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關燈
胖子第二天就先回去了,他堂口那邊還有不少事情等著他去處理,跟吳邪說要是張起靈醒了就打電話告訴他一聲。

雖然聽說張起靈今天就能醒過來,但具體是什麽時候誰也不知道,吳邪心裏焦急,一大早就守到他床前。

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那幾個張家人已經坐在屋子裏了。見他進來,都友好地笑了笑。

黑眼鏡這時剛吃完早飯,一時無事,也轉悠了進來。

吳邪看到張起靈依然昏迷著的蒼白的臉,又擔心起來,忍不住問那幾個張家人道:“小哥到底什麽時候能醒來,他真的沒事了嗎?”

聽到他的話,那個灰衣人就笑了,溫和地道:“不用擔心,這孩子已經沒事了,用不了多久應該能醒。”

這個人的語氣用詞和他三十多歲的外貌形成了強烈的反差違和感,吳邪不由再次擡頭看了看他。

這個名叫張景原的人坐在桌前,膚色微有些蒼白,眉眼很黑,又高又瘦,這麽一看倒和張起靈有那麽幾分相像。

初見的時候他正和張起靈在激烈地過招,吳邪對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那種不世出的武林高手,一派宗師風範,和張起靈纏鬥半天也不見絲毫劣勢,吳邪簡直都有點崇拜他了。

然而此刻再看,這人臉上笑瞇瞇的,或許是跟他天生有些上翹的嘴角和親和的眉目有關,他似乎除了打架的時候外,都是一臉笑瞇瞇的模樣,跟戴了個面具似的,偏偏還不讓人覺得僵硬。

此刻他看著吳邪,也是在微笑,笑得一臉慈祥。

吳邪心裏一陣怪異。這人明明才不到四十歲的模樣,偏偏眼神和表情就像個老爺子一般。他微笑著看著吳邪,讓吳邪覺得他如果留著胡子的話,下一秒就要摸上去一邊捋一邊慈愛地看著他了。

趁他們不註意的時候,吳邪對黑眼鏡嘀咕道:“你有沒有覺得那人有點怪?他娘的就跟個披了張嫩皮的老頭子似的。”

黑眼鏡摸了摸下巴:“我一直都是這麽覺得的。”然後他悵然地嘆了口氣:“老早就想跟他打上一架,他總端著架子不肯接招。”

接下來,就是沈默的靜坐。幾個人之間也沒什麽話說,一開始黑眼鏡還找吳邪聊天,可是吳邪看著床上的人,心不在焉地敷衍他,黑眼鏡就自覺沒趣地一邊呆著去了。他倒也閑得慌,一直坐在房間裏沒離開。

床上的張起靈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面色平靜,卻十分的蒼白。吳邪看著他的臉發呆,有點不敢相信這個人真的就要這麽恢覆記憶了。他以前為了他的記憶執著地出入那些兇險萬分的陵墓,即便身手高強,也幾次三番險些喪命,但他從來沒有後退過一步,仿佛尋找記憶就是他這一生裏最重要的事,沒有任何人和事可以阻止他。

他曾經對他說過:我是一個沒有過去和未來的人,我做的所有的事情,就是想找到我和這個世界的聯系,我從哪裏來,我為什麽會在這裏?你能想象,會有我這樣的人,如果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沒有人會發現,就好比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我存在過一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嗎?我有時候看著鏡子,常常懷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還是只是一個人的幻影。

吳邪每每想起他說這些話時的樣子,都會覺得心裏難受。

他嘆了口氣,覺得現在終於是好了,悶油瓶就要恢覆記憶了,他的族人也都還在,他應該就再也不會有那種感覺,更不用冒著生命危險去下鬥了吧?

吳邪眼神渙散地發著呆,等他回過神的時候,驚悚地發現床上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

吳邪被嚇了一跳,正想沖過去,卻見那幾個張家族人已經圍了上去。

張起靈坐起身,眼神還有些迷茫的恍惚,仿佛是做了很長很長的夢之後終於醒來,一下子不知置身何處的茫然。他慢慢地環視了一圈屋子裏的人,最終卻把目光定在了吳邪身上,他張了張口,說的第一句話卻是:“吳邪……”

吳邪立刻上前,焦急地問道:“小哥你終於醒了!你沒事了吧?”

張起靈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漸漸恢覆了清醒,然後他看向身邊的幾個張家人。

這時那幾個張家人包括張景原都退後了幾步,右手按肩,看位置似乎正是那麒麟紋身的眼眸處,齊齊躬身向張起靈行禮。

吳邪在一旁被唬得一楞——這他娘的就像黑社會馬仔們見了自家老大一樣!

他想起霍老太對張起靈幾乎帶著些敬畏的行禮,又看著眼前這些人的動作,望向張起靈的目光又覆雜古怪起來。

然而張起靈看著他的族人,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似乎又有了那麽點剛醒過來時的恍惚。

但很快他的眼神就重歸清明,他擡手,示意他們不必如此。然後他看向張景原,微微點了點頭:“原叔。”

這聲“原叔”讓張景原感慨地嘆了口氣,笑道:“總算好了,好久沒聽到你叫我聲叔了。”

張起靈淡淡地“嗯”了一聲,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張景原道:“你那時又忘了之後我就知道跟你多說也沒用,得找個徹底根治的法子。就想到以前接觸過的這種厙國青銅,除了我你可能也不太清楚那東西的厲害。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這麽一個還有玉蟬活著的編鐘,那時候他們,”張景原指了指其他幾個張家族人,繼續道,“才把這東西弄出來,就出了點意外,這玩意落入了拍賣市場,被如今的解家當家買了去。前兩天我和黑瞎子花錢把這東西從解小九爺那兒買了過來,剛拿到手你就跟過來了。也正好,我就直接給你用上了。”

張起靈聽了微微蹙眉,片刻後,起身下床,問道:“那個東西在哪裏?”

話音一落,其中一個張家人就下去把一個方形的紅木盒子拿了進來,放到桌上打開,裏面躺著幾塊青銅碎片,正是那天被張景原一把捏碎的青銅編鐘。

一想到這就是治好了那只悶油瓶子失憶癥的東西,吳邪不由好奇地湊上去看。

盒子裏裂成了幾塊的青銅編鐘已經看不出原先雙身人面紋蛇的圖案,銅綠斑駁,十分古樸。就在吳邪又湊近了些的時候,那些青銅碎片忽然間竟發出了幽幽的綠光,模糊不清,但卻是肉眼可見的發亮。

吳邪一驚,就在那一刻他的頭驀然劇痛起來,好像突然有一只手狠狠地扯住了他的神經!電光石火間似乎有無數奇怪的畫面從腦子裏閃過,像成片的閃電一樣又亂又快,劈得他的頭痛不可抑,吳邪立刻痛呼出聲。

張起靈臉色一變,猛地蓋上盒子,轉頭喝道:“拿出去!”

他身後的幾個張家族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地面面相覷,但還是立刻起身把盒子拿走。張景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不言語。

盒子蓋上的那一瞬,吳邪腦中那些撕扯著神經的紛亂影像驀地消失,不過是轉瞬之間,他的額上已是一片冷汗。

他蒼白著臉疑惑地擡起頭,卻對上了張起靈幽黑的眼,眼前的人正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神色望著他。

吳邪一楞,然而還未等他問出聲,張起靈忽然拿起他的手湊到唇邊,那感覺就像是要吻上他的手似的。

我靠!這是什麽狀況?悶油瓶要幹什麽?!

吳邪被嚇了一跳,徹徹底底地呆住了。

黑眼鏡和幾個張家族人還站在一邊,兩人之間暧昧的姿勢讓吳邪尷尬無比,臉色一下子就紅得像只煮熟的螃蟹。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張起靈只是拿著他的手湊近了而已,像是在仔細地聞著什麽,神色若有所思。

周圍的人也有些楞住了,而黑眼鏡只是楞了一下之後,就帶著一臉玩味的笑容看戲一樣地看著。張景原默默地看著他們,那張面具似的笑瞇瞇的臉此時卻沒有了笑的模樣。半晌,他忽然嘆了口氣,道:“我已經給他檢查過了,沒有那種味道,許是已經好了。”

檢查?他什麽時候檢查過自己的?吳邪很疑惑。

但他隨即發現自己搞錯了重點——不對,我又沒病,他娘的需要檢查什麽?

一大堆疑問盤旋在腦子裏,吳邪正想開口問,卻見張起靈放下他的手轉身就走了出去。一見他出去,幾個張家人包括張景原也跟著走出了房間。

吳邪張著嘴,一句話都還沒能問出來,房間裏就只剩下一個黑眼鏡了。他看向黑眼鏡,黑眼鏡立刻苦笑道:“別看我,我也什麽都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