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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和親，讓長憶留下來，留下來那份難得純粹，留下那份少見的愛情。
“烏月國的皇帝沒見過長憶對吧，我去的話沒人察覺的，長憶留下隱姓埋名，和蘇流歌一起，這法子不錯吧？”語速很快，安瑾墨有了笑意，緊盯著眼前的二人，期待著他們的認可。
長憶擡頭，笑得比哭還難看：“我不同意！那國的皇帝已經將近六十，同我父皇年歲差不多！”
“所以，你怎麽可以去嫁給他？！明明知道那是比你父皇還大的糟老頭子，還有去和親嗎？你是傻子嗎？！別跟我說是為了國家，國家算個屁！我只要你們開心就夠了！洛辰就讓我去替長憶，她還是個孩子，不應該承受那麽多。”安瑾墨黝黑的眸子盯著二人，幾乎是吼著說完這番話。
“你不比我大多少！我一個人換來國家的幾年安定，很劃算不是嗎？別再說了，瑾墨．．．”長憶避開她的眼睛，生怕下一刻自己的平靜偽裝不下去。
目光轉到一直沈默的洛辰身上，“你也這樣認為嗎？將長憶當作東西與人交換？”
洛辰擡起眼簾，帝王的氣息在他的身上顯現，目光覆雜的對上安瑾墨的眼睛說道：“不然呢？讓你去和親？”他頓了頓，冷冷的吐出幾個字：“安瑾墨，你不要太自以為是了！”
眼裏的種種情緒都被這句話打破，她不敢置信的說：“我自以為是？！”這一刻，她差點笑出來。
“對！你自以為是的說去替長憶和親，你考慮過長憶的心情嗎？你自以為是的認為是在幫長憶，你問過她需要你用這種方式幫她嗎？你想過你說出這些話會讓長憶心裏更難過嗎？你明白長憶做出這個決定有多難嗎？你就這樣自以為是的讓長憶痛苦，我說錯了嗎？！”
字字誅心！
安瑾墨先前的憤懣情緒不覆存在，目光落在垂著頭，兀自神傷的長憶身上，又掠過洛辰身後桌子上的奏章，她笑出了聲：“呵，你說的不錯，是我自以為是，是我自不量力．．．對不起啊，長憶。我先走了，來得太匆忙，都忘記了自己還有事．．．”聲音漸低，她沒再說下去，推開門的動作一頓，“長憶，不論怎樣，請快樂的活著。”盡管她知道這已成奢求。
她轉身離去，那背影頭一次讓長憶他們覺出無限的淒哀，孤寂，那血樣的黃昏似要把他們吞噬。
也許最傷心的不是他們，而是她。
【白日的塵埃落定，歲月離合，已不能再執子之手，當現實不給生存留一道縫隙時，寧願選擇把滄桑隱藏在心底，讓一切慢慢沈澱在記憶裏。】
作者有話要說：......
☆、兮琬琬步
“歲月難得沈默，秋風厭倦漂泊，夕陽賴著不走掛在墻頭舍不得我……”這個歌聲伴隨著旅程。
“休息會，別唱了，都唱了一路了。”少女遞過去一個水袋。
“這歌很應景不是嗎。”接過水袋喝了一口，散漫少女托著下巴望著天邊的夕陽。
“辛苦你陪著我了。”長憶看著略顯疲憊的少女，垂眸。
少女看著她，笑起來，“什麽嘛，這麽客氣，我可是來看風景的，在黔陽城呆久了很沒意思的。”
“隨你說吧。”
“走了不過一天，感覺卻像是走了好久……”貓眼少女望著夕陽嘆氣，“管他呢，能放松的也就這段時間了，好好珍惜才是。停轎，原地休息！”她朝著轎外命令道。
“公主，離上次休息不過半個時辰……”趕轎的人有些為難。
“別廢話！本公主是為了你們著想，怕你們累壞了，那就得不償失了。”少女蠻橫道。
車夫依舊在猶豫，而隊伍前端騎著馬的人已施了號令：“公主指令，原地休息——”清亮的嗓音自外響起，“在天黑前將帳篷搭好！”
少女掩住眸中的苦澀，拉著散漫少女跳下轎，“瑾墨，你說我好不好看？”
“好看極了！咱們的長憶最好看了！”安瑾墨捧著長憶的臉蛋，眉眼彎彎。
“哈哈，就知道本公主絕色無雙，等我勾引了那個烏帝，做個禍國殃民的長憶妲己，建摘星樓，擾民心，讓狗屁烏帝後悔去吧！”長憶仰天大笑，護送的士兵都撇過頭去，他們啥都沒聽見。果然和瑾墨姑娘熟識的公主是與眾不同。
“好啊，做個長憶妲己，禍國殃民。”安瑾墨依舊笑彎了眉眼。只是她眼底的哀傷她豈會不懂。
“瑾墨，唱歌吧。”長憶收斂了表情，背靠著樹幹，眼神迷離的看著那邊士兵堆起的篝火。
“好。”她也不多問，長憶的要求她必會滿足。
“紅塵多可笑，癡情最無聊……”她唱著，拉著長憶走入人堆。
“……目空一切也好……”那些護將齊聲唱起來，篝火越燒越旺，所有人圍著篝火聚集，此時已入夜。
安瑾墨走到蘇流歌身旁，拉起他的手，將左邊長憶的手放在他手上，然後走到長憶的另一邊。
幾百號人，圍著篝火，或坐，或跳或拍手叫好。火光映在人們的臉上，忽暗忽明，掩飾過了少女的羞澀與少年微紅的臉頰。
笑容綻放在每個人的臉上，士兵們唱著不著調的歌曲，少年笑彎了嘴角，少女喜色上了眉梢。他們圍著篝火轉圈，那一片歡聲笑語仿若最美的天堂。
那中間一臉幸福的少女，衣袂飛揚，絕美的容顏在火中蕩漾，她終將會站在那個國家的土地，成為那裏的王妃，在那裏，風裳為衣，白衣為佩。
而那個她一遍一遍在心底呼喚的名字，一聲聲的支離破碎。
“流歌……”
她不言，他不語。
僅僅是跟著歌聲的旋律將手心貼手心，無一絲縫隙。
而把這一切看在眼裏的少女，嘴角輕提，只是，含了幾分苦澀。
允政，你說他們不能再親近，她是公主，他是臣子，結局既已註定，那麽長痛不如短痛……
可是允政，你要我如何忍心？她眼中的悲傷，他眼中的淒涼，那麽濃，我怎麽舍得去扯他們的傷疤？
洛辰，你說若是為他們好，便要禁止他們接近，你說我們抵不過命……
可是，我怎麽做得到？便是你，在看到他們此時隱在火光下的表情，想必也會同我一樣。他們何罪？明明相愛，卻不能愛……
“瑾墨，怎麽這副表情？”蘇流歌湊到她的面前，手裏拎著一小壺酒，眉眼溫柔的看向不遠處長憶睡著的帳篷。
“長憶睡下了？”安瑾墨攏過耳邊的碎發，看著少年雅痞的笑顏，壓住眼中的酸楚。
“嗯，睡得很甜，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麽。”說到她，他的痞笑變得溫柔。
“流歌，你後悔嗎？”安瑾墨輕聲開口，俏臉隱沒在火光的陰暗處，看不出表情。
“後悔嗎？是後悔沒有早點向她求親，還是後悔遇上了身為公主的她？是後悔愛上了她，還是後悔讓她愛上了身為臣子的我？”少年自嘲的笑，望天，那裏是他永遠都觸不到的燦星，“我最後悔的是為什麽沒有把那個烏帝殺死！”他眼眸如星，墨發飛揚，一身白衣在月的照耀下襯得他清冷仃伶，似乎下一秒便會淡化在黑夜裏，消散於空氣中。
安瑾墨將半邊臉埋入掌心，垂下眼瞼，如枯萎花瓣一般的嘴唇緊抿著，指尖狠狠地刺著太陽穴，仿佛要將腦海裏的悲傷全部戳破。直至指骨突起，才松開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手指。
擡眸，眼底冰涼，她笑得寂寥，“我後悔了，後悔認識了你們。”
“呵。”蘇流歌笑出了聲。
“不認識的話，就不會知道你們這些破事兒，就不會在乎了。”她低聲笑著。
“真自私啊。”他也笑。
不認識就不會在乎了，不在乎就不會難過了，對嗎。
“休息去吧，明天還要趕路。”安瑾墨恢覆以往的散漫，隨意的擺手，便朝著營地走去。
“是啊，還要趕路……”消瘦的少年將臉頰隱在黑發中，呢喃的話語歸於塵埃。
☆、留且行
“石虎子，還要多久到烏月國啊？”
“回公主，大概還有一個月的路程。”一個皮膚黝黑的士兵恭恭敬敬的回答著轎上人的問題。
“哦。”轎上人手裏撚著狗尾巴草，不知想什麽想得出神。
．．．．．．
“石虎子，要多久到？”
“回公主，差不多一個月的時日就到了。”
．．．．．．
“石虎子，什麽時候到？”
“回公主，差不多大半個月吧。”士兵猶豫了一下，回答道。
“什麽？！前兩天不是還有一個多月的嗎？！”轎上女子瞪大眼睛嚇到了一旁的小士兵。
“那個．．．”石虎子在少女的瞪視下縮了縮脖子，您也知道您前兩天才問過啊．．．一天問一次，我還以為您著急．．．
“是一個多月，屬下記錯了．．．”士兵傻笑著，果然和安姑娘交情深的人都不能用常理來判斷。
“哦，是嗎。”少女安了心，縮回轎子。
“瑾墨瑾墨，你說這時間過得怎麽這麽快，就只有一個月要見到那個糟老頭子了。”長憶哭喪著臉，對身邊的女子埋怨。
正百無聊厭，閉目養神的安瑾墨安撫的摸摸長憶的腦袋，“沒事哈，我們長憶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做好當妲己的準備呢～”
長憶嘆氣。
“來來，我來教教長憶妲己怎麽禍國殃民～首先呢，這眼睛要媚～”安瑾墨見她又開始唉聲嘆氣，連忙岔開話題。
“才不要，醜死了，就像在翻白眼！”長憶一臉嫌棄。
“那手要做蘭花指，妖嬈！”
“不要，跟那宮裏的死太監一樣！”
“也是．．．”
．．．．．．
在同一片天空下，不同的地方，憶情樓中。
女子風情萬種的拋著媚眼，拈起玉指為少年斟上酒，“小王爺，您每天來這裏喝酒不悶得慌嗎～要不要奴家給您找幾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伺候著呀～”
少年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不為女子的話所動，淡淡道：“如絮姐，讓我靜一靜。”
女子收起甜死人的笑，在他的對面坐下，玩弄著手中精致的酒杯。
“小孩子一個，扮什麽深沈，是不是想長憶那丫頭了？”她的語氣帶著肯定。
少年不說話，只是喝著悶酒，目光已漸迷離。
“這是那孩子自己的選擇，怨不得你們。”柳如絮撩過長發，斂了眸。
“是我們無能，保護國家卻讓一個女孩子犧牲自己才能達到。”少年把臉埋在陰影中，聲音悶悶的，“最難原諒自己的怕是大哥了，流歌那麽喜歡長憶，自小我們便是知道的，可是我們幹了什麽？！真難看，說什麽為了國家，什麽國家！”他臉上布上一層暈紅，已醉。
柳如絮起身，輕輕的拍著少年的背，“這才像個孩子，逞什麽能，有事說出來就好了。憋著傷身體。”
“是我們能力不足，如果我們夠強大就不需要讓長憶當籌碼，如果我們夠強大．．．”允政將臉埋在陰影中，頭一次露出這種歉疚的情緒，他不知道安瑾墨和蘇流歌是懷抱著怎樣的心情要求送長憶的和親的。
是想著陪伴她最後一段路程嗎？可他連這種勇氣都沒有。
腦海裏浮現出長憶的音容，曾經多麽快樂自在的女孩兒．．．
夢想著做個自由自在的女俠客，做個瀟灑的人，夢想著能劫富濟貧．．．
【“我去和親，能救百姓，能幫助到哥哥很好啊。”】當時說出這句話的你是什麽心情呢？
如果不是生在皇家就好了。
“不怨你們，你們都沒錯，不怨你們。”至於怨誰，沒有人能給出答案吧。
柳如絮嘆息，誰說皇家最幸福？只是徒有其表罷了。
“琳兒，你說長憶會不會恨朕？”空曠的大殿中，那奢華無比，耀眼無比，象征著至高無上的地位的龍椅上，男子神色寂寥。
一旁站立的纖細女子輕蹙煙眉，低語：“公主她不會的，只是，”她頓了頓，目光悠遠，“想必她會不快樂。”
“因為她有個糟糕的兄長。”男子自嘲的勾著嘴角。
“公主她明白的，明白皇上的苦衷和無可奈何。”楚琳兒看著面前這位在萬人之上的國君，心疼他的自責。
“都是因為朕的無能，如果能再強大些就好了，不再受制於人，不再讓在乎的人受傷害．．．”洛辰喃喃自語。
【浮華總是轉瞬即逝，再光華美好，再璀燦漫然也如泡沫般不得擁有不堪挽留。生老病死聚散悲歡，最終不過回憶中一聲悠然輕嘆。縱然挽歌唱盡，縱然不舍萬般。】
☆、宿命追
一片影子在慢慢的移動著，流年的腳步邁過無數個黑夜和白晝，輾轉了時光的結。
“公主，我們已經到了——”
“什麽？！”正發呆的長憶突然跳起，瞪大那雙貓眼，“怎麽這麽快？！”
“．．．到了岡水，再有兩天就能看到烏月國來接應的使臣了。”士兵低著頭，嘴角抽搐，一個月的時間讓他們適應了公主咋咋呼呼的性格，的確與眾不同。
“哦，知道了，下去吧。”長憶又恢覆了之前的發呆狀態，士兵退下去，安瑾墨的聲音自外傳來。
“長憶啊，這外面的風景可真不錯，出來瞅瞅唄。”那拖著長調子的語氣讓長憶渙散的眼神恢覆了些神采。
“不了。”
轎子的簾子被撩起，一張似笑非笑的臉出現在窗口，盯著長憶不發一言。
“在瞧什麽？”長憶將手擋在安瑾墨的面前，晃了晃。
“在看坐在這裏的是不是我們長憶。”她伸出一只手，捏上了長憶的臉蛋。
長憶無奈，打掉那只不老實的手，“不是我難道是你？”
“我們長憶可是最喜歡熱鬧了，可不會一個人待在‘小黑轎’裏悶頭不語。”她笑。
“出去就是了。”長憶掀開轎前的布，示意車夫停下，穩住後，也不等人來扶便利落的一跳而下。
“這風景的確是好美．．．”長憶看著腳下的草地，順著風吹過的痕跡她看到了一條清澈綿長的溪流，再仰頭望去，藍天白雲。心神有些恍惚，是因為這草還是因為這風？亦或是因為這
條溪水和這藍天白雲？讓她生出了一種錯覺，時光倒流的錯覺。
她小跑起來，一直到溪邊停下，俯下身，捧起一把清水，靠近深吸一口氣，然後如數的潑灑在臉上，她笑得滿足。
閉上眼的那一瞬，一滴清水流下，分不清是這溪水還是淚水。
安瑾墨看著一直不語的清瘦少年朝著長憶走過去，擡手制止了士兵的靠近，“大胡子，帶著兄弟去那邊的林子拾些柴火，找些食物，為今晚的紮營做準備。”她指的林子不近。
大胡子楞了楞，雖說有些奇怪，卻也應了下來，“是。”
“弟兄們，走了，去那邊的林子拾些柴火！”
於是，很快的，這塊草地剩下了他們三個。安瑾墨靠著樹幹，似乎很累的樣子。
蘇流歌停在了離長憶有一米遠的地方，靜默。
“流歌，你看，這裏像不像我們第二次碰見後經過的地方。”長憶將手指插入水中，任水自流。
“是啊，簡直一模一樣，那時候你還很討厭我。”而我卻喜歡上了你。
蘇流歌目光有些迷離。
“其實，不是討厭，是嫉妒。”少女將手收回，站起身，一個月時間裏第一次直面少年，“那時候，我嫉妒蘇流歌。長得好看，笑得那麽開心，感覺是那麽的，自由．．．”
少年不說話，只是一眨也不眨的看著落寞的少女，那眼神似要將少女融化，融於自己的血液中。
風吹起長發，接近，飄揚，纏繞，那一刻，他們似乎連在了一起，因為風的牽引，發的多情。
少女突然退後了一步，將靠近的發拉回，風減止，發亦回到原點。
“如果我們沒有第二次的遇見．．．多好．．．”她顫抖著唇，低語。眼淚毫無征兆的出現於眼眶，緩緩地，無聲的，浸濕睫毛，劃過臉頰，經過紅唇，似乎過了一個世紀，終於落下，
然後與溪水交融。
“不好，一點也不好。”蘇流歌向前邁去一大步，眼中盛滿悲痛，修長有力的手已覆上長憶的面頰，指尖輕柔的抹去那刺痛他心的溫熱。
“如果沒有遇見你多好．．”少女咬著唇，手不由自主的抓住少年的衣角。
“不好。”少年的手繞到她的腦後，一下一下的撫著少女的長發。
“如果你沒有喜歡上我多好，蘇流歌沒有愛上長憶多好。”她將衣角捏出了褶皺，擡起頭，與蘇流歌對視，“這樣蘇流歌就不會痛苦，就可以遇到他喜歡的也喜歡他的普通女子，然後和
她成親生子，看著孩子長大，與妻子白頭到老，不會遇見長憶，會很快樂，很快樂。”
長憶的眼淚不受控制的越流越多，那雙曾經充滿活力的貓眼裏是化不開的淒哀，那曾經上揚的櫻唇顯得悲苦，那張曾經面若桃花的臉蛋近乎蒼白……
“長憶，長憶……”蘇流歌用雙手像是捧著摯愛珍寶一般捧起長憶的臉，“長憶為何要流淚，長憶那麽美好讓流歌怎麽舍得不愛？流歌很愛很愛長憶，很愛很愛，所以長憶不要哭，要愛
著蘇流歌，這樣蘇流歌就會很快樂，很快樂……”他的聲音近乎呢喃，那麽溫柔，那麽懾人心魂，那麽讓人舍不得……
☆、定不歸路
“流歌……”長憶望入那雙溫柔的眸，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那張讓人魂牽夢縈的俊顏漸漸放大，瞬間忘了流淚。
“轟——”長憶腦中一片空白，那溫軟的觸感，那熟悉的氣息，恍如夢中……
有力的手撫上那緊繃的脊背。
只三秒，便離開了那讓他不舍的溫軟，但那美好，卻足以讓他回味三個世紀。
對上長憶驚訝的神情，他笑得苦澀，明明知道自己這樣做會讓你更難過，更痛苦……
“長憶，對不起。”
對不起，請原諒我的自私……
“流歌——”長憶突然抱住了少年，臉埋在少年的胸口，雙手環住了少年的腰身。
“不要說對不起，因為長憶很愛很愛蘇流歌……”她放肆的哭著，要把以後的眼淚都流幹一般，溫熱的液體浸透衣衫，印在少年胸膛的皮膚上，變得冰涼，除了她這顆心，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本少爺是蘇流歌可不要忘記了～” “蘇流歌是誰？不認識！” “本少爺的心都碎了～長憶怎麽能不認你的蘇哥哥呢～”】
【“我的長憶生氣了嗎？” “誰是你的？！再胡說小心我誅你九族！”】
【“長憶”他捧著酒杯，目光迷離。
“幹嘛？”
“長憶．．．”
“什麽事？”
“長憶～～”
“．．．有事快說！叫魂兒呢？！”
“我喜歡你。”
“．．．哦。”】
“長憶很愛蘇流歌，很愛很愛，很愛．．．”她不停的重覆，似乎要將之前沒有說出來的次數補回來。
遲了，終究是遲了，不是遲了一天，一年，而是，一別經年，再不相見。
這就是宿命嗎？無法逆轉，強大而又無理的宿命。
因一句‘我喜歡你’而開始，因一句‘我愛你’而結束，我們猜到了開頭，卻猜不出結局。
眼淚與不舍換不回逝去的時光，能做的，只能是用盡全身力氣，抓住彼此身上最後的溫存，終是明白，時光不可逆，有多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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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溫暖，綠草如茵，歲月靜好，但心境已與美好二字無緣。
“他們來了。”沈默了一路的蘇流歌看著漸近的人群，口氣平淡。
轎中的長憶睜開雙眼，面無表情。
前方是與他們服飾不同的一幹人馬。
“風蕭國的公主殿下，我皇已等候多時。”一名身著黑色鎧甲的男人下了馬，迎面而來。
“貴國皇上也來了嗎？真是惶恐。”蘇流歌下馬，笑得燦爛，話語卻沒有絲毫起伏。
“我國先皇在半個月前駕崩，新皇為表誠意，前來迎接貴國公主。”男子平板的解釋著。
長憶此時已將轎上簾子撩起，目光投到那龍輦上，頜首，“烏月國皇上親臨大駕，長憶倍感榮幸。”是舊皇還是新皇，性質都沒變。
龍輦一動，新皇的面容便出現在眾人面前。
“公主，無須多禮。”那新皇滿臉笑意，溫和得讓長憶等人楞了楞。
他看起來年齡與蘇流歌相差無幾，清澈的眸，無害的笑容，那氣韻有些像洛辰年少時。
☆、且行不悔
“那麽，公主便與朕一同回宮吧，封妃大典，即日舉行。”他笑得溫和。
“承蒙皇恩。”長憶笑得牽強，由瑾墨扶下轎，步子有些虛浮。
她輕擡下巴，紅唇微抿，目不斜視，沒有絲毫猶豫的與蘇流歌擦肩而過，走向烏月國的隊伍。
蘇流歌依舊燦笑著，只是這笑不達眼底。
長憶一步一步走過去，腳步輕盈又似千斤重。直至走到龍輦下，她停住，緩緩的擡起手臂，就要握住伸向她的手。
“烏帝！”一直沈默的蘇流歌突然出聲，他單膝跪地，再笑不出來，用著卑微的姿態：“公主是我皇最疼愛的公主，是風蕭國最愛戴的公主，是我們最珍愛的公主，所以，請烏帝珍視之！”他捂住胸口，那裏，仿佛有什麽血肉相連的東西從中被硬生生的扯開，無法抑制的生疼。
我的長憶，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
長憶如同聽到了他的心聲，猛然回頭，四目相對，剎那，周圍變得一片混沌，只有對方是清晰。
他笑得如初見時的風流恣意，她笑得如首遇時的燦爛明媚。只是，掩蓋不了那眉間的淒涼，眸中深處的悲哀。
“朕明白。”烏帝眉眼之間似乎添了幾分認真，拉起長憶。
“皇上，走吧。”長憶保持著燦笑，從此她不再是風蕭國的嬌貴公主，而是烏月國步步為營的妃子。
很多時候，太陽眨一下眼，所有的結局就已經改變。一個轉身的時間，一個肩膀的距離，這一生就此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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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時間只用了半個月，當再次回到那熟悉的街道，只有揪心的感覺。她獨自一人被禁錮在天涯，而他們卻只能在海角思念。
“去喝一杯？”安瑾墨指著那寫著‘酒’字的閣樓，眉眼清淺。
“求之不得。”蘇流歌拿出很久不用的折扇，展開，嘴角輕提。
“大胡子帶著弟兄們先回王爺府覆命去吧。”安瑾墨就這樣隨意決定了後，擡腳，邁進門檻，扯開了嗓子：“程大老板～今天一定要你請客哦～”
．．．．．．
“去喝酒了是嗎．．．你先下去吧。”少年對著大胡子，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皇上那裏．．．”不用去覆命嗎？大胡子不解。
“我自有安排。”
“是。”
大胡子走後，允政喚來了人拿了套便衣，這沈重的盔甲壓得他將近窒息。
．．．．．．
“嘿嘿，瞧著眼饞了吧～就是沒你的份兒～”
“安瑾墨！等老娘把肚子裏的小冤家折騰出來，不把你放到老娘我就不姓程！”
“這得問問程大老板同不同意～”
“．．．．．．”
“瑾墨，再招惹梓嬈的話，酒水要付賬的。”程陌楊淡淡的撇了一眼。
安瑾墨立馬噤了聲，陪著笑：“別哈，我立馬閉嘴～”
在外掛著‘打烊’的門被推開，來人逆著光，投下一片陰影，“我來晚了。”
眾人回神，安瑾墨笑開，手拿酒壺，“來晚了先自罰三杯～”
沒有絲毫猶豫的，少年將就接連飲盡。
“來，喝！今兒個誰都別想清醒的出去！”
無需暗語，無需排演，他們早已默契到極致了。
☆、任憑黃昏疊朝暮
我說那個誰，你在哭嗎？
沒有呀，只是菜太辣了而已。
程老板娘，你的菜辣得讓人止不住的流淚呢，你看你看，大家都像哭了似的。
那就再放辣些，多放洋蔥，熏得你們把眼淚都流幹！女人挺著肚子，眉眼溫暖包容。
梓嬈你真是太壞了，太壞了～
餵，再接著喝——
幹了啊～
餵，那誰，你別亂晃！
是你再晃才對～
呵呵，是嗎？
蘇流歌，你笑得那麽燦爛還流著眼淚的模樣很嚇人的～
呵呵，是嗎？那真是對不住，嚇到你了．．．
．．．．．．
．．．．．．
砰——嗵——啪——
是酒杯碎了的聲音，還是椅子倒地的聲音？是人倒下與地面接觸的聲音，還是心被摔碎了的聲音？沒人知曉
他們不知道有沒有人喊著長憶的名字倒去，不知道有沒有人說對不起或沒關系，不知道酒杯什麽時候掉到地上成了碎片，不知道自己或是身邊的人什麽時候倒下不省人事，就像他們不知道自己流淚是因為難過，還是僅僅因為菜辣的緣故一樣．．．．．．
＝＝＝＝＝＝＝＝＝＝＝＝＝＝＝＝＝＝＝＝＝＝＝＝＝＝＝＝＝＝＝＝＝＝＝＝＝＝＝＝＝＝＝＝
“餵，瑾墨。”女子扶著桌沿，倒一杯茶，煙霧繚繞。
“什麽？”趴在桌子上毫無形象的女子掀了掀眼皮。
“在你們回來前的三天，那個被皇上帶進宮裏的歌妓沒熬過去死了。”程梓嬈看著她，歌妓的事她有所聞，對皇上來說那個歌妓是不一般的。
“哦。”安瑾墨轉著瓷杯，“說起來，你似乎習慣叫他皇上了啊。”
“．．．這有什麽習慣不習慣的，本該叫皇上的。”
“也是。”
習慣還是規矩，已經沒必要較真了，結果都是一樣的不是嗎．．．
逢魔時刻，天與地的交際處已泛了壓抑的黑。
邁過宮門的女子看著手中的金色腰牌出神，片刻，將那塊金色收起，穿著正裝，卻依舊邁著散漫的步子走向目的地。
“我來請你喝酒。”一路暢通無阻的女子立在身著龍袍的男人面前，看不出表情。
穿著龍袍的男子一楞，放下奏章，擡頭，隨即露出苦笑，“我還以為你再不會進宮了。”
安瑾墨挑眉，“本來我是這樣決定的。”
“真是的，長憶離開了，也不再來看望我了嗎？”
“皇上政務繁忙。”
男子嘴角的笑意一滯，垂眸。
“瑾墨，我已經失去了親情和愛情，”他疲憊的靠在椅背上，眼睛望著屋頂，“我不想再失去友情了。”
女子小口的抿著酒，對上男子看過來的目光，不語。
“所以，不管我做錯了什麽或隱瞞了什麽，你不能容忍的事，請原諒我一次可以嗎？”
誰能想到高高在上的皇帝會露出此時脆弱的乞求的姿態？
安瑾墨移開了目光，明明想要慰籍一下失去摯愛的洛辰，但是……
“以後，我不會常來這裏，你知道的，皇宮這種規矩嚇死人的地方不適合我。”
男子閉上眼，苦笑：“嗯，我知道，那麽宮牌要歸還嗎？”
“不用，雖說不常來，但是偶爾還是會來看望你這個被關在籠子裏的金絲雀的。”
她看著他疲憊的神色，有著不忍，她是自私的，她害怕，害怕來皇宮觸景生情，想念長憶而不能自拔，害怕眼前的男人因為不得已變得讓她陌生，所以，她選擇逃避。
夕陽燃紅了天邊，流年已是流年。
☆、歌半闕
月下街道已然寂靜了許多，卻只有一處仍舊燈火通明，遠遠的傳來琴聲，歌聲，嬉笑聲，喧鬧聲。窗戶紙上隱約浮現出曼妙身姿的剪影。
憶情樓，白天看似平靜的門面，此時卻是一片熱鬧。刻著‘憶情樓’三個字的匾在燈籠的映照下閃爍著暖暖的紅光，笑顏如花的姑娘們對著意亂情迷的男人勸著酒。
這邊，閑著的姑娘講著小話。
“胡公子真是怪人，每次來都會包二樓全場，也不叫姑娘，難得來了位大金主，長得還算端正的。”
“就是。好多姐妹都可不甘心了，沒辦法，誰要咱們這些胭脂俗粉入不了他的眼~”
“說來我有次偷偷上去瞧了眼，看到陌公子也在，似乎關系不錯，很親密啊，莫非胡公子他……”
“這誰說得準～也難怪，陌公子那白白凈凈的模樣可比咱們俏多了~”
“新來的就是新來的，這樓裏的資深姑娘都知道那‘陌公子’是女兒身。”
“女兒身？！”
……
姑娘們一驚一乍，時喜時憂。而導致她們如此的二人此時便在二樓，至於聊的是否不錯就沒人說得準了。
“你怎麽還在這？！”安瑾墨死盯著對面的主仆，不住的翻白眼。
“呵呵——”
“……”呵呵你個頭啊，身為大草原的世子，離開王宮這麽長時間不要緊嗎？！
在安瑾墨‘送親’回來後的第二天，心情郁悶非常，又不好再打擾待產在家的程梓嬈，便來到憶情樓找如絮姐打算解解愁，沒想到會看見一個‘熟人’曾說要娶她為王妃的斛律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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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月國的皇帝沒見過長憶對吧，我去的話沒人察覺的，長憶留下隱姓埋名，和蘇流歌一起，這法子不錯吧？”語速很快，安瑾墨有了笑意，緊盯著眼前的二人，期待著他們的認可。
長憶擡頭，笑得比哭還難看：“我不同意！那國的皇帝已經將近六十，同我父皇年歲差不多！”
“所以，你怎麽可以去嫁給他？！明明知道那是比你父皇還大的糟老頭子，還有去和親嗎？你是傻子嗎？！別跟我說是為了國家，國家算個屁！我只要你們開心就夠了！洛辰就讓我去替長憶，她還是個孩子，不應該承受那麽多。”安瑾墨黝黑的眸子盯著二人，幾乎是吼著說完這番話。
“你不比我大多少！我一個人換來國家的幾年安定，很劃算不是嗎？別再說了，瑾墨．．．”長憶避開她的眼睛，生怕下一刻自己的平靜偽裝不下去。
目光轉到一直沈默的洛辰身上，“你也這樣認為嗎？將長憶當作東西與人交換？”
洛辰擡起眼簾，帝王的氣息在他的身上顯現，目光覆雜的對上安瑾墨的眼睛說道：“不然呢？讓你去和親？”他頓了頓，冷冷的吐出幾個字：“安瑾墨，你不要太自以為是了！”
眼裏的種種情緒都被這句話打破，她不敢置信的說：“我自以為是？！”這一刻，她差點笑出來。
“對！你自以為是的說去替長憶和親，你考慮過長憶的心情嗎？你自以為是的認為是在幫長憶，你問過她需要你用這種方式幫她嗎？你想過你說出這些話會讓長憶心裏更難過嗎？你明白長憶做出這個決定有多難嗎？你就這樣自以為是的讓長憶痛苦，我說錯了嗎？！”
字字誅心！
安瑾墨先前的憤懣情緒不覆存在，目光落在垂著頭，兀自神傷的長憶身上，又掠過洛辰身後桌子上的奏章，她笑出了聲：“呵，你說的不錯，是我自以為是，是我自不量力．．．對不起啊，長憶。我先走了，來得太匆忙，都忘記了自己還有事．．．”聲音漸低，她沒再說下去，推開門的動作一頓，“長憶，不論怎樣，請快樂的活著。”盡管她知道這已成奢求。
她轉身離去，那背影頭一次讓長憶他們覺出無限的淒哀，孤寂，那血樣的黃昏似要把他們吞噬。
也許最傷心的不是他們，而是她。
【白日的塵埃落定，歲月離合，已不能再執子之手，當現實不給生存留一道縫隙時，寧願選擇把滄桑隱藏在心底，讓一切慢慢沈澱在記憶裏。】
作者有話要說：......
☆、兮琬琬步
“歲月難得沈默，秋風厭倦漂泊，夕陽賴著不走掛在墻頭舍不得我……”這個歌聲伴隨著旅程。
“休息會，別唱了，都唱了一路了。”少女遞過去一個水袋。
“這歌很應景不是嗎。”接過水袋喝了一口，散漫少女托著下巴望著天邊的夕陽。
“辛苦你陪著我了。”長憶看著略顯疲憊的少女，垂眸。
少女看著她，笑起來，“什麽嘛，這麽客氣，我可是來看風景的，在黔陽城呆久了很沒意思的。”
“隨你說吧。”
“走了不過一天，感覺卻像是走了好久……”貓眼少女望著夕陽嘆氣，“管他呢，能放松的也就這段時間了，好好珍惜才是。停轎，原地休息！”她朝著轎外命令道。
“公主，離上次休息不過半個時辰……”趕轎的人有些為難。
“別廢話！本公主是為了你們著想，怕你們累壞了，那就得不償失了。”少女蠻橫道。
車夫依舊在猶豫，而隊伍前端騎著馬的人已施了號令：“公主指令，原地休息——”清亮的嗓音自外響起，“在天黑前將帳篷搭好！”
少女掩住眸中的苦澀，拉著散漫少女跳下轎，“瑾墨，你說我好不好看？”
“好看極了！咱們的長憶最好看了！”安瑾墨捧著長憶的臉蛋，眉眼彎彎。
“哈哈，就知道本公主絕色無雙，等我勾引了那個烏帝，做個禍國殃民的長憶妲己，建摘星樓，擾民心，讓狗屁烏帝後悔去吧！”長憶仰天大笑，護送的士兵都撇過頭去，他們啥都沒聽見。果然和瑾墨姑娘熟識的公主是與眾不同。
“好啊，做個長憶妲己，禍國殃民。”安瑾墨依舊笑彎了眉眼。只是她眼底的哀傷她豈會不懂。
“瑾墨，唱歌吧。”長憶收斂了表情，背靠著樹幹，眼神迷離的看著那邊士兵堆起的篝火。
“好。”她也不多問，長憶的要求她必會滿足。
“紅塵多可笑，癡情最無聊……”她唱著，拉著長憶走入人堆。
“……目空一切也好……”那些護將齊聲唱起來，篝火越燒越旺，所有人圍著篝火聚集，此時已入夜。
安瑾墨走到蘇流歌身旁，拉起他的手，將左邊長憶的手放在他手上，然後走到長憶的另一邊。
幾百號人，圍著篝火，或坐，或跳或拍手叫好。火光映在人們的臉上，忽暗忽明，掩飾過了少女的羞澀與少年微紅的臉頰。
笑容綻放在每個人的臉上，士兵們唱著不著調的歌曲，少年笑彎了嘴角，少女喜色上了眉梢。他們圍著篝火轉圈，那一片歡聲笑語仿若最美的天堂。
那中間一臉幸福的少女，衣袂飛揚，絕美的容顏在火中蕩漾，她終將會站在那個國家的土地，成為那裏的王妃，在那裏，風裳為衣，白衣為佩。
而那個她一遍一遍在心底呼喚的名字，一聲聲的支離破碎。
“流歌……”
她不言，他不語。
僅僅是跟著歌聲的旋律將手心貼手心，無一絲縫隙。
而把這一切看在眼裏的少女，嘴角輕提，只是，含了幾分苦澀。
允政，你說他們不能再親近，她是公主，他是臣子，結局既已註定，那麽長痛不如短痛……
可是允政，你要我如何忍心？她眼中的悲傷，他眼中的淒涼，那麽濃，我怎麽舍得去扯他們的傷疤？
洛辰，你說若是為他們好，便要禁止他們接近，你說我們抵不過命……
可是，我怎麽做得到？便是你，在看到他們此時隱在火光下的表情，想必也會同我一樣。他們何罪？明明相愛，卻不能愛……
“瑾墨，怎麽這副表情？”蘇流歌湊到她的面前，手裏拎著一小壺酒，眉眼溫柔的看向不遠處長憶睡著的帳篷。
“長憶睡下了？”安瑾墨攏過耳邊的碎發，看著少年雅痞的笑顏，壓住眼中的酸楚。
“嗯，睡得很甜，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麽。”說到她，他的痞笑變得溫柔。
“流歌，你後悔嗎？”安瑾墨輕聲開口，俏臉隱沒在火光的陰暗處，看不出表情。
“後悔嗎？是後悔沒有早點向她求親，還是後悔遇上了身為公主的她？是後悔愛上了她，還是後悔讓她愛上了身為臣子的我？”少年自嘲的笑，望天，那裏是他永遠都觸不到的燦星，“我最後悔的是為什麽沒有把那個烏帝殺死！”他眼眸如星，墨發飛揚，一身白衣在月的照耀下襯得他清冷仃伶，似乎下一秒便會淡化在黑夜裏，消散於空氣中。
安瑾墨將半邊臉埋入掌心，垂下眼瞼，如枯萎花瓣一般的嘴唇緊抿著，指尖狠狠地刺著太陽穴，仿佛要將腦海裏的悲傷全部戳破。直至指骨突起，才松開因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手指。
擡眸，眼底冰涼，她笑得寂寥，“我後悔了，後悔認識了你們。”
“呵。”蘇流歌笑出了聲。
“不認識的話，就不會知道你們這些破事兒，就不會在乎了。”她低聲笑著。
“真自私啊。”他也笑。
不認識就不會在乎了，不在乎就不會難過了，對嗎。
“休息去吧，明天還要趕路。”安瑾墨恢覆以往的散漫，隨意的擺手，便朝著營地走去。
“是啊，還要趕路……”消瘦的少年將臉頰隱在黑發中，呢喃的話語歸於塵埃。
☆、留且行
“石虎子，還要多久到烏月國啊？”
“回公主，大概還有一個月的路程。”一個皮膚黝黑的士兵恭恭敬敬的回答著轎上人的問題。
“哦。”轎上人手裏撚著狗尾巴草，不知想什麽想得出神。
．．．．．．
“石虎子，要多久到？”
“回公主，差不多一個月的時日就到了。”
．．．．．．
“石虎子，什麽時候到？”
“回公主，差不多大半個月吧。”士兵猶豫了一下，回答道。
“什麽？！前兩天不是還有一個多月的嗎？！”轎上女子瞪大眼睛嚇到了一旁的小士兵。
“那個．．．”石虎子在少女的瞪視下縮了縮脖子，您也知道您前兩天才問過啊．．．一天問一次，我還以為您著急．．．
“是一個多月，屬下記錯了．．．”士兵傻笑著，果然和安姑娘交情深的人都不能用常理來判斷。
“哦，是嗎。”少女安了心，縮回轎子。
“瑾墨瑾墨，你說這時間過得怎麽這麽快，就只有一個月要見到那個糟老頭子了。”長憶哭喪著臉，對身邊的女子埋怨。
正百無聊厭，閉目養神的安瑾墨安撫的摸摸長憶的腦袋，“沒事哈，我們長憶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做好當妲己的準備呢～”
長憶嘆氣。
“來來，我來教教長憶妲己怎麽禍國殃民～首先呢，這眼睛要媚～”安瑾墨見她又開始唉聲嘆氣，連忙岔開話題。
“才不要，醜死了，就像在翻白眼！”長憶一臉嫌棄。
“那手要做蘭花指，妖嬈！”
“不要，跟那宮裏的死太監一樣！”
“也是．．．”
．．．．．．
在同一片天空下，不同的地方，憶情樓中。
女子風情萬種的拋著媚眼，拈起玉指為少年斟上酒，“小王爺，您每天來這裏喝酒不悶得慌嗎～要不要奴家給您找幾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伺候著呀～”
少年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不為女子的話所動，淡淡道：“如絮姐，讓我靜一靜。”
女子收起甜死人的笑，在他的對面坐下，玩弄著手中精致的酒杯。
“小孩子一個，扮什麽深沈，是不是想長憶那丫頭了？”她的語氣帶著肯定。
少年不說話，只是喝著悶酒，目光已漸迷離。
“這是那孩子自己的選擇，怨不得你們。”柳如絮撩過長發，斂了眸。
“是我們無能，保護國家卻讓一個女孩子犧牲自己才能達到。”少年把臉埋在陰影中，聲音悶悶的，“最難原諒自己的怕是大哥了，流歌那麽喜歡長憶，自小我們便是知道的，可是我們幹了什麽？！真難看，說什麽為了國家，什麽國家！”他臉上布上一層暈紅，已醉。
柳如絮起身，輕輕的拍著少年的背，“這才像個孩子，逞什麽能，有事說出來就好了。憋著傷身體。”
“是我們能力不足，如果我們夠強大就不需要讓長憶當籌碼，如果我們夠強大．．．”允政將臉埋在陰影中，頭一次露出這種歉疚的情緒，他不知道安瑾墨和蘇流歌是懷抱著怎樣的心情要求送長憶的和親的。
是想著陪伴她最後一段路程嗎？可他連這種勇氣都沒有。
腦海裏浮現出長憶的音容，曾經多麽快樂自在的女孩兒．．．
夢想著做個自由自在的女俠客，做個瀟灑的人，夢想著能劫富濟貧．．．
【“我去和親，能救百姓，能幫助到哥哥很好啊。”】當時說出這句話的你是什麽心情呢？
如果不是生在皇家就好了。
“不怨你們，你們都沒錯，不怨你們。”至於怨誰，沒有人能給出答案吧。
柳如絮嘆息，誰說皇家最幸福？只是徒有其表罷了。
“琳兒，你說長憶會不會恨朕？”空曠的大殿中，那奢華無比，耀眼無比，象征著至高無上的地位的龍椅上，男子神色寂寥。
一旁站立的纖細女子輕蹙煙眉，低語：“公主她不會的，只是，”她頓了頓，目光悠遠，“想必她會不快樂。”
“因為她有個糟糕的兄長。”男子自嘲的勾著嘴角。
“公主她明白的，明白皇上的苦衷和無可奈何。”楚琳兒看著面前這位在萬人之上的國君，心疼他的自責。
“都是因為朕的無能，如果能再強大些就好了，不再受制於人，不再讓在乎的人受傷害．．．”洛辰喃喃自語。
【浮華總是轉瞬即逝，再光華美好，再璀燦漫然也如泡沫般不得擁有不堪挽留。生老病死聚散悲歡，最終不過回憶中一聲悠然輕嘆。縱然挽歌唱盡，縱然不舍萬般。】
☆、宿命追
一片影子在慢慢的移動著，流年的腳步邁過無數個黑夜和白晝，輾轉了時光的結。
“公主，我們已經到了——”
“什麽？！”正發呆的長憶突然跳起，瞪大那雙貓眼，“怎麽這麽快？！”
“．．．到了岡水，再有兩天就能看到烏月國來接應的使臣了。”士兵低著頭，嘴角抽搐，一個月的時間讓他們適應了公主咋咋呼呼的性格，的確與眾不同。
“哦，知道了，下去吧。”長憶又恢覆了之前的發呆狀態，士兵退下去，安瑾墨的聲音自外傳來。
“長憶啊，這外面的風景可真不錯，出來瞅瞅唄。”那拖著長調子的語氣讓長憶渙散的眼神恢覆了些神采。
“不了。”
轎子的簾子被撩起，一張似笑非笑的臉出現在窗口，盯著長憶不發一言。
“在瞧什麽？”長憶將手擋在安瑾墨的面前，晃了晃。
“在看坐在這裏的是不是我們長憶。”她伸出一只手，捏上了長憶的臉蛋。
長憶無奈，打掉那只不老實的手，“不是我難道是你？”
“我們長憶可是最喜歡熱鬧了，可不會一個人待在‘小黑轎’裏悶頭不語。”她笑。
“出去就是了。”長憶掀開轎前的布，示意車夫停下，穩住後，也不等人來扶便利落的一跳而下。
“這風景的確是好美．．．”長憶看著腳下的草地，順著風吹過的痕跡她看到了一條清澈綿長的溪流，再仰頭望去，藍天白雲。心神有些恍惚，是因為這草還是因為這風？亦或是因為這
條溪水和這藍天白雲？讓她生出了一種錯覺，時光倒流的錯覺。
她小跑起來，一直到溪邊停下，俯下身，捧起一把清水，靠近深吸一口氣，然後如數的潑灑在臉上，她笑得滿足。
閉上眼的那一瞬，一滴清水流下，分不清是這溪水還是淚水。
安瑾墨看著一直不語的清瘦少年朝著長憶走過去，擡手制止了士兵的靠近，“大胡子，帶著兄弟去那邊的林子拾些柴火，找些食物，為今晚的紮營做準備。”她指的林子不近。
大胡子楞了楞，雖說有些奇怪，卻也應了下來，“是。”
“弟兄們，走了，去那邊的林子拾些柴火！”
於是，很快的，這塊草地剩下了他們三個。安瑾墨靠著樹幹，似乎很累的樣子。
蘇流歌停在了離長憶有一米遠的地方，靜默。
“流歌，你看，這裏像不像我們第二次碰見後經過的地方。”長憶將手指插入水中，任水自流。
“是啊，簡直一模一樣，那時候你還很討厭我。”而我卻喜歡上了你。
蘇流歌目光有些迷離。
“其實，不是討厭，是嫉妒。”少女將手收回，站起身，一個月時間裏第一次直面少年，“那時候，我嫉妒蘇流歌。長得好看，笑得那麽開心，感覺是那麽的，自由．．．”
少年不說話，只是一眨也不眨的看著落寞的少女，那眼神似要將少女融化，融於自己的血液中。
風吹起長發，接近，飄揚，纏繞，那一刻，他們似乎連在了一起，因為風的牽引，發的多情。
少女突然退後了一步，將靠近的發拉回，風減止，發亦回到原點。
“如果我們沒有第二次的遇見．．．多好．．．”她顫抖著唇，低語。眼淚毫無征兆的出現於眼眶，緩緩地，無聲的，浸濕睫毛，劃過臉頰，經過紅唇，似乎過了一個世紀，終於落下，
然後與溪水交融。
“不好，一點也不好。”蘇流歌向前邁去一大步，眼中盛滿悲痛，修長有力的手已覆上長憶的面頰，指尖輕柔的抹去那刺痛他心的溫熱。
“如果沒有遇見你多好．．”少女咬著唇，手不由自主的抓住少年的衣角。
“不好。”少年的手繞到她的腦後，一下一下的撫著少女的長發。
“如果你沒有喜歡上我多好，蘇流歌沒有愛上長憶多好。”她將衣角捏出了褶皺，擡起頭，與蘇流歌對視，“這樣蘇流歌就不會痛苦，就可以遇到他喜歡的也喜歡他的普通女子，然後和
她成親生子，看著孩子長大，與妻子白頭到老，不會遇見長憶，會很快樂，很快樂。”
長憶的眼淚不受控制的越流越多，那雙曾經充滿活力的貓眼裏是化不開的淒哀，那曾經上揚的櫻唇顯得悲苦，那張曾經面若桃花的臉蛋近乎蒼白……
“長憶，長憶……”蘇流歌用雙手像是捧著摯愛珍寶一般捧起長憶的臉，“長憶為何要流淚，長憶那麽美好讓流歌怎麽舍得不愛？流歌很愛很愛長憶，很愛很愛，所以長憶不要哭，要愛
著蘇流歌，這樣蘇流歌就會很快樂，很快樂……”他的聲音近乎呢喃，那麽溫柔，那麽懾人心魂，那麽讓人舍不得……
☆、定不歸路
“流歌……”長憶望入那雙溫柔的眸，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那張讓人魂牽夢縈的俊顏漸漸放大，瞬間忘了流淚。
“轟——”長憶腦中一片空白，那溫軟的觸感，那熟悉的氣息，恍如夢中……
有力的手撫上那緊繃的脊背。
只三秒，便離開了那讓他不舍的溫軟，但那美好，卻足以讓他回味三個世紀。
對上長憶驚訝的神情，他笑得苦澀，明明知道自己這樣做會讓你更難過，更痛苦……
“長憶，對不起。”
對不起，請原諒我的自私……
“流歌——”長憶突然抱住了少年，臉埋在少年的胸口，雙手環住了少年的腰身。
“不要說對不起，因為長憶很愛很愛蘇流歌……”她放肆的哭著，要把以後的眼淚都流幹一般，溫熱的液體浸透衣衫，印在少年胸膛的皮膚上，變得冰涼，除了她這顆心，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本少爺是蘇流歌可不要忘記了～” “蘇流歌是誰？不認識！” “本少爺的心都碎了～長憶怎麽能不認你的蘇哥哥呢～”】
【“我的長憶生氣了嗎？” “誰是你的？！再胡說小心我誅你九族！”】
【“長憶”他捧著酒杯，目光迷離。
“幹嘛？”
“長憶．．．”
“什麽事？”
“長憶～～”
“．．．有事快說！叫魂兒呢？！”
“我喜歡你。”
“．．．哦。”】
“長憶很愛蘇流歌，很愛很愛，很愛．．．”她不停的重覆，似乎要將之前沒有說出來的次數補回來。
遲了，終究是遲了，不是遲了一天，一年，而是，一別經年，再不相見。
這就是宿命嗎？無法逆轉，強大而又無理的宿命。
因一句‘我喜歡你’而開始，因一句‘我愛你’而結束，我們猜到了開頭，卻猜不出結局。
眼淚與不舍換不回逝去的時光，能做的，只能是用盡全身力氣，抓住彼此身上最後的溫存，終是明白，時光不可逆，有多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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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溫暖，綠草如茵，歲月靜好，但心境已與美好二字無緣。
“他們來了。”沈默了一路的蘇流歌看著漸近的人群，口氣平淡。
轎中的長憶睜開雙眼，面無表情。
前方是與他們服飾不同的一幹人馬。
“風蕭國的公主殿下，我皇已等候多時。”一名身著黑色鎧甲的男人下了馬，迎面而來。
“貴國皇上也來了嗎？真是惶恐。”蘇流歌下馬，笑得燦爛，話語卻沒有絲毫起伏。
“我國先皇在半個月前駕崩，新皇為表誠意，前來迎接貴國公主。”男子平板的解釋著。
長憶此時已將轎上簾子撩起，目光投到那龍輦上，頜首，“烏月國皇上親臨大駕，長憶倍感榮幸。”是舊皇還是新皇，性質都沒變。
龍輦一動，新皇的面容便出現在眾人面前。
“公主，無須多禮。”那新皇滿臉笑意，溫和得讓長憶等人楞了楞。
他看起來年齡與蘇流歌相差無幾，清澈的眸，無害的笑容，那氣韻有些像洛辰年少時。
☆、且行不悔
“那麽，公主便與朕一同回宮吧，封妃大典，即日舉行。”他笑得溫和。
“承蒙皇恩。”長憶笑得牽強，由瑾墨扶下轎，步子有些虛浮。
她輕擡下巴，紅唇微抿，目不斜視，沒有絲毫猶豫的與蘇流歌擦肩而過，走向烏月國的隊伍。
蘇流歌依舊燦笑著，只是這笑不達眼底。
長憶一步一步走過去，腳步輕盈又似千斤重。直至走到龍輦下，她停住，緩緩的擡起手臂，就要握住伸向她的手。
“烏帝！”一直沈默的蘇流歌突然出聲，他單膝跪地，再笑不出來，用著卑微的姿態：“公主是我皇最疼愛的公主，是風蕭國最愛戴的公主，是我們最珍愛的公主，所以，請烏帝珍視之！”他捂住胸口，那裏，仿佛有什麽血肉相連的東西從中被硬生生的扯開，無法抑制的生疼。
我的長憶，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
長憶如同聽到了他的心聲，猛然回頭，四目相對，剎那，周圍變得一片混沌，只有對方是清晰。
他笑得如初見時的風流恣意，她笑得如首遇時的燦爛明媚。只是，掩蓋不了那眉間的淒涼，眸中深處的悲哀。
“朕明白。”烏帝眉眼之間似乎添了幾分認真，拉起長憶。
“皇上，走吧。”長憶保持著燦笑，從此她不再是風蕭國的嬌貴公主，而是烏月國步步為營的妃子。
很多時候，太陽眨一下眼，所有的結局就已經改變。一個轉身的時間，一個肩膀的距離，這一生就此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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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時間只用了半個月，當再次回到那熟悉的街道，只有揪心的感覺。她獨自一人被禁錮在天涯，而他們卻只能在海角思念。
“去喝一杯？”安瑾墨指著那寫著‘酒’字的閣樓，眉眼清淺。
“求之不得。”蘇流歌拿出很久不用的折扇，展開，嘴角輕提。
“大胡子帶著弟兄們先回王爺府覆命去吧。”安瑾墨就這樣隨意決定了後，擡腳，邁進門檻，扯開了嗓子：“程大老板～今天一定要你請客哦～”
．．．．．．
“去喝酒了是嗎．．．你先下去吧。”少年對著大胡子，看不出在想些什麽。
“皇上那裏．．．”不用去覆命嗎？大胡子不解。
“我自有安排。”
“是。”
大胡子走後，允政喚來了人拿了套便衣，這沈重的盔甲壓得他將近窒息。
．．．．．．
“嘿嘿，瞧著眼饞了吧～就是沒你的份兒～”
“安瑾墨！等老娘把肚子裏的小冤家折騰出來，不把你放到老娘我就不姓程！”
“這得問問程大老板同不同意～”
“．．．．．．”
“瑾墨，再招惹梓嬈的話，酒水要付賬的。”程陌楊淡淡的撇了一眼。
安瑾墨立馬噤了聲，陪著笑：“別哈，我立馬閉嘴～”
在外掛著‘打烊’的門被推開，來人逆著光，投下一片陰影，“我來晚了。”
眾人回神，安瑾墨笑開，手拿酒壺，“來晚了先自罰三杯～”
沒有絲毫猶豫的，少年將就接連飲盡。
“來，喝！今兒個誰都別想清醒的出去！”
無需暗語，無需排演，他們早已默契到極致了。
☆、任憑黃昏疊朝暮
我說那個誰，你在哭嗎？
沒有呀，只是菜太辣了而已。
程老板娘，你的菜辣得讓人止不住的流淚呢，你看你看，大家都像哭了似的。
那就再放辣些，多放洋蔥，熏得你們把眼淚都流幹！女人挺著肚子，眉眼溫暖包容。
梓嬈你真是太壞了，太壞了～
餵，再接著喝——
幹了啊～
餵，那誰，你別亂晃！
是你再晃才對～
呵呵，是嗎？
蘇流歌，你笑得那麽燦爛還流著眼淚的模樣很嚇人的～
呵呵，是嗎？那真是對不住，嚇到你了．．．
．．．．．．
．．．．．．
砰——嗵——啪——
是酒杯碎了的聲音，還是椅子倒地的聲音？是人倒下與地面接觸的聲音，還是心被摔碎了的聲音？沒人知曉
他們不知道有沒有人喊著長憶的名字倒去，不知道有沒有人說對不起或沒關系，不知道酒杯什麽時候掉到地上成了碎片，不知道自己或是身邊的人什麽時候倒下不省人事，就像他們不知道自己流淚是因為難過，還是僅僅因為菜辣的緣故一樣．．．．．．
＝＝＝＝＝＝＝＝＝＝＝＝＝＝＝＝＝＝＝＝＝＝＝＝＝＝＝＝＝＝＝＝＝＝＝＝＝＝＝＝＝＝＝＝
“餵，瑾墨。”女子扶著桌沿，倒一杯茶，煙霧繚繞。
“什麽？”趴在桌子上毫無形象的女子掀了掀眼皮。
“在你們回來前的三天，那個被皇上帶進宮裏的歌妓沒熬過去死了。”程梓嬈看著她，歌妓的事她有所聞，對皇上來說那個歌妓是不一般的。
“哦。”安瑾墨轉著瓷杯，“說起來，你似乎習慣叫他皇上了啊。”
“．．．這有什麽習慣不習慣的，本該叫皇上的。”
“也是。”
習慣還是規矩，已經沒必要較真了，結果都是一樣的不是嗎．．．
逢魔時刻，天與地的交際處已泛了壓抑的黑。
邁過宮門的女子看著手中的金色腰牌出神，片刻，將那塊金色收起，穿著正裝，卻依舊邁著散漫的步子走向目的地。
“我來請你喝酒。”一路暢通無阻的女子立在身著龍袍的男人面前，看不出表情。
穿著龍袍的男子一楞，放下奏章，擡頭，隨即露出苦笑，“我還以為你再不會進宮了。”
安瑾墨挑眉，“本來我是這樣決定的。”
“真是的，長憶離開了，也不再來看望我了嗎？”
“皇上政務繁忙。”
男子嘴角的笑意一滯，垂眸。
“瑾墨，我已經失去了親情和愛情，”他疲憊的靠在椅背上，眼睛望著屋頂，“我不想再失去友情了。”
女子小口的抿著酒，對上男子看過來的目光，不語。
“所以，不管我做錯了什麽或隱瞞了什麽，你不能容忍的事，請原諒我一次可以嗎？”
誰能想到高高在上的皇帝會露出此時脆弱的乞求的姿態？
安瑾墨移開了目光，明明想要慰籍一下失去摯愛的洛辰，但是……
“以後，我不會常來這裏，你知道的，皇宮這種規矩嚇死人的地方不適合我。”
男子閉上眼，苦笑：“嗯，我知道，那麽宮牌要歸還嗎？”
“不用，雖說不常來，但是偶爾還是會來看望你這個被關在籠子裏的金絲雀的。”
她看著他疲憊的神色，有著不忍，她是自私的，她害怕，害怕來皇宮觸景生情，想念長憶而不能自拔，害怕眼前的男人因為不得已變得讓她陌生，所以，她選擇逃避。
夕陽燃紅了天邊，流年已是流年。
☆、歌半闕
月下街道已然寂靜了許多，卻只有一處仍舊燈火通明，遠遠的傳來琴聲，歌聲，嬉笑聲，喧鬧聲。窗戶紙上隱約浮現出曼妙身姿的剪影。
憶情樓，白天看似平靜的門面，此時卻是一片熱鬧。刻著‘憶情樓’三個字的匾在燈籠的映照下閃爍著暖暖的紅光，笑顏如花的姑娘們對著意亂情迷的男人勸著酒。
這邊，閑著的姑娘講著小話。
“胡公子真是怪人，每次來都會包二樓全場，也不叫姑娘，難得來了位大金主，長得還算端正的。”
“就是。好多姐妹都可不甘心了，沒辦法，誰要咱們這些胭脂俗粉入不了他的眼~”
“說來我有次偷偷上去瞧了眼，看到陌公子也在，似乎關系不錯，很親密啊，莫非胡公子他……”
“這誰說得準～也難怪，陌公子那白白凈凈的模樣可比咱們俏多了~”
“新來的就是新來的，這樓裏的資深姑娘都知道那‘陌公子’是女兒身。”
“女兒身？！”
……
姑娘們一驚一乍，時喜時憂。而導致她們如此的二人此時便在二樓，至於聊的是否不錯就沒人說得準了。
“你怎麽還在這？！”安瑾墨死盯著對面的主仆，不住的翻白眼。
“呵呵——”
“……”呵呵你個頭啊，身為大草原的世子，離開王宮這麽長時間不要緊嗎？！
在安瑾墨‘送親’回來後的第二天，心情郁悶非常，又不好再打擾待產在家的程梓嬈，便來到憶情樓找如絮姐打算解解愁，沒想到會看見一個‘熟人’曾說要娶她為王妃的斛律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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