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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困芳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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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屹榮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將磕得頭暈眼花的王司學驚得不輕,他掙紮著擡起頭,只看到裴嶼舟的背影,便又看向呆坐在椅子上的林屹榮。

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壓下胃裏的翻騰後,王司學茫然地問:“他這是去哪兒?”

站起身,林屹榮幽幽笑著,燭火下那一口白牙反著森森寒光:“自然是去能讓你被王尚書打斷腿的地方。”

“打斷腿……”神色仍然迷離的少年念叨了兩遍後,眼睛猝然大亮,“騰”的一下從榻上彈坐起來,將剛走到他身邊要架他的林屹榮驚得下意識後退。

“醉芳館!!!”

興奮得就差手舞足蹈的王司學一把推開面前的男人,搖搖晃晃地往門口去。

擡手捏了捏正作痛的太陽穴,林屹榮嘆了口悠長的氣,眉眼間多少有幾分疲憊和無奈。

常去醉芳館的那夥人裏就有和裴嶼舟結下梁子的沈尚業,今天碰不上還好,碰上了這事肯定會傳到他們爹耳裏。

會不會斷腿不知道,反正一頓板子絕對逃不掉。

裴嶼舟他們三人還沒到醉芳館門口,老鴇還有攬客的姑娘便爭先恐後地湧上前,扭著腰肢,甩著帕子,一口一個“小爺”,姿態甚是熟稔熱切,聲音也酥得讓人頭皮發麻。

醉酒的王司學自是抵擋不住,最先被架了進去,向來溫潤深沈的林屹榮也笑得勉強,努力推著往他身上湊個不停的柔荑。

相比於他們的狼狽,主動提出來醉芳館的裴嶼舟倒是泰然自若。

少年悠然地站著,用馬鞭輕輕隔開要對他上下其手的女人,桀驁又不容冒犯的貴氣卻讓她們望之生畏,不敢再造次。

三人就這般走了進去。

丟了一錠金子給老鴇後,她立刻笑著將他們帶上二樓雅室,既能欣賞樓下的歌舞,耳根也能清凈幾分。

不過他們身旁分別站著三個伺候的姑娘。

雖不喜歡她們身上濃郁的脂粉香,但裴嶼舟也忍著沒將人遣散。

畢竟這裏是尋花問柳之地。

翹著二郎腿,少年的姿態隨意,像個身經百戰的放蕩紈絝,卻又有著讓人不敢僭越的氣度。

視線漫無目的地在底下表演的舞女身上逗留片刻後,裴嶼舟便又淡淡移開,頗覺無趣。

他已經看過世上最美的舞。

“媽媽,還有沒有更漂亮更會跳的姑娘,把下面這些都換下去!”

“不堪入目!”

裴嶼舟剛接過一旁女子斟好的酒,斜對面雅室,左擁右抱的趙齊遠突然坐直身,沖著一樓正招呼客人的老鴇大吼,順便將一塊金條丟了下去。

“好的這位爺,這就給你換!”

忙不疊地將金條撿起來放進嘴裏狠狠啃了一口,老鴇剎時喜笑顏開,她扭起腰沖樓上發火的趙齊遠殷勤地揮著手帕,又小跑著來到臺前,將上面穿著清涼透薄的姑娘都趕了下去。

很快又換了一批人上來,樂曲比剛剛更為激/烈艷俗。

在看清對面男人的一瞬裴嶼舟的神色便危險起來,他將杯中不算好喝的酒一飲而盡,卻沒將空杯子遞給伺候的女子。

還真是巧了。

裴嶼舟單手支起下顎,把玩著酒杯,神色悠然地與林屹榮對視一眼。

他倆可能挨揍,他倒是無所謂。

會揍他的還在邊關。

不過回去讓程若梨寫封信,說不準能和他們同甘共苦一遭。

不出他們所料,換上來的舞女徹底惹惱了趙齊遠,只見他沖到憑欄邊,在許多人憤怒厭煩的目光下暴跳如雷,猴子般上躥下跳,開始叫囂:“你們這都什麽狗屁!這種爛俗不堪的東西也配叫舞?!都給我滾下去!”

“看什麽看?!你們這些庸脂俗粉都該去英——”

剛被裴嶼舟把玩在手的酒杯此刻如電一般,淩厲地破開喧囂,在空中割裂出一道冰冷鋒銳的銀色殘影,直直地嵌進趙齊遠大開的口中。

隱約還能聽到碎裂的聲音。

前一刻還扶著欄桿大吵大嚷的男人捂著嘴倒在了地上,“嗷嗷”亂叫起來。

始終看著趙齊遠發瘋,興致缺缺的沈尚業立刻向對面看去。

但被裴嶼舟的球桿砸傷後,他的眼睛便有些看不清東西,也無法恢覆如初,只隱約瞅見三個男人,其中一個正慵懶地掰著手指,晃著長腿,姿態甚是囂張。

“這位兄臺為何無故傷我朋友?”

繞過哀嚎的趙齊遠,沈尚業來到圍欄邊,提高音量沖對面喊話。

知道他的眼睛不好使,裴嶼舟也懶得讓林屹榮代他彎彎繞繞地糊弄人,便低笑著道:“讓他閉個嘴而已,沈公子何必說的這麽嚴重。”

耳畔似乎能聽到沈尚業磨牙的聲音,少年唇角的笑意更甚,只差將“你過來打我”這幾個挑釁的字眼貼在臉上。

“莫不是想訛我?”

趙齊遠的哀嚎剛有所減弱,他又悠悠地來了一句。

“嗯!嗯……!”

對面隱約傳來趙齊遠掙紮著,似是想說話,卻又說不出的痛苦呻/吟聲。

沈尚業的手攥得“咯噔”作響,奈何裴嶼舟不光身份高,脾氣也不好惹,他們開罪不起。

半晌,幾乎將一口銀牙咬碎的沈尚業壓著恨意,語氣難聽:“不敢,是他失禮在先,擾了世子雅興,我們先走一步,你繼續。”

這一系列變故看懵了許多人,有些已認出裴嶼舟,而不認識的至少也知道了他身份不凡。

沈尚業他們離開不久,深覺無趣的裴嶼舟也帶著一身濃濃的脂粉香回到國公府。

想著時辰還不算特別晚,他便繞了個路,去往若梨的芳華園。

彼時睡了一天的少女正坐在床頭做著簡單的繡活,散在肩頭的發絲濃密烏黑,襯得小臉有幾分羸弱,饒是如此,依舊盈盈勝雪,格外動人。

再過兩年應會容色傾國。

不知在屏風旁看了她多久,直到對上若梨小鹿般驚慌又無措的眼眸,裴嶼舟方才清了清嗓子,故作漫不經心地走上前。

“程若梨,你有沒有給我父親寫過信?”

驟聞此言,床上的少女懵了片刻,直到他靠在床架旁,垂眸望她,她才猛地回過神,臉上湧起幾分熱意。

只是若梨微啟唇瓣正要作答時,絲絲縷縷脂粉香湧入鼻尖,她擡頭看向少年,對上他烏黑的,帶著幾分探究的眼眸,喉嚨一時堵得厲害,無法言語。

“問你話呢。”

半晌,裴嶼舟先打破了這片無端的靜謐,他凝著少女似變得落寞黯淡的眼眸,以及欲言又止的神色,莫名有幾分說不上來的不自在。

好像自己做了什麽錯事,卻又想不出來……

垂下眼簾,若梨搖了搖頭,嗓音柔啞:“不曾。”

話落,她血色淺淡的唇瓣起了些小小的褶皺,又驟然松開,在裴嶼舟開口前,少女又問:“世子,你今晚,去……”

後面的話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終是有些難以啟齒,不過裴嶼舟卻玩味恣意地笑起來。

抖了抖衣袍,他格外熟絡地往床邊一坐,重重呼出一口與脂粉香混雜的渾濁酒氣。

沒想到他會如此的若梨被熏得正著,沒忍住,捂著嘴巴側過臉咳嗽了一陣。

不一會兒,清澈漂亮的眼眸裏便暈開一層委屈巴巴的霧氣。

她吸了吸鼻子,透過朦朧的視線重新看向裴嶼舟,卻見他的俊臉靠近了些,唇角帶笑,不以為意地道:“你不都聞出來了?我就是去喝花酒了。”

少年承認得異常爽快坦蕩,倒是若梨徹底懵住了,腦子裏暈乎乎的。

不知是因為他的話,還是這些刺鼻難聞的味道。

大約是酒喝的有點多,他的話也沒有止於此。

“醉芳館的姑娘個個不錯,身段也好。”他停頓片刻,側眼打量一番床上小小軟軟的若梨後,便輕嗤了一聲,像是挪揄。

“你不是生病就是哭,哪來的自信要嫁給我?以後還能指望你為我裴家開……”

裴嶼舟的氣勢弱了下去,後面那三個字沒能說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裴狗:爹,我皮癢。

英國公:我鐵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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