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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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給阿貴打電話,讓他現在立刻就到醫院來。

一個小時後,阿貴就趕到了醫院,他推開門,看到胖子站在病床前,張起靈半躺在床上,而吳邪坐在他的床沿正低頭玩弄著一支筆。見他進來,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阿貴笑道:“幾位老板,找我有事?”

胖子冷哼了聲,“當然有事。”說完走過去“砰”地關上門,“哢嗒”一聲將門反鎖。

阿貴一驚,“老板,你這是?”

胖子冷笑,拉過一把椅子堵在門前,一屁股坐下。

阿貴有些摸不著頭腦,見胖子冷笑不語,只好把目光投向吳邪。

吳邪靜默地看了他片刻,忽而微微一笑,他舉起了手裏的筆,問他道:“阿貴,你認得這東西嗎?”

阿貴走近幾步細看,那是一只纖巧精致的筆,線條優美,鍍金筆頭,筆身是黑色的鋼琴烤漆,乍一看,和一支華貴的鋼筆無甚差別。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黑色筆身上面,有幾顆看著稍顯突兀的按鈕,以及一顆小小的顯示燈。

顯然,這是一只錄音筆。

當然阿貴是認不出來的,所以看到他有些迷惑的眼神,吳邪笑了,他解釋道:“這叫錄音筆。”他按下一顆按鈕,小小的顯示燈閃爍起綠光,“你看,這樣一按,我們現在說的話都會被錄進去。”

吳邪笑容溫和,可是在這樣的氣氛之下,阿貴只覺得心頭跳跳的,有些不安,他幹笑了幾聲,道:“呵呵,這麽小的一支筆也能錄音,還真是神奇。”

吳邪點頭道:“的確神奇,不然我們到死都還不知道把我們塞到石頭裏的,原來不是水鬼。”

阿貴的眉頭不易察覺地一跳,面色不改,只奇怪道:“哦?那是怎麽一回事?”

吳邪似有深意的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轉,“你不是應該比我們更清楚嗎?”

阿貴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老板,這話怎麽說?當時我一直在湖面上,根本看不到湖底。”

吳邪不說話,只是看著他。阿貴臉上的笑僵了僵,在那樣逼人的目光下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卻正撞上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不似素日風吹不起一絲漣漪的淡靜漠然,倒更像是冬日裏的寒潭靜水,他只看一眼就不由打了個寒顫。

阿貴面上的笑再也掛不住,沈了臉道:“老板,你們可不能冤枉人,懷疑到我身上也得有個證據吧?”

“你要證據?”吳邪輕笑了聲,晃了晃手中的筆,“這就是證據。”

他看了阿貴一眼,淡淡道:“你也知道,我們三個來到這裏是為了查一些舊事,既然要查舊事,不免就得找人問話。我們是受人所托,轉述之時如果口說無憑,就難以取得信任,所以去找盤馬老爹的那天我們就準備了這支錄音筆。不過那天出了變故,我怕身上的錄音筆被摔壞,在村公所包紮傷口的時候就拿出來檢查調試,沒想到,竟然錄下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東西。”

他頓了頓,眼神轉冷,緩緩道:“阿貴,你當時正在村公所的窗子外面,和長老們商量一些見不得人的事吧?”

阿貴身子一震,臉色陡然蒼白。

吳邪冷笑:“要不是我今天整理錄音文件,找人來翻譯,還真就冤枉了湖底的水鬼呢。”

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吳邪笑意加深,微微傾身詢問般地對他道:“你說,如果我們把這支筆交給警方,後果會如何?”

阿貴霍然擡頭,唇哆嗦著,“不……你們不會的……”

“你說我們會不會?”吳邪輕轉著手中的錄音筆,微斂了眸,唇邊漫著笑意。

阿貴看著這個一直以來隨和善良的年輕人此時的笑容,只感到遍體生寒,但他仍在震驚與慌亂中找回了一絲清醒,深吸口氣強自鎮定下來後方道:“那你們完全可以在發現的時候就去報警,為什麽還把我叫來?”

吳邪挑眉道:“你反應得倒是挺快,不錯,我們沒有馬上報警確實是有原因。”

阿貴道:“你們想要怎樣?”

“很簡單,只想與你做個交易。你把這件事情的始末還有30年前的事情告訴我們,然後這支筆就歸你,我們就當作什麽事也沒發生過,那些秘密我們知道後絕對閉口不言,而且不管我二叔在湖底發現了什麽,我也會讓他絕不洩露絲毫,如何?”

“不!”阿貴想也沒想就斷然拒絕,“那是我們寨子的秘密,只有少數人才有資格知道,絕不能告訴外人!”

坐在後頭的胖子一聽就火了,吳邪餘光裏瞥到,轉頭給他打了個眼色,胖子這才坐回椅子上繼續忍耐。吳邪好整以暇地看著阿貴,道:“你別急著拒絕,告訴我們,總比讓警方把秘密挖出來公之於眾要好吧?你是願意把這支證據拿回去毀掉,還是讓我們拿去報警?”

聽到這樣暗含威脅的話語,阿貴瞳孔一縮,冷汗濕衣,半晌無言。吳邪以為他就要妥協,然而阿貴忽然擡眸,緊緊地盯著他,冷笑道:“你說這支筆就是證據,那你倒把錄音放出來給我聽聽看!”

吳邪的心一個咯噔,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錄音之事本就是子虛烏有,吳邪終歸是有些心虛,但既然要訛人,並以此威脅他,就不能夠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心裏的慌亂不過是一閃而過,吳邪神色間依然保持從容,擡手止住胖子就要脫口的怒罵,噙著絲笑意慢條斯理地給自己點了支煙,借著這點時間心念電轉。

他吸了口煙,看著阿貴笑了一笑,才道:“你不用懷疑。這種錄音筆的優點就在於小巧隱蔽,但體積過小,就沒有放音的功能,必須要將它連接到電腦上才可以播放錄音。如果這支筆可以現場放音,出於謹慎,我當時回到你家之後就會讓你翻譯一遍,以確認盤馬老爹的兒子在翻譯的過程中確實沒有任何隱瞞。正因為它沒法放音,而當時又沒有電腦,否則這樣重要的證據,豈不是要被你們發現並且毀掉?”

他看著阿貴依然狐疑的眼神,眼中泛起嘲色,“‘他們回到這裏,一定又要下湖,不到那個時候湖絕對不能下。如果他們一定要下去,那就像30年前一樣把他們送進去,那都是他們自找的。’這是你們說的吧?”

阿貴聞言神色劇震,本就煞白的面色霎時間更是灰敗如死,往後踉蹌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吳邪暗地裏不由松了口氣,其實他不過是在賭,賭村裏人對這樣的高科技產品的陌生和無知。短短的時間內,他手心裏已經捏了一把汗。

吳邪繼續擊潰他的心理防線:“阿貴,我們沒多少耐心。如果交給警方調查,我們也能知道我們想要的答案,只不過要多等些時候罷了。現在之所以還肯與你商量,只是不想把這事鬧大,而且這些天來你對我們多少都有些照顧。你若不肯合作,那我們也只好尋求警方的幫助了,到那時候,你們想瞞的事情,可就不只我們知道而已了。照我說,那個地方被埋沒在那裏,還不如讓地方政府開發成個旅游景點,你說對吧?”

阿貴垂著頭坐在椅子上,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心裏似是有無數的念頭在掙紮交戰。吳邪知道這時候已將利害說清,不需要再開口逼迫他,沈默反而能取到更好的效果,他於是斜倚在桌邊,一副不急不躁的樣子。

半晌,阿貴終是頹然道:“好,我說,但你們要信守你們的承諾。”

吳邪心下一喜,不由握緊了手裏的筆,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對他頷首道:“當然。”

吳邪點了支煙,遞給他,道:“那麽,先說說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吧。”

阿貴接了過來,並沒有抽,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回答,聲音沙啞,“那個湖是我們寨子裏的禁地,不到祭祀的時候不能下去。”

“禁地?為什麽是禁地?你們早就知道那裏有個寨子,知道那裏的玉石和石頭裏的怪物?”吳邪問道。

阿貴點了點頭,“不錯,我們早就知道。那個寨子,是清朝的時候建的。當時這裏總是莫名其妙地出事,官府請來的巫師說這塊地方有很多不幹凈的東西,明朝的時候這裏打仗,死了很多人,聚在這裏的孤魂野鬼沒辦法去投胎,怨氣大,所以官府就整改了我們寨子的布局形狀,說是為了辟邪,然後在那個地形山勢和寨子差不多的地方又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寨子,那是給鬼魂住的房子,這樣子那些怨鬼就不會把怨氣發洩到活人身上。一兩百年來,我們都不敢去那裏。”

他頓了一下,抽了口煙,繼續道:“後來村裏人發現那個寨子下面有玉,當時在和日本鬼子開戰,到處都在打仗,村民生活都很苦,所以就去采玉賣錢。然後我們發現了那些石頭裏的人,非常害怕,以為是見鬼了,都不敢再挖。但一些苗族的巫師和道士說,那不是鬼怪,他們和我們是一樣的,當年密洛陀造人,不只是造了我們,那些石頭裏面的人也是密洛陀的後代,所以殺了它們之後只要用鐵把他們封住,雕上鎮邪的花紋和咒語,時常香火供奉,就不會有事。”

說到這裏,阿貴慘笑了一下,“怎麽可能不會有事?是我們做得太過分了,一夜之間,那個寨子就被淹了,巫師說那些怨鬼在那個死寨裏住得好好的,被我們打擾,然後我們又殺了那些石頭裏密洛陀造的人,鬼神皆怒,如果不停止開采玉石,被淹的就是我們住的寨子。冒犯了鬼神,那是會有報應的,尤其是惹怒了女神,那是絕對不能饒恕的事情。寨子裏的人都慌了,就決定定期祭祀,把人放到石頭裏任由那些石頭裏的人處置,算是以命償命,平息怨鬼和密洛陀的怒氣。寨子裏定了“阿常”,不準再提這些事情,關於寨子的,采玉的,關於石頭裏的人的,祭祀的,都不準再提,只有長老和其他一些在寨子裏有地位的人才能知道。”

他擡頭看著吳邪他們,眼中驀地射出怨恨的光,“那是禁地,不到祭祀的時候下去,就會有報應!你們下湖之後,我們這裏就開始下暴雨,連續下那麽大的暴雨,那是鬼和神都在發怒!再不祭祀,雨就不會停,寨子就會被淹!你們三番五次侵犯禁地,就不能怪我們了,反正離祭祀的時間也不遠了,不如就讓你們代替長老們去做祭品,那是你們要付出的代價!”

吳邪聽完,一時間只是默然。覺得瑤寨裏的人這些神鬼觀念非常的荒謬和離譜,但是他知道,這是他們的信仰,為了信仰,人們可以獻祭出自己所有的一切。對於和自己世界觀不同的人,他從來不會隨便地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去嗤笑或者斥責別人的觀念,雖然他覺得荒唐可笑。

但是,他可以尊重他們,對他們獻祭生命的做法不加非議,卻不可以忍受他們因此而加害別人的性命。

吳邪想到當時的驚險,對阿貴他們的怒氣就抑制不住地上湧,冷笑道:“既然是長老才能當祭品,讓我們三個去做替代品,你們就不怕密洛陀反而會更加生氣?”

阿貴搖了搖頭,道:“不一定是寨子裏的長老,只是因為寨子裏知道秘密的人很少,長老們自知時日無多才甘願犧牲。”

“哦?你才40多歲,看來你在寨子裏的地位倒還不低。”

像是想到了什麽,阿貴的眼神慢慢變得悲涼,“我本來是沒有資格知道這些事情的,都是因為七年前的那件事。那個地方我們都很少去,也很少提,村裏有溪水河流,所以就算是不知道那湖是禁地的人,也不會去那樣荒僻的地方游泳。可是七年前,我兒子和他爺爺經過那裏幾次之後,他喜歡那個湖,就偷偷下去游泳,被他爺爺知道了,他爺爺當時就找到長老們,把我也叫去,我才知道這些事。我們本來想著,事情過去了也就過去了,小孩子只是不小心犯錯,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可是後來,我兒子突然就病了,怎麽治都沒辦法治好,不到半年,他就這麽死了,他不過才九歲而已啊。”阿貴說到後來,漸漸哽咽。

他佝僂著坐在椅子上,痛苦和悲傷溢於眉目之間。對著眼前這個為死去的孩子而悲傷的父親,吳邪他們都沒有說話,靜靜地等他的情緒緩過去。

半晌,吳邪才開口道:“那麽我們看見的那個出現在你兒子房間裏的鐵俑影子是怎麽回事?”

阿貴啞聲道:“那是我們後來從湖底帶回來鐵俑,冒犯了禁地的人都要把鐵俑或者鐵俑的一部分放在家中每月供奉,不只是我家,盤馬老爹家裏也有鐵塊,那是用來拜祭的,所以他才不肯賣給他那遠方親戚。”

提到盤馬,吳邪想起了30年前考古隊的事,問他道:“你應該清楚30年前的事吧?當年盤馬老爹他們真的殺光了考古隊的人?他們的目的真是為了糧食?還是你們為了祭祀才殺的?”

阿貴沈默了幾秒,才答道:“當年的事,我都是聽長老們說的。當年村裏人確實有這個意圖,但是還沒有動手,上頭就派人下來找我當時在當村長的阿爹,說需要幾個村裏最好的獵人執行一個秘密的任務,說是那支考古隊裏有幾個□□分子,需要村裏的獵人偷偷除掉。他們下湖冒犯了鬼神,正好我們也需要人當祭品祭祀,所以就答應了。那些人都睡在一個帳篷裏,盤馬老爹他們偷偷殺了那些人之後,就把他們的屍體放到洞裏了。可是後來,那些死掉的人竟然又出現了,好像是從湖裏覆活了一樣,而考古隊的其他人一點感覺都沒有。”

說到這,阿貴臉色陰沈,忽然狠狠抽了口煙,卻被猛地嗆住,他咳著咳著卻突然笑了,道:“所以說,下了禁地冒犯了怨鬼和密洛陀女神,就一定會有報應!他們都是從湖裏覆活的怪物,上來報仇的!盤馬老爹他們後來就出事了,幾乎都死了,要不是盤馬老爹逃得快,他也會死!”

沒想到當年的真相竟是這樣,吳邪著實吃了一驚,這才明白為什麽盤馬老爹的說辭讓人迷惑,原來他說的都是半真半假。他們殺人是真,卻不是為了糧食,而是上頭派下的任務,而且只殺了幾個人而已。盤馬老爹當時對他說,他們幾個獵人半夜裏悄無聲息地殺光了有軍人保護有沖鋒槍作裝備的十幾個人,也太誇張,那些人雖然在睡覺,但都不該是吃素的,他當時聽到這樣的說法竟然沒有想到不對勁。

下這個任務的,應該就是那個“它”。如果當年隊伍裏的人成分不單純,混進了敵對勢力裏的人,那麽用這樣的方法除掉那些人確實很不錯。不派出其他殺手而是選用村裏的獵人,應該是為了防止行動失敗而被對方發現己方的意圖。因為失敗了,就可以讓村裏獵人做替罪羊,村裏人生活窮苦,為了糧食什麽的起了歹心,也是很正常的。如果成功了,就可以事後殺了村裏獵人滅口,然後易容成那些死去的人,之後便可以有機會混進敵對勢力裏,“它”的如意算盤倒是打得不錯。

而盤馬老爹他們不明就裏,易容之後重新出現的“死人”當然是嚇到了他們,以為真的是湖泊把死人覆活,他們遭到了鬼神的報覆,難怪盤馬老爹當時的恐懼並不像作假,他確實是被狠狠地驚嚇到了。他們如果以為那些覆活的人是妖怪,恐怕是不敢進營地和其他考古隊員說出真相的。那些考古隊員應該早就知道了這計劃,所以盤馬老爹他們才看到那樣沒有任何異常的營地,每個人依然相處融洽。

盤馬老爹後來編出那樣嚇人的謊話,應該是為了唬住他,讓他害怕之下就不去湖裏,卻沒想到這樣反而激起了他們三個的好奇心。

盤馬老爹聞到的“死人味道”,應該是考古隊員們沾上了那些鐵塊的氣味。吳邪忽然想起地下室裏那些鐵俑消失的右手,是考古隊取走的嗎?為什麽取右手?

吳邪想不通,就問阿貴道:“湖底那些鐵俑的右手都是被考古隊取走的?”

阿貴搖頭道:“聽說當年打造鐵俑的時候就有一些鐵俑的右手不知道為什麽不見了,後來考古隊下湖,就把其他鐵俑的右手都割走了。”

胖子奇怪道:“那些鐵俑的右手裏包著寶貝?不是應該都是骷髏爪子一樣的東西麽?”

阿貴道:“不清楚,應該沒什麽特別的才對。”

吳邪不管這個了,把這問題撇到了一邊,因為他剛剛想到了另一個問題:“既然盤馬他們殺人之後屍體放到了洞裏,也沒有拋裝備,湖裏怎麽會有那些屍骨和裝備?”

阿貴想了想,道:“我猜那些可能是長老們說過的1957年失蹤在山裏的那支考古隊。”

還有一支考古隊?吳邪驚訝地睜大眼,這實在是出乎吳邪的意料,他忙問道:“怎麽失蹤的?”

“不知道,在寨子被淹之前,還有一支考古隊來寨子裏考察過。一年之後又來一支考古隊,而這支考古隊聽說是失蹤了,那些骨頭和裝備應該是他們的。”

除了失蹤的,又有一支?操!考古隊一撥又一撥的跑來這裏是幹嗎?挖石頭還是參觀那些怪物?吳邪的腦子一下子就混亂了,他娘的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也是那個“它”派來的?

三人一時間都陷入了沈思,阿貴沈默地抽著煙,忽然卻譏諷地笑了起來:“誰讓他們是在寨子被淹之後去考察的,失蹤了也不奇怪。”他擡頭看著吳邪,冷笑道:“那個寨子是死人鬼魂住的地方,寨子下面又有女神造的人,本就不該冒犯,不是祭祀的時候下湖肯定會惹怒鬼神,你們看看下了湖的,哪個有好結果?哪個沒遭到報應?你們當年都得到了教訓,為什麽現在還要來?”

吳邪聽了心中一動,問道:“你們既然一開始就盯上了我們,那就是說你們還記得小哥?他當年為什麽來這裏?在這裏幹什麽?”

阿貴看了看張起靈,“怎麽不記得,四五年前,他來到這裏,去了那個湖泊,然後就消失了幾個月,被人送回來的時候就神志不清,最後被越南人抓了去。你們一定是在湖裏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最後才什麽都不記得了。”

“等等,你們?”吳邪發現他所指的對象似乎不太準確,“當年不是只有小哥來過這裏麽?”

阿貴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冷笑出聲:“你還真的是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我?”吳邪驚愕得呆住,阿貴這話什麽意思?他從來都沒有來過巴乃,甚至沒有來過廣西,能記得什麽?

胖子也驚訝道:“你他娘的可別瞎說,天真他什麽時候來過了?”

阿貴道:“十年前的事了,我當時還不知道那湖的事,沒有註意過,是聽老人們提的。你當年可是來過這裏的,你的報應可比他來得快,據說從湖裏上來之後就昏迷了,然後就被你的同伴救走了。”

阿貴的話驚雷般劈在耳中!吳邪腦子一片空白,驚得窒住,悚然寒意從胸口猛地炸開!那一瞬間吳邪眼前似是出現了那個曾在噩夢裏反覆出現的場景,一個蓬頭垢面的人穿著灰色殮服在地上緩緩爬過,那個人,有著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胖子驚訝地張大了嘴,呆楞地看著吳邪,立刻想到了那盤錄像帶,他結結巴巴道:“天,天真,這個,難道跟錄像帶裏那個人有關系?”

吳邪冷汗涔涔而下,腦子裏什麽都無法思考,只感到毛骨悚然。突然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肩膀,吳邪一個激靈,轉過頭正對上一雙淡定的黑眸,捏著他肩膀的手冰涼而有力,那樣的熟悉而沈穩的力道。

吳邪的心忽然就一定,他深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回憶著自己的過去,二十多年來的所有記憶走馬燈般在腦海中一一掠過,根本就沒有來到這樣的一個瑤寨下湖的經歷,就像錄像帶裏那次爬行一樣,根本沒有印象,他這次下湖也沒有感到有什麽熟悉的感覺。

等等!不對!吳邪猛然頭皮一炸,寒意上湧,他忽然想起來了,在水裏接近那個古寨時充斥了他所有感官的恐慌,非常的異樣,就仿佛是來自於自己最原始、最深層的記憶,無法形容,無法驅除。

難道,他真的來過這裏?

可是吳邪清清楚楚地記得,十年前他才高中畢業,不要說沒有來廣西下湖的記憶了,當時依然帶著些許稚氣和嬰兒肥的面容和現在也是不太相同的。如果自己的記憶有假,那麽自己家裏從小到大的照片怎麽解釋呢?自己的那些同學、朋友,又怎麽解釋呢?

吳邪腦中一團亂麻,身體微微顫抖著,他感到那只冰涼的手穩穩地壓在他的肩上,加大了力道,仿佛是想要抑制住他的顫抖。他轉過頭,看到了了張起靈沈靜淡定的眼眸,竟流露著微微的擔憂。

心中一暖,吳邪閉眼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震驚與恐懼褪去,逐漸冷定。他拍了拍張起靈的手,告訴他自己沒事,張起靈這才松開了他的肩。

他轉頭問阿貴道:“當年那個和我長得一樣的人是和誰一起來到這裏的?”

阿貴皺眉回憶了一下,道:“我不清楚,不過我記得長老們說好像是和兩個女人。”

十年前,兩個女人?吳邪覺得那只可能是文錦和霍玲。西沙考古隊的人在雲頂天宮死了五個,再除去悶油瓶、解連環、吳三省,應該就只剩文錦、霍玲、以及那個和自己長得很像的人了。十年前她們不是去西王母城了嗎,怎麽跑來了這個地方?

阿貴繼續道:“我還聽說他們似乎是找到了湖底的玉石,還跟村裏人打聽過是否有山洞可以直通到地底,我們自然是不會說的,後來也不知道怎麽了,那兩個女的就帶著那個昏迷的“你”走了。”

吳邪挑了挑眉,道:“你不說我還差點忘了問了,你們到底是怎麽把他們兩個弄暈,把我們三個放進去的?那石頭不是密封的嗎?”

阿貴抽了口煙,笑了一下,道:“你們還記不記得在湖邊你們喝的粥裏有藥味?我在裏面放了靈烏草和龍葵果,本來這兩種藥混在一起,也只是清熱解毒的作用,但是喝多了之後藥力沈在了身體裏,只要拿特殊藥物淬過的靈烏草莖上的刺紮一下,就能在幾秒鐘之內失去意識。”

吳邪訝然,沒想到他們瑤族竟掌握了這樣能夠瞬間麻痹人身體意識的藥方,他問道:“那那個密封的礦坑是怎麽回事?如果礦坑是密封的,你們當初是怎麽采玉的?”

阿貴道:“那個玉石是活的。”

“活的?”吳邪和胖子同時失聲驚問。

阿貴點了點頭,道:“那個玉石的部分地方像水一樣,是液體,用特殊的方法就可以打開再關閉。我們原先是不知道怎麽進去的,甚至不知道那裏有玉石,都是30年代末的時候一個來到寨子裏的神秘人告訴村裏人的,那人來到這裏要采玉石,村裏人當然不肯答應,那個山裏的寨子是給鬼住的,怎麽能進去?但是那個人說那個鬼寨裏的大宅子下面有玉,就說服了當時的瑤王和長老,瑤王就要求一起去采玉。怎麽進那個玉石,怎麽殺那些石頭裏的人,都是他告訴村裏人的。後來運鐵來封住那些人,雕鎮邪的花紋,也全部都是那個人找人來做的。”

埋藏的真相一個個接連不斷地砸到吳邪頭上,吳邪的腦子一下子反應不過來,他按了按太陽穴,還未開口,胖子就已經搶先問道:“我靠!那麽牛B?那個人是誰啊?”

阿貴搖頭道:“不清楚,我們都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他似乎很有勢力,據說是從湘西來的,姓張,那人最特別的地方是他的左手,他左手的手指比別人要長一截,而且幾乎都一樣長。”

吳邪呆住了,來自湘西,姓張,左手五根手指等齊奇長。一個名字瞬間閃現在腦海,吳邪愕然脫口:“張鹽城?!”

聽到這個名字,張起靈微微一震,神色一恍。

胖子一頭霧水:“張鹽城是誰?”

吳邪腦子很亂,深吸口氣緩了緩神才回答道:“據說那時候湘西一帶,有一路軍閥,手下有一批發鬥的能人,為首的就是張鹽城,此人據說是曹操發丘將軍的後人,盜墓功夫煞是了得。聽說他曾跟隨跟孫中山北伐,後來隨著軍閥混戰,下落不明。”

“倒鬥的?手指還很長?”胖子驚訝地看了看張起靈,“難道是小哥的師父?或者老子?”

吳邪反駁:“不可能,張鹽城曾經追隨孫中山北伐,孫中山的一生裏曾經有過數次北伐,時間大約是1912至1924年間,張鹽城應當是在這段時期跟隨孫中山,他當時應該有20多歲了,怎麽看都該是太爺爺輩的吧?”

胖子轉頭問張起靈道:“小哥,那他真是你太爺爺?”

張起靈搖了搖頭,表示並不清楚。

吳邪問阿貴道:“那你們知不知道他為什麽會來這裏采礦石,他後來去了哪裏?”

阿貴搖頭道:“不知道,寨子被淹之後,他就帶著他的人走了沒再回來過。”

吳邪聽了,皺了皺眉,掏出打火機點起了他今天的第五根煙。

他記得後來國共合作,結束軍閥混戰的1926至1927年北伐戰爭,孫中山已經因病逝世並未參與,那麽,1924年後,張鹽城或許是投靠了國共其中一方的勢力繼續參與北伐。之後他逐漸銷聲匿跡,難道就是因為30年代末隱瞞身份來到此處開采玉石?

湖底那樣多的玉石,其巨大價值無法估量,更何況這種玉石是綠色的。清末慈禧太後喜玉,尤愛翡翠,她的愛好影響到了民間藏玉,致使民國時期直至今日原本並不受重視的綠色玉石身價倍增。張鹽城既然參與北伐戰爭,看來是具有愛國之心的一個軍閥,而30年代末抗日戰爭爆發,他會到此開采綠玉礦石,恐怕是為了籌集軍餉,只是不知道他當時投靠的,到底是哪一方的勢力。

但他又為何知曉關於湖底古寨、玉石、石中“人”這樣多的秘密?當年他來到這裏,真的只是為了開采玉石嗎?他和那個張家樓到底有什麽關系?

吳邪有這樣一種直覺,覺得張鹽城一定和古寨被淹,以及57年考古隊被殺這兩件事有關系。如果是他做的,他為什麽這樣做?他後來又去了哪裏?

最讓他好奇的是,悶油瓶和這些到底有什麽樣的聯系?張家樓,張鹽城,長沙張家,張起靈,張張張張,是巧合就見鬼了!吳邪想到這裏就有些興奮起來,沒想到這次來廣西竟能有這樣多的收獲,順著這幾個方向繼續查,一定可以查出悶油瓶的身世!

吳邪忽然想到了張起靈的麒麟紋身,麒麟紋身和寨子的平面圖這樣相像,而盤馬老爹身上也有,這之間有什麽關系?他問阿貴道:“盤馬老爹身上的紋身是不是張鹽城帶來的人紋的?”

阿貴回想了一下,道:“好像是吧,老爹以前和我說過,他救過一個苗族巫師的命,那個巫師就給他紋了這個紋身,據說當年來到過這裏的苗族巫師都是那個人帶來的。”

吳邪皺起了眉,感到迷惑,這個寨子是一兩百年前建的,這麽說這麒麟紋身已經流傳了百年?這樣的麒麟圖案代表了什麽?

如果要把事件按發生時間的先後順序整理,那麽最早的就是清朝建寨,張家樓出現,然後30年代末張鹽城來此處開采玉石,1957年左右寨子被淹,兩支考古隊先後到來,後一支失蹤,1976年文錦他們來到此處考察,部分考古隊成員被掉包,然後就是1995年文錦霍玲以及那個“自己”來這裏下湖,2000年左右悶油瓶來到這裏,而現在,二叔他們也來到了這裏。

這些事件之間到底有著什麽樣的聯系?他們來到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二叔說是為了查證一些事,可是湖底就只有一個寨子,以及那些玉石和石頭裏的怪物,能查到什麽?證明什麽?

想問的差不多都已經問了,從阿貴那裏也挖不出更多的秘密了,吳邪於是就遵守之前的諾言把錄音筆交給他。阿貴還有些不放心,吳邪隨口發了個毒誓把他打發了。

胖子眉頭打結,他雖然腦子不錯,看問題也很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但是現在事情如此糾結錯亂,他腦子於是也混亂了,他問吳邪道:“你說考古隊為什麽都喜歡跑到這個地方來?這破地方有啥好考察的?撐死了不過一個清朝的寨子,一只一千年前的粽子都比這一兩百年前的寨子有研究價值,要考察湖底的玉,找地質學家來不是更好?如果是要抓那些怪物回去賺門票,那還不如找學生物的來抓!”

吳邪沈吟了一會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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