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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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蘇醒過來時已是一天之後,撐起身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手腳酸軟無力,差點又倒回床上。身邊一個人也沒有,他茫然了一瞬,然後立刻想起了一切。他立刻掀開被子想出門問情況,恰巧雲彩正推門進來,見他醒了,驚喜地跑出去叫人。

很快他就聽到有人疾步跑來,木門“嘎吱”一聲被人一把推開,同時響起的是潘子激動的聲音:“小三爺!你終於醒了!”他走到吳邪身邊,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沒事了吧?”

吳邪好似沒聽見他在問什麽,劈頭就問他張起靈和胖子現在怎麽樣了。

潘子道:“已經第一時間把他們送去了醫院,兩個人都傷得重,不過還好搶救過來了。”

吳邪聽了,吊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問道:“那他們現在在哪個醫院?我去看看他們。”

潘子給他倒了杯水,道:“遠著呢,在防城港,你身體還沒恢覆過來,還是先好好休息吧。”

一聽是在市裏,吳邪只好暫時作罷。這時門外有人喊潘子,潘子揚聲道:“等會兒!”他轉頭問吳邪:“小三爺,你餓不餓?要不要我去拿些吃的過來?”

窗戶外面有一大群人在忙碌,吳邪疑惑道:“外邊是你和二叔帶來的人麽?你們怎麽會在這裏?這到底怎麽回事?”

潘子看了眼他,神色變得神秘兮兮的,“我不能說,二爺不讓我和你多談這些,他現在還在湖邊,等他回來後你去問他吧。”

見他如此,吳邪也不好勉強他,心想等二叔回來後聽他親口解釋也許更合適,於是也就不再追問。

過了兩天,吳邪才等到了他家二叔吳二白,與他二叔同時出現的,還有幾個長沙的表叔。吳邪覺得奇怪,怎麽吳家人都到這兒來了?

親戚們都散了之後,吳二白看著吳邪一臉的疑惑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一起出去逛逛。

吳二白一直沈默著走到了村旁的溪邊,才緩緩開口,對吳邪道出了一些超乎吳邪想象的秘密。

他實在沒有想到,文錦他們竟有這樣的背景和地位,而事情的背後,是這種範疇的東西。

長生不老,難道真的是所有掌權人都無法抵制的誘惑嗎?

可吳邪不知怎的覺得有點不對勁,一時又想不出是哪裏有問題。

他低頭沈思了一會兒,對吳二白道:“二叔,照你這麽說,文錦他們是‘它’派出的尋找長生之法的隊伍?‘它’怎麽會選擇這樣年輕的隊伍?”

吳二白點起一支煙,望著遠處的青山沈默了片刻,才道:“因為他們,大部分是長沙老九門的後人。

吳邪一楞,心裏十分驚訝,但仔細一想,隨即領悟。這種隱秘而且幾乎稱得上是荒唐的事情,當然是不能讓正統出身的考古人員去做的,況且那些鬥個個兇險無比,或許只有經驗豐富的土夫子才能夠應付得過來。而長沙老九門多是家族龐大,就算如平三門黑背老六、陳皮阿四和下三門齊家這樣幾乎沒什麽家族勢力的,亦有一家老小,只要有牽累,強權之下就不得不低頭。更何況,當時的‘它’對老九門的家底一清二楚,只要追究起來,就是槍斃的罪。把柄在別人手裏,如何能不低頭?若允諾了,‘它’可以給予的好處,可不是能用明器來衡量的。當時老九門的老一輩已經無力下地,那麽承接了任務的,自然便是他們的後人了。

可是吳邪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問道:“那支隊伍裏,除了三叔也就沒有其他吳家後人了吧,可是為什麽三叔並不在隊伍的編制裏,反而去投奔裘徳考?利用和文錦的男女朋友關系混進去?‘它’難道會放過我們吳家?”

吳二白吸了口煙,看著吳邪笑了一笑,“你覺得可能嗎?相反,我們吳家因為接觸過戰國帛書的關系,被利用得最深。而裘徳考,從當年到現在,都不過是被人利用的工具罷了。”

他停下腳步,望著眼前被燒成一片廢墟的張起靈的房子,沒有再深入解釋。

吳邪正要問,吳二白卻在這時開口轉移了他所註意的焦點,他道:“其實當年‘它’並沒有對老九門透露出要找長生秘訣的目的,畢竟這樣的事越少人知道就越好,對我們這樣有能力獨自探尋秘密的家族,更是不宜透露。我們也都是到後來,才慢慢了解到了‘它’的目的。到了80年代中期,‘它’所屬的勢力被其他勢力擊潰,從此消亡,我們才擺脫了控制,但是文錦他們也就此失蹤。”

吳邪覺得難以置信:“我們居然還能逃出‘狡兔死走狗烹’的命運?”

“如果你是新的當權者,你會不會把我們逼到絕境?”吳二白反問他道。

吳邪啞然。確實,如果是他,他也不會這樣做。老九門裏的人是什麽樣的人,把他們逼至絕境,他們什麽事做不出來?如果將那些事捅出來,絕對不利於當時政權的鞏固和社會的穩定。那麽不如以害他們子女失蹤而感到歉疚為借口,放過他們,只要他們不將秘密洩露,自然就不會找他們的麻煩。而老九門,恐怕也正需要這種政治上的默許來繼續生存下去。

吳邪沈默了片刻,忽然問道:“後來老九門裏的幾大家族,比如我們吳家,是否對長生產生了執念?”

吳二白沒有說話,隔了指間的煙燃起的煙霧看著吳邪,忽然笑了笑,“算是吧。不過,一切也快要結束了。”

吳邪無奈地笑,“二叔,你就不能再說明白點?”

吳二白勾住他的肩,帶他往回走,道:“小邪,我們本來不想告訴你這些事情,人活著,簡簡單單就好,不必去接觸太覆雜的東西。但你現在被扯進來,我也就讓你知道,不過僅止於此,你不要再去追究太多。”

“可是——”

“沒有可是,那些事情都過去了,都和你沒有關系,你不要再去多想。”

開玩笑!被這些事牽扯著三番五次折騰掉大半條命!被那些謎團糾結得腦袋要爆掉!怎麽可能不去追究?!吳邪有些冒火,但他也了解自家二叔的性子,知道現在再怎麽問,他也不會多作解釋了。

然而有些事情,他現在就想知道,就算二叔不想和他說,他也要問。

“二叔,小哥他……我是說張起靈,他是不是張家派進隊伍裏的人?他是張大佛爺的後人?”

然而吳二白卻搖了搖頭,“張大佛爺一生只娶了一個女人,那是張家為了漂白身份與官面勢力的聯姻。當年為了討那個女人的歡心,張大佛爺在北京點了三盞天燈,一下就燒掉了自己半年的收成。張家夫人身份極高,所代表的利益和勢力關系到張家的生存,女人都不喜歡丈夫三妻四妾,所以張大佛爺也就沒有再娶其他女人。而張夫人只為他生了一個女兒,並沒有兒子,也沒有外孫,當年張家派進隊伍裏的人,只是一個得力的夥計。”

吳邪蹙眉道:“那他怎麽會在隊伍裏,身手還如此之強?”

吳二白道:“當年老九門已經殘缺不全,如黑背老六,早已經去世,所以文錦的隊伍裏,也並不都是老九門的後人。據我所知,張起靈是在80年代初以研究所裏的研究生身份加入那支隊伍的。”頓了頓,他又道,“不過,張起靈確實和張家有關系。”

吳邪聽了忙問道:“有什麽關系?”

“具體我也並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和張家有很密切的關系。”

吳邪覺得奇怪:“那二叔你是怎麽知道他和張家有關系的?”

吳二白微微嘆了口氣,“聽別人說的。”

“誰?”

“忘了,無關緊要的人罷了。”吳二白顯然不想深談。

吳邪看得出吳二白是在瞞著他,然而他也只能是無可奈何。他很不喜歡被人瞞著,但是這人偏偏是他家二叔,他在二叔面前從來都不敢隨便和放肆,只好把問題強行悶回心裏去。不過不管怎樣,總算得到一些悶油瓶身世的線索了,他於是就問道:“二叔,你認不認識一些張家的人?你能不能介紹給我認識?”

吳二白微瞇了眼,唇邊勾起一抹含義不明的笑,“你對他的事倒是很上心。”

吳邪楞了一下,還未答話,吳二白就笑了笑,道:“張家子息單薄,一些支撐著張家的老夥計逐漸去世之後,也就開始沒落,90年左右張家就分崩離析了。家產有一部分是給了張大佛爺現在在美國的女兒和女婿,張大佛爺並沒有讓他的女兒繼承家業,也沒有著意培養接班人,他的後人後來都不再接觸這些事。剩下的部分就分給了那些夥計們,後來那些夥計都散了,有的不再從事這種行當,有的另起門戶,張家的勢力也就消散了。你現在要打聽二三十年前的事,還真找不到人,找到了他們也不一定會知道。你看張起靈在道上這麽些年,有誰認得他是二十多年前的那個年輕人?有誰知道他的過去?”

吳邪聽了十分失望,忽然想到了湖底古寨中的張家樓。悶油瓶和長沙張家,以及巴乃的張家古樓,到底有著什麽樣的關系?而現在,二叔他們來到這裏,又是為了什麽?湖底的古樓嗎?還是那些玉石和石中“人”?吳邪滿腦子都是疑問,不由就脫口問了出來。

然而吳二白只是淡淡地道:“不過是來查證一些事情罷了,要不是你,我們也找不到這裏。你現在不要問,也不要去打聽,你要打聽張起靈的過去就盡管去吧,我這邊,少來你那套,我和老三不同,不會讓你亂來的。”

吳邪腳步一頓,“為什麽我不能打聽?”

吳二白把煙頭掐滅,扔在地上,“我剛才說過,以前的事情,和你沒有關系,現在的事情也一樣,所以你沒有必要知道。有些東西,知道太多並不是件好事。”

吳邪停下了腳步,“在湖底經歷了那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好不容易活著出來,卻連想知道一些關於湖底的事都不可以?”

他看著吳二白的眼睛,道:“二叔,家族的產業方面,我雖然有些不上道,但好歹也是吳家人,現在連表叔他們甚至是潘子都能知道的事情,為什麽不能告訴我這個長孫?”

吳二白也停住,他背轉了身沈默。吳邪也沈默地立在原地,像一種無聲的堅持,執著於一個合理的解釋。

氣氛凝滯,良久,吳二白終於轉過身,向來精明而莫測的眼神軟了下來,似乎是妥協了,然而吳邪卻聽他說道:“總有一天,我們會告訴你的,現在,還不合適。”

吳邪凝定地站在那兒,看著他的二叔,沒有應聲。

他從未見過二叔用這樣覆雜的表情看他,似是無奈,似是悲涼,又仿佛是一種不可抑制的愧疚和憐惜。

他說不出話來。

忽然之間,他只覺得荒謬和悲哀。

他是從小就被家裏人捧在掌心裏的吳家獨苗,雖然有些事情,他理解長輩們不讓他知曉過多,是希望他過上普通人的生活,平平穩穩亦平平庸庸地過完這一生,家族的事業,不需要他去繼承。然而他畢竟是長孫,不是外人,所以爺爺的筆記他可以隨時拿來翻閱,爺爺的戰國帛書拓本可以由他保管,如今,他竟沒有資格知道幾乎是整個吳家的人現在到底在做什麽。

為什麽要等到以後才能知道?為什麽要瞞著他?是否還是因為所謂的保護?他現在好端端的一個大男人,他娘的需要什麽保護?

然而二叔這樣的表情,讓他的憤怒才一躥起就被瞬間澆熄。

默然相對了片刻,吳二白嘆了口氣,伸手攬住他的肩,道:“小邪,你不要胡思亂想。你說得對,你是吳家的長孫,不該瞞你太多,但是我們也是為了你好。我說了,總會告訴你一切的,你還信不過二叔?”

靜默許久,吳邪笑了一下,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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