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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著姑娘們一口一個‘胡公子’她的眉腳就止不住的跳啊跳啊．．．
“小墨墨～我對你可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呀～小墨墨有沒有想念我？”斛律錚遞給她一杯清酒，也不知跟誰學的說話調調，一臉賊相！
安瑾墨接過，一口飲盡，然後將空杯砸在桌上：“不要這樣叫我，惡心死了！”她一臉嫌棄。
“那小瑾墨，有沒有想我？”他咧嘴笑著，就像惡作劇的孩子。
“．．．想你妹夫啊！”她放棄糾正稱謂，努力忍住想要拿杯子砸在他臉上的沖動。
斛律錚一臉驚訝，“小瑾墨怎麽知道我有妹妹？不過我還沒有妹夫．．．”
“．．．”
安瑾墨差點被他憋死。
斛律錚見她半天不吭聲，便也不說了，只是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她被盯得心裏發麻，擡眸，“看我做什麽？”
“好看。”斛律錚笑得燦爛。
“這面具的確是好看，可是我專門找人定做的。”安瑾墨手指撫上遮住半張臉的面具，眉角輕挑。
“呵呵．．．是嗎．．”他用酒杯掩面，目露深意。
樓下突然一陣嘈雜，柳如絮的聲音尖銳的傳入他們的耳朵。
“．．．文大少爺，有話好好說，您這是做什麽呀～”
“我說了，讓那個叫做‘陌’的人出來見上一面就無事了。”
“文大少爺，不是我不是擡舉，而是陌公子他真的不在這裏啊～”
“少廢話！快讓他出來，爺知道他在這兒，柳媽媽，最近是不是過得太順心了，連本大爺也不放在眼裏了是吧？！”
“哪兒敢啊，只是文大少爺您找他有何事這麽著急？”柳如絮把臉都快笑僵了。
嘿嘿一笑，姓文的見柳如絮服軟，壓低聲音，附耳道：“您又不是不知道，爺我除了愛美女，還愛美少年～”他說得不懷好意。
柳如絮挑了挑眉，語氣帶了些譏笑，“文大少爺，您還是回去吧，陌公子他真的不在這兒。”
“好啊！看來這憶情樓氣數已盡，都給我砸！”姓文的見柳如絮的態度，火一下子就點著了，招呼著隨從手下砸東西，就聽乒乒乓乓的一陣響，夾雜著女人的尖叫，客人們見風頭不對跑了個幹凈，柳如絮示意姑娘們躲起來。
樓上的安瑾墨在斛律錚的註視下抱起半壇子酒，道了聲‘可惜’，還未等斛律錚問‘可惜’是何解，就見她對準了一個方向，手一松，一聲清響，幾聲尖叫，然後全都安靜了。
☆、孤獨燕雙飛
“哪兒個畜生扔的？！差點要了本大爺的命！”姓文的看著腳的正前方的碎片，眼都看直了，一陣後怕。
樓上傳來輕笑，安瑾墨手持酒杯，半倚著圍欄，看著面如肝色的他。笑道：“大爺，真是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手滑了。”說著又松了手裏的杯子，又是一陣清脆的響聲。
她的一聲‘大’字重音，‘爺’字輕音的大爺，叫得姓文的男人黑了臉。
“你小子好大的膽！”文大爺手邊的隨從一號叫囂著，“不過是賣藝的，咱家爺看上你是你的福分，當感恩戴德才是！別不識好歹！”
用俯視的姿態看著他們，安瑾墨不溫不火的說道：“是啊，你家大爺真是了不起～不過我無福消受～”
“啐！小子，爺奉勸你乖乖聽爺的話，省的日後爺費事再□你，你不舒服，爺也會心疼的～”文大爺怒極反笑，話也說得露骨，他決定了，就算眼前這戴面具的小子是醜顏，他也要定了！必要叫他生不如死！
安瑾墨瞇了瞇眼睛，這文大爺的話似是有深意啊，傳說中的斷袖？她忽然來了興趣，斷袖是長得什麽個模樣呢？
她在眾人或驚或疑的目光下走下了樓，站在文大爺的面前。
文大爺長得並不醜，個子高高的，身材不錯，上挑的鳳眼，高挺的鼻子，棱角分明的臉，可以說長的很好，可惜卻是個彎的。
“怎麽？願意跟爺走了？”文大爺被她盯得心裏發毛，卻還是硬撐著，自己本就是被朋友教唆著來找他的，若只身回去豈不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收回打量的目光，安瑾墨笑嘻嘻道：“我只是好奇，這有斷袖之癖的人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她說的話不含諷刺意味，也毫無惡意，單純的好奇倒是讓文大爺不知怎麽接下去了。
“那，那你是看到了，便跟爺走吧，保管你吃香喝辣的！”他有些窘迫，倒沒了方才的兇煞氣。
安瑾墨還未有所回答，就有人替她回答了。
這個人堅實的手臂一攬，搭在了安瑾墨的肩膀上，微俯前身，笑得陰森森的，露出白花花的牙齒：“‘他’是老子罩著的人！”頓了頓，似乎覺得效果不夠，又道，“老子是世子。”很囂張的姿態。
安瑾墨別過臉，她怕自己一個沖動一拳揮過去．．．
文大爺楞了，文大爺帶來的人傻了，姑娘們驚了．．．
“世子？！”
“是啊是啊，別擋咱們世子的道哈～也別跟咱世子搶人哈～”伊木不知從那個地方冒了出來，嬉皮笑臉。
有人反應過來，“想不到堂堂世子竟也會出現在青樓，還帶著自己的‘男相好’。”說話的是文大爺身邊的一個隨從，長相不差，白白凈凈的。
一直在旁邊看戲的柳如絮笑得嫣然：“這位公子真會說笑，這裏哪有世子？至於‘男相好’，奴家只見著文大少爺帶來了不少，還很不小心的把咱兒這兒的上好酒水，桌子椅子撞翻一地呢～”
反應快的姑娘也一臉笑意的附和著“就是阿，文大爺的相好可真是不小心～咱們這都是小本生意，文大爺出手闊綽，自然是會替相好賠償的吧～”
“就是，兄弟，在這種地方和相好耍威風多沒意思，這些個姑娘都不容易，瞧瞧這一地的美酒，嘖嘖，多可惜，兄弟別抵賴，賠個一兩萬的銀子也就算了，兄弟也不把你們這些事朝外頭說了，怎麽樣？”
斛律錚又露出他那白花花的牙齒，差點晃了文大爺的眼～
一群人，臉黑的黑，紫的紫，白的白，青的青，紅的紅，顏色之齊全，安瑾墨差點拍手叫好。
文大爺頓了頓，超隨從伸手接過幾十張銀票，咬著牙瞪著眼的給遞過去，他見過無恥的，卻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睜眼說瞎話的！算他倒黴，拿錢消災！世子他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走！”他轉身甩袖，招呼著一幫人沈默的離開。
柳如絮揮著小手帕：“文大少爺，再來玩啊～”
這廂笑得開心，那邊一陣躁動。
“他奶奶的，那個不長眼睛的擋了爺的道？！．．．王，王爺？！”文大爺的聲調突地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滾開。”十分有氣勢的兩個字，一聲悶響，文大爺倒地了，文大爺暈倒了，文大爺被拖走了．．．
安瑾墨看著咂舌，允政的‘鐵拳’落在肚子上一定很疼吧～
☆、越年不回人獨立
“呦～”她揚手。
允政看了她一眼，把目光放在斛律錚身上，“世子真是悠閑，呼卓哈爾草原被治理得很安逸啊，世子這麽長時間留在中原無礙嗎？”
斛律錚看著允政，大笑著道：“無礙無礙，草原上有我的父王，在他的治理下自是安逸的，本世子之所以會留在中原乃我母妃所授旨意，讓我在中原帶個未來王妃～”他的目光瞟向安瑾墨。
允政見狀臉色黑了些，“那世子可要好好找找。”他說著把安瑾墨拉了過來，“我一有空便來找你了，你忘了今日是什麽日子吧？怎麽一有空就朝憶情樓裏跑？害我好找。”
“什麽日子？”
“是你的生辰。”允政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誒，是嗎？反正那麽多年沒過過了，提這個做什麽？”比起那無聊的生辰，她更在意為何允政會這麽著急找她，“你看起來有什麽事？”
“嗯，明天我要出征，剛剛皇上傳來聖諭，邊防出現戰亂，要我明天一早出征。”允政臉色有些覆雜，“所以，我想為你過一次生辰，這一去，不知幾年才能歸。”
“那，你打算怎麽給我過生辰？”
“本來是給你準備了老爹生前珍藏的好酒，可惜一直未見你。”允政挑著眉，眼神透著精光。
安瑾墨一下子氣弱，“那都是我不好，老王爺的酒……”
“給你帶來了，只是現在不想給你了。”允政晃著手裏的酒壺，看得安瑾墨牙癢癢。
“不要小氣，今天是我的生辰啊~”
“現在想起今天是你生辰啦？明天我還要出征呢~”
“那你說怎樣才能給我？向你道歉還不好嗎？”
“怎麽道歉？”笑意盛在他的眸中。
“嗯……允政啊，真是不好意思，讓你特意為我過生辰浪費了那麽多時辰~”
“不夠。”
“那，抱歉啊，允政，讓你等我了？”她撓頭。
“不對！”他搖頭。
“……什麽不對啊，那你要我說什麽？！”安瑾墨惱了，“餵，你這是得寸進尺了啊。”
允政溫和了眉眼，空著的手按在了低他半頭的少女的腦袋，語氣是難得的柔情，“你應該說‘對不起。不應該忘了自己的生辰’，多為自己想想啊~”
安瑾墨兇惡的表情一下子頓住，一時之間，她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才好，只是覺得，溫暖的不能再溫暖了。
這時，一直沈默的兩人終於有機會說話了。
“還真是把我們忽視的徹底。”斛律錚攤手嘆氣。
柳如絮聽罷，白眼一甩，“你小子打什麽茬？！人家正培養感情呢～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斛律錚一幅囧臉，“可是你不是也在這兒嗎？”
“切，老娘願意！”霸氣十足。
“．．．把對姓文的小白臉的氣撒在我身上可不應該，再說，不是賠了銀子了嗎？”
“你管老娘！”依舊霸氣。
斛律錚抽了抽嘴角，沈默。
雖說他身為堂堂世子，但一遇到和安瑾墨關系密切的人他就沒法擺出架子，那種真性情的人，不是想遇就能遇到了，所以也就一直縱容著。
“世子，你這個樣子如果傳到大草原，一定有不少姑娘的會心碎～”伊木在斛律錚耳邊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取笑道。
“伊木，你若敢到大草原去胡說八道，哼哼～”斛律錚斜著眼威脅著。
“小的不敢～”伊木嬉皮笑臉，絲毫不受威脅。
允政擺正沒被破壞的椅子，找出兩個瓷杯，倒滿。
“來，幹了。”允政遞給安瑾墨，笑意盈盈。
“好酒，要是有一兩個下酒菜，便此生無憾了～”安瑾墨瞇著眼笑得滿足。
連個人又倒了三杯，遞了過去，“來，潤潤嗓子。”
三人相對無語．．．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不要潛水了喵~~【賣萌也沒人嗎...
☆、桃花空依偎
六月流火，九月授衣。
在回王府的路上，安瑾墨望著被浮雲遮住大半的月，一陣風吹過，她打了個寒顫。
“轉眼，便是秋天了啊．．．”
“嗯。”身旁的少年拂掉落在她肩膀上的枯葉。
“邊防那邊會更冷吧？別忘了多帶些衣物防寒。”她難得有些啰嗦。
他點頭。
安瑾墨摸了摸鼻子，皺眉道：“你第一次出征我都沒有像現在這樣不安過，．．允政，這次應該會順利吧？”
允政呆了呆，撇頭看著她，眼睛裏有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他張了張口，片刻才出了聲，“．．，大概，是因為那時候老爹在，所以覺得安心吧。”
“也許。這是你第一次以大將軍的身份出征呢，你，實現了那時的承諾，你，做到了呢。”
“嗯．．．”他表現得並沒有安瑾墨想象中的開心，反而似是有什麽心事。
二人伴著夜色，步伐堅定的朝著王爺府走去，街上燈火閃爍，就像他們的心情。偶爾傳來幾聲打更人的呦呵聲，給人帶來幾分安心。
“對了，蘇流歌今天奉聖旨去了湘城，那裏似乎有些不安穩。他走的急，沒來得及告訴你。”允政突兀的出聲，打破了二人之間的沈默。
“不安穩？他，應該沒問題的。”安瑾墨只是楞了楞，多久沒聽到蘇流歌的消息了？自從‘送親’回來後．．．
她並未問風流雅痞的蘇流歌為何會受到朝廷重用。只因她早就知曉蘇流歌並非池中之物，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在長憶和親去之後，也把遮住他光彩的灰塵帶走了。
只是，若是能交換，他一定寧願當個碌碌無為的‘敗家子’，也不願長憶離他而去吧．．．
王爺府近在眼前，門童為他們打開門，走至一個岔道，安瑾墨道：“早些休息吧。”
她轉身的動作被阻止了。
允政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帶進了他的懷裏。
“．．．允政？！”安瑾墨一怔，環著她的手臂很有力，很溫暖，但這都不是重點。
他們之間的擁抱並不少，年幼時，她經常抱住他，只因想看那時的倔強小少年臉紅的樣子，大些後，也會在心情好的時候來個大擁抱，但是那些擁抱全部止於友情，而這一次，是他主動
，這個擁抱與以往任何一個都不同。
“允政。”她喚出少年的名字，不同於第一聲的疑惑。感受到少年呼吸的不均勻，和身體的微顫，他是在不安嗎？
“瑾墨．．．”半響，他抱住她的力氣小了些，近乎呢喃的出聲，然後放開了手臂，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與她對視。
“瑾墨，我又沒有說過喜歡你？”他的眼睛閃爍了一下。
她遲疑了下，搖頭。
“那，我有說過要娶你的吧。”他用篤定的語氣說道，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她點頭。
“安瑾墨，我喜歡你，然後，等我回來娶你好嗎？”允政說得認真，語音有些微的顫抖。
她眨了眨眼，“允政，快些去休息吧，很晚了。”不是感受不到少年的心思，也不是沒想過這樣的場景，只是，她本能的選擇逃避。愛情和友情不一樣，友情有無限期的保質期，但愛情
卻是很容易變質的。她不想把簡單的東西覆雜化。
在心裏自嘲的笑笑，說到底，不過是她自私罷了，對於不願意面對的事就會選擇逃避，把問題丟給別人，而她事不關己，只因她害怕一切的未知。
“等我回來娶你好嗎？”允政並不給她逃避的機會，深邃的眸子透著小心翼翼。
風吹起二人的衣擺，樹葉颯颯，她望著他，沒了表情。
久久未等到回答，允政松開了手，吹在身側，“那，不管發生了什麽，等我回來好嗎？”等他完成所有的使命，然後等他回來讓她愛上他．．．
她點頭，眼中是不知名的情緒。
背對著他向前走，此時的安瑾墨該用什麽心情對待？
“．．．你什麽都不要去想，也什麽都不要去擔心，不需要逃避，不需要不安，”允政的表情隱於黑夜之中，略顯酸澀的聲音像枷鎖般定住了安瑾墨移動的雙腳。
“．．．你只需呆在這裏就好，讓我知道你沒事．．．從一開始我就只是想為你撐出一片天，想讓你知道，就算天塌了，也有我在身邊．．．”
她轉過身，整個人埋於黑夜，“這一刻，我不知道給用什麽表情。”
“只要微笑就好。”他笑，月光灑滿全身。
那麽，便微笑好了。
☆、蓮花多嬌
街道兩旁圍滿了人，他們仰望著身穿銀黑色鎧甲，騎著汗血寶馬的男人從他們身邊走過，歡呼一聲蓋過一聲，一波接著一波。
“將軍早日凱旋歸來！”
“將軍，多保重！”
“將軍，定要把那些蠻夷打得個落花流水！”
那拖著長長的隊伍，士兵們有的眼角濕潤，
“爹娘，俺會平安回來的．．．”
有的依依不舍，
“媳婦兒，這倆兒孩兒就勞您費心了．．．”
“兒啊，保家衛國有出息啊，別念著你爹娘．．．”
“孩兒他爹，早點回來，孩子念著你啊．．．”
．．．．．．
浩浩蕩蕩，人聲鼎沸。
安瑾墨混跡在人群，允政穿著他老爹的鎧甲，這承載著責任，夢想，執念的鎧甲，他已漸漸與它契合。
她被人群推搡著，無動於衷，只是等到那匹汗血寶馬經過她，她露出了微笑，“我等你回來！”
汗血寶馬上曾經的少年拔出腰間的佩劍，只想天際，氣壯山河：“等我歸來！”
片刻的沈寂，眾人吶喊：“等將軍歸來！”
歸來，歸來，這是你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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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流水般的伴著嘩啦啦的聲響在眼皮底下流走，在聽到程梓嬈要臨盆的時候，安瑾墨還在睡午覺，午夜的覺。
彎月映樓，樹影綽約，水波粼粼，零星雪花飄落，這是第一場雪的伊始。
安瑾墨望著彎月，搖著酒杯裏的清酒，愜意的瞇著眼睛說道：“此乃美景矣，美哉美哉。”
片刻的靜謐，就被一聲接著一聲的怒吼破壞了。
“程陌楊！老娘要殺了你！！”
安瑾墨垂眸。
“程陌楊，你不得好死！”
眾位看官千萬不要誤會，程陌楊並沒有在外面找小情人，也沒有欠債在外，更不會實施家暴。
所以說，生個孩子叫喊的能把葉子震下來，也只有程梓嬈能辦到了。安瑾墨是不會認為那葉子是因為自己枯了才落了的。
她看著身側站著的男人，嘆氣：“陌楊，你別擔心，聽程老板娘的聲音就知道她精神足著呢！”生孩子不就是這麽一回事兒嘛～～她說得悠哉。
程陌楊依舊皺著眉頭，眉間都能夾死一只蒼蠅了，他不語。
安瑾墨再次嘆氣，放棄安慰，等老婆生孩子也就是這麽一回事兒～
等了幾個時辰，終於聽到嬰兒的哭聲和接生婆的欣喜的聲音，隨之，程梓嬈的叫喊也停止了，大概累得不輕。
打發走了接生婆，程陌楊遲遲不走進房門。
安瑾墨伸手，按在他的背上，用力一推，他就踉蹌著邁進了門檻兒，而她只是在門外，靠著門側，仰頭閉上了眼睛，屋內嬰兒的哭聲還在繼續，程梓嬈又開始了謾罵，只是這罵聲添了足足的幸福，程陌楊哄著孩子，又哄著程梓嬈，亂糟糟的一片，卻是獨成一體的溫馨，她啊，怎麽忍心去打擾呢～
“天亮了吶．．．”她站直身，放下瓷杯，一步一步向著朝陽走去，走出了程家庭院，走進了街市井區。
古人是勤勞的，所謂一日之計在於晨，便是眼前這番光景了。安瑾墨走在街道中央，兩邊的叫賣聲充斥著雙耳，她找了家面館，做面的是一位老大爺，叫了碗清湯面，就著蒸汽吃了起來。
此時雪已停，屋頂上是薄薄一層的銀白色。
“那邊有喜報了！”一名青年人小跑到這家面館，對他的朋友說道。
“如何？快說快說！”
“將軍再次將蠻夷擊退了五百裏，殲滅了他們八千將士，氣勢勢不可擋！”
“我就說嘛！咱們將軍雖說年輕，但怎麽說也是賢親王的兒子，曾經‘戰神’的兒子，怎麽能弱呢！那蠻夷對上將軍那是自不量力，螳臂當車！”
兩三個男人講得唾沫飛濺，情緒激昂，聞聲而來的聽客自是不少，不多時便已將這不大的面館圍了個洩水不通。
安瑾墨留下面的錢，步子輕盈的踩著雪泥離開，允政無事，她知道這個便足以。
多少個時日，終於讓她等到了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這裏沒市場的樣子= =收藏數不多就罷了....竟然還掉了...淚牛滿面T皿T
☆、二月定生死
隔天，柳如絮來到了程家酒館拜訪小木頭，小木頭便是前天夜裏程梓嬈生下的小屁孩兒，一個男娃，小名木頭，大名暫時未取。
柳如絮身著紅襖，身後跟著兩個女子，手裏捧著小孩兒的衣服，和被包裹嚴實的補品，柳如絮手裏提著一只被宰了的雞，直接拿到了廚房，吆喝著安瑾墨去打下手。
在程梓嬈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們已經將東西都燉上了。
柳如絮一把將程陌楊懷裏的小木頭抱過去，比他親娘還疼愛。
安瑾墨拿過一件小號被褥，給小木頭裹了上去。
“就知道你這人一點當娘的自覺都沒有，還好我抽了空來了，不然，這可憐的小木頭呦～”柳如絮十分有範兒的橫掃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正牌爹娘。
程梓嬈看著小木頭對著柳如絮笑得開懷，用威脅的眼神看著小木頭，“好歹老娘廢了千辛萬苦的勁兒才給他生出來～”也不知這話是說給誰聽的。
“也是，反正姐姐我是不會生出個孩子的。”柳如絮理所當然的說到，逗弄著小木頭。
“誰說的，你還這麽年輕，找個人嫁了，就會有了。”
“這不是沒人要嘛～”
安瑾墨看著她們聊天，默默的捧著燒酒小口啜著。
“這位年輕的姑娘～何時嫁人？”程梓嬈把臉湊到安瑾墨的面前，笑得不懷好意。在這個年代，安瑾墨的年紀也是時候找婆家了。
“哎呦～梓嬈你怎不會說話，瑾墨丫頭是在等允政將軍回來迎他進門呢～”柳如絮笑的嫵媚。
安瑾墨在霧氣後面笑得清淺，“誰說的，我可不嫁，我只要娶～”
笑聲一片，暖了誰家心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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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瑾墨在在冷風中打了個寒顫，零星的雪花掉在脖子裏，便瞬間帶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哈了口氣，擡頭望著寫著禦書房三個字的匾額，在心裏嘆息，洛辰，已經有大半年未見面了把．．
推開門，雪花飄進了房中幾片，然後融化消失，那正座上的男人從奏章的愁緒中脫離，一閃而過的欣喜，隨即便恢覆了沈穩，屬於皇上的莊嚴。
他不言，最終還是由她打破沈默。
“最近過得可好？”語氣生硬且官方。
他握住筆，目光投回了桌上的奏章，吐出幾個字，“很好。”
他過得很好，在親人離開，愛情不再，朋友不與相見的日子裏，他過得很好，有美人相伴，有權勢相依。
安瑾墨站在門口，四肢有些僵硬，她幹笑道：“呵呵．．．那就好。”頓了頓，又問，“蘇流歌．．．還未從湘城回來嗎？好久未見到他了。”
本是異常冷淡的洛辰批閱奏折的手一頓，擡頭看著她，面色覆雜。
安瑾墨不明所裏，那個神情她形容不來，是愧疚，是悔恨，是猶豫，是決絕，是無奈．．．辨不出來。
“蘇流歌他，失去了消息，在一個月前便聯絡不上了，自從湘城發生了疫情．．．”
他說得清晰，讓安瑾墨連懷疑的機會都沒有，多麽輕巧啊，沒了消息，便是失蹤了嗎？
洛辰本以為安瑾墨會像長憶決定和親時般歇斯底裏，可他怎麽也沒想到，站在他對面的女子會笑出來。
“失蹤了好，至少不是像傳言裏說的在瘟疫中死了，也不是被亂賊砍了，失蹤了便還有希望活著回來。”安瑾墨想到在酒館裏聽到的駭人聽聞的傳聞，笑得幹澀，應該慶幸的，可是為何心卻怎麽也無法釋然．．．
洛辰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的話，他知道一切，卻一切都不能說。
在沈寂中，一個太監小跑著與安瑾墨擦身而過，向洛辰行著禮，身後跟著一個人，一個滿身血痕的人，高大卻走得踉蹌的人，有一把黑胡子的人，一身軍裝的人，安瑾墨熟悉的人．．．
“皇上，此人求見皇上，說邊防告急。”
“快報。”洛辰依舊處事不驚。
那人邁著沈重的雙腳跪在洛辰面前，似乎並未看到一旁的安瑾墨。
門口的雪地因為那紅色變得觸目驚心，安瑾墨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數，四肢僵硬，心跳加快。一種不好的預感。
“皇上，我軍已將蠻夷擊退，只是傷亡慘重，大將軍他，他被一箭穿心，當場斃命！我軍軍心已亂，若蠻夷再襲，恐不能勝敵，望皇上盡快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的人暫任將軍之位，籠絡軍心！”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
☆、不見故人
當場斃命？！如同掉進了黑洞，又似五雷轟頂。
她恍惚的看向洛辰，後者看了她一眼便毫無波瀾，冷靜的下著命令：“戰況緊急，讓周都尉去邊防暫代將軍一職，即刻出發，待功成身退，再將大將軍的遺體運回安葬。”
她聽他如是說，太監擬了旨，便去傳旨了，她面無表情，目光轉向在地上跪著鐵血漢子。
徑直地走過去，蹲下身，眼睛已經有些充血，她輕聲問道：“大胡子，允政他真的死了嗎？”
那額角還淌著血大胡子艱難的點了頭，不只是因為虛弱還是因為不願意看到安瑾墨令人心裏酸楚的表情，他低頭不語。
蹲在那裏的人兒突然把臉埋在雙掌之中，低低的笑聲自指縫間傳出，然後漸漸變成大笑。整個禦書房回蕩著她的笑聲。
多好笑啊，洛辰失去了愛的人，長憶遠去他鄉，流歌生死不明，而允政呢，已傳來死訊，看吧，與她親密的人都會有厄運呢。
再次站起身的她已沒了表情，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冷靜異常的洛辰，心情覆雜，“皇上，你毀了我的夢。”如果不是他派遣二人旨意，又如何會發生不幸？
她的語氣平淡，卻足以讓洛辰感到跌入谷底，他不敢置信，是在怪他嗎？怪他將兩人推到了死亡邊緣？
安瑾墨避開洛辰的目光，手握成拳敲打著太陽穴的部位，一室沈寂。
片刻，她風輕雲淡的說：“不知怎麽回事，頭疼得像是要炸了，大概是因為好久好久沒喝醉酒了，我去找人喝酒去，再見啊，再見。”說完，很突然的將手裏一直握著的宮牌放置在書桌
上。
走至門口，門外的雪花似乎多了些，風大了些，讓她情不自禁的裹緊了身上的披風，抑制不住的寒冷，由心而生。
她走得緩慢，當大胡子被太醫侍衛擡出禦書房時，她還未走出多遠，被人半挎著的大胡子在與安瑾墨擦身而過的那一瞬，說了一句話，終於讓安瑾墨眼角掛著的淚流了下來。
將軍說，對不起。
大胡子欲言又止，嘴唇動了動，終是未把想說的話全說出來。
而她早已沒了猜測的心思。
身形晃了晃，對不起？一句對不起便想讓我原諒你嗎？或是我該感激你在死之前還記得說聲對不起？當初是誰說得讓我等你？等你的屍體嗎？去你大爺的吧！允政，我不會原諒，更不可
能感激。
風呼嘯著疾馳而過，聲勢之浩大，讓安瑾墨有那麽一刻以為自己會隨風飄去。
搖搖晃晃的在街上走著，不知不覺就已到了程梓嬈的酒館，她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似是失了全身的力氣，程梓嬈端著溫酒過來，放置在她面前，問道：“怎麽了？瞧你的樣子，誰欺負
你了？”
安瑾墨不語，默默地含著酒，酒水滑入喉嚨，在心口處灼熱難忍。
程梓嬈覺察到她的不對勁，也不急著問，坐在她面前，陪著她楞神。
這時，店裏進來了幾個男人，在安瑾墨的鄰桌坐下，隨著他們的到來，頓時館裏熱鬧了幾分。
那幾個男人用著不小的嗓音說著驚人的消息。
“嘿！你們知道嗎，將軍戰死了！我聽我大表哥說的。”那個偏瘦的男人說罷，安瑾墨倒酒的動作就這樣停滯在了半空。
館裏喝酒的人來了興致，有人問道：“哪兒個將軍？”
“自然是賢親王之子，‘戰神’的兒子，鎮北大將軍。”
“不會吧，將軍不是打了勝仗嗎？”
“不會錯，我大表哥可是當兵的，消息自然是不會去的。”
“那將軍是怎麽死的？”
“這說來話長了，將軍的‘鎮北’稱號可不是白來的，當時戰況激烈，蠻夷人少卻個個兇猛無比，當然，我軍也不是好惹的，據說打了一天一夜，屍橫遍野，大將軍殲滅了他們近萬人，
本是將他們打退了，我軍就都松了口氣，可誰知，有一奸人竟射了支暗箭，正中將軍心肺，當場斃命！”
眾人一陣唏噓，各自開始議論這是真是假。
安瑾墨的掌握成拳，果然人的語言是最厲害的傳播媒介，不過一個上午，消息便都傳開了。
程梓嬈拍著桌子站起身，將店門打開，嚷嚷道：“各位真是不好意思，酒館現在要打烊了！請各位立刻離開，吃喝費用全免，晚一會兒可要付銀子了！”
本來心有不滿的眾人在聽到‘費用全免’後便都不再猶豫，幾秒的時間便全都離開了，只剩下安瑾墨和她。
程梓嬈坐回去，看著她說：“別擔心，只是謠言不可信的。”
“費用全免會虧損好多呢。”安瑾墨斂了眼眸。
☆、微雨落花時
“允政那小子不會死的。”程梓嬈說得堅定。
“他死了，我在皇上那裏親耳聽到的。”大胡子怎麽可能會騙皇上對吧．．．她晃了晃酒壺，“咱們喝酒吧，一醉方休～”
程梓嬈抿了抿唇，不敢置信這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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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墨墨～我對你可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呀～小墨墨有沒有想念我？”斛律錚遞給她一杯清酒，也不知跟誰學的說話調調，一臉賊相！
安瑾墨接過，一口飲盡，然後將空杯砸在桌上：“不要這樣叫我，惡心死了！”她一臉嫌棄。
“那小瑾墨，有沒有想我？”他咧嘴笑著，就像惡作劇的孩子。
“．．．想你妹夫啊！”她放棄糾正稱謂，努力忍住想要拿杯子砸在他臉上的沖動。
斛律錚一臉驚訝，“小瑾墨怎麽知道我有妹妹？不過我還沒有妹夫．．．”
“．．．”
安瑾墨差點被他憋死。
斛律錚見她半天不吭聲，便也不說了，只是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她被盯得心裏發麻，擡眸，“看我做什麽？”
“好看。”斛律錚笑得燦爛。
“這面具的確是好看，可是我專門找人定做的。”安瑾墨手指撫上遮住半張臉的面具，眉角輕挑。
“呵呵．．．是嗎．．”他用酒杯掩面，目露深意。
樓下突然一陣嘈雜，柳如絮的聲音尖銳的傳入他們的耳朵。
“．．．文大少爺，有話好好說，您這是做什麽呀～”
“我說了，讓那個叫做‘陌’的人出來見上一面就無事了。”
“文大少爺，不是我不是擡舉，而是陌公子他真的不在這裏啊～”
“少廢話！快讓他出來，爺知道他在這兒，柳媽媽，最近是不是過得太順心了，連本大爺也不放在眼裏了是吧？！”
“哪兒敢啊，只是文大少爺您找他有何事這麽著急？”柳如絮把臉都快笑僵了。
嘿嘿一笑，姓文的見柳如絮服軟，壓低聲音，附耳道：“您又不是不知道，爺我除了愛美女，還愛美少年～”他說得不懷好意。
柳如絮挑了挑眉，語氣帶了些譏笑，“文大少爺，您還是回去吧，陌公子他真的不在這兒。”
“好啊！看來這憶情樓氣數已盡，都給我砸！”姓文的見柳如絮的態度，火一下子就點著了，招呼著隨從手下砸東西，就聽乒乒乓乓的一陣響，夾雜著女人的尖叫，客人們見風頭不對跑了個幹凈，柳如絮示意姑娘們躲起來。
樓上的安瑾墨在斛律錚的註視下抱起半壇子酒，道了聲‘可惜’，還未等斛律錚問‘可惜’是何解，就見她對準了一個方向，手一松，一聲清響，幾聲尖叫，然後全都安靜了。
☆、孤獨燕雙飛
“哪兒個畜生扔的？！差點要了本大爺的命！”姓文的看著腳的正前方的碎片，眼都看直了，一陣後怕。
樓上傳來輕笑，安瑾墨手持酒杯，半倚著圍欄，看著面如肝色的他。笑道：“大爺，真是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手滑了。”說著又松了手裏的杯子，又是一陣清脆的響聲。
她的一聲‘大’字重音，‘爺’字輕音的大爺，叫得姓文的男人黑了臉。
“你小子好大的膽！”文大爺手邊的隨從一號叫囂著，“不過是賣藝的，咱家爺看上你是你的福分，當感恩戴德才是！別不識好歹！”
用俯視的姿態看著他們，安瑾墨不溫不火的說道：“是啊，你家大爺真是了不起～不過我無福消受～”
“啐！小子，爺奉勸你乖乖聽爺的話，省的日後爺費事再□你，你不舒服，爺也會心疼的～”文大爺怒極反笑，話也說得露骨，他決定了，就算眼前這戴面具的小子是醜顏，他也要定了！必要叫他生不如死！
安瑾墨瞇了瞇眼睛，這文大爺的話似是有深意啊，傳說中的斷袖？她忽然來了興趣，斷袖是長得什麽個模樣呢？
她在眾人或驚或疑的目光下走下了樓，站在文大爺的面前。
文大爺長得並不醜，個子高高的，身材不錯，上挑的鳳眼，高挺的鼻子，棱角分明的臉，可以說長的很好，可惜卻是個彎的。
“怎麽？願意跟爺走了？”文大爺被她盯得心裏發毛，卻還是硬撐著，自己本就是被朋友教唆著來找他的，若只身回去豈不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收回打量的目光，安瑾墨笑嘻嘻道：“我只是好奇，這有斷袖之癖的人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她說的話不含諷刺意味，也毫無惡意，單純的好奇倒是讓文大爺不知怎麽接下去了。
“那，那你是看到了，便跟爺走吧，保管你吃香喝辣的！”他有些窘迫，倒沒了方才的兇煞氣。
安瑾墨還未有所回答，就有人替她回答了。
這個人堅實的手臂一攬，搭在了安瑾墨的肩膀上，微俯前身，笑得陰森森的，露出白花花的牙齒：“‘他’是老子罩著的人！”頓了頓，似乎覺得效果不夠，又道，“老子是世子。”很囂張的姿態。
安瑾墨別過臉，她怕自己一個沖動一拳揮過去．．．
文大爺楞了，文大爺帶來的人傻了，姑娘們驚了．．．
“世子？！”
“是啊是啊，別擋咱們世子的道哈～也別跟咱世子搶人哈～”伊木不知從那個地方冒了出來，嬉皮笑臉。
有人反應過來，“想不到堂堂世子竟也會出現在青樓，還帶著自己的‘男相好’。”說話的是文大爺身邊的一個隨從，長相不差，白白凈凈的。
一直在旁邊看戲的柳如絮笑得嫣然：“這位公子真會說笑，這裏哪有世子？至於‘男相好’，奴家只見著文大少爺帶來了不少，還很不小心的把咱兒這兒的上好酒水，桌子椅子撞翻一地呢～”
反應快的姑娘也一臉笑意的附和著“就是阿，文大爺的相好可真是不小心～咱們這都是小本生意，文大爺出手闊綽，自然是會替相好賠償的吧～”
“就是，兄弟，在這種地方和相好耍威風多沒意思，這些個姑娘都不容易，瞧瞧這一地的美酒，嘖嘖，多可惜，兄弟別抵賴，賠個一兩萬的銀子也就算了，兄弟也不把你們這些事朝外頭說了，怎麽樣？”
斛律錚又露出他那白花花的牙齒，差點晃了文大爺的眼～
一群人，臉黑的黑，紫的紫，白的白，青的青，紅的紅，顏色之齊全，安瑾墨差點拍手叫好。
文大爺頓了頓，超隨從伸手接過幾十張銀票，咬著牙瞪著眼的給遞過去，他見過無恥的，卻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睜眼說瞎話的！算他倒黴，拿錢消災！世子他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走！”他轉身甩袖，招呼著一幫人沈默的離開。
柳如絮揮著小手帕：“文大少爺，再來玩啊～”
這廂笑得開心，那邊一陣躁動。
“他奶奶的，那個不長眼睛的擋了爺的道？！．．．王，王爺？！”文大爺的聲調突地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滾開。”十分有氣勢的兩個字，一聲悶響，文大爺倒地了，文大爺暈倒了，文大爺被拖走了．．．
安瑾墨看著咂舌，允政的‘鐵拳’落在肚子上一定很疼吧～
☆、越年不回人獨立
“呦～”她揚手。
允政看了她一眼，把目光放在斛律錚身上，“世子真是悠閑，呼卓哈爾草原被治理得很安逸啊，世子這麽長時間留在中原無礙嗎？”
斛律錚看著允政，大笑著道：“無礙無礙，草原上有我的父王，在他的治理下自是安逸的，本世子之所以會留在中原乃我母妃所授旨意，讓我在中原帶個未來王妃～”他的目光瞟向安瑾墨。
允政見狀臉色黑了些，“那世子可要好好找找。”他說著把安瑾墨拉了過來，“我一有空便來找你了，你忘了今日是什麽日子吧？怎麽一有空就朝憶情樓裏跑？害我好找。”
“什麽日子？”
“是你的生辰。”允政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誒，是嗎？反正那麽多年沒過過了，提這個做什麽？”比起那無聊的生辰，她更在意為何允政會這麽著急找她，“你看起來有什麽事？”
“嗯，明天我要出征，剛剛皇上傳來聖諭，邊防出現戰亂，要我明天一早出征。”允政臉色有些覆雜，“所以，我想為你過一次生辰，這一去，不知幾年才能歸。”
“那，你打算怎麽給我過生辰？”
“本來是給你準備了老爹生前珍藏的好酒，可惜一直未見你。”允政挑著眉，眼神透著精光。
安瑾墨一下子氣弱，“那都是我不好，老王爺的酒……”
“給你帶來了，只是現在不想給你了。”允政晃著手裏的酒壺，看得安瑾墨牙癢癢。
“不要小氣，今天是我的生辰啊~”
“現在想起今天是你生辰啦？明天我還要出征呢~”
“那你說怎樣才能給我？向你道歉還不好嗎？”
“怎麽道歉？”笑意盛在他的眸中。
“嗯……允政啊，真是不好意思，讓你特意為我過生辰浪費了那麽多時辰~”
“不夠。”
“那，抱歉啊，允政，讓你等我了？”她撓頭。
“不對！”他搖頭。
“……什麽不對啊，那你要我說什麽？！”安瑾墨惱了，“餵，你這是得寸進尺了啊。”
允政溫和了眉眼，空著的手按在了低他半頭的少女的腦袋，語氣是難得的柔情，“你應該說‘對不起。不應該忘了自己的生辰’，多為自己想想啊~”
安瑾墨兇惡的表情一下子頓住，一時之間，她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才好，只是覺得，溫暖的不能再溫暖了。
這時，一直沈默的兩人終於有機會說話了。
“還真是把我們忽視的徹底。”斛律錚攤手嘆氣。
柳如絮聽罷，白眼一甩，“你小子打什麽茬？！人家正培養感情呢～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斛律錚一幅囧臉，“可是你不是也在這兒嗎？”
“切，老娘願意！”霸氣十足。
“．．．把對姓文的小白臉的氣撒在我身上可不應該，再說，不是賠了銀子了嗎？”
“你管老娘！”依舊霸氣。
斛律錚抽了抽嘴角，沈默。
雖說他身為堂堂世子，但一遇到和安瑾墨關系密切的人他就沒法擺出架子，那種真性情的人，不是想遇就能遇到了，所以也就一直縱容著。
“世子，你這個樣子如果傳到大草原，一定有不少姑娘的會心碎～”伊木在斛律錚耳邊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取笑道。
“伊木，你若敢到大草原去胡說八道，哼哼～”斛律錚斜著眼威脅著。
“小的不敢～”伊木嬉皮笑臉，絲毫不受威脅。
允政擺正沒被破壞的椅子，找出兩個瓷杯，倒滿。
“來，幹了。”允政遞給安瑾墨，笑意盈盈。
“好酒，要是有一兩個下酒菜，便此生無憾了～”安瑾墨瞇著眼笑得滿足。
連個人又倒了三杯，遞了過去，“來，潤潤嗓子。”
三人相對無語．．．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不要潛水了喵~~【賣萌也沒人嗎...
☆、桃花空依偎
六月流火，九月授衣。
在回王府的路上，安瑾墨望著被浮雲遮住大半的月，一陣風吹過，她打了個寒顫。
“轉眼，便是秋天了啊．．．”
“嗯。”身旁的少年拂掉落在她肩膀上的枯葉。
“邊防那邊會更冷吧？別忘了多帶些衣物防寒。”她難得有些啰嗦。
他點頭。
安瑾墨摸了摸鼻子，皺眉道：“你第一次出征我都沒有像現在這樣不安過，．．允政，這次應該會順利吧？”
允政呆了呆，撇頭看著她，眼睛裏有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他張了張口，片刻才出了聲，“．．，大概，是因為那時候老爹在，所以覺得安心吧。”
“也許。這是你第一次以大將軍的身份出征呢，你，實現了那時的承諾，你，做到了呢。”
“嗯．．．”他表現得並沒有安瑾墨想象中的開心，反而似是有什麽心事。
二人伴著夜色，步伐堅定的朝著王爺府走去，街上燈火閃爍，就像他們的心情。偶爾傳來幾聲打更人的呦呵聲，給人帶來幾分安心。
“對了，蘇流歌今天奉聖旨去了湘城，那裏似乎有些不安穩。他走的急，沒來得及告訴你。”允政突兀的出聲，打破了二人之間的沈默。
“不安穩？他，應該沒問題的。”安瑾墨只是楞了楞，多久沒聽到蘇流歌的消息了？自從‘送親’回來後．．．
她並未問風流雅痞的蘇流歌為何會受到朝廷重用。只因她早就知曉蘇流歌並非池中之物，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在長憶和親去之後，也把遮住他光彩的灰塵帶走了。
只是，若是能交換，他一定寧願當個碌碌無為的‘敗家子’，也不願長憶離他而去吧．．．
王爺府近在眼前，門童為他們打開門，走至一個岔道，安瑾墨道：“早些休息吧。”
她轉身的動作被阻止了。
允政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帶進了他的懷裏。
“．．．允政？！”安瑾墨一怔，環著她的手臂很有力，很溫暖，但這都不是重點。
他們之間的擁抱並不少，年幼時，她經常抱住他，只因想看那時的倔強小少年臉紅的樣子，大些後，也會在心情好的時候來個大擁抱，但是那些擁抱全部止於友情，而這一次，是他主動
，這個擁抱與以往任何一個都不同。
“允政。”她喚出少年的名字，不同於第一聲的疑惑。感受到少年呼吸的不均勻，和身體的微顫，他是在不安嗎？
“瑾墨．．．”半響，他抱住她的力氣小了些，近乎呢喃的出聲，然後放開了手臂，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與她對視。
“瑾墨，我又沒有說過喜歡你？”他的眼睛閃爍了一下。
她遲疑了下，搖頭。
“那，我有說過要娶你的吧。”他用篤定的語氣說道，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
她點頭。
“安瑾墨，我喜歡你，然後，等我回來娶你好嗎？”允政說得認真，語音有些微的顫抖。
她眨了眨眼，“允政，快些去休息吧，很晚了。”不是感受不到少年的心思，也不是沒想過這樣的場景，只是，她本能的選擇逃避。愛情和友情不一樣，友情有無限期的保質期，但愛情
卻是很容易變質的。她不想把簡單的東西覆雜化。
在心裏自嘲的笑笑，說到底，不過是她自私罷了，對於不願意面對的事就會選擇逃避，把問題丟給別人，而她事不關己，只因她害怕一切的未知。
“等我回來娶你好嗎？”允政並不給她逃避的機會，深邃的眸子透著小心翼翼。
風吹起二人的衣擺，樹葉颯颯，她望著他，沒了表情。
久久未等到回答，允政松開了手，吹在身側，“那，不管發生了什麽，等我回來好嗎？”等他完成所有的使命，然後等他回來讓她愛上他．．．
她點頭，眼中是不知名的情緒。
背對著他向前走，此時的安瑾墨該用什麽心情對待？
“．．．你什麽都不要去想，也什麽都不要去擔心，不需要逃避，不需要不安，”允政的表情隱於黑夜之中，略顯酸澀的聲音像枷鎖般定住了安瑾墨移動的雙腳。
“．．．你只需呆在這裏就好，讓我知道你沒事．．．從一開始我就只是想為你撐出一片天，想讓你知道，就算天塌了，也有我在身邊．．．”
她轉過身，整個人埋於黑夜，“這一刻，我不知道給用什麽表情。”
“只要微笑就好。”他笑，月光灑滿全身。
那麽，便微笑好了。
☆、蓮花多嬌
街道兩旁圍滿了人，他們仰望著身穿銀黑色鎧甲，騎著汗血寶馬的男人從他們身邊走過，歡呼一聲蓋過一聲，一波接著一波。
“將軍早日凱旋歸來！”
“將軍，多保重！”
“將軍，定要把那些蠻夷打得個落花流水！”
那拖著長長的隊伍，士兵們有的眼角濕潤，
“爹娘，俺會平安回來的．．．”
有的依依不舍，
“媳婦兒，這倆兒孩兒就勞您費心了．．．”
“兒啊，保家衛國有出息啊，別念著你爹娘．．．”
“孩兒他爹，早點回來，孩子念著你啊．．．”
．．．．．．
浩浩蕩蕩，人聲鼎沸。
安瑾墨混跡在人群，允政穿著他老爹的鎧甲，這承載著責任，夢想，執念的鎧甲，他已漸漸與它契合。
她被人群推搡著，無動於衷，只是等到那匹汗血寶馬經過她，她露出了微笑，“我等你回來！”
汗血寶馬上曾經的少年拔出腰間的佩劍，只想天際，氣壯山河：“等我歸來！”
片刻的沈寂，眾人吶喊：“等將軍歸來！”
歸來，歸來，這是你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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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流水般的伴著嘩啦啦的聲響在眼皮底下流走，在聽到程梓嬈要臨盆的時候，安瑾墨還在睡午覺，午夜的覺。
彎月映樓，樹影綽約，水波粼粼，零星雪花飄落，這是第一場雪的伊始。
安瑾墨望著彎月，搖著酒杯裏的清酒，愜意的瞇著眼睛說道：“此乃美景矣，美哉美哉。”
片刻的靜謐，就被一聲接著一聲的怒吼破壞了。
“程陌楊！老娘要殺了你！！”
安瑾墨垂眸。
“程陌楊，你不得好死！”
眾位看官千萬不要誤會，程陌楊並沒有在外面找小情人，也沒有欠債在外，更不會實施家暴。
所以說，生個孩子叫喊的能把葉子震下來，也只有程梓嬈能辦到了。安瑾墨是不會認為那葉子是因為自己枯了才落了的。
她看著身側站著的男人，嘆氣：“陌楊，你別擔心，聽程老板娘的聲音就知道她精神足著呢！”生孩子不就是這麽一回事兒嘛～～她說得悠哉。
程陌楊依舊皺著眉頭，眉間都能夾死一只蒼蠅了，他不語。
安瑾墨再次嘆氣，放棄安慰，等老婆生孩子也就是這麽一回事兒～
等了幾個時辰，終於聽到嬰兒的哭聲和接生婆的欣喜的聲音，隨之，程梓嬈的叫喊也停止了，大概累得不輕。
打發走了接生婆，程陌楊遲遲不走進房門。
安瑾墨伸手，按在他的背上，用力一推，他就踉蹌著邁進了門檻兒，而她只是在門外，靠著門側，仰頭閉上了眼睛，屋內嬰兒的哭聲還在繼續，程梓嬈又開始了謾罵，只是這罵聲添了足足的幸福，程陌楊哄著孩子，又哄著程梓嬈，亂糟糟的一片，卻是獨成一體的溫馨，她啊，怎麽忍心去打擾呢～
“天亮了吶．．．”她站直身，放下瓷杯，一步一步向著朝陽走去，走出了程家庭院，走進了街市井區。
古人是勤勞的，所謂一日之計在於晨，便是眼前這番光景了。安瑾墨走在街道中央，兩邊的叫賣聲充斥著雙耳，她找了家面館，做面的是一位老大爺，叫了碗清湯面，就著蒸汽吃了起來。
此時雪已停，屋頂上是薄薄一層的銀白色。
“那邊有喜報了！”一名青年人小跑到這家面館，對他的朋友說道。
“如何？快說快說！”
“將軍再次將蠻夷擊退了五百裏，殲滅了他們八千將士，氣勢勢不可擋！”
“我就說嘛！咱們將軍雖說年輕，但怎麽說也是賢親王的兒子，曾經‘戰神’的兒子，怎麽能弱呢！那蠻夷對上將軍那是自不量力，螳臂當車！”
兩三個男人講得唾沫飛濺，情緒激昂，聞聲而來的聽客自是不少，不多時便已將這不大的面館圍了個洩水不通。
安瑾墨留下面的錢，步子輕盈的踩著雪泥離開，允政無事，她知道這個便足以。
多少個時日，終於讓她等到了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這裏沒市場的樣子= =收藏數不多就罷了....竟然還掉了...淚牛滿面T皿T
☆、二月定生死
隔天，柳如絮來到了程家酒館拜訪小木頭，小木頭便是前天夜裏程梓嬈生下的小屁孩兒，一個男娃，小名木頭，大名暫時未取。
柳如絮身著紅襖，身後跟著兩個女子，手裏捧著小孩兒的衣服，和被包裹嚴實的補品，柳如絮手裏提著一只被宰了的雞，直接拿到了廚房，吆喝著安瑾墨去打下手。
在程梓嬈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們已經將東西都燉上了。
柳如絮一把將程陌楊懷裏的小木頭抱過去，比他親娘還疼愛。
安瑾墨拿過一件小號被褥，給小木頭裹了上去。
“就知道你這人一點當娘的自覺都沒有，還好我抽了空來了，不然，這可憐的小木頭呦～”柳如絮十分有範兒的橫掃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正牌爹娘。
程梓嬈看著小木頭對著柳如絮笑得開懷，用威脅的眼神看著小木頭，“好歹老娘廢了千辛萬苦的勁兒才給他生出來～”也不知這話是說給誰聽的。
“也是，反正姐姐我是不會生出個孩子的。”柳如絮理所當然的說到，逗弄著小木頭。
“誰說的，你還這麽年輕，找個人嫁了，就會有了。”
“這不是沒人要嘛～”
安瑾墨看著她們聊天，默默的捧著燒酒小口啜著。
“這位年輕的姑娘～何時嫁人？”程梓嬈把臉湊到安瑾墨的面前，笑得不懷好意。在這個年代，安瑾墨的年紀也是時候找婆家了。
“哎呦～梓嬈你怎不會說話，瑾墨丫頭是在等允政將軍回來迎他進門呢～”柳如絮笑的嫵媚。
安瑾墨在霧氣後面笑得清淺，“誰說的，我可不嫁，我只要娶～”
笑聲一片，暖了誰家心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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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瑾墨在在冷風中打了個寒顫，零星的雪花掉在脖子裏，便瞬間帶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哈了口氣，擡頭望著寫著禦書房三個字的匾額，在心裏嘆息，洛辰，已經有大半年未見面了把．．
推開門，雪花飄進了房中幾片，然後融化消失，那正座上的男人從奏章的愁緒中脫離，一閃而過的欣喜，隨即便恢覆了沈穩，屬於皇上的莊嚴。
他不言，最終還是由她打破沈默。
“最近過得可好？”語氣生硬且官方。
他握住筆，目光投回了桌上的奏章，吐出幾個字，“很好。”
他過得很好，在親人離開，愛情不再，朋友不與相見的日子裏，他過得很好，有美人相伴，有權勢相依。
安瑾墨站在門口，四肢有些僵硬，她幹笑道：“呵呵．．．那就好。”頓了頓，又問，“蘇流歌．．．還未從湘城回來嗎？好久未見到他了。”
本是異常冷淡的洛辰批閱奏折的手一頓，擡頭看著她，面色覆雜。
安瑾墨不明所裏，那個神情她形容不來，是愧疚，是悔恨，是猶豫，是決絕，是無奈．．．辨不出來。
“蘇流歌他，失去了消息，在一個月前便聯絡不上了，自從湘城發生了疫情．．．”
他說得清晰，讓安瑾墨連懷疑的機會都沒有，多麽輕巧啊，沒了消息，便是失蹤了嗎？
洛辰本以為安瑾墨會像長憶決定和親時般歇斯底裏，可他怎麽也沒想到，站在他對面的女子會笑出來。
“失蹤了好，至少不是像傳言裏說的在瘟疫中死了，也不是被亂賊砍了，失蹤了便還有希望活著回來。”安瑾墨想到在酒館裏聽到的駭人聽聞的傳聞，笑得幹澀，應該慶幸的，可是為何心卻怎麽也無法釋然．．．
洛辰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的話，他知道一切，卻一切都不能說。
在沈寂中，一個太監小跑著與安瑾墨擦身而過，向洛辰行著禮，身後跟著一個人，一個滿身血痕的人，高大卻走得踉蹌的人，有一把黑胡子的人，一身軍裝的人，安瑾墨熟悉的人．．．
“皇上，此人求見皇上，說邊防告急。”
“快報。”洛辰依舊處事不驚。
那人邁著沈重的雙腳跪在洛辰面前，似乎並未看到一旁的安瑾墨。
門口的雪地因為那紅色變得觸目驚心，安瑾墨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數，四肢僵硬，心跳加快。一種不好的預感。
“皇上，我軍已將蠻夷擊退，只是傷亡慘重，大將軍他，他被一箭穿心，當場斃命！我軍軍心已亂，若蠻夷再襲，恐不能勝敵，望皇上盡快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的人暫任將軍之位，籠絡軍心！”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
☆、不見故人
當場斃命？！如同掉進了黑洞，又似五雷轟頂。
她恍惚的看向洛辰，後者看了她一眼便毫無波瀾，冷靜的下著命令：“戰況緊急，讓周都尉去邊防暫代將軍一職，即刻出發，待功成身退，再將大將軍的遺體運回安葬。”
她聽他如是說，太監擬了旨，便去傳旨了，她面無表情，目光轉向在地上跪著鐵血漢子。
徑直地走過去，蹲下身，眼睛已經有些充血，她輕聲問道：“大胡子，允政他真的死了嗎？”
那額角還淌著血大胡子艱難的點了頭，不只是因為虛弱還是因為不願意看到安瑾墨令人心裏酸楚的表情，他低頭不語。
蹲在那裏的人兒突然把臉埋在雙掌之中，低低的笑聲自指縫間傳出，然後漸漸變成大笑。整個禦書房回蕩著她的笑聲。
多好笑啊，洛辰失去了愛的人，長憶遠去他鄉，流歌生死不明，而允政呢，已傳來死訊，看吧，與她親密的人都會有厄運呢。
再次站起身的她已沒了表情，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冷靜異常的洛辰，心情覆雜，“皇上，你毀了我的夢。”如果不是他派遣二人旨意，又如何會發生不幸？
她的語氣平淡，卻足以讓洛辰感到跌入谷底，他不敢置信，是在怪他嗎？怪他將兩人推到了死亡邊緣？
安瑾墨避開洛辰的目光，手握成拳敲打著太陽穴的部位，一室沈寂。
片刻，她風輕雲淡的說：“不知怎麽回事，頭疼得像是要炸了，大概是因為好久好久沒喝醉酒了，我去找人喝酒去，再見啊，再見。”說完，很突然的將手裏一直握著的宮牌放置在書桌
上。
走至門口，門外的雪花似乎多了些，風大了些，讓她情不自禁的裹緊了身上的披風，抑制不住的寒冷，由心而生。
她走得緩慢，當大胡子被太醫侍衛擡出禦書房時，她還未走出多遠，被人半挎著的大胡子在與安瑾墨擦身而過的那一瞬，說了一句話，終於讓安瑾墨眼角掛著的淚流了下來。
將軍說，對不起。
大胡子欲言又止，嘴唇動了動，終是未把想說的話全說出來。
而她早已沒了猜測的心思。
身形晃了晃，對不起？一句對不起便想讓我原諒你嗎？或是我該感激你在死之前還記得說聲對不起？當初是誰說得讓我等你？等你的屍體嗎？去你大爺的吧！允政，我不會原諒，更不可
能感激。
風呼嘯著疾馳而過，聲勢之浩大，讓安瑾墨有那麽一刻以為自己會隨風飄去。
搖搖晃晃的在街上走著，不知不覺就已到了程梓嬈的酒館，她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似是失了全身的力氣，程梓嬈端著溫酒過來，放置在她面前，問道：“怎麽了？瞧你的樣子，誰欺負
你了？”
安瑾墨不語，默默地含著酒，酒水滑入喉嚨，在心口處灼熱難忍。
程梓嬈覺察到她的不對勁，也不急著問，坐在她面前，陪著她楞神。
這時，店裏進來了幾個男人，在安瑾墨的鄰桌坐下，隨著他們的到來，頓時館裏熱鬧了幾分。
那幾個男人用著不小的嗓音說著驚人的消息。
“嘿！你們知道嗎，將軍戰死了！我聽我大表哥說的。”那個偏瘦的男人說罷，安瑾墨倒酒的動作就這樣停滯在了半空。
館裏喝酒的人來了興致，有人問道：“哪兒個將軍？”
“自然是賢親王之子，‘戰神’的兒子，鎮北大將軍。”
“不會吧，將軍不是打了勝仗嗎？”
“不會錯，我大表哥可是當兵的，消息自然是不會去的。”
“那將軍是怎麽死的？”
“這說來話長了，將軍的‘鎮北’稱號可不是白來的，當時戰況激烈，蠻夷人少卻個個兇猛無比，當然，我軍也不是好惹的，據說打了一天一夜，屍橫遍野，大將軍殲滅了他們近萬人，
本是將他們打退了，我軍就都松了口氣，可誰知，有一奸人竟射了支暗箭，正中將軍心肺，當場斃命！”
眾人一陣唏噓，各自開始議論這是真是假。
安瑾墨的掌握成拳，果然人的語言是最厲害的傳播媒介，不過一個上午，消息便都傳開了。
程梓嬈拍著桌子站起身，將店門打開，嚷嚷道：“各位真是不好意思，酒館現在要打烊了！請各位立刻離開，吃喝費用全免，晚一會兒可要付銀子了！”
本來心有不滿的眾人在聽到‘費用全免’後便都不再猶豫，幾秒的時間便全都離開了，只剩下安瑾墨和她。
程梓嬈坐回去，看著她說：“別擔心，只是謠言不可信的。”
“費用全免會虧損好多呢。”安瑾墨斂了眼眸。
☆、微雨落花時
“允政那小子不會死的。”程梓嬈說得堅定。
“他死了，我在皇上那裏親耳聽到的。”大胡子怎麽可能會騙皇上對吧．．．她晃了晃酒壺，“咱們喝酒吧，一醉方休～”
程梓嬈抿了抿唇，不敢置信這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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