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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下沈廣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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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蘭在討論區少坐了片刻後,嘆了一口氣,站了起來,發現自己的雙腿僵硬,便決定步行下樓以活動筋骨。

走到一樓,上學期結束前尚未來得及揭下的宣傳海報隨著吹進樓的微風輕輕搖動,鼻尖嗅到溫暖的香氣——那來源於被加熱到正好酥脆入口的面食,是閱覽室前的便利店新出爐的食物。

這樣美好的氣息喚醒了她對食物的渴望,她感覺自己被拎進了一鍋文火烹煮的鮮美靚湯,這才註意到,在宿舍裏狼狽爬起後,她沒有吃任何東西。

口袋裏還有幾塊錢,她毅然決然的一頭紮進了便利店,打算讓那個永遠陰沈著一張臉的女店主為自己熱一個三明治。當腦海中轉過三明治這個念頭,她回憶起一口咬下這種來自西方的食物時,牙齒依次碾壓過面包,蔬菜和肉類,汁水溢了滿口那種美妙的感覺,更加覺得饑腸轆轆。

那女店主用她萬年不變“你們欠了我五百萬”的表情接過了那一小包食物,冷冰冰的報出了價格,陳蘭從褲子口袋中掏出硬幣,想要遞給女店主。眼角的餘光向商店外側無意的掃了一眼,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隱約有些像林芷。

是她嗎?

陳蘭剛想回頭看一眼,手中幾枚硬幣卻不聽話的滾落到地上,她連忙蹲下彎腰將它們一一撿回,再站起來時,或許是由於一直沒有進食,血糖過低,她眼前花了一下,漸漸才恢覆清明。

女店主依然是一張冰山臉,將加熱過的食物扔到陳蘭面前。陳蘭為了不討嫌,趕緊把硬幣往收銀臺一放,拿上熱好的三明治離開了可的。她仔細而快速的環視了一樓周圍一遍,並沒有看到林芷出現,她把這歸結為自己餓的花了眼。

她走出了基礎樓,打算去下沈廣場找某位與自己還算熟識的同學。從一側小門轉出後,取道基礎樓東側,不消幾步,全校最高的建築物——圖書館便映入眼底。她又拐道穿過理科樓群,由土木樓,理科樓,工科樓,商管樓和食堂四面圍繞而成的寬闊空地出現在她的面前。而她所要去往的,是被這所大學用於學生創業的,大廣場的下沈式子廣場。

學校漫長的暑假長達將近三個月,有人會選擇回家,但也有不少留校的,她的這位同學在下沈廣場申請來了一家店面,據開學還有半月左右,他從家裏返校——據說是因為他新開的店。

這位同學名叫楊哲,與她專業相同。大一第一個學期的高數課被分到同一個班,就此熟識。他是個很有想法的人,不打算平平庸庸的度過大學四年。借著學校的幫助嘗試創業,就是他這種想法的體現方式之一。

陳蘭和他本人算的上好朋友了,但對他女朋友朱靜,也只是認識而已。她打算去請求他當自己的說客,說服他女朋友允許自己去她宿舍借宿幾天——再經歷了那樣一系列事情之後,她真的不太敢再一個人回宿舍睡了。

通往下沈廣場的臺階旁,石球上依然覆蓋著愚人節時候畫上的可愛圖案,哆啦A夢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過路人,笑的很是開懷。

可是陳蘭完全沒有心情欣賞這些東西,她只是沈默著走下臺階,此時的下沈式廣場裏並不清靜,幾個年輕的母親帶著幼小的孩子在其中玩耍嬉戲,她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她們,然後擡眼看了一下天空,覺得嚇了一跳:此時居然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候,天上密布的雲彩呈現出難見的橙紅色,火燒雲的美麗景象提醒陳蘭黑夜又快來到了。

看來自己昨夜那一覺,睡的真的很久啊……

那幾對母子依然在追逐嬉戲,這場景映在飽受驚嚇的陳蘭眼裏,竟讓她頗為不滿:

繼續幸福的活著吧,你們這群什麽都不知道的,愚蠢的人類!

楊哲的店鋪並不難找,順著靠近禦膳房與P020那一側的樓梯往下走,左手邊第二間的書店就是她的目的地。

她現在就站在店門前,周圍的書架依然聳立著,和她上學期來這裏時看到的一樣。那時楊哲興沖沖的邀請了包括她在內的好幾位同學朋友,來慶祝他開業大吉。她當時仗著和楊哲關系好,沒事瞎說了句大實在話:“你這裏的書都是啥,一本有用的都沒有。”意思就是說,這裏沒有她喜歡的書。楊哲也是一貫愛和人開玩笑,聽得此言不氣不惱,只是笑罵了一句:“我靠,陳蘭,開門第一天你他媽就要踢我場子。”

她當時也笑著罵又回頂了一句,話說的狠,但氣氛卻是融洽和睦的。

回憶在腦海中飛快的一掠而過,她眼中帶著半分笑意,看著吧臺裏一個背對著大門的忙碌人影,她伸出手敲了一下玻璃門,揚聲道:“楊哲。”

那個人依然對陳蘭展示著他的背影,陳蘭有些疑惑,上前走了幾步:“楊哲?是我,陳蘭啊。”

她滿不在意的向店中緩步走去,對於即將發生的事情毫不知曉。而就在下一秒,變故陡生————那個人以一種微微有些僵硬的姿態,緩緩的直起腰,然後再轉過身,整個過程中他不時的發出‘嘎嘣,嘎嘣’的響聲,他僵硬著,獰笑著回過頭,欣賞著這個身為不速之客的年輕女子面上的驚愕與恐懼。

“啊!”

淒厲瘋狂的尖叫響徹了空曠的下陷地帶。

原本色澤鮮亮,艷麗無匹的火燒雲成了最可怖的背景,溫軟的紅竟似天空滲出的鮮血。地面凹陷下去的大廣場一側,一家應當墨香浮動,暖意流轉的店中,不住的往外吹刮著陰寒刺骨的冷風。殘陽的光線透不過玻璃,室內幽暗無比。

陳蘭拼命的搖著頭,心跳如雷,張著口拼命的喘著氣,呼吸間帶著些許哭腔。身體不住的向後退去。這一切都是因為,她看到自己面前呈現出了一張臉:

假如她沒有即使離開基礎樓五樓走廊的話,她一定會認出這就是那張從她的外教辦公室裏探出頭的那張臉。一邊是正常的肌膚,另一邊則是肌肉,血管等等組織。

陳蘭感到自己背部觸到一個微涼堅硬的東西,她用餘光掃了一眼,是玻璃門,手上狠狠使力,推開那扇門,一個箭步彈出了書店。

她三步並作兩步,跌跌撞撞的奔跑著。身後傳來森冷的狂笑聲,她下意識的微微向後轉頭,更是被激出了一聲驚叫——那個出現在楊哲書店中的半臉人猙獰的盯著她的背影,另外半邊臉上的肉皮也在緩緩脫落,切口處血流如註。

下沈式廣場裏,原本嬉笑玩鬧的幾個人放佛是電影裏被按了暫停鍵,身體定格在某個姿勢上。陳蘭驚覺周圍環境不對:原本還是日落黃昏的時候,轉瞬之間,卻見星鬥滿天,朗月當空:須臾之間,白日換成了黑夜。

天幕傳來“刺啦~刺啦~”的聲響。聽起來就像一盒年久的磁帶,在老式的錄音機裏艱難的運轉。

她可以擡起頭,順勢沖上了臺階,想要離開下沈廣場,可就在下一秒,陳蘭頓住了腳步。

她清楚的看到:這個下沈式廣場的邊緣平地上與上端臺階的交界處,每隔不遠就分布著一個人影,無聲無息的聳立在那裏,看著想要自投羅網的她。

“楊哲!楊哲!”

陳蘭心中的恐懼感幾乎要撕裂她的五臟六腑,她聽到自己呼聲的回音在空曠的地帶游蕩,末尾音處卻多添了幾絲陰冷笑聲,仿佛有人在嘲諷她的無謂掙紮。

“楊哲!楊哲!你在哪裏?”

聲音沙啞且微弱,她跌倒在地上,意識似乎也漸漸模糊了。

嗓子幹的仿佛有火在裏面燒,她漸漸閉了口,不想再費力氣呼喊了。

有什麽用……該來的避不過去……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夠了……真是夠了……她迷迷糊糊的想著:在恐懼中掙紮了好久了……那些個非人的異類能把她怎麽樣?左不過就是一死……在沒有意識的,黑甜的長眠中,不會再有這無盡的,令人疲憊的恐懼了吧……

真是……怕,都怕累了啊……

“誰啊……”

似乎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將她渙散的神智慢慢凝聚。這是什麽人的聲音?好像是楊哲啊……

就著跌倒下去的姿勢,她側目看著天空。黑色的天幕就像被針尖刺中的氣球,某一點往下紮,牽扯著其他部位的黑色一並下墜。而那“針尖”處,是一個人的影像:那人面無表情,嘴唇機械的開合著,說的是一聲聲:“誰啊……”

人影從天空高出緩緩紮向地面,“誰啊”、“誰啊”。短短的兩個字不住的重覆,聲音在空曠的天地間不住回蕩。

陳蘭的身體下意識的緊縮了起來,意識卻再次往混沌深處沈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中

五逃離

“醒來吧……”

另一個聲音驟然在耳畔響起,很是溫和動聽。陳蘭眼前全黑,目不能視,聞得此音,由身到心卻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踏實感。

她感到一陣香氛徐徐拂過面頰。

“陳蘭!陳蘭!你是醒了嗎?”

聲音果然是近在咫尺的,輕柔的再一次喚醒她的神智,她緩緩睜開眼睛,眼前的情狀先是模糊,而後清晰的出現在她的面前。

首先看到的是一張秀致無比的面孔,溫存的眉目間蘊含著擔憂的神色。無雙無對的絕色容貌,除了林芷,不做他想。

陳蘭漸漸能夠感知自己的身軀四肢,她覺得胸腔中冰冷無比,仿佛那裏跳動的不是心臟,而是一汪冰雪。這還不是最糟的,因為她感到,從咽喉到胸口的氣管間,幹灼的幾乎要開裂;如果試圖開口說話,更是疼痛的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焚烤。

林芷先是緩緩扶她坐起,而後遞給她一個紙杯子。她迫不及待的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喝的太急以至於咳嗽不止,她擦拭了一下嘴角,發現嗆出的水顏色渾濁,隱隱還帶有幾分腥氣,不無自嘲的猜想道,或許是嗓子幹渴的裂出口子了吧。

她試圖活動四肢,但是林芷組織了她:“先不要動。”

陳蘭疑惑的看著林芷,但是並沒有違背她的意思。只見林芷拿出一個黑色的細口長瓶,忽然手上發力,將瓶口按在陳蘭胸口處!

陳蘭驚詫的看著這一切,而後,林芷又如同拔火罐那樣,將瓶子從陳蘭身上抽離開,瓶口脫離的那一剎那,郁結在胸腔裏的迫人寒意也消退了。

瓶口抽離的時候,還帶出了一條藍色的液體流,林芷很快的將瓶蓋扣好,看上去就像擔心瓶子裏有什麽東西會跑出去似的。

陳蘭四處觀察,發現這裏居然是基礎樓一層,她坐在中庭正中央的軟椅上,她向左側的門外隨意望去,卻不由愕然:風和日麗,陽光明媚,一個艷陽天。柔和的風輕輕的吹入,仿佛在撫摸她的發絲面頰。熟悉的陳設,她卻感到無比茫然。

天空的黑夜呢?下沈廣場僵硬的人影,店鋪中的無臉人,都去哪了?

“你被魘住了……剛才你跌倒在可的裏面,渾身涼的像塊冰。”林芷眉宇間不無擔憂之色:“你身上最近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嗎?為什麽會……”

陳蘭渾身一僵,她猛然伸手,搭在林芷纖細的手腕上,渾身顫抖著,將昨夜到今日的種種情狀講述出來。

深夜的呼喊,狗靈的警告,驟變的天空,無臉的邪魅……一樁樁一件件,都是那麽的駭人聽聞。

她十分留心林芷的表情:她有點擔心,林芷會當作她精神病發作,然後一通120發落了她。但是林芷並沒有,在自己講述的過程中,她時而會打斷詢問細節,時而會反覆確認而後陷入沈思。

陳蘭的話音落下後,便是長久的沈默。林芷在木桌上輕輕叩擊著,聲音有些像昨晚夜半的敲門聲。這讓陳蘭感到有些受不住,她皺起了臉。

林芷停止了叩擊,她嘆了口氣:“要不,開學前你搬到我那裏去住吧。依我看,你暫時還是不要回你們宿舍過夜。”

“可是林芷,我,我不明白!”陳蘭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從昨天到現在,到底是怎麽回事?”

頓了頓,才說:“從昨夜到今天你先是昏迷,然後又被制幻,元氣大傷,今天先去我那裏休息一下,明天我陪你一起回去拿衣服。”

對於這種邀請,換做平日裏,陳蘭大概會客氣的委婉拒絕吧,但是當她擡眼看著林芷漆黑的眼睛,聽著她溫柔如同絲緞一般的聲音,不由自主,仿佛醉夢般的回答道:“好……”

從剛才的情狀來看,林芷是救助了自己的。假如她想對自己不利,那麽何必費此周章呢?所以,借住她處,應該不存在某一類的安全問題吧……

她們一道下了公交車,而後走入了青藤區。新建的宿舍樓群很是氣派,陳蘭四周看了一圈,認為這裏設施或許好,但是很多配套的東西尚未跟上。

來到一幢樓前,高高的建築物投下長長的暗影,讓她感覺到了涼意,這種感覺卻牽扯出了恐懼感,她忽然打了個寒顫——聯想到那個大醉而歸的夜晚,明月光下有著夢幻一般美麗的女子,裙裾隨風飛起,詩句被曼聲誦出,整個人空靈曼妙不可方物,她不由得胡思亂想起來,那不會也是……

她頓住步子,不敢看一旁的林芷:她擔心自己會看到一個青面獠牙,滿目血絲的厲鬼。

“小蘭?你怎麽了?”耳邊傳來了林芷的聲音:“你為什麽不往裏走了?”

她身子僵住,一寸寸的轉過頭去,卻發現一旁的林芷淡淡笑著看著她,太陽在她身體一側拖出一道影子。

有影子,有眼珠……應該不會是鬼吧……陳蘭這樣想著,卻聽林芷笑著說:“我倒忘了,你大概是第一次來吧?恐怕還不知道怎麽走……”

她微微笑著走到陳蘭前面:“那麽我在前面好了。”

“呃,嗯,好的。”陳蘭呆了呆,下意識的回答,隨後跟上。

她們走上二樓,打開邊上一間房門,林芷熱情招呼陳蘭進屋。

陳蘭卻又一次的猶豫不決了,事實上,她在暗罵自己為什麽之前沒有想到這一茬:“那個,不會太打擾你和你室友了嗎?她如果覺得不方便的話……”

林芷說:“這個啊,你不用擔心,我申請宿舍的時候沒有被安排室友,這間屋子只有我一個人住。”

陳蘭一楞:這樣也可以嗎?她便松了口氣,展顏一笑:“這麽說來,林學姐交著雙人宿舍的錢,住著單人間,真是賺到了。”

林芷只是輕輕笑著,不置可否。

淡黃色的木門半開著,林芷先走了進去,陳蘭站在門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進入那間房子。

風從開著的窗戶吹了進來,她耳際的發絲微微飄動,這間寢室的采光很不好,或許是因為窗朝北開的緣故,還不如走廊亮堂。

林芷在洗手臺前清洗著什麽東西,通過鏡子的反光看到身後有些赧然的陳蘭,很溫和的招呼她說:“進來找個地方坐呀,你想吃點什麽?西瓜怎麽樣?”

“額?”陳蘭一呆,連忙說道:“不用,不用麻煩了……”

林芷只是一笑:“你快先找個地方坐一下吧。”

陳蘭坐在一把光禿禿的椅子上,環視了一下這間宿舍的布置,兩個書櫃,兩張床,和原先在論壇上看到的青藤區二人間效果圖差別不大,一張床上鋪著床單被罩,而另一張床上則什麽都沒有,果然如林芷所說的那樣,這間寢室只有她一個人住。

林芷端著一個盤子,緩步走過來,將盤子放在桌上。陳蘭看到那裏面是滿滿一盤的果實,西瓜,荔枝,櫻桃……都是這個季節的時令水果。

主人的殷勤招待,讓陳蘭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林芷笑容始終明朗,還問她需不需要什麽飲料。

“真是謝謝學姐了。”陳蘭吐出了櫻桃核,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我,我還是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相識日短,她卻已經在潛意識裏將林芷視為可親近可依賴的人了。

林芷的笑容漸漸隱去,她拿起一個荔枝,緩慢的剝著荔枝殼:“你平時坐公交車出行,有時大概會經過那幾個蓮花村吧。”

陳蘭回憶了一下:“是的,開出幾站路,連著好幾個站牌名,都是蓮花一村二村什麽的。”

林芷不緊不慢的繼續說道:“那些蓮花村的居民,在若幹年後前,其實住在咱們這一片大學城裏。後來為了建大學城,他們就遷移到那裏去居住了。”

“可是這之間有什麽關系嗎?”陳蘭有些摸不著頭腦。

“當然有。”林芷笑笑:“在這裏的其他幾所學校先前都是人住的地方,但是咱們……”

“咱們這當時是個公墓?”陳蘭頓時臉色煞白,顫抖著聲音問道。

“額……”林芷大約沒想到陳蘭會這麽快就這麽問:“也不能這麽說,咱們學校這片地方,原先也是稀稀落落的有人居住的。”

她頓了頓,蹙起眉來:“只是,百年前,這裏的確曾是一個亂葬崗。”

陳蘭沒說什麽,一連串的恐懼已經讓她的心臟有些麻木了。

“你說你在幻覺中看到了下沈廣場出現種種異狀,這很好理解。那裏地勢低垂,少了那麽厚一層的泥土掩蓋,地底下的那些東西的陰氣念力自然比其他地方更厲害。”林芷緩緩說道。

“可是,如果這樣的話,那為什麽還要選擇這裏為校址?”陳蘭嘴唇微顫:“況且,在建築過程中,他們大概多少也會,也會請些大師來看看?我聽說,有些傳統大學的建築系,還有風水學這一門課呢。”

“這我就不清楚了……”林芷微微搖頭,“或許他們認為此類說法不過是世人以訛傳訛,或許他們當時的確請人來看風水,但是天長日久還是有了什麽變故,這誰知道呢?”

沈默持續了一會兒,陳蘭忽然開口:“林芷,你不是一般人。”

“嗯?”

“你不是個普通的學生。”

“我不是個普通的學生,那我是什麽呢?”林芷微微笑著,眼睛裏閃著狡黠的光。

陳蘭沒說話,只是沈默的看著她。

林芷莞爾一笑:“我去買點東西,你別亂跑啊,我床頭還有一床被子,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會吧。”

陳蘭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林芷轉身關門離去,陳蘭坐在椅子上,趴上書桌,想著這一切看似不可思議,卻真真實實發生在自己周圍的事情,思考著許多她想弄明白卻弄不明白的問題,漸漸沈入了夢鄉。

這一次,她沒有做噩夢。

6.開學

“小蘭,小蘭?你幹嘛盯著那發呆?”

陳蘭驀然回首,看著和她一同來工科樓上大課的文茜。

“啊,一時走神而已……”陳蘭隨口推辭著,她總不能告訴文茜這個夏天她所遇所見了什麽,不然只怕真的被當神經病了。“我們快進去吧。”

文茜也不問,而是另外說起了別的事情,例如自大二起始,這門課會使用全英文授課,例如眾人傳說中那趕不完的論文和摻雜了不知哪國口音的英語……陳蘭也輕聲的回應著她。

自從那天她被林芷“撿”回了自己的房間,她在青藤區暫住了幾天,直到有兩位室友雙雙返校,才婉拒了林芷的留客,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之後,迎新,出分,領書,開學……日子過的很快,陳蘭順利的通過補考,結束了大一的生活。

陳蘭,十九歲那年,體會到了專業選錯的痛苦,在圖書館的自習區,她雙目發直,手捂胸口,嘴唇微張,面對著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的課本,似乎是要嘔吐出來的樣子。

文茜,二十歲那年,也深感自己選錯了專業,面對著一張張統計表格,她懺悔自己為什麽上學期沒有抓住機會轉專業去外文系。心情抑郁之下,她熱衷於大吃校外路邊小攤各路美食,體重穩定緩慢提升,地溝油穿腸過,食品安全意識心中留。

楊哲,十九歲那年,兼顧課業,社團與創業,即便背負著學霸屬性,他也不得不認為專業課的知識都是什麽“fucking shit";新進學弟學妹對學長的態度,讓他感慨畢竟這屆分數線漲了,學生和人打交道的態度都隨之漲了;在下沈廣場看店時,他時常禁不住的打噴嚏,讓他懷疑自己得了熱感冒。

英國女教師Anne,再接管了新一波學生後沒多久,就看到一些座位每天都空空蕩蕩的,不由得有些懷念和她相處甚是融洽的一些學生。

有一天,令人聞風喪膽的計劃安排表橫空出世,它被從教務網上打印下來,不懷好意的看著每一個不情不願屈從於它的可憐學生,想到它即將給那麽多人制造那麽多的痛苦,它興奮不已,覺得自己在完成一樣偉大之極的事業。

有一天,學校的系統又因為種種原因崩潰,有心強撐著覆習的同學們發覺歷經千難萬險也沒法打開官網,終於心安理得的繼續當學渣。

“有一天”滾滾而來,踏著大步,身後的大衣掀起一陣又一陣的波浪,氣焰囂張的將基礎樓,圖書館,理科樓,土木樓,電氣樓,商管樓……等等等等,所有校園內的建築,一個又一個踩踏成了杯具的形狀。夏末秋來的九月,陰多晴少,微雨不休。在這個談不上金秋送爽,但確實是紅葉瘋了的季節裏,人們的生活變成了一個茶幾,上面擺滿了餐具。

很多學生們很快的再次習慣了用這種方式呼吸——畢竟,高三不也就那樣過來了嗎?但是不幸的是,有些人並不樂於接受這種生活模式,陳蘭就是其中之一。

“我之前一直希望到了大二我們可以輕松一點,可是為什麽反而過的比大一更郁悶了?”圖書館的一角,陳蘭從歷年試卷錦集中擡起頭,面色淒然,頗有幾分哀怨的輕聲問道。

“孩子,虧你高中還是個理科生。”一同學習的文茜搖頭晃腦的回答道:“根據熱力學第二定律,世界上的一切只能變的越來越糟糕,我們的生活當然也不會例外,愚蠢的人類對此束手無策,最好的辦法就是安安心心的接受這個事實。”

陳蘭郁悶了,因為她發現自己顯然比文茜口中“愚蠢的人類”更加愚蠢——她一點也不願意接受這一偉大的真理所昭示的真相。

但是不管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日子還得照樣過下去。

楊哲這兩天看陳蘭頗不順眼,嫌棄自己的書店裏沒有她喜歡的書也就算了,居然一副陰氣森森的樣子對自己說:“我覺得你這兒有點不幹凈。”

楊哲差點沒伸手往她腦袋上狠狠敲一下:“姐姐,我謝謝你,瞎說什麽啊。我看你最近可有點神經啊,是不是寫論文寫的郁悶了?”

“真的。”陳蘭繼續小心翼翼的壓低聲音:“我都被嚇的躲到青藤區去住了!”

“真有?”楊哲只當陳蘭開玩笑,便也打著哈哈反問:“那你就不怕青藤區也有啊?那東西能來下沈廣場,也能跑到青藤區去啊。再說,你就不怕,那個東西是故意把你引到青藤區去,好一口吃掉?哈哈!”

陳蘭顯然並不喜歡楊哲最後的玩笑話:“胡說八道!是一個很和善的學姐知道我害怕,所以好心讓我去借住幾天的。”

“哇,學姐啊,女鬼學姐吧~”楊哲玩心大起,繼續用語言挑起陳蘭的不滿。

“餵餵,楊哲,你啥意思啊你。”陳蘭簡直為之氣結,但是又一楞,聲音低了下去,有幾分自言自語意味的說:“沒道理啊,那天上午我分明看到她是有影子的啊……”

“你說什麽?”正在把整理書本的楊哲挺下了手裏的動作,回過身來,有些詫異的看著陳蘭:“你說你那天上午明明看到她有影子?”

“怎麽了?”陳蘭沒好氣的回應道。

楊哲過了一會兒才繼續開口:“我只是覺得你可真夠認真的,我只是開一句玩笑而已。”臉上又是大大咧咧的笑容。

“一點都不好笑!”陳蘭瞪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憑這樣一副口舌找到妹子的!”

“很簡單啊,我對朱靜說:‘你死了以後願不願意和我埋在一起。’就這樣,她答應了啊。”

“呵!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你們夫妻真是天生一對。”陳蘭冷哼了一聲——對於楊哲那麽說林芷,她心裏確實不太痛快,一定要損一損這位老朋友才能解氣。

“餵餵,我說。”楊哲收起嬉皮笑臉的神色,認真的說:“你罵我就罵我,朱靜可沒惹你啊!”

“好吧好吧。”陳蘭胡亂答應著:“我走了啊,對了,別忘了文茜組織大家周六去電氣樓大教室練口語。”

“忘不了。”楊哲答道:“對了,我叫上朱靜一起去行嗎?”

“應該沒問題吧。”陳蘭偏著頭想了想:“你跟文茜說一聲應該就OK了。”

楊哲目送著陳蘭離開,低下頭若有所思,良久,他轉身,從書店的最角落處取出一本書。

“我說這幾天我為什麽天天打噴嚏……會是這個原因嗎?”

他從書本中拿出一張符咒,閉上眼睛細細感知。屋中有一個地方,讓他這幾天最明顯的感覺到寒意,他原來只以為是開學事情太多導致他有點錯亂,現在看來,或許是他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他緩步來到另一座書架前,方才和朋友玩笑調侃的輕松表情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嚴肅到可怕的目光。

符咒被他捏在手上,他忽然眉頭一皺,快速的將符咒按在書架上貼的粉紅色卡通貼畫上。貼畫中的人物在那一瞬間露出了猙獰的面容,而後一顆鮮血淋漓的頭顱出現在了那裏,覆蓋了原本充滿童真的圖像。粉紅的底色發出尖利的聲音,在這一過程中,似乎出現了好幾道縫隙,其間滲出了濃稠的黑色。一張鮮血淋漓到無法看清五官的面孔在不斷流出黑色的貼紙上大張著嘴,無聲的怒吼著,場景駭人無比。

楊哲卻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貼紙上的面孔漸漸安靜了下來,他緩緩取下符咒,那張圖紙也跟著黏在了符咒上。

他低聲念了一個咒語,符咒連同被揭下的貼紙一道被他指尖生出的火焚燒成灰。

楊哲看著玻璃門外濃重的夜色,雙足毫不在意的踩上了焚燒的灰燼,半天,才感慨了一句話:

“——果然,把粉紅色切開了,裏面只有黑色。”

7.電氣樓

周六下午六點,電氣樓一樓大門前。

陳蘭拎著自己的書包,有些茫然左右環顧著,原因很簡單,她一時找不到電氣樓的入口。

主筆設計學校大樓的建築團隊似乎認為:四平八穩,方方正正的樓房會招致禍患;唯有將所有的建築物設計成奇形怪狀的模樣,方能福祚綿長。所以,行走在其中,良好的方向感是必不可少的。

陳蘭終於邁進了大門,保安大叔趴在門口的臺子上,睡的很沈。伸進書包摸學生卡的手略有點尷尬的抽了出來,陳蘭輕輕的按了電梯的按鈕——雖然她的目的地只是三樓,但是還是想偷一下懶。

她很順利的到達了目的樓層,走廊裏的燈光稍微有些暗,她就借著那昏暗的燈光觀察那張指示圖,很郁悶的發現,前往自己的目的地,需要繞很長的一段路,穿過一條長廊。

她默默的記下指示圖,而後轉身朝著正確的方向走去。

周六的晚上,天剛剛黑,電氣樓的教室裏幾乎是燈火通明,陳蘭不由得想吐槽文茜:沒事幹嘛和全校最苦逼專業的學生們搶學習空間?

拐過走廊時她甚至看到一個教室裏,滿滿的坐的全是人:電氣生真的很刻苦啊!陳蘭透過門前的玻璃往裏看了一眼,暫時頓住了腳步。或許我應該知足了。她這樣想到。

她打算停止圍觀,趕緊去指定的地點和自己的朋友們回合,今天楊哲可是要把女朋友帶來,在不熟悉的人面前遲到是很失禮的。

教室裏的學生忽然擡起頭,齊刷刷的看著門前的玻璃——其實就是透過玻璃看著陳蘭。目光空洞,面無表情。

陳蘭一楞,他們忽然一起舉起手來,輕輕的搖擺著:“再見,再見。”

許多輕飄飄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同時像她告別。她渾身一楞,似乎意識到發生什麽事了,立馬扭頭就跑,一路沖出了十幾米遠,而後發現自己好像有些走過了,慢慢的折返幾步,推開了一間教室的門。

這正是他們約定見面的教室,已經有不少人在等著了,組織的文茜,和楊哲同宿舍的劉新,楊哲身旁跟著一個女孩,是他女友朱靜。

“你來了?”文茜擡頭:“那我們開始吧。”

“等等!”陳蘭忽然開口,她緩慢的呼吸著,說道:“我們換個地方練吧。”

“為什麽?”文茜不解。

“我們不是電氣生,還是不要占用他們的學習空間了。”陳蘭胡亂找了個理由。

文茜一楞:這算什麽?“大家都已經來了……”

“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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