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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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吧,陌楊也一起來,一起喝!”安瑾墨托著腦袋,對正算帳本的男人喊道。

“好。”程陌楊無聲的嘆氣,讓小二先回家,提了兩壺酒走過去。

攬過程梓嬈的肩,程陌楊坐在她身邊,將瓷杯換成了碗,倒滿,“喝酒。”他說著已經率先飲盡。

程梓嬈心情覆雜的倒著酒,卻被程陌楊換成了茶,想要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能說些什麽。

安瑾墨一碗接著一碗的飲盡,倒酒,喝酒,倒酒的無限循環。

“允政他...”程梓嬈欲言又止。

“不過是沒有信守承諾回來而已~被違約的感覺不咋好呢,來,喝酒!”

她的表情看起來是那麽的平靜,平靜的讓程梓嬈他們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不敢再提允政的名字,那些個曾經年少,令人傾慕的日子如今已是如泡沫爆裂般的,霎那芳華,瞬間支離破碎。

安瑾墨就這樣沈默的喝到了天黑,在柳如絮聽到消息趕過來時,看到的是這樣一番場景,安瑾墨僵硬的灌著酒,僵硬的扯著笑,僵硬得不能再僵硬的動作,程梓嬈站在她的身後,目光悲

戚,程陌楊抿著唇,望著窗外的星。

那是怎樣的一副場景啊,柳如絮覺得心似乎被在啃食,本是一肚子的話,此時再說不出口。

允政啊,戰死了的你,如若見到你魂牽夢繞的人兒現在這副樣子,你會不會不舍得,會不會活過來?

她走過去,奪掉安瑾墨手裏的酒,

“瑾墨你...”她止了聲。

望向她的安瑾墨兩眼中瞬間決了堤,淚水淹沒過黑色的瞳孔,露出空洞的茫然與無助,這是她第一次見她落淚。

不自覺的將酒還了回去,她已停止了豪飲,站起身,臉頰通紅,眼神卻異常清明,此時那裏一片幹涸。

安瑾墨在他們的註視下,嘴角裂開一個弧度,她平淡的開口,聲音已沙啞,“酒水喝多了,肚子都裝不下了,竟然從眼睛裏流出來。”

程梓嬈很想嘲笑一下現在的安瑾墨,哭了便是哭了,還找了個這麽蹩腳的理由,但是最終她也只是沈默。

柳如絮抹掉她臉上的淚痕,“沒事了,還有我們在,我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的。”

“一直嗎?”

“嗯,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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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安瑾墨會想,他們這群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呢,是從長憶和親的那一天,還是允政當上副統領的那一刻,亦或是更早,在她拉他們逃學的那一瞬?...

她不知道。

她靠著王爺府的大門,腳下有些軟,冰涼的觸感透過肩上的衣料傳了出來,很冷。眼前的黑夜似乎在旋轉,搖搖晃晃迷離一片,怎麽都走不到,怎麽都夠不著,看吧,就說喝醉了的人總

會懦弱不堪吧。

身體好似被灌了鉛,地上仿佛有無數的手把她慢慢的往地上拽。

很累,快支持不住了,這條路上,只有我一個。

沈寂。

雪花不知何時揚了起來,落在她身上又消失,靜謐的夜,她突然笑出聲,固執的要來王爺府,卻又不敢進去,固執的不讓任何人陪著,固執的不聽任何人的話,把自己當作悲情的女主角

了嗎?安瑾墨,你他媽太蠢了!

允政,你能告訴我,當初所說的要保護我要怎麽實現?用屍體嗎?還是說那只是為了借景抒情?

還有啊,長憶,蘇流歌,你們為何都離開了呢,是因為遇見了我嗎...

你們回來好不好?你們回來,我就不再出現你們面前了好不好?

☆、殘燭歿

安瑾墨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從允政戰死的悲傷中拔離出來,她一直都明白,就算她再怎麽悲痛,哭喊,不甘或是質疑,死了的人也不會活過來,失蹤了的人也不會出現,離開的人也不會回來。所以她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將那些離開的,拋棄她一人的人封存在內心深處,不去刻意忘記,也不刻意銘記。

她釋懷的時候,小木頭也滿月了,小木頭一名倒是名副其實,長得八分像他娘親,但表情少,很少見他哭,也沒怎麽聽他笑,安靜的性子隨了他的父親。

在滿月酒席上,程梓嬈宴請的有街坊鄰居,有聊得來的酒客,還有一位不請自來的熟人,斛律錚。在消失了幾個月後又出現在了這個酒席。

在閑聊的時候,斛律錚提出想要帶安瑾墨見識一下大草原的風光,然後她本人還未表態,坐在她身邊的柳如絮已經滿口答應,說什麽瑾墨丫頭在這裏呆得太久了,是時候去外面見見世面。

程梓嬈抱著她那寶貝兒子連忙附和著,說安瑾墨天天賴在她家,好酒都要被她喝完了,店面都要經營不下去了,然後柳如絮又道,瑾墨時不時去她的憶情樓給姑娘們講故事,讓姑娘都忘了工作...

安瑾墨聽得委屈,卻也插不上話為自己辯解一下,於是被說得體無完膚的她只得點頭答應。

她其實明白,這兩個‘大姑娘’是怕她想不開,就算她再怎麽說她自己釋懷了,她們也不會相信,這黔陽城處處都是回憶,回憶的事物不會變,但回憶裏的人兒卻已不再,所以她們找了借口讓她出外散心,這些她都明白。

酒席過後的第二天,安瑾墨便隨著斛律錚踏上的旅途,走之前,因為程梓嬈的一句話,她差點向斛律錚要手帕。

程梓嬈說,安瑾墨,你回來的時候,什麽都不會再改變了,只是我們會一直陪著你,到死。

“餵,你為什麽突然想要帶我去大草原?”安瑾墨騎著白馬咬著草根兒,扭頭看著身旁騎著棕紅色馬的斛律錚。

後者呲牙一笑,白花花的牙啊,差點晃了安瑾墨的眼,“因為想把你拐過去當我的王妃呀~”

“哦-_-”安瑾墨淡定的拉著韁繩讓馬頭轉了個方向,揮鞭:“突然好想去看大海啊——”

斛律錚見狀,滿臉黑線的追去,“我開玩笑的!我的意思是大草原有足夠的草夠你吃——”

“草?”安瑾墨將視線下移,看到嘴裏叼著的草根,嫌棄的吐到地上,“老娘我要吃肉!”

…………

【我們做過的事,遇到的人,所有的喜怒悲歡,都會濃縮成一個很悲傷的詞——過去。得失也好,成敗也罷,無論快樂還是痛苦,都過去了。你只能回憶,而無法回去。我們總是跟過去過不去,沈迷於回味中,頹廢在往事裏,生活應該向前看,只有把自己從過去中解放出來,你前面的腳下才有路。】

他們一路同行,斛律錚說他們大草原人好水好,牲畜好。男人都似他一般精壯,女人都有太陽一般的容貌,只是從未有過安瑾墨這樣皮膚白嫩水靈,纖細得惹人憐愛。他曾好奇的問安瑾墨為何他們草原的女子有比她矮的卻不顯嬌俏,而她身量高欣,卻依舊單薄。

對此安瑾墨的解釋是大草原水好,肉多,養人,而她們中原人皆是餓出來的。斛律錚大笑,半信半疑。

安瑾墨也在之後終於知道為何身為世子的他這麽得閑,三天兩頭的去中原感受異地風情。

原來斛律錚是草原上唯一的一位世子,是唯一的合法繼承人,他的父親只要了他這麽一個兒子就是為了避免爭位之戰,除非他不幸死了,那麽繼承人便會變成他唯一的小叔叔的。現在他的父皇身體康健,他毫無後顧之憂。

安瑾墨感嘆他的幸運。

在路途上,還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他們每到一個鎮子就會扮成各類人,有時是父女,有時父子,有時爺孫,有時主仆,甚至有次是乞丐和俠客的組合,只要能想到了,他們都會變裝,美曰其名,給枯燥的路程添點樂子。

“等到了前面那個鎮,你要把自己扮醜點。”斛律錚撥弄著手裏的小算盤,此時的他儼然一副奸商扮相。

安瑾墨對著銅鏡將幾粒米飯搓成團,蘸上墨汁,在臉上比劃著,問:“為什麽?”

斛律錚摸了兩下絡腮胡,道:“前方的鎮是風蕭國和雲燃國的交界處,無人制約,也沒有律法和管轄的人士,鎮裏人都是野蠻之輩,被人盯上了,很容易被拐了賣掉。”

安瑾墨挑了下眉,朝著鏡子擺了個表情,甚是滿意,保持著表情,她轉過頭去說:“嘿,這樣如何?”

他應聲看去,一不小心將假胡子扯下了一小撮。只見安瑾墨的眉毛被描粗了三倍有餘,還是八字眉,眼角向下耷拉著,左腮上一顆大痦子,右鼻翼上有一個指甲般大的紅斑,皮膚暗黃。

“...這樣甚好,只是,把那痦子弄掉吧,,,”斛律錚將假胡子粘好,拿過包袱,“走吧,過了那個鎮,再朝西就是草原了。”

☆、秉燈遲

這鎮子的確是野蠻的,瞧路邊那賣豬肉的老板娘剁一刀,自己身上的肉也是要抖三抖的,對面那賣羊肉的大漢從左眼到下顎的刀疤隨著他的表情猙獰起來,就連那買首飾的婦人都魁梧無比,低頭擦拭著鐲子,莫名的凝重。

安瑾墨抹了一把頭上並不存在的汗,對身側的斛律錚說:“和你說的一樣啊,這鎮上的人的確夠野蠻,怪不得這街上就咱們,見不著買家,若不是你提前告知了我,我還以為我們走進了什麽圈套呢,怎麽看都像是圍剿我們的...”她絮絮叨叨,就算淡然如她,也覺察出這氣氛的詭異。

“看起來似乎被你說中了。”斛律錚依舊笑著,只是眼神變得淩厲,手不動聲色的握住腰間藏著的刀柄,邊走邊說,“自己找個地方藏好。”說罷,不待安瑾墨有何反應,手腕一抖,已率先將一個賣糖人兒的年輕人一刺穿喉,這一刀有著草原人獨有的霸道和狠辣,血從被利刃刺穿的喉嚨噴湧而出,灑了一地,紅的發黑,透過飛濺的血色,斛律錚的利刃已劃向下一個人。

安瑾墨看著地面染上紅色,察覺到有人欲向她攻擊,她眼珠一轉,一下子跪在地上,扯出手帕,抹著眼角不存在的淚,沖著在前面殺敵的斛律錚哭喊著:“爺你不要丟下我啊!不管怎麽樣奴家也是您花了十兩銀子買來伺候您的呀!爺您不要丟下我——我怕死得很!帶著奴家一起走吧!我不想死啊爺!”她咧著塗得鮮紅的唇,儼然把自己刻畫成一個棄婦,本欲拿她當人質的殺手遲疑了,趁機,安瑾墨一邊喊著不想死,一邊跑向胡同躲在一堆破竹筐後面,萬幸,無人追她。

此時,她已沒了表情,只是一眨不眨的看著殺敵的斛律錚,殺手人數過百,她不得不為一人奮戰的他擔憂,千萬,不要出事啊!

在這種扣人心弦的緊要關頭,安瑾墨突然覺得有人在扯她的衣袖,心跳倏然,她沒敢回頭,生怕一回頭就同鬼片裏一樣,一刀沖她砍下,然後劇情結束。她保持著僵硬的姿態,手心裏已全是虛汗。

手依舊在扯她的衣袖,心已提到了嗓子眼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還在持續的時候,身後的人出聲了。

“姐姐,那些人的血一點也不好看。”孩子的稚音。

安瑾墨覺得自己的心臟做了一次過山車,差點失聲尖叫。按住胸口狂跳的心臟,她微微轉身,佯裝鎮定的說:“小鬼,離這裏遠點!小心被殃及。”她沒來得及想眼前這粉雕玉琢的娃娃的話有多麽詭異,只當這娃娃是被鎮裏人擄來的,或是不小心走失了的,“小鬼,快些離開!”

她瞧見斛律錚朝她揮手,周圍是遍地的紅色,她不去瞧腳邊的屍體,只是跑到他身邊,翻身上馬,揮鞭疾行,一路向西。

如夢一般,這場看似難逃的劫難已經意外順利的結束了。

血腥味彌漫全鎮,一孩童站在那血泊之中,他四五歲的模樣,懷裏抱著一個狀似球形,黑乎乎還滴著血的東西,如瑩玉般的臉龐呈現著的是還沒找到玩具的不滿,大眼睛裏透著天真,他歪頭皺眉:“這些人的血一點也不好看,對吧,哥哥?”

如鬼魅般瞬間出現在小孩身邊的人撫摸著小孩的頭發,低喃道:“嗯,一點也不好看。哥哥帶言兒再去找好不好?”

那人抱起男孩,目光是膩死人的溫柔,而另一只握著短劍的手,已被屍體的血液染紅,“一定會帶言兒找到最好看的血的...”

話尾被風吹散在空氣中,地上只留一片橫屍。

斛律錚不敢有絲毫的懈怠,他心裏明白,在剛剛那些殺手出現的時候,便宣告著一場暗戰已經拉開了帷幕,主角之一是他斛律錚,另一個便是他唯一的小叔叔,賭註是王位和性命,贏了便是王,輸了便是死,毫無退路。

他側頭看著身旁策馬的女子,難得的有種愧疚之情,他的一不留神,這個手無寸鐵的女子便會喪命,是他把她拉近了這個漩渦。

“大草原未來的王,你的功夫不錯啊!”安瑾墨對上他投來的視線,淡然一笑。她猜得到內情,一個至高無上的位置真的能改變很多,她很早便明白了。

斛律錚收起愧疚之心,大笑起來:“好運罷了!若不是有高人相助,僅憑我一人哪兒能這般順利逃脫。”

“高人?”

“對!承蒙神明庇佑,若沒有那高人,恐怕我們都要命絕於此了!”斛律錚想起沖向他的殺手突然毫無征兆的倒下,血從後背噴湧而出的場景,不由得感嘆,那的確是高人,他只見到一個背影,再回神便什麽也找不到了。

“還以為是你有神功護體呢!若再來一撥,豈不是兇多吉少了?”安瑾墨嘆氣,一臉鄙夷。

斛律錚瞧她那瞧不起人的模樣,挑眉,十分男人的拍著胸脯,“放心吧!就算是再來十撥,本世子也會保護你的!”他說的豪氣沖天,卻未註意到安瑾墨一閃而過的失神。

【放心吧,赫連允政會保護安瑾墨的。】

當初是誰說了類似的話?是誰做了相同的承諾?此時再聽到這種話的她,已經來開玩笑的心情都沒有了。

“咦?我看到草原了!”安瑾墨十分驚喜的指著前方。

“那是草地而已...”斛律錚無奈,難得一次說出保護,卻被不解風情的人無視,誰讓那人是安瑾墨呢~

人生便是這樣的吧,在經過一段平淡安穩的日子後,便會出現些變數來給你的生活加點料,接著又會恢覆平淡,等你習慣後,那變數又會蜂擁而至,你預測不到,也阻擋不了,於是就平淡的接受吧,等這變數歸於平淡,不論是好是壞,總歸會過去的。安瑾墨想著,生活便是如此吧,所以當她面臨生命威脅時,也能如此這般淡然了,不過是生或是死。

☆、葬心處

七天的時間,斛律錚的親信找到了他們所住的客棧,客棧的前面是一片荒地,過了那片荒地便到了呼卓哈爾草原的領域,所以說那片荒地也將是刺客最後出手的機會,要萬般小心。

七天裏,共有三次的刺殺,但都沒有第一次的兇猛,斛律錚憑著過人的身手,很容易的解決掉了。

安瑾墨跟在斛律錚身後走到客棧門口,那裏是他的親信。安瑾墨此時是平常女子的打扮,臉上依舊是那遮住半張面的面具。

門口只有兩個人,看身形是一男一女,安瑾墨距離他們有兩步遠,她聽到他們在用方言對話,撇頭,想要看清楚來人的樣貌,卻因為逆著光,只看到了女子手上的鐲子閃閃發光覺得有些

眼熟。

並沒有看到大隊人馬,但也不可能單憑這一男一女來保護他們未來的王,安瑾墨想著其他人應該都躲在了暗處,在危急時刻突然出現,就如武俠小說裏寫的那樣。

“瑾墨,這就是曾經提過的我唯一的妹子,斛律燃。”斛律錚的聲音將安瑾墨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她上前兩步,站在斛律錚身邊,看著鼻尖,淡淡的說:“我是安瑾墨,你好。”待她

擡頭看過去,便呆掉了,“碧落?!”難得她還記得名字,大概是因為眼前這個人是唯一一個與允政較親密的女人吧。

“瑾墨姑娘,別來無恙。”那女子驚訝了一下,隨即笑得嫣然,卻多了幾分豪氣,少了初識的靦腆,“從新認識一下,我是斛律燃,呼卓哈爾草原的郡主。”語氣中帶著草原人的驕傲。

“哎呀,碧落姑娘好久不見~”安瑾墨突然很誇張的拍著斛律燃的肩膀,她依舊叫著她們初識時的名字,“碧落姑娘啊,難得您還記得我~”

突然有些惆悵,安瑾墨隱藏起眸子深處的黯然,她身邊的人都在一點點變得陌生,就連僅相處過幾天的人也不是真實的,總覺得她自己一直在原地徘徊,而身邊人呢,已經漸行漸遠。

“瑾墨姑娘,不介意的話,便叫我燃吧。”雖說有些奇怪這神秘女子突然的態度,斛律燃在兄長的暗示下依舊表示了友好。

安瑾墨看著突然變得真性情的她,笑容也真實了幾分,不管如何,比起那時惺惺作態的碧落,她更喜歡眼前的斛律燃。“那燃叫我瑾墨就好。”

燃笑著點頭應下,隨後猶豫了片刻,道:“不知允政將軍現在如何?”

安瑾墨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雙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淡淡開口,“死了,同他的夢一起在戰場上犧牲了,屍首至今未有下落呢。”

“怎麽會這樣?!”燃不敢置信,“什麽時候?”

“一個月前。”

燃搖頭,“你騙我。”

安瑾墨看了她一眼,不再出聲。

“這不可能,我...”

“燃你何時與瑾墨認識的?為何兄長我不知曉?”斛律錚打斷了燃的話,刻意岔開了話題。

燃看了她哥哥一眼,道:“很久之前的事了,那年我與父王賭氣,離開宮殿到了雪雲鎮,當時那裏發生了戰亂,然後遇到了將....就與瑾墨認識了。”她看出了安瑾墨的情緒波動,

雖說有一肚子的疑問,但還是打消了問下去的念頭,她看著那奇怪的面具,“瑾墨,說來我從未見過你的真容,不知可否讓我見見?”

她心裏一直有個疙瘩,就是從未見到讓她心儀的男人愛上的女子是何模樣。

當年的她年少氣盛,對救了她的允政一見鐘情,刻意扮成中原女子的含蓄溫婉,卻不料因眼前這人的到來,讓她還未開始的戀情消失於繈褓之中,在看到允政對安瑾墨的態度,一舉一動

都在說明什麽,她是不甘心的,但她也不屑去破壞別人的感情,於是她就默默離開,選擇了放棄。

“早晚會見到的,但不是現在。伊木,將馬備好,即刻出發。”斛律錚看到註目的人越來越多,心裏有些不安,不敢再逗留。

“是!”一直在燃身後的男子沈聲應道。

一陣微風便輕易地揚起了沙塵,幾塊孤石在路的兩旁觀望,也許稱不上是路,地上的枯草被反反覆覆踩了又踩,便形成了安瑾墨四人此時走的路。

這裏真的是荒地,地荒人也荒,若是出現幾個蟊賊倒是很應景,只是,蟊賊沒出現,出現了一幫‘兇猛大漢’,也就是專業殺手。

氣氛很緊張,斛律錚的親信真的如安瑾墨所想的那樣,突然出現,此時與殺手對立著。

兩邊僵持不下,只有風呼嘯而過的聲音,安瑾墨算是明白了暴風雨前的平靜是何等模樣。

她有些擔憂,斛律錚的小叔子似是下了‘血本’,殺手人數眾多,是斛律錚親信的三倍有餘,最糟糕的是,在巨石的後面還有坐收漁翁之利的蠻人,想必是方才鎮裏的人,看好戲,還是

另有目的?總之不是善類。

安瑾墨在斛律錚的示意下慢慢的退到人後,本想叫燃一起躲起來,卻見她從馬鞍旁抽出了兩把彎刀,眼神淩厲。

原來需要保護的人只有她嗎?這種感覺,真的是太糟糕了!

拉著韁繩,將馬匹退到他們後五米,註意著周邊的動態,既然需要保護的只有她,那麽就盡量不要讓自己成為累贅。

戰鬥一觸即發。瞬間風起雲湧,巨大的風聲和馬的嘶鳴聲呼嘯著夾雜在一起,兩股力量狠狠地撞在了一起,血在瞬間濺滿了虛空。

☆、人不知

利刃刺破皮膚的聲音,低吼的聲音,慘叫的聲音,嘶鳴的聲音,血液噴灑的聲音,重物落地的聲音,等等一切交織成了廝殺的交響樂。

斛律錚手持馬刀,手起刀落,便是一人倒地,他護在燃的身邊,舉刀落刀之間,敵人已經如割麥子一樣倒了一片。伊木則護著自己的主子,斛律錚的人實力不低,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

們的體力也漸漸流失,敵人數目過於龐大了。

這場鬥爭已經持續了半個時辰。

戰馬踩著屍體沖向敵人,斛律錚險險的避過一刀,長袖瞬間被劃破,皮膚暴露在空氣中。燃已然體力不支,喘著粗氣,汗水浸濕了她的額發。

安瑾墨手心裏都是汗,瞳孔中是不斷倒下的身影,她無法將這場戰鬥當作一次置身於外的電影,那裏有她的友人,她全神貫註的看著這場不大的戰役,卻忘記了之前惹人懷疑的躲在巨石

後的一群人,此時已漸漸向她逼近。

一步,兩步,兩個人相視一笑,在馬匹後不懷好意。

兩人似乎達成了默契,瞬間,一人緊緊抓住了安瑾墨垂在半空的腳,用力一拉,使她從馬背上滑落下來,摔在地上的安瑾墨疼得呲牙咧嘴,還未有所反應,另一個人已迅速逼近,一塊白

布捂住了她的口鼻,刺鼻的氣味漫入大腦,頓時,腦袋有些昏沈,感覺到有人將她架起,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她聽到斛律錚在喊她的名字,同時看到一個人在他身後舉刀。

小心,身後。她還沒說出這句話,就陷入了昏迷。

命途多舛,這是安瑾墨醒來後的唯一念頭。環視著周圍清一色的女子,她便知道被劫的原因,她是女子,可以賣錢。頓時她松了口氣,至少不是被斛律錚的小叔叔劫走的,不然在關鍵的

時期,牽絆到斛律錚她此生難安。

安瑾墨無暇顧及周圍女子嚶嚶的哭泣聲或是低語,她迅速的查看了身上的東西,臉上的面具還在,之前變妝的胭脂水粉還在,手腳活動自如,算是最好的情況了。

趁無人註意她,將面具下的臉塗上了紅色斑點,黏上一個備用的‘痦子’,又隨手抹了把灰塵在臉上,身上,猛地一看,是有些滲人的。

剛剛打理好這一切,關著她們的屋子被人打開了門,進來了兩個打扮粗俗的男人,他們的眼睛一掃,女子的哭聲頓時小了許多。

“全都給我站過來!不聽話的人,吃了苦頭可不要怪咱們兄弟!”一個小眼大耳的男人毫不憐惜的將一個女子從地上拖到中間,其他女子也不敢吱聲,順從的站了過去,安瑾墨隨著眾人

站到隊後,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她瞧見身邊的一個樣貌上乘的年輕女子咬著牙,瞪著眼,似是發了狠,一個箭步沖上去,對著那個大鼻頭的男人牟足了勁扇過去一耳光,嚷嚷道:“你們這些敗類!知不知道本姑娘是誰

?!我爹爹可是烏月國的南平侯,綁了我,小心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大鼻頭的男人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吐了一口血水,瞇著眼睛走近那女子:“本大爺不知道你是什麽候的女兒,本大爺只知道不久之後你就會被萬人騎千人迷~要不是瞧你是個娘們,不

是雛就賣不上個好價錢,”他話音一轉,“不過在賣了你之前,爺我要好好瞧瞧膽敢打我的女人,要好好記住才是!”

說罷,抓住了女子的肩膀,一扯,嘶啦一聲,女子白嫩的肩膀暴露在了空氣中,女子尖叫了一聲,卻怎麽也掙脫不了男人的手,雙手被男人擒住,毫無反擊之力,片刻,女子身上只掛了

幾塊碎布。

女子終於感受到了恐懼,“你,你放開我!救命!”她的裙子被扯掉大半,男人的手搓著她的肌膚,目露□。

眼淚終於止不住的從眼中流出,她瑟瑟發抖,目露絕望,周圍女子無一敢出聲。

“這次就放過你,以後可要好好學習如何取悅男人~哼!”男人松開了她,隨著小眼睛男人出去,隨著門關上的重音,屋內異常安靜。

大鼻頭男人幸不是個暴脾氣,有些頭腦,尚存理智,看來這群惡徒是除了銀子什麽都不在乎,被一女子扇了耳光也能忍下。

隱約能聽到他們在說什麽怡春院,慶香閣,想必在討論她們的去處吧。

聲稱自己是烏月國南平侯女兒的女子在角落裏蜷縮成了一團,低聲啜泣,有女子時不時看她幾眼,但無人敢上前搭話,想必是怕受了牽連。

安瑾墨挑眉,脫掉自己的外衣,走過去披在女子身上。對上女子詫異的目光,她友好的笑笑,“我是安瑾墨。”

女子用她的外衣裹住了自己,臉上還掛著淚痕,“謝謝……”

安瑾墨也不再說著安慰人的話,直接表露出靠近她的目的,“你可知去年秋天與你們烏月國和親的公主現在如何?她叫長憶。”

女子擡頭看了她一眼,不明白這個樣貌醜陋的女子為何有比她當貴妃的姐姐還濃的貴氣,猶豫了一下,她抹掉眼角的濕意,“你打聽這個是何用意?”

安瑾墨依舊笑著,卻並未回答她的問題,“那個公主與你我差不多的年紀,生的很水靈,有一雙大大的眼睛,似是會說話般,她啊,很喜歡笑,曾經夢想著當自由的俠客,不過……你可知她

現今如何?”

看著這個奇怪女子,想到身上的衣服,她終是開口,“我知道那個公主,她不過是去年入了宮,便成了我國皇帝最寵愛的妃子,我見過她幾次,的確生著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只是我並未看出

她喜歡笑。”

安瑾墨的笑容淺了許多,“不喜歡笑嗎……”

☆、莫若相思

“是的,皇上為了她,把她的院子都種滿了她喜歡的丁香,後花園的魚池裏養了她喜歡的烏龜,為了她,皇上重建了一座以她名字命名的寢殿,但她的笑容卻寥寥無幾,若不是她是別國公主,皇上會立她為後也說不定,後宮裏的女人可是恨她恨得牙根癢癢。”女子似是被打開了話匣子,暫時忘記了方才的恐懼和狼狽。

她很認真的聽著,安瑾墨心裏泛著酸,蘇流歌最喜歡丁香,蘇流歌最喜歡在她面前扮縮手縮腳的烏龜..長憶殿,常憶殿。長憶你是要一輩子活在回憶中嗎?

不知該抱著什麽樣的心情才好,安瑾墨希望她能打開心扉,不為情神傷,對自己好些,又不願看到她與流歌漸趨漸遠。

“她過得可好?是否遭人算計?”她問的直白。

“落過一次水,惹了風寒,自那以後便未聽說她出事。”

“烏帝待她似是很好。”

“嗯,是好極。”女子憶起那次宮宴見到的一幕,他們的皇上攬著身側美麗卻失了生氣的女子,眉眼間是慢慢的溫柔寵溺。

“你為何這般關心我皇的妃子?”

安瑾墨看了她一眼,淡笑,“因為你皇的妃子是我國最寵愛的公主。”

“莫非你是風蕭國的?”女子驚喜之意溢於言表,“那在風蕭國你是否有親信能救得了我們?若要酬勞,多少我都會兌現!”

“何解?”

“這裏的女子來自各個國家,獨獨沒有風蕭國的,那幾個賊人是要將我們賣入風蕭國內,在那裏我們都無所依靠,無比陌生便無法逃脫。”

她避開女子希翼的目光,回答道:“很抱歉,我幫不了你們,我雖說是風蕭國的人,但自小在外游歷,在風蕭國無所依仗。”

不敢貿然應下,誰能確定是否有人將她告發,畢竟人心難測。

每個人都失望的收回視線,這時,那兩個男人又來了。

呦呵著讓她們站成一排,一個一個的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姿色好些的就被挑了出去,方才那烏月國的女子不意外的在被挑出去的行列。

“這幾個送去憶情樓。”小眼睛的男人對著門外大鼻頭的男人說。

然後這幾個女子就要被帶出去,她們嗚嗚的哭著,還要克制著自己不發出太大的聲音,烏月國的女子將身上的衣服拉緊,止不住的顫抖,無聲的落著淚。

安瑾墨在哭聲的掩飾下,低聲對她說:“去了那裏叫老鴇燈籠姐。”

女子詫異,隨即馬上應下,臉色稍稍好了些。她們被外面的馬車送了出去。

“你你你,還有你們幾個,站出來。”小眼睛男人又指了幾個女子,包括了安瑾墨。

“送去慶香閣。”

松了口氣,幸好是慶香閣,離憶情樓只隔了兩條街。

被幾個女人的哭聲惹得心煩,安瑾墨揉著眉心,忍受著,馬車其實還是挺舒坦的,就是路不平,晃晃蕩蕩的讓人打瞌睡,只是這似蒼蠅般的哭聲讓她沒了睡意。

也不知過了多久,當她從睡夢中醒來發現她們處於一間類似柴房的屋子,安瑾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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