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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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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似乎被這突然的一問給驚到了, 楞怔了幾息才遲疑的“啊”了一聲,伸手撓了撓腦袋,“哥哥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見她面色懵懂, 謝珺頓了頓,終究是沒有多言, “沒什麽,就問問。”

反正他和父皇都不著急, 畢竟謝姜才剛及笄。

不過,該交代的還是要先交代的,他家園園還小, 感情方面就是白紙一張, 他得先教一教, 不然她若是被什麽人騙走了他都沒地方哭的。

“若是……”

他組織了一番措辭, 盡量委婉的開口, “若是園園有了心儀之人,須得先告訴哥哥,哥哥代你看看他的真心。”

“嗯?”

謝姜歪了歪腦袋, “為什麽?”

謝珺輕笑, 一手擡起使寬大的衣袂垂下,為她遮住了過烈的日光,“你是我妹妹啊, 我不想隨隨便便將你交給其他人。”

謝姜乖巧點頭,“好。”

太子殿下這才滿意的松了口氣。

既然自家園園說“好”, 那就說明她目前沒有什麽心儀之人了。

他將謝姜送到鄭氏那裏便折回去找宋沈了,明月和月柳二人的事還需要他們仔細合計一番,若是露出什麽馬腳,這張王牌的作用必定會大打折扣。

許是知道他們今日會很忙, 謝姜也沒有去打擾,在鄭氏那裏重新梳妝了一番,為鄭氏撫了會兒琴便去了何府。

今日何府似乎比昨日還要熱鬧一些,不過昨日是葉氏和周氏鬧騰的,今日府上似乎在布置什麽,不少侍女來來往往間,見了謝姜都急忙行禮。

謝姜剛想要隨便拉個侍女問一下,何欣媛便急匆匆的到了,額前的發微亂,可見她的著急。

她將侍女們打發走了,才稍稍舒了口氣,“不是說早點來嗎?怎麽過了這麽久?”

都快到午膳時間了呢。

不過她也沒有去多想,畢竟謝姜一直是個守時的人,能讓她今日耽擱這麽長時間,定然是有極為重要的事。

“路上遇到一個人,去了一趟阿沈哥哥那裏,事出突然,沒能及時告訴你。”

許是日頭太烈了,謝姜忍不住扯了扯身上的披風,“今日這裏怎麽如此熱鬧?”

提起這個何欣媛的面色稍稍有些不自然,雖然面色依舊是淡定的,但泛紅的耳垂還是出賣了她。

“嗯?”

見她不回答,謝姜挑了挑細眉,直接挽過她的手臂,湊近了些,細細的觀察何欣媛的表情,“你怎麽不回答?”

許是她的視線太過直接,何欣媛被她看的直接紅了一張臉,有些不好意思的偏首咳了咳。

“先去我那裏,這裏……人多。”

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靦腆和羞意,謝姜也不勉強,任由她帶著自己走。

這還是謝姜第一次見到這樣羞澀的何欣媛,畢竟何欣媛一直是以清冷嫡女的形象出現在她面前,甚少這般柔軟。

看了一眼她泛紅的耳垂,謝姜眼珠轉了轉,忽的想起一件事來,忍不住揚了揚唇角。

“先坐吧,娘親她……現在有事,大概片刻後才能回來。”

何欣媛一邊交代一邊坐下來,剛擡眼便是猝不及防的對上謝姜似笑非笑的表情,嚇的她直接頓住了,本來組織好的預言就這麽卡在了喉間。

“你……”

她直接偏過頭去,微涼的手掌覆上自己發燙的側臉,聲音微顫,“這麽看著我作甚?”

“沒什麽。”

許是知道自己的目光有些過了,謝姜收回視線,接過月白遞過來的杯盞,垂首輕輕吹開茶面上的浮沫,“我昨日去二哥那裏,許侍郎說你們準備成親了,婚期在什麽時候?”

何欣媛微微睜大了眼,有些驚詫,“你這就知道了?”

她還在想著今日怎麽告訴她呢,沒想到她早就知道了。

謝姜回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何欣媛無奈的揉了揉眉心,索性攤手,直接交代,“婚期定了,就在三日後。”

“三日後?”

謝姜面色驚詫,尾音微微上揚,“這麽快?”

何欣媛搖頭,淺淺嘆息一聲,“是娘親和阿渠的意思,我本來想再等一段時間的,但他們都想早一點,就定了三日後。”

聞言,謝姜面色微變,心下已經有了思量,但也沒有多言,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早點也好,我看許侍郎確實挺著急的,他後院裏至今沒人,你過去也能熱鬧熱鬧。”

何欣媛卻是搖了搖頭,剛想要說些什麽,卻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殿下?”

陳氏由兩名侍女扶著走入,見了來人急忙行了一禮,謝姜當即迎上去扶住她的胳膊,“大夫人無需多禮,本宮今日不請自來,叨擾了。”

陳氏微微一笑,“殿下能來看妾身是妾身的榮幸。”

她蒼白的面上泛著些許紅暈,氣色似乎比前幾日好些了。

何欣媛扶著陳氏讓她坐好,又替她倒了杯熱茶,自己站到她身側替她捏了捏肩,“娘親可需要去休息片刻?”

陳氏搖頭,面上笑意加深了幾分,“無需了,成親是你一輩子的大事,我必須親自把關,你安心陪著殿下吧,我這幾日已經好多了,你無需擔心。”

謝姜漫不經心的晃悠著杯盞,透過氤氳的茶霧,她看到了陳氏蒼白的脖頸,與她面上的紅潤之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抹紅潤,有些突兀啊。

像是刻意用胭脂淺淺暈開的。

這般想著,謝姜忍不住蹙起眉心,但也顧忌著何欣媛在這裏,並沒有多言。

“最近天氣燥熱,晚上會有些冷,容易著涼,夫人身子剛好些,欣欣還是要多看顧著些。”

她站起來理了理衣袖,笑的得體,“本宮今日還需要去皇叔那裏一趟,便不多留了。”

說罷,她還俏皮的對何欣媛眨了眨眼,不經意間對上陳氏的視線,二人的視線交錯,陳氏對她細微的搖了搖頭,是無聲的懇求。

謝姜抿了抿唇,輕笑出聲,沒有再多言,帶上月白離去了。

既然陳氏不想告知何欣媛,那謝姜也不會去挑明。

馬車剛出了何府,卻是忽的停下來,正在看書的謝姜身形猛地一晃,急忙伸手穩住自己,書卷落於腳邊,露出其上的淋漓墨跡。

她細微的皺眉,俯身伸手想要去拾起書卷,卻是在中途遇到了另一只骨節分明的手。

石青的衣袖下露出有力的手腕,視線沿著修竹的暗紋向上,謝姜看到了來人淩厲的下顎,淡色的唇含著淡淡的笑意。

“皇叔?”

謝姜楞怔了幾息,下意識的撓了撓自己的發,“您怎麽來了?”

還是在何府?

江漵呡唇一笑,直接拾起那卷書,順勢坐到謝姜身側,“我剛從宋府出來,聽說你在這裏,就過來接你。”

謝姜接過書卷,隨手翻了翻,此時自然也沒了看書的興致,便將它放到一邊,繼而提起她此刻極為關註的一件事,“大夫人的身體……”

江漵心下了然,伸手過去將她發間的玉簪扶了扶,“你猜到了?”

馬車開始行駛,謝姜下意識的靠近了身側之人,後者也順勢將胳膊送過去讓她靠著。

“我今日看到她了,她似乎……精神不錯,不過我總感覺有些古怪。”

小姑娘皺起細眉,白嫩的手指隨意的扣弄衣袂上的刺繡,“她似乎……不太好。”

雖然她看上去很精神,但謝姜還是從那胭脂下看出了些許憔悴,陳氏向來素雅,從未這般上妝過,那就是刻意的了,為了掩蓋住面上的蒼白。

“知道你擔心,我去問過禦醫了,確實如此。”

許是擔心謝姜心情不好,江漵一手將人摟過,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她能夠堅持到現在已是不易,最後的日子總不能再狼狽的過去,至少要讓她女兒安心出嫁。”

男人的嗓音帶著謝姜熟悉的溫柔,平靜的說著自己的見解。

他對這些宅院裏的彎彎繞繞素來是不感興趣的,若非謝姜與何欣媛交好,他才懶得去過問呢。

謝姜搖頭嘆息一聲,忽的想起一件事,“對了,葉氏呢?”

何府最會作妖的就是葉氏了,陳氏這幾年身體狀況急轉直下,她有大部分功勞。若不是她,何欣媛和陳氏在何府的日子也不會那麽艱難。

“何府的大姑娘很聰明,找足了證據,葉氏的罪名是逃不了了。”

江漵緩和了語氣,伸手撥開黏在她嘴角的一縷發絲,“大姑娘還提供了一些證據,證明二房在經商過程中一些觸犯律法的行為,證據詳細且全面,不止葉氏,他丈夫何元明也逃不了。”

“哇。”

謝姜直接瞪大了眼,面上的表情昭示了她此刻的震驚,“欣欣要麽不出手,一出手就這麽徹底?”

江漵也被她這樣古怪的表情給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腦袋,“她做了很周全的準備,環環相扣,葉氏和何元明根本沒有反擊的餘地,我也很驚訝。”

他確實沒想到何欣媛會做的這麽狠,毫不留情。

不過,他也挺欣賞這樣的人。

“我也驚訝。”

謝姜搖頭“嘖”了一聲,“欣欣只讓我借她幾個人,我還以為她要把葉氏打一頓呢。”

事實證明,何欣媛已經謀劃了很久了,或許向謝姜借人之前就開始謀劃了,在被葉氏打壓的同時暗中關註著何府中的風吹草動,不動聲色的收集一切可以對二房造成威脅的證據,等待著徹底擊潰對方的一天。

“所以,二房最近可以消停了?”

“都在牢裏待著呢,想做什麽也做不了。”

江漵輕笑,放松了自己隨意靠著車壁,順便把小姑娘拉入自己的臂彎,“何府沒了葉氏和何元明,區區一個周氏,也鬧不出什麽風浪。”

“再者,周氏也很重視何欣媛和許侍郎的婚事,就指望著許侍郎能給她那寶貝孫子謀出路了。”

謝姜點頭,“這倒是真的。”

周氏不喜大房,無非是不喜陳氏沒有給何府添一個孫子,不喜何元正不能為何林鄴的未來鋪路,不喜何欣媛不順從自己不聽自己的命令。

她掌管著何府的一切,但還沒有到起殺心的地步,而葉氏便是一切的推手,一切以自己的利益為先,盡顯商人本質。

如今葉氏與何元明都身在牢獄,何欣媛婚事在即,周氏自然不會傻到在這個時候鬧出什麽幺蛾子,畢竟她最寵愛的,並不是二房,而是她的孫子何林鄴。

“不過……”

江漵遲疑了一番,還是說出了自己的顧慮,“此次大姑娘如此不顧情分,周氏雖然面上不會過多的追問,但定然會暗示何署正,如此的話,大姑娘與她爹的關系估計會……不好了。”

何元正對母親周氏言聽計從,謝姜是知道的,平日裏不管陳氏和何欣媛受了多大的委屈,哪怕當初葉氏設計讓陳氏小產導致以後不能再有孕,周氏一句話下去,何元正便沒有繼續追究。

此次何欣媛這般徹底的處理了二房,周氏心裏定然不舒服,但她不可能自己去和何欣媛撕破臉的鬧,畢竟何欣媛馬上就要嫁給許渠了,她還是需要臉面的。

但她可以讓何元正去說,至少看在一家人的情分上不要那麽狠心。

不過按照謝姜對何欣媛的了解,她定然不會收手,她已經忍了這麽多年,陳氏被她們害成這副模樣,這是二房欠她的。

若非陳氏竭力保護她,何欣媛恐怕來不及成長就已經沒了。

所以,她與何元正關系的惡化,是必然。

“欣欣不可能心軟,畢竟她已經等了這麽多年。”

謝姜無所謂的攤手,“不過,我看她也不在乎了吧,何署正他……並不是一個好父親,也不是一個好丈夫,他只是一個好兒子。”

何元正將陳氏娶回何府,有用的就是給了陳氏一個女兒,其餘的幾乎什麽都沒有做,沒有庇護她們母女二人,甚至有時候還會為了周氏和陳氏吵架,這也是陳氏身體惡化的一大原因。

“好了,莫要多想,我讓人去看著點便是。”

江漵才不願意自家姜姜為了旁人的事去傷腦筋呢,他撥了撥謝姜額前的發,“你也無需太過擔心,我看那大姑娘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這一點她定然已經預料到了。”

“我明白,欣欣她……一直很果斷。”

忍耐了這麽多年,何欣媛定然不會因為一份虛無的父女關系去放棄,不然她與陳氏這些年所受的苦算什麽?

謝姜有些苦惱的揉了揉眉心,忽的扯住了江漵的衣袖,“皇叔近日讓光祿寺多給何署正找點事做吧,不要讓他去打擾欣欣和大夫人了。”

這是陳氏能夠陪伴何欣媛的最後一段日子了,最好平靜安穩一點,不要讓人去打擾她們母女二人,總不能讓陳氏走的時候還是傷心憤恨的。

江漵心下了然,屈指點了點她的鼻尖,語氣寵溺,“依你。”

話落,男人垂首,迅速在小姑娘眉心啄了一口。

謝姜頓時紅透了一張臉,果斷伸手給了他一拳,用上了幾分力道,不過在江漵看來並不算什麽。

他直接握住她的手,將其納入掌中,小指在她的掌心輕輕撓了撓,“不鬧了。”

謝姜呡唇,偏首過去“哼”了一聲,發頂的呆毛隨著她的動作晃了晃,看的江漵心頭微癢。

馬車很快到達侯府,江漵先行下了馬車,繼而轉身,張開雙臂,“來。”

他們已經入了侯府,月白早已經被楊渚支開,此處並沒有其他人,謝姜提著裙擺的手微松,忽的就笑了。

下一刻,她果斷撲過去,落入男人的臂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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