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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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吳邪坐立難安了大半天。早上發生的事太過古怪,他腦子裏有一大堆疑問,關於悶油瓶的,他三叔的,以及自己的。

吳邪抽掉了半包煙,靠著椅背仰頭望著天花板,最後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決定做事得主動點,就這麽傻等著是不會有人來給他解答疑惑的。

那麽,去問誰呢?

悶油瓶?

……還是算了吧,這家夥半天打不出個悶P來,這個人失憶了都還是那個性子,恢覆記憶之後不變本加厲就不錯了。吳邪立刻在心裏否決。

黑眼鏡?

雖然這人還算熱心給他解答疑問,但他也並不了解多少事情。

那……張景原?

吳邪忽然想起了那個被張起靈敬稱為叔的人。

這個人看似年紀不大,但悶油瓶都能是他爺爺輩的老妖怪了,那這個人如果是個千年老粽子也是不奇怪的。他不僅是張家的人,知曉悶油瓶的過去,還認識他的真三叔,似乎是最合適的人選。

但他會告訴自己麽?那個人憑什麽會告訴自己呢?

吳邪又猶疑和沮喪起來。

糾結了半天,吳邪想到那個人看著他時的那種可以稱之為慈愛的眼神,最後還是決定去碰碰運氣,總不能什麽都不做。

半小時後,吳邪在張景原的屋子外面轉圈踱步,思考著待會兒該怎樣聊才能得到他想要知道的信息。

轉了不知道第幾圈的時候,面前這間屋子的雕花木窗忽然被人推開了。

張景原坐在臨窗的書桌前,對他笑瞇瞇地道:“你打算什麽時候才進來呢?”

吳邪傻了,尷尬地咳了一聲:“打擾您休息了嗎?”

張景原笑著對他招招手:“進來吧。”

吳邪進去後,張景原給他倒了杯茶,然後坐在他對面,手上拿著把小刻刀給一個精巧的木雕進行微調和修光,很專心的樣子,神色間竟是十分溫柔,吳邪一時間不敢出聲打擾。

靜默的氣氛就快要變成可怕的冷場了,吳邪卻沒法開門見山,畢竟不熟,最後他只得沒事找事地閑扯了句:“您手上這是犀角紫檀嗎?”

張景原擡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很高興他認得出這木雕的材質:“嗯。”

他舉起手上的木雕端詳,滿意地道:“這段犀角紫檀的色澤已有了好些年月的積澱,我好不容易才買到這麽塊上等貨。”

他手上的木雕是把匣子槍的模樣,已經快要完工,光澤細膩沈穆,雕工細致,看起來非常的逼真。

吳邪有朋友就是搞這個的,他自己也見多了木雕,眼光很刁,但看著張景原手上的這把木匣子槍,他也不由心下讚嘆。

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吳邪本就挺佩服他,這時一臉真誠讚嘆的表情倒是實打實的:“前輩這一手雕工一定是大師級了的。”

面前這個人看起來不會比他大過十歲,然而吳邪一聲“前輩”自然而然就脫口了。以這個人實際上至少是三位數的年齡以及他的身手和氣度,吳邪不知道除了叫他一聲前輩還能稱呼他什麽。

張景原似乎很受用,於是摸了摸吳邪的頭,直接就對他說道:“好孩子,你想問什麽就問吧,我都告訴你。”

吳邪頓時就楞住了——我操,老子沒聽錯吧?!

吳邪都準備好一肚子拐彎抹角刺探套問的話了,實在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更沒想到他竟然說我都告訴你。

要知道,為了得知背後的真相,吳邪在那些個兇鬥裏摸爬滾打幾乎丟掉小命,好不容易抓住個知道□□的,卻要麽緘默不言要麽謊話連篇。

現在,幾乎不用吳邪費什麽心思,冒什麽險,這個明顯了解很多真相的人就說,我都告訴你。

那一刻吳邪簡直要握住他的手熱淚盈眶了。

不知為什麽吳邪就是相信這人不會騙他,他想這可能是和悶油瓶有關,這人是悶油瓶的族人,甚至是他的長輩,他不由自主地就和信任悶油瓶一樣信任這個人。

無語凝噎了半晌,疑問太多,吳邪一下子竟不知該從何開口了。

“呃,前輩……”

張景原隨意地擺擺手打斷他的話:“你也和起靈一樣,叫我聲叔就好,不用拘謹。”

吳邪立刻乖巧地叫了一聲:“原叔。”

張景原又摸摸他的頭,像摸只毛發柔軟的小狗仔:“乖。”

看到吳邪有點不知如何開口的樣子,張景原笑了笑,道:“我知道你被牽扯進這些事來,也被煩惱了很久,吃過不少苦,現在都告訴你也沒什麽,你不是外人。不如你就先說說你現在已經知道的事吧,關於張家,關於‘它’,你都知道多少?”

吳邪有點驚訝,沒想到這人還知道關於“它”的事,看來他知道的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多,不由暗嘆找對人了。

吳邪理了理腦海裏已經知道了的事,然後都說與張景原聽,包括自己的一些猜測也都告訴了他。

張景原聽完,點了點頭,說道:“嗯,關於‘它’,你猜得對。”

吳邪奇怪道:“那麽文錦為什麽說‘它’又出現了?”

“現在的‘它’,不是以前那個‘它’了。”

吳邪一嘆,果然如此。

但很快他就皺起眉,問道:“那現在的‘它’是一個什麽樣的勢力?”

“現在的‘它’……”張景原微微一笑,笑容卻有點冷,“和當年的本質也差不多。”

他輕轉著手裏的那把刻刀,問吳邪道:“你知道老九門裏涉足政壇的有哪些家族嗎?”

吳邪想了想,道:“以前長沙張家和後來的霍家。”

話一出口,一個念頭迅速地劃過腦海,吳邪驚訝道:“難道說,現在的‘它’是霍家?”

張景原讚賞地笑道:“對,張家已經敗落了,但霍家卻沒有。當年霍三小姐嫁給的是一個政界高層的軍官,是個大人物,家族內部勢力就又覆雜起來,慢慢地就有人探知了這些事的一些端倪。不過現在的‘它’,算是霍家的勢力,也不是霍家的勢力。”

“這話怎麽說?”吳邪問。

“霍三小姐最疼愛的女兒被迫成為長生的實驗品,她一直在尋找她女兒的下落,隱約也猜到她女兒後來可能的下場。也許當年的事和她女兒的事讓她有所觸動,不想再讓這個悲劇延續下去,所以霍家其實一直是分成兩派的,一派就是霍三小姐這邊,不肯再去探索關於長生的事,而另一派,也就是她夫家那邊比較有權勢的人,仍對這些事有濃厚的興趣。”

吳邪聽了,微微嘆息著搖了搖頭。不過是因為少數人的貪念,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被卷入其中,重覆著當年老九門和西沙考古隊的悲劇。追求長生,到底是多少人都無法抵擋的誘惑,以至於這樣的追尋演變成歷史的必然?

他想了想,問道:“既然如此,這次霍老太夾喇嘛找上小哥是什麽目的?”

張景原嘆了口氣:“也許想要救她女兒吧。”

吳邪沈默了。霍老太大概還不知道已經晚了,霍玲已經變成了禁婆,如果知道了,對她真不知道會是怎樣的打擊。吳邪不想把這個殘忍的真相說出來,也只能嘆了口氣,轉而問道:“說到長沙張家,聽說那次盜墓活動是張大佛爺把你們找來的,長沙張家為什麽找你們?張大佛爺和你們是什麽關系?”

張景原挑了挑眉,嗤道:“還不是因為我們都是命長得和王八似的老妖怪?”

吳邪楞了楞,沒想到他會這麽說自己和族人。雖然他心裏也覺得,確實老妖怪似的,不過他可不敢真這麽說,於是只好幹笑道:“其實這挺好的。”

張景原三十多歲的那張面皮上又出現了那種老頭子般的滄桑,搖了搖頭,“你怎知我們長生不老,就沒有代價?”

吳邪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話,只好轉而問道:“張大佛爺也是你們張家的人嗎?”

“長沙張家?他們怎能與我們相提並論。”張景原臉上的微笑忽然變得有些嘲諷,頓了頓,又道,“不過,張啟山的祖上確實曾經是張家人。所以他才知道我們的存在,如果不是他將我們找到,當年我們也不會損失了這麽多族人。”

“張大佛爺祖上是張家人?”

張景原低頭又修起了他的木雕,“嗯”了一聲,明顯不願多談。

吳邪見狀,便也不深究,問道:“那巴乃的張家古樓是你們建的麽?那些湖底的怪物到底是什麽?”

誰知張景原沈默了片刻,卻搖了搖頭:“是張家人建的,但不是我們建的。”

吳邪楞了:“什麽意思?”

張景原笑了笑,說道:“這世上可不止我們這一支張家血脈。”然而他不知想到什麽,笑容黯淡了些,嘆道:“不過現在差不多也只剩我們了。”

吳邪更疑惑了,心說這是怎麽回事?難道你們還有親戚住在廣西?忽然間一個名字閃過心頭,吳邪不由脫口問道:“那是不是張鹽城建的?”

那一瞬間,他看到張景原修著木雕的手一頓,微笑凝在了唇邊,就像是很久沒有聽到這麽個名字了一樣,神色有些茫然和微微的恍惚。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匣子槍木雕,沈默了很久。

吳邪心裏正奇怪,不由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正忐忑不安的時候,張景原像是回過了神,又微微地笑起來,表情很柔和,他搖了搖頭,道:“不是,小鹽是我們張家上一代的族長,是起靈的義父,起靈這孩子的父母很早就沒了,小鹽一直是把他當成族長繼承人來培養。”

吳邪一聽心裏就明白了,自己果然說錯話了。悶油瓶既然已經繼任族長,現在看張景原的神色,張鹽城八成已經不在人世了。

吳邪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麽。然而張景原靜默了片刻,忽然說道:“你們在巴乃的事我也聽說了,起靈還活著,這還得多謝你。”

吳邪心說這話得反過來說。

張景原微微嘆了口氣,道:“那個古寨,雖然不是我們建的,但卻是我們淹的。當年‘它’將第二支考古隊派到巴乃的時候,小鹽殺了他們,然後淹了那個古寨。”

吳邪愕然:“為什麽?”

張景原的眼神變得有些覆雜,道:“有些秘密,還是任它們埋在地下的好。”

吳邪想了想,問道:“那那些人的右手是怎麽回事?”

張景原笑道:“‘它’把鐵俑的右手帶走研究,當地瑤民祭祀時發現了這點,卻不清楚緣由。所以小鹽後來故意拿走的那些人的右手造成詭異現象,如果屍骨被當地瑤民發現,更能嚇住他們,讓他們對那個湖泊更加敬畏,算是他的惡作劇。”

吳邪問道:“‘它’不知道這事?那時候‘它’找到你們張家了嗎?”

張景原搖了搖頭,“‘它’並不知道。張啟山找到我們的時候,是又過了好幾年的事了,那時起靈剛繼任族長不久。你知道有時候強權之下,是沒法不低頭的。當時我們遣散了大部分族人分散避居,但一些身手比較好的也只能參加那次盜墓活動,我那時發過誓不再下鬥,也不再管這些事了,所以那次我沒去。不過看他們回來的人數,我就知道那是少見的兇險。後來政治形勢變化,‘它’不敢妄動,消失了蹤跡,直到七十年代末,這件事才又起波瀾。”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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