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困芳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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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並沒有讓姜錦芝有所詫異,她依舊攪著碗裏的羹湯,相比於兒子直接之下的急躁,女人由始至終都是淡然慵懶的。

她一如往常,一勺勺,悠然地將羹湯喝完。

開口前,姜錦芝支起下顎,似笑非笑地看了神色隱忍,好像隨時都會甩袖而去的少年片刻。

果然,還是和他很像。

不過在她身邊長大,他又怎會還是像他呢。

“舟兒,這便是你的生辰之願?”

姜錦芝輕聲問他,嗓音低柔,透著絲繾綣的煙啞。

鮮少有女人能像她一般,三十有五還如二十出頭,風情萬種,偏偏氣質卻又是讓人不敢褻瀆的高貴雅致。

其實裴嶼舟前來,是想開門見山地問她為何要針對若梨,但驟見母親從容不變,甚至漫不經心的態度,他便知自己不會得到任何答案。

少年舒展眉眼,慵懶地笑著,好似剛剛與姜錦芝眼神之間淩厲交鋒的是另外一個人。

他半開玩笑似地說:“父母之命不可違,她又一心嫁我,陪她回家祭拜不也是應當?”

指尖輕叩桌面,姜錦芝沒再打量兒子,目光悠悠地落向窗外,似是認可,似是單純地重覆:“是啊,父母之命不可違。”

“那這便也不能算是願望。”

“舟兒,你回去再想一個吧,過些日子給母親答覆。”

放下手,姜錦芝優雅起身,在蘇繡的攙扶下繞過兒子,準備回廂房,卻在聽到他緊隨而來的話語時頓下腳步。

“母親,這些年我只有一個願望。”

望著姜錦芝纖細的背影,裴嶼舟放在腿上的手收緊,眼神深沈難辨。

側過臉,因著逆光,女人的神情並不清楚,但她的聲音還是如常:“那便讓若梨給你父親去一封信吧。”

說完後,姜錦芝便施施然離去。

好似並不清楚這句話會在裴嶼舟心底激起怎樣的波瀾。

半晌,他又若無其事地笑了起來。

雖有些出乎意料,可他從不會疑心父親,更不覺得他和若梨之間會有什麽不可言說之事。

反正這次無論如何,都必須要讓父親回來一趟。

離開皓月院,裴嶼舟策馬回福安寺,從早上走過的小路往山上去,卻正巧看見有僧人擡著數具屍體下山。

飛身上前,在眾人驚恐不安的目光下,他直接掀開其中一具身上蒙著的白布。

陣陣難聞的屍臭撲鼻而來,擡擔的僧人皆是連連作嘔,還不忘念叨“阿彌陀佛”。

死去的正是昨晚被他揍暈在後山的僧人。

少年面色不變,揚手將布蓋回去,淩厲的視線掃過另外幾具,將他們挨個掀開看了一眼。

國公府的府兵並不在裏面,但多半也逃不過被滅口的命運。

和四年前一模一樣。

那時母親他們提早下山,將若梨和當時伺候她的貼身婢女青霜落了下來。

他救下若梨後不久,青霜的遺體便被發現,卻是被毒蛇咬傷,不治身亡。

山林中有毒物是常事,當時裴嶼舟只覺得青霜丟下主子獨自逃跑,落得如此下場是罪有應得。

至於那些要欺辱若梨的僧人,則是母親下令滅的口。

事關若梨名聲,不宜報官聲張,裴嶼舟也沒覺有異。

“這些人無端身亡,你們不報官?”

鳳眸微瞇,裴嶼舟盯著最近的那個僧人,語氣探究,周身氣場讓人不安。

咽了咽喉嚨,背對少年,在前面擡的僧人壓著聲,尚算鎮定地回道:“他們幾人昨夜飲酒破戒,在後山打架鬥毆,被毒蛇撕咬以致身亡。”

“佛祖腳下卻不守清規戒律,此乃因果報應,不宜聲張,有礙寺裏清譽。”

一直被裴嶼舟盯著,不敢開口的僧人覺得壓迫感更甚,像是要將他的天靈蓋碾碎,他冷汗直冒,打顫的雙腿就快要沒了支撐的力氣,但下一刻這可怕的氣勢便散去了。

側過身,少年沒再說話,雙臂環胸,看著他們逃似的從自己面前溜走。

世上不會有那麽多巧合。

而母親向來驕傲,知道他已發現端倪,便也不屑再遮掩。

她不僅想摧毀若梨,還要讓她生不如死,聲名狼藉。

但她的手絕對伸不到這麽遠的地方,這些事背後定然還有其他人的影子。

擡首望向屹立於山頂的寺廟,春日溫暖的陽光給它踱了層金邊,倒是比晚上莊嚴幾分。

只是佛像背後不知還藏了多少妖魔鬼怪,卻也不見佛祖顯靈來收。

收回視線,裴嶼舟唇畔笑意有幾分冷冽的諷刺。

他轉身下山,衣袍因著山風烈烈鼓動,背影挺拔,悍然堅毅。

所有一切,都成了他的背景,微不足道。

晚上,裴嶼舟又約了王司學和林屹榮在鄰仙樓喝酒。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女人怎會喜歡漂亮女人,只有男人才會喜歡,嘻嘻。”

被灌得七七八八的王司學又開始抱著酒壺,笑嘻嘻地給裴嶼舟解惑,而坐他旁邊的林屹榮則按著太陽穴,別過臉,沒眼再看。

王尚書果真是了解這個兒子,才給他謀了個翰林院的清閑差事,否則就這張破嘴,被人套麻袋暴打都是輕的。

翹著腿,少年神色不明地睨他一眼,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把玩著空酒杯,低笑著問:“程若梨漂亮?”

無奈看戲的林屹榮甚至來不及將臉轉過來,擡腳就踩旁邊醉醺醺的人,但對方正巧伸直腿,讓他落了個空。

打了個酒氣沖天的飽嗝,王司學歪著清俊的娃娃臉,傻兮兮地笑出了聲。

他微紅著臉,不停點頭:“漂亮!”

氣氛驟然壓抑,林屹榮捂著臉,默默給王司學上了三炷香,心裏默念:“走好。”

朋友妻不可戲,更何況裴嶼舟言語之間流露出的,對程若梨的態度明顯和之前不同了。

王司學這家夥真是二兩酒下肚,是人是鬼都敢嘮。

指尖依舊穩穩地轉著杯子,裴嶼舟皮笑肉不笑的,幽幽地問:“你喜歡?”

原本王司學點頭還有規律可循,此刻卻甚是狂熱,他的聲音格外堅定,半點不像個醉鬼:“她那麽美,聲音也甜,跳起舞來像仙女一樣,誰會不喜歡?”

“要是裴嶼舟那混賬家夥真退婚,就算我爹打斷我的腿,我也要爬過去,求她嫁給我,我一定把她當寶貝供著。”

結實的梨木桌抖動起來,林屹榮及時挪開胳膊,蹬著椅子後退,遠離即將爆發的戰場。

但醉得不輕的王司學意識不到,只覺得桌子晃得他不舒服,便用兩只手撐著邊緣,試圖將它穩住,卻無濟於事。

睜著一雙迷離的眼睛,他盯著對面的人看了片刻,便擡起軟綿綿的手,指著裴嶼舟。

“但確實有傻子不喜歡耶。”

林屹榮心裏“咯噔”作響,不忍心再看。

香應該也不用給王司學燒了。

“長得好像你。”

話音未落,便聽“哢嚓”一聲,裴嶼舟手裏的杯子四分五裂,接著又是“轟隆”巨響。

林屹榮側臉看過去,便見王司學已經被丟到不遠處的軟榻上。

只怕明天少不了鼻青臉腫,全身作痛。

輕輕咳嗽兩聲,頂著莫大的壓力和尷尬,林屹榮挪著椅子回到桌前,笑著寬慰裴嶼舟:“我知道,你不是貪圖美色之人。”

聞言,正舉著酒壺往嘴裏倒酒的少年向他投去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風流目光,在林屹榮怔楞間,他放下酒壺,神色說不出的放蕩。

“要我是呢?”

眨了眨眼睛,林屹榮後背發涼。

他這是受了什麽刺激?僅僅是因為長公主不喜歡程若梨?

可他之前不還想退婚嗎?這才過去多久就變了?

就在林屹榮思索之際,裴嶼舟起身往門口去,背影瀟灑果決。

“走,去醉芳館。”

作者有話要說:

裴狗:這個膚淺的人竟敢罵正直(bushi)的我是傻子,不能忍。

所以我要去醉芳館。(我要讓程若梨暴打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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