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上學的時候，聽到有些不成氣候的小混混聚在學校門口要堵誰的時候都嚇地惶惶不能專心聽講，腿軟心虛，可現在這些真正的亡命之徒沖我們來的時候倒鎮定許多，腦子裏突然想起許多年前放學後的晚上，他說我是“有恃無恐”。

情急之中我看了他一眼，他勾勾嘴角，毅然的眼神發著冷光：“知道你爺爺幾天沒練手腳癢癢了是吧？！”還沒等所有人反應他就挺身一腿飛向領頭人，同時單手把我用力往後一推：“快跑！！”

他推地太用力，我摔在地上還沒爬起來就看見眼前好幾雙腳，前後夾擊，窄小的巷子已經被他們完全封鎖了！！這種密閉的狀態、任人宰割的形勢的確讓人非常難受！

“跑？我看你們往哪跑！”那領頭的遭了張傑一腳惱羞成怒，抄起棍子大喊一聲：“給我打！！”隨著他一聲令下蜂擁上前的黑影和棍棒強勢來襲，還不等人看清就結結實實地挨了幾下，那些泛著銀光的影子像魔鬼飛舞的獠牙在空中旋轉，從身體各處傳來猶如在體內悶雷爆發的疼痛，我發誓我這輩子第一次感覺到這麽疼過！！

混亂中能聽到身後各種聲音高頻率地爆發著，巷子窄一下擁不上太多人，他一把摟住我，手護在我腦袋上，本來還能招架甚至把他們揍地倒地不起，可一撥未平一撥又起，再厲害的拳腳也比不過他們人多勢眾，何況手裏還有家夥！！他越來越貼近我，抵抗他們的能力就越來越弱，直到最後他推我在墻上，完完全全把我護在懷裏，任憑棒子不間歇地敲在身上！

“別怕。。。會沒事的。。。”清晰的耳語響徹靈魂，而這副血肉的耳朵卻清清楚楚地聽著皮開肉綻的撕裂聲、和那令人窒息的，金屬震動的嗡嗡聲！！！

沖動、仇恨、憤怒和噬心入骨的心疼讓胸口往外噴火，感覺眼睛幹地火辣辣的，手伸向褲兜、抽出那把短刀，明確自己要做什麽，手竟然沒有發抖！！

我選擇的、就算萬劫不覆、也絕不後悔！！！！！

拿刀揮向那些狂舞的手臂，磕了藥一樣看著它們就像惡魔伸向我們的無數藤蔓，想要把我倆活活逼死！！我不要、我不要！！！我恨你們、我要讓你們通通去死、我要讓你們付出代價！！！！你是惡魔又怎樣？！我可以比你還兇還惡、一切都是你們逼我的！！！

所有情緒的極限爆發了，眼前發白，我推開他反擋在他身前，只知道拿著刀一通亂砍、亂捅，從刀柄傳來刺進那血肉的彈性質感，一次又一次讓心裏的快感升華、我怕它還不死、我怕它還企圖要傷害我們，一刀完了又狠狠再補幾刀、去死吧、去死吧！！！！！來自靈魂深處的尖叫那麽痛苦、用嘴巴喊不出來它卻一聲聲刺激著心脈、無法釋放的感覺就像悶死在深深的土壤裏一樣絕望和難受！越難受、就越發狂地想要毀滅一切！原來傷害別人的血肉之軀、竟然是這麽痛快又讓人欲罷不能、又永遠不夠過癮的事！！

“龍龍，不要，不要！！！！”他從背後抱住我兩條胳膊、拿著刀擡不起來的那只手又痛又麻、突然間被束縛、好難受、那種窒息感就像自己是一塊石頭、正絕望地沈入海底、越來越沈、快要被自己的怒火、欲望、不甘淹沒了、心好重、越來越重了、好難受、真的好難受！！！

警笛聲忽然響起、那群人一哄而散、剩幾個沒來得及跑的，都是被我砍傷的。他依舊抱著我、用力撫著我頭發，哽咽著說：“龍龍，沒事了，沒事了。。。”

被押上警車那一刻的恍惚和空白似曾相識，那顆已經游離的心，還沒找回來。完全忘了審訊時是什麽感覺，當我一個人被送進那間陰冷的房間，只看到一個光禿禿連枕頭都沒有的床板、意識才恢覆了一些，長出一口氣————哈————這個角落，就是準備給被世界遺棄、甚至都被自己遺棄的家夥嗎。

帶我來的人走時把燈關掉了，我摸著墻坐下，屁股上是冰涼的，四周全是冷空氣。

這時候感覺到的不是害怕擔憂也不是疼痛，而是最抑郁的孤單、寂靜，好像因為我做了什麽，這個世界刻意讓我封鎖在這裏，永不打算讓我再見天日了。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想起地獄的火，竟然帶著一絲向往。明明密不透風，明明什麽都沒有，連扇窗戶都沒有，卻總能感覺冰冷黑暗中，正有什麽把我一塊塊地挖走。如果靈魂是熱的，那這裏的涼意，就好像正在把那溫度一絲絲抽離，只有失去、沒有補給，一直絕望地等著。

當年，他也呆過這樣的房間嗎？而且，不是一天。天啊，他是怎麽過的、如果是沒經歷過的，就永遠不知道它是怎樣的！！我多想穿越時光回到那個地方去擁抱他，可我帶給他的傷害已經永遠無法彌補了！

其實還沒到很晚，我卻覺得這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個夜晚。我多希望外面的燈火通明能照到我這裏，我多希望那不安、躁動和忙碌能分給我一些，不要讓我一個人呆在這裏，不要用這種方式懲罰我。。。

開門的“嘎吱”聲從沒這麽令人驚喜過————又有誰被送進來了？警察走後把門又鎖好了，燈突然一亮，張傑？！

他的手還沒離開開關，別過頭來沖我笑了笑。

“你怎麽也進來了？？？”

“我。。。我也打傷人了啊。”

“他們都瞎了嚒？？”

“呵呵，是我花錢求人家讓我進來的。”他知道騙不過我，把手裏的被子鋪到了床上，有錢能不能使磨推鬼不知道，弄床被子還是可以的。他拉起我來坐到床上，脫下外套裹住我，把我摟進了懷裏：“明天一早就沒事了，沒事。我陪你。我怎麽舍得讓你一個人呆在這裏？”

聽到他這麽說，羞愧自責難當，當他一個人的時候，我沒能夠為他做什麽。

“對不起。。。對不起。。。”明知對不起他，可現在我真的很需要他。

“為什麽和我說對不起？？”

“張傑，如果你從來沒認識過我，就不會發生這麽多事，你會過地更好。。。你受的罪，都是因為我。。。今天你也看到了，我不是什麽好人。。。”

“呵呵。。。笨蛋。真是笨蛋。”他揉揉我腦袋說：“沒準兒你說地也對，要是沒認識過你，有些事不會發生，可這世上沒有如果，我就是認識你了，看到你了，怎麽辦？這種感覺很好，我喜歡我愛你。”

“。。。你真是好人。”和他比起來，我真的太不堪了，因為很多時候，我恨我愛他。

“呦呦，現在我又成好人了，不是大大大人渣了？”

“。。。”雖然場合不對，可是真的很好笑誒。

“張傑，我不會被判刑吧？”

“當然不會，我說了明天一早就放我們走。”

“可是。。。我砍了那麽多人。。。”

“哈哈、”他樂了出來，勾勾我下巴：“就用你那把削蘋果刀？”他說著用膩歪地發嗲語氣學我說：“我砍了那麽多銀~哎呦，怕怕的哦！”

“你、”我惱羞起來，我當時是真的想殺人！

“放心吧，你頂多就毀了幾個本來就不怎麽樣的男人的容，刺傷了幾條胳膊，都皮外傷，死不了丫們的。”

“。。。真的？”

“當然了。”

“怎麽會有警察？當時他們把路封了，沒有人能進來看到啊！”

“等別人我們早完蛋了，我一看見他們就用手機和朋友共享位置了，發個求救信號，自然會幫我們報警了。”

“。。。你反應好快。”

“必須的。”

“。。。張傑，我覺得我很可怕。。。我有沒有可能變成殺人魔？當我拿刀捅他們的時候覺得很爽、停不下來。。。”

“不會。誰都有急的時候。”他撫著我安慰說，眼睛雖然看著我，卻像看著更深的地方，若有所思。

“額對了、”他說著從兜裏拿出一管兒藥膏來：“都哪受傷了？快擦點藥！”他不說不覺得，一說渾身都疼，胳膊背上就不用說了，腿上尤其疼，褲子勒的，解開腰帶松開扣子，把手伸大腿外側一摸，我靠，明顯地凸出了好幾道棱兒，跟搓衣板兒似的！

上好了藥，也不知是幾點了，兩個人擠在那小床上，渾身疼地也睡不踏實，漫漫黑夜，無言相擁，無奈的是我們都變成了曾經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把手貼上他胸口——可是，有你在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還在看的親，給句話。。。{{{(>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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