美味,酒喝著就帶勁兒,雖喝的不是葡萄美酒用的也不是夜光杯,可滋味自在心裏,不知是苦是甜,總之是太過濃烈。吃完飯打掃了衛生,老板娘穿上羽絨服跨上小錢包,一邊系圍脖一邊問我:“住的地方有著落沒,不行去我家住一晚,也不遠。”

我看了眼苗苗說:“不用啦大姐,我就跟苗苗在這兒做個伴兒吧。”

“呵呵,你倆不嫌擠就行,一會兒我再給送床被子過來。”

“謝謝您啦。”

苗苗就住在店後面一間小屋,有爐子倒也不冷,墻角堆了些飯店的雜物,簡單一張床,一張寫字臺看的出來是特意搬進來的,屋頂燈泡壞了也沒安新的,直接用寫字臺上的臺燈。

老板娘又送了床被子囑咐我們註意爐子後就走了,坐了壺熱水洗漱完準備睡覺了。不知道是水太熱還是喝多了,直覺得臉發燙。苗苗封上爐蓋兒,為了以防萬一拿桿子捅開了墻上方一扇小窗。

他不著急睡,打開臺燈超級認真地寫了會兒作業,說是李姐兒子給布置的。我看著暗黃燈光中的他,覺得很搞笑,努力去把十八歲、沈重的過去、幼稚鉛筆盒、初中級別的作業、不叛逆聽老師話這幾個詞組和眼前這個比實際年齡看上去小很多的少年聯系起來。

爐火封了,小窗開了,本來溫暖的小房間開始漸漸變涼,他終於寫完了作業,把文具規規矩矩特別愛護地收拾好了才鉆被窩。他坐在床邊脫毛衣,扭動著身子床就嘎吱作響,脫好衣服掀開被子鉆進去,扭身關掉臺燈的那一瞬間他把頭轉向我這邊卻沒看我,短促又低聲地說了句:“肩膀還疼嗎。”燈光滅掉那一刻腦海裏全留下了他說完話,趕緊把嘴抿住的樣子。

“小苗,有點冷,我想抱你,行嗎?”黑暗中,還不等他作答,我緩緩伸出手,不想嚇到他,輕輕摟住了他肩膀。他沒大反應,我就放了心,越摟越緊,摟著他的軀體,扣著他瘦削的肩頭,我竟然特別想吻他,就像什麽癮發作了一樣很難控制自己的欲望,腦子裏竟然發瘋似的臆想著吻他的感覺、溫暖的唇舌纏綿,就連身體都有反應,天啊,我居然想對他做那種事。

我很明確我對他是什麽樣的感情、更明白現在的反應是基於那一點點感情上很大程度的生理沖動,我的傾向。。。在這個夜裏,是對現實的不服氣,是想徹底做個惡魔來對得起那些罵名,是叛逆,無論是什麽,我都想做點什麽,可我清楚,對象不可以是他。僅僅是吻,什麽都不做,也不可以。

快要碰到他,就連呼吸都交融時,我恨不能狠狠給自己兩巴掌,咬咬牙,硬生生把欲望壓抑了。

“唉唉,你看看你,還這麽瘦。我看李姐對你不錯,在這兒好好努力吧,多吃點飯,我看你還能長個兒呢!”說著我放開他,把我們各自的被子掖好:“睡吧,明天看能給你請個假不,咱倆去外面轉轉,看看丹霞地貌。”

“。。。恩。”

雖然我就比他大三四歲,可我的形象差點就成了猥瑣大叔了。。。長舒一口氣,望著空洞,不知如何是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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