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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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我抓上了昨天我穿來的那件黑色羽絨服準備套上走人,他說你就穿這個去啊?我說是啊。他說好歹是你姐大喜的日子,就不能整地利索點兒別再那麽邋遢了?我瞅瞅自己手裏的短羽絨外套,我覺得。。。還行吧?我又不是新郎。他笑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完拿起酒店電話說了兩句,不一會兒就有工作人員送來了一套用保護套套著的衣服和一雙鞋。。。他接過來拆了套子,我一看皺皺臉:“你連這都早準備好了?”他抖抖衣服,挑挑眉毛:“恩。。。我覺得我給人家做銷售培訓也是蠻浪費的,做個經紀人什麽的應該挺合適的,是吧?”

“你就那麽在意我的形象嗎。。。”

“額。。。不是誒。。。龍龍,有時候我也懷疑自己有顆少女心誒,就是很愛買衣服、穿衣服這些事啊。”他嘟著嘴裝模作樣地說。

“和著你拿我當洋娃娃玩兒啊?”

“恩,有點兒!就是這意思!”他扭臉兒看我欠扁地點了點頭。說罷拿著衣服走到我跟前:“反正給你買衣服、穿衣服、脫衣服這幾件事都是我的最愛。”

“暈。。。”一如既往很流氓,一如既往真的很搞司傲。

上身是近乎於白的淺藍色襯衣+暗紅色圓領套頭毛衫,露出了一點襯衣領子和下擺,腿上是一條黑色鉛筆褲,腳上是黑色英倫系帶皮鞋。我自己不會去嘗試的顏色和版型,每次從他手裏出來都會有這麽奇妙的效果,鏡子裏那個暖意洋洋的人,陌生地很,不是我早已習慣了的那個。那張臉在身上的紅色元素襯托下,竟然明亮起來,好像膚色都變白了一樣。

“怎麽樣?是不是很帥?我們龍龍的身材就是180以下界的超模啊~”他揉揉我腦袋,趴在我肩膀上說。我被他逗樂了,抿嘴笑說:“每次穿上你給我買的衣服,我都覺得重新認識了自己。。。”

“所以不要總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他拿來那件立領淺杏色大衣穿在我身上,裹緊了,把領子又往起拉了拉,抱緊我,親了一下說:“去吧。電話聯系。”

趕到酒店,二丫和她老公正站在門口迎賓,就算是冬天二丫也堅持要穿露肩婚紗,只搭了一個毛披肩不怎麽管用,正瑟瑟發抖呢。親戚們都在一樓大廳裏三五成堆兒地閑聊,其中就有我媽。她看見我眼睛一亮,打量了兩眼就走過來狐疑地問:“幹啥去了?”

“額。。。”我還沒想好怎麽說,二丫趕緊走過來說:“龍龍,我讓你去郭冰那兒再訂兩箱酒的事兒都辦好了吧?”

“啊。。。是啊,辦好了,一會兒送來。”我心裏不知怎的暗笑,嘴上如是回答說。

“哈哈,今天來的人比預計的多啊,都拖家帶口的!我估計之前訂那些酒不夠就讓龍龍再去訂兩箱!”二丫自然地挎上我媽胳膊說。她又看我兩眼,看不出是否還懷疑什麽,只說:“多會兒買的衣服?我咋沒見你回來時帶著?”

“哎呀!二姑!人家大小夥子了你還管人家這事兒幹嘛!真是的!這兩天他幫我忙這忙那,我這當姐的就不興給他買身兒衣服嘛!”二丫又趕緊說。我也只好跟著幹笑,幸虧我媽不認識Burberry,不然二丫的謊可能就瞞不過去了,她是不會相信二丫會這麽大手筆的。。。

席間認識的不認識的,總覺得很多年輕的眼睛老盯著我看,不論男女,或偷看或光明正大地看,我還看見了上次去我家的那個娜娜,沒打招呼。唉,感覺怪怪的,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何這樣,女生大概是因為我今天還算帥吧?男的。。。大概是因為我那些“傳說”吧。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我和張傑的事,哪個同齡人不知道。或者說,幾乎所有認識我的人,無論大小,都知道。只不過大部分大人,過了這麽久,早把這“新聞”淡忘了吧。

對於這種被關註的狀態,很不自在,好像視線變成了真實的線,牽扯著我的一舉一動,同時卻也有種說不清的,“我與眾不同”的自豪感。

婚禮儀式沒什麽感動我的,菜色也一般。這酒店是宣化出了名的貴又不好吃的店,就是裝修豪華。正無聊撥著手機,我四舅挨桌兒喝酒輪到我們這桌兒了,端著酒杯一屁股坐到我旁邊兒了,我們這桌兒都晚輩(我差點說成我們這桌都小孩兒,習慣了,又一想,我們都不是小孩兒了。。。),他就更隨意,左聊聊右問問的,能喝酒的喝酒不能喝酒的陪飲料,現在我四舅是家裏的大頭兒,有錢有勢勝過以前的五舅,大家自然對他熱情有加。我敷衍地和他們一起碰了碰杯,然後就聽著他們瞎聊自己埋頭翻微博。

肩頭忽然一重,沒想到我四舅話頭突然轉到我身上:“龍龍最近幹嗎呢?”

“額。。。我最近跟著一個公益組織做些事。。。年底了嘛,暫時先這樣,過了年再找工作。”

“哼,公益組織,自己家裏人都沒有一丁點兒關心還假惺惺地去幫別人?連爹娘老子都不孝敬的人還有資格去幫別人?”不知何時我媽來這兒聽見了,滿帶諷刺地高聲說。每次聽到這樣的話心中就會紮進一根刺,很疼卻沒什麽好辯解。

“去去去!哪都有你一杠子!再好的孩子讓你這天天冷嘲熱諷地也好不了!”我四舅借著酒勁兒沖她揮了揮手,剛好有人喊她,她瞪了我一眼就轉身走了。

“別聽她的龍龍!四舅看你幹這事兒就挺好!幹啥不要緊咱們大老爺們兒別閑著就行!四舅支持你,你們那組織有什麽需要也盡管跟四舅說!”他忽然放下酒杯,摟住我腦袋湊近了壓低聲音:“龍龍啊,別怨四舅問你——你現在對那小子沒啥念想了吧?”也許他真是喝多了,也許就算他沒喝多也會這麽問。我心中一梗,支吾敷衍了一句。

“就是嘛!好好的小夥子!”他放開我,拍拍我肩膀大聲說:“精精神神的為啥非得去給他充當女人的角色!咱們這條件找個投懷送抱的小女兒還叫個事兒?回頭四舅就給你捋麽兩個來!”他拍完我肩膀拍自己胸脯頗為自豪地說,對於他的話。。。我覺得很不堪也很可笑,又無法去糾正地很憋屈。在他的世界裏,對於爺們兒來說,被另外一個男人抱著是很丟面子的事,僅此而已。在他眼裏,好像有這種“勾當”的男性都是不要臉的傻逼賤貨而已,這些傻逼都是腦子進水了。

話糙理不糙,在他們眼裏,我們的確就是這樣的。完全不同的兩個認知世界,無法溝通,單方面的無法理解,讓我在這一群人中間很無力。

婚宴結束後一群人就近去我家打撲克閑聊,我不想在家裏呆著,尤其是我那正義凜然的嫂子也在,找個借口想出去可我媽說一會兒有安寬帶的要來她不懂,要我等著,我奇怪家裏為什麽要安寬帶又沒人用?她瞪我一眼:“我就不能上網了?你嫂子給弄了臺舊電腦。”說話間我嫂子看了我一眼,我心裏不安起來,忽然感覺無論現實世界、還是那個其實我也不怎麽依賴但偶爾也會發洩一下的網絡世界,全都沒有了自由、安全可言。

她們打牌時我三舅媽問:“上回給龍龍說那對象後來就沒音信了?”

“哼,人家沒看上他。”

“龍龍想找個啥樣兒的?自己心裏有譜兒沒?”我三舅媽一邊摸牌一邊擡頭笑呵呵地問我,還不等我說話,我媽就說:“哼,他想找個啥樣的也得輪著他挑啊?別人家小夥子就算是長地一般工作一般可人家好賴是個堂堂正正的男人,那好人家的姑娘一打聽他以前那點兒破事兒誰跟他了?!”

她話音剛落我就感覺自己胸口裏好像有滿滿的碳酸飲料在攪動一樣直往腦頂灌氣、鼻子裏又麻又酸。破事兒、那個帶出唾沫的爆破音讓我惡心地感覺肺都想炸了,可我只能忍受著它在身體裏炸了一次又一次,深深地吸了幾口刺激性的空氣。

“現在也不求別的、就算是腿瘸也好眼瞎也好鼻子歪也行,能找上這麽一個、只要就是教友就行、也得感謝天主了。”她又接著說,眼瞎、腿瘸、教友、聽到這些字眼兒就像炸彈一樣丟進我心裏、怒火竄起、我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我他媽的對不起誰了,就要這麽不堪、這麽委屈?!我連個正常完整的人都不算嗎?!

“哈哈哈哈,你看你說的,你給人家找一個這樣的也得人家龍龍同意才行啊。”她們全都不以為然,只當是玩笑,繼續打著牌嬉笑著。

“哼,這事兒還輪不到他做主!”她甩出兩張牌說。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整個身體就像被強烈搖晃過的碳酸飲料一樣氣泡旋轉躁動、真想揭開蓋子一氣噴發!!憤怒伴著刺激性的氣體,隨著我吐出的每一個字從體內傾斜,可氣就像找到了入口,脹滿地比傾斜地還要快!!

我盡量壓制著說:“就算我找個教友、可是我一輩子都不會幸福、快樂、這就是天主所希望的嗎?!我看不是。如果真是這樣,那你們說的的天主是仁慈的,就都是騙人的。”

“你說啥?再說一遍?!”她沒想到我會這樣說,僵直身體站起來,食指戳著我咄咄逼人:“你再說一遍?!”每當此刻都覺得自己尊嚴盡失,害怕地心跳如雷卻還要繃直了眼神:“怎麽,難道我說錯了嗎?!我是人、我有感情!!有智商!!誰對我好我感覺地到誰仁慈我感覺地到!!從小到大讓我痛苦難受的都是好人都是天使、帶給我快樂的卻都是惡魔!!!如果你真愛上帝就不會這麽尖酸刻薄、如果你這滿嘴上帝的人就是這種形象、如此看來上帝也不怎麽樣!!!!如果有一天我不愛上帝了,那也都是因為你逼我的。”

“你說什麽?我逼你、我害你?!啊?!讓你快樂?!打架能讓你快樂吸毒能讓你快樂還是頂撞長輩能讓你快樂?!你二十多歲的人好壞都分不清楚了,啊?!你以為你和那男的醜事我不知道?!我是給你機會我是還給你留點兒面子啊!!!”她瞬間就變成了那讓我害怕又惡心地無以覆加的流著眼淚、痛苦通紅的臉、歇斯底裏又像占滿了理一直自顧自地狂喊著:“我怎麽會生出你這麽個東西。。。耶穌啊。。。耶穌啊。。。”

我尷尬、惡心、憤怒、崩潰、絕望和無奈的心情交織在一起,此刻多希望自己是個聾子,那樣的話,閉上眼就可以與世隔絕。

我真的很想說信仰是什麽。信仰就是愚民的政策。信仰就是撲滅那些想要反抗命運的人群的心火。從前在戰爭中王室用信仰壓制民眾,告訴他們貧窮的人是有福的饑餓的人是有福的受苦的人是有福的。後來那些農場主們用信仰欺騙黑奴,用聖經告訴他們不要反抗,如果有人打你左邊的臉你應該立刻把右邊的臉轉給他。

現在軟弱的人用信仰安慰自己,苦痛多病而短暫的人生結束後會有天國等著。我理解她,真的理解她。可是誰來理解我,誰來解救我?

亞當和夏娃相愛就是罪惡的開始,為什麽身為教徒的我們要一直延續這種罪惡的習慣?

為什麽要有這些自相矛盾的教理為什麽上天要這樣耍我。

每次一張嘴想要為自己說些什麽辯解些什麽後的苦果只有自己嘗,每一次都後悔為何要挑起爭端可又怎麽讓我每一次都吞忍?

“你怎麽能說這種話?!跟那張傑都學成這樣了?!是非不分、大逆不道、簡直壞了心了!!”我那嫂子義憤填膺地扶起我媽,指責我說。

“你說我什麽我都承認。但別那麽說他,你不了解,更不配。他比你們任何一個都善良。”我噙著眼淚,咬著牙關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啪——!!!”一個惡狠的耳光抽在臉上,只因為我說了實話。

疼痛從臉頰迅速竄到鼻腔,很快擴散到整個腦袋。她恨不得把我的腦袋抽爆一樣。

我不想哭,說我自私也好、冷漠也好,我對於這個家再沒了半點留戀。內疚是最沒用的情緒、我也再也不想被這種情緒幹擾。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去走自己的苦去受。

對於這個家,我真的做不了什麽了。

只想記住此刻的恨。只有這強烈的恨,才能和那憤怒、無力和絕望抗衡,只有帶著恨、我才能繼續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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