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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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哥給他們的地址是廣西山區裏的一個名叫巴乃的瑤族小村子,需要坐飛機到南寧,然後轉火車進上思縣城,再坐中巴到南屏鄉,到鄉裏後可以搭上村民的農用車,和司機說要去山裏的巴乃瑤寨,司機就會把人送到山路的路口。下車後,還需要再走上很長的一段路,才能到巴乃,足見這個小村子地理位置的荒僻。

這次不是倒鬥,什麽裝備都不用帶,一身輕松,於是心情也跟著輕松。吳邪和胖子一路上亂開玩笑,和車廂裏的其他幾個游客湊到一起打大字牌。

張起靈沒有跟著他們玩鬧,上了車之後就躺到自己的鋪位上,發呆或者睡覺。

他無法像吳邪和胖子那樣輕松愉快,失憶的人,最在意的,自然是自己的記憶,如今他正一步步地靠近自己的過去,即使他的性子淡定如斯,也免不了有幾分急切和些微的焦躁。他想知道,那個坐落在大山深處的瑤寨,隱埋著他什麽樣的記憶,他為何會到那裏,在那裏幹什麽,那個地方,會不會藏著他的身世,他到底,有著什麽樣的過去。

在下鋪,吳邪正和其他幾人玩得高興,陣陣笑聲傳上來,很愉快的樣子。此番若不是吳邪,他不知道原來他以前的人生竟會與窗外這片群山起伏的西南大地有交集,也不會這樣快的去尋找起失去的記憶。

張起靈轉過頭,低眸看到吳邪正坐在幾個人中間,瞅著自己手裏的牌笑得一臉得瑟,其他人已經和他打成了一片,看到他那小樣兒都牙癢癢。

吳邪這人,到哪兒都很容易和別人相處。不只是性格原因,更因為他對周圍的人總是那麽善良。他甚至能為一個陌生人而高價買下一塊贗品,也難怪能因救命之恩,為他付出那麽多。

他說他救過他的命,然而卻沒意識到,他如今的付出對一個虛浮於這個世界的生命,也是一種救贖。

臨近上思後,山越來越多,火車時不時就會穿過山洞。這兒的山叫十萬山,從窗口望去,並不高大的山峰,綿延千裏,線條秀致柔軟。極目遠眺,山色是一層層淡開的青花瓷藍,染進了澄明的遠天。

三人從村民的農用車上下來時已是午後,從南屏鄉的村民那裏得知,去巴乃的路並不覆雜,也不難認,沿著山裏那條被人踩踏出來小道一直走,就能走到巴乃。

這時候已是八月底,夏末時節,但大山裏依然是盛夏的氣息。走進了山裏,細看才發現這兒的山是花崗巖,深深淺淺的灰藍色上帶著些斑白,植被蔥蘢繁茂,好像是從山石上直接長出來的一樣。茂綠覆著蒼藍,連綿成桂西南風景最為秀麗的十萬大山。

走在蜿蜒的山道上,四周盡是蔥郁的林木,草葉枝柯清新而幹凈,輕風拂過的時候,欲滴的青翠仿佛在流動著,如蕩開的翠色漣漪。山腳下開著小小的野菊,細蕊金黃,宛若戴著皇冠的白衣少女,在夏日的山中,鋪開一大片溫柔的白色。

住在鋼筋水泥的叢林裏,哪有這樣毫無雕琢不施脂粉的秀美景致?吳邪看得滿眼生花,他註意到悶油瓶的眼睛裏都有了神采。

走到了山腰拐彎處,眼前的視野變得寬廣,百裏青山綠水的畫卷鋪陳開來。面對如此怡人的風景,胖子不由就停在了路邊,裝模作樣地張開雙臂,45°角仰頭面向陽光,閉上眼長長“啊”了一聲,吳邪只當他要文藝腔發作,誰知道胖子感嘆道:“好山好水哎,養美人!瑤家的妹子們,胖爺我來了!”

就知道這個一路上滿口葷段子的死胖子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吳邪一頭黑線,罵道:“那你他娘的能不能走快一點,你的瑤家妹子在等著你哪!”

胖子一聽覺得有道理,搖搖晃晃興致高昂地繼續往前走,邊走邊道:“小吳啊,你年紀也不小了,不如這次就在瑤寨找個姑娘。胖爺我跟你說,娶個老婆回家摟著睡,老了抱抱孫子,那就是男人賺了錢之後追求的小日子。不過你可別學小哥,找了相好之後不僅跑掉了還忘了人,讓別人等個四五年。”

“你胡說什麽,別拿小哥開涮!”胖子滿嘴胡說八道,吳邪有點怒了。

胖子睨他一眼,“怎麽,當胖爺我瞎吹?”他往後瞄了瞄完全沒有反應的張起靈,回頭肯定道:“你想想,小哥在這裏應該也住了好一段時間了,瞧小哥這模樣,肯定招蜂引蝶,不定就兩情相悅了。小哥一走,人家姑娘還不傷心幽怨等他回來麽?”

胖子開始自動腦補,心情很好,就唱起歌來,“妹妹找哥淚花流哎~~不見哥哥心憂愁~~啊心憂愁~~~望穿雙眼盼親人~花開花落幾春秋~~啊~~~~~~妹妹找哥淚花流~~~”胖子飆了高音唱得一臉陶醉。

吳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腦海裏不由出現了一個美麗的瑤族少女含淚倚軒窗,對月寄相思,苦等四年寒暑的場景。不僅沒覺得淒美,還渾身寒了一下。搓了搓手臂,罵道:“死胖子,我怎麽不知道原來你他娘的喜歡看狗血八點檔!”

“胖爺我是有理有據地猜測,狗血個啥!”胖子摸著下巴,想了想,又道,“不對,說不定小哥和他相好就是隱居在這裏雙宿雙飛的,後來不知怎的傻了,意外被陳皮阿四那老頭瞧上,帶走當廉價勞動力去了。”

“……”吳邪不說話了,似乎決定要徹底無視他,加快了腳步。

到了巴乃已近傍晚,一路徒步,吳邪已經累得夠嗆。

站在村口,可以看到依山傍水,層疊而上的瑤族民居,古樸卻不失別致,多是吊腳樓,也有部分黃泥房。山下的阡陌田壟上,有做完了農活正荷鋤歸家的瑤民,暮色初臨,瑤寨炊煙裊裊。

眼前的寨子,就像個完美的民俗旅游目的地,在現代文明的沖擊下依然保持了原始而古老的氣息。

吳邪和胖子都很興奮,本來是來打聽事情的,沒想到可以順便來個少數民族風情游,真是驚喜啊驚喜。

之前和驢友拿過資料,說是瑤寨裏可以住宿,於是吳邪三人就向路邊的村民詢問,那瑤族後生見慣了來瑤寨旅游的人,很熱情地帶著他們去有旅館的人家。一路攀談,吳邪了解到近年這邊的旅游業發展得不錯,很多人都尋至此地體驗一下瑤寨風情,只是村裏開著旅館的村民還不是很多,條件最好的是一個叫阿貴的人的家裏。

傍晚涼風習習,屋外就有一些出來乘涼的老人,穿著黑色的瑤裝,聚在一起閑嘮嗑。吳邪發現那幫老頭子見了他們後都盯著他們看,停下了閑聊,手中的煙都不抽了。吳邪以前回老家的時候也常常碰到這樣的情況,村民對外邊來的人都有一些好奇,於是就聚在一起觀望一下。只是現在這些老村民,正以一種貌似不像閑極無聊的姿態,看著他們直到走遠。

吳邪有點納悶了,他們三個就那麽像稀有動物?

很快他們就找到了那個叫阿貴的村民,阿貴有兩間高腳瑤族木樓,一座自己住,一座用來當旅館。阿貴顯然是經常接待觀光客,頗有農家樂老板的派頭。

見到阿貴的時候,吳邪看他已經四十多歲,在村裏也是消息靈通的人,以為他會認出悶油瓶,誰知道阿貴一點反應都沒有。

一路走來,他仔細觀察過,可他發現村裏的人看見他們後似乎都沒有一個人表現出認得張起靈的樣子。楚哥當年拿了照片來打聽時都還有人記得,怎麽真人一到,反而都沒人認得出?難道悶油瓶在村子裏一直深居簡出,毫無存在感,所以認得他的人那麽少?

吳邪看了看張起靈,那人正望著鱗次櫛比的瑤族木樓和環抱寨子的青山,註意力根本就不在他們和阿貴這裏,眼神裏好像有著淡淡的疑惑和迷茫。

吳邪一直認為這人玩神秘搞失蹤那是十分在行,如果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行蹤,你牽上N條警犬來也找不到他的蹤跡。

那麽當年他住在這裏的時候是不是並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存在?如果是這樣,那麽這村裏認識他的人如此之少,也算正常。只是,他為什麽又這麽做?他當年到底為了什麽住在這裏?不會真是胖子說的和相好隱居吧?他娘的那也太扯談了!不知道悶油瓶的房子裏會不會有些線索。吳邪想。

他正要問阿貴楚哥說的那個房子在什麽地方,張起靈卻先他一步開口詢問,似乎有點急切。阿貴說那地方在寨子上頭,還要往裏走上好一段路。

胖子不管這些,直嚷嚷餓死了,叫阿貴去給準備晚飯。阿貴走開後,胖子才對他們道:“大晚上的跑去查探,還沒有鑰匙,不被人當竊賊也八成被人看成神經病,我看咱們明天再去吧。”

吳邪附和道:“胖子說得對,不用急在一時。”

張起靈也知這個理,他也沒打算今晚就去,就點了點頭。

走了半天,總算能好好休息一下了,吳邪用泉水擦了把身子,坐到涼爽的竹木地板上,渾身都軟了,癱在那裏就不想動,看著阿貴的兩個女兒給他們準備飯菜。

晚飯是燉肉和甜酒,村裏人如今還保持著打獵的傳統,他們的晚飯據說就是打回來的松鼠肉,吳邪總覺吃起來很怪異。甜酒是阿貴家自釀的,兩個瑤族女孩各自盛了滿滿的一碗甜酒,舉至眉頭向他們敬酒。瑤族在向客人敬酒時,一般都由少女舉杯齊眉,以表示對客人的尊敬。

兩個少女一個嬌俏一個文靜,同是纖手白瓷碗,捧至眉眼之前,半遮了她們蘊著大山靈秀之氣的清澈眸子。胖子還未喝酒,人就醉了,直把自己當成了妃嬪環繞的皇帝老子。喝多了舌頭一大,就勸阿貴說自己是大老板,他不想走了,讓阿貴把兩個女兒都許配給他,他會好好種地的。

吳邪怕他亂說話得罪人,忙把他推一邊去讓他吹吹涼風清醒一下。

沒想到,胖子這一吹風,就看到了一個人,陳文錦——在阿貴家墻上的相片裏,燦爛地笑著。

吳邪實在想不到,這個十萬大山腹地裏的小村子,居然能和陳文錦,以及她帶領的考古隊扯上關系,吳邪覺得這幫人簡直像不散的陰魂總纏著他。

他時常會想,如果悶油瓶當初沒有加入那支考古隊,是不是就不會有現在這樣的命運,就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可是若真是如此,他也就不會認識他了,吳邪覺得那還是挺讓人遺憾的。

陳文錦和考古隊,以及悶油瓶,都出現在這裏,一定不是巧合。這回不僅能夠打聽到悶油瓶的事,還能知道陳文錦那幫人在這裏的活動,吳邪馬上就興奮起來,立刻讓阿貴和他講講考察隊的事。

阿貴似乎對他們的反應很是莫名其妙,胖子於是就說給他千字三十的稿費,於是很快的,吳邪他們就了解到了當年的事情。

陳文錦曾帶著一支十幾人的考察隊來到這裏,在山裏轉悠了好幾個月後找到目的地,然後安營紮寨,再上演了一出神秘失蹤覆又出現的詭異事件,最後帶走了十幾箱的戰利品,臨走前,來個合影留念。

怎麽這群人到哪裏都會有詭異事件?吳邪頭痛地想。不過曾經在這裏進行了長達半年的考古活動,說明山裏一定有什麽值得那些人考察的東西,說不定是個古墓,他們在這裏進行的考古活動,一定和他們的計劃有關。既然是陳文錦那些人來過的地方,無論如何,他們都得進山裏看看,當年悶油瓶就在那只考察隊裏也說不定。

正因這個可能性很大,所以張起靈根本不理會阿貴的勸告,只問他到底要如何去,阿貴沒辦法,只能答應幫他們找當年的老向導,再替他們找個帶路的。

胖子更加來勁,直叨叨著要去倒了那個羊角山古墓,吳邪煩不勝煩,只得答應他到時候再說,如果真有古墓他和悶油瓶會幫手。

才來第一個晚上,就有這樣的發現,看來這所謂的少數民族風情游,不會那麽簡單輕松了。吳邪拿了個蒲扇,躺到木陽臺上乘涼,搖頭嘆氣。

突然他看見阿貴自家木樓的窗口上,有個奇怪的模糊影子,像是一個人被吊在那裏,吳邪嚇了一跳,以為自己看錯了,等揉了揉眼再看時,窗戶那兒變回一片漆黑,仿佛是為了證明吳邪的確是喝多了。

吳邪轉頭去看張起靈,發現他也正看著那個窗戶,表情也有一些疑惑,吳邪心下就一定,悶油瓶都覺得奇怪,那肯定不是自己看錯了。那個影子,倒是很像楚哥給他們的那張照片上的鬼影,阿貴家怎麽會有這個詭異的影子?

吳邪忙問阿貴那個房間裏有什麽人,阿貴聽了,看了看那個窗口,道:“是我兒子。”

“哦。”吳邪失望了——原來是阿貴的兒子,他還當是照片上那東西。

阿貴擡頭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自己的房子,就說要回去休息了,也勸他們早點睡。臨走之前,還不忘和胖子拿他的稿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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