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打開門，動作很輕，曾經用子彈也打不開的門被他輕輕一推就開了。臥室裏面沒有開燈，拉著窗簾，色調昏黑，他花了幾秒鐘眼睛才適應了這裏的黑暗。房間和平日看起來沒有什麽不同，之前的騷亂並沒有讓這裏被波及，所有的東西都和往常一樣井井有條的擺放在原位。他踏進一步，眼角捕捉到那朵嬌艷的玫瑰，而那花兒倏忽消散不見，一如既往。

克洛伊縮在床鋪上，只占了床鋪的小小一角，將那張床襯得比往日看起來更寬闊些：“你找到她了嗎？”

那天事情剛發生的時候，她也是那麽問的。你們能不能找到她，要多久能找到她，怎麽才能找到她。對方是個渾身帶毒的人，只要觸碰可能就會立刻死亡，克洛伊的找人能力在面對可以反抗的對象一籌莫展，只能寄希望於他們。

他是怎麽回答的來著？

冷靜。我總是會找到她的。無論花多久時間。可能會很難找，但是她總會露出馬腳。

現在想來都是實話，實話最傷人，他自然是知道的，可現在他能說的依舊還是只有實話：

“還沒有。”

克洛伊將頭扭到一邊去，不去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眼睛像是小塊的苔蘚，潮濕又黯淡。

“但是克洛伊，你不能繼續這麽讓哥譚的人全部都停滯下來。”提姆覺得自己的話幹巴巴的，理性又套路，簡直就像是英雄電影裏面偉光正的臺詞，可他已經不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麽才是對的：“人們會死的。”

“他們不會死的。”克洛伊擡起頭：“我只是想讓他們停下來，等到時間到了，所有一切都會恢覆的。”她說到時間到了的時候聲音變得又輕又快，提姆註意到了。

“但是事情並沒有那麽運作。”提姆上前一步，他看到克洛伊打了個激靈擡起頭，目光飄忽，似乎猶豫著自己是不是應該躲開，但是最終她還是沒有動，只是看著他。

這也讓他剛才提起來的心放下來，他摘下自己的頭罩讓它掛在身後，果然看到克洛伊更加放松些許。然後他將哥譚市裏面現在的情況一一跟克洛伊仔細地說了一遍，又說了一下她的能力帶來的嚴重後果。克洛伊越聽越震驚，剛才的防備已經完全放了下來，翠綠的眼睛裏面露出擔憂地神色：“我……我沒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最開始誰都沒有想到這樣的事情。

他正想要安慰她幾句，卻看到克洛伊一把拋開摟在懷裏面的枕頭，身體向前倒過來，調整姿勢跪坐到床鋪上，朝著他蹭過來，伸手抓住了他的鬥篷：“提姆，我得做點什麽。”

剛才還如同苔蘚一般的眼睛已經抹掉那層禁錮它們的植物，恢覆了寶石一樣的光彩，“一定有什麽我能做的可以幫助那些人。”

提姆沒想到反而是她先提出來這件事情：“你真的這麽想嗎？”

“當然。”克洛伊抓緊了他的胳膊，手指用力地幾乎是在掐住他，要去溺水的人抱住橫木：“我很抱歉將這座城市搞得一團糟，如果……我可以幫的上忙的話。”她回憶了一下剛才提姆跟她說的情況，思考了一下：“如果我先去除哥譚和其他城市之間的封鎖，然後我們可以聯系其他的超級英雄將城市裏的人先送進其他城市的醫院，在那期間我會保持對於大家的控制。哥譚雖然人數很多，但是有那種會飛的超級英雄的話，應該可以很快運輸完的。”

提姆思考了一下：“的確如此，但是只是會飛不可以，需要是類似閃電俠那樣的速跑者才行。否則花費的時間太長，你會支撐不住。”而其他的超級英雄可以幫忙暫時封鎖哥譚市，以免有其他人進入哥譚引起其他的混亂。

這個方法固然可行，但是——

“那樣的話，我們就沒有辦法找出蜘蛛了。”他看了一下克洛伊的臉色，她目光黯淡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沖著他笑起來，只是這個笑容哀傷籠罩，憂愁縈繞：“我還沒有那麽不理智，想著讓整個城市都為了找殺害我的貓的兇手而賠上性命。”

她從床上下來，拖著步伐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城市裏光芒猶在，灑滿了昏暗的房間，街道上有兩三人影依稀可辨，定格在原地。雖然伊皮西梅先生是她的貓，但是這座城市裏還有總是很照顧她的父親的同事，她童年的玩伴，每次去點外賣都給她裝格外多的飯店老板，打工時候一直很照顧她的店長，她的同學，她的老師，她的同事。而他們也很重要，他們也有自己看重的人和事情。

“我又不是什麽反社會人格。”她背對著提姆，只能看到那披散長發的背影站得筆直，聽到她故作輕松地聲音。等到她轉過身來的時候，她臉上的愁雲已經努力被驅散，強裝歡樂地說：“我突然想到，這次惹了這麽大的麻煩，不知道韋恩先生會怎麽說。”

她故意壓出蝙蝠俠的低沈聲線：“例如，滾出我的城市之類的？”

提姆無奈地笑笑，也嘗試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憂慮，如果他也表現得憂心忡忡，反而會影響正在努力振奮的克洛伊：“他不會對你這麽說的，克洛伊。”

“可是我總能聽到他和其他超級英雄那麽說。”

“……”他無法反駁這個。

“他總說這是他的城市。”但其實並不是，這裏是每個哥譚人的城市，生在這裏，長在這裏，討厭而又眷戀這裏。她沖著提姆伸出自己的手：“這次輪到我這麽說了。”

“我們得救我們的城市。”

她向前走了一步，腳步卻漂浮得讓她踉蹌一步。盡管她在臥室裏，也只是喝了些水，並未進食和休息。熬夜、饑餓以及大量精神的消耗讓她疲憊不堪。提姆反應很快，伸出手臂半扶半抱住她，讓她以他的手臂作為支撐站穩身體。她本來就比他矮，腿彎起來之後好像嬌小的只和他的胸口平齊，甚至更矮一些，而被他的動作帶起來的披風讓她看起來像是整個圈起來。

她抓著他的手臂，維持著這個低頭的姿勢過了半響，才低聲說道：“最終，你會找到她的，是嗎？”

他扶著她手臂的手指收緊，紅羅賓給出了自己的承諾：“是的，我保證。”

“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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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姆很快聯系了哥譚市內的蝙蝠家族，阿爾弗雷德承擔起第一時間聯絡正義聯盟，以便讓其他人沒反應過來之前靠超級英雄繼續封鎖哥譚的重任。至於其他人則各自在城市中尋找需要幫助的人，確保讓最需要幫助的老弱病殘群體第一時間被送出哥譚。

“你不需要留在這裏陪我。”克洛伊坐在地面上，上半身趴伏在床上，按照她的說法這是個非常舒服的姿勢，可以支撐她的身體繼續精神控制，但是提姆覺得看起來有點別扭，可是克洛伊這麽說，他也沒什麽反駁的餘地：“你需要吃點東西。”

盡管現在克洛伊不再需要維持封鎖哥譚的屏障，但是比起之前她需要操作地更加精細。稍後當其他人被送出哥譚後，克洛伊無法只讓人們一個個真的按照某個順序蘇醒，所以只能保持對所有人的控制，這會讓她的精神力從一個碗狀的半球變成拉扯千絲萬縷的蜘蛛網，變得困難覆雜起來——這也是為什麽他們需要擁有極速能力的超級英雄，盡可能地快速。

“我拒絕能量棒。”克洛伊肅容對待，其實她也覺到了一些饑餓，盡管在此之前她根本沒有心情去考慮那些，可有人提起來後就愈發地難以忍受。

然而很不幸現在家裏除了能量棒什麽都沒有，或許冰箱裏還有些食材，但是很遺憾，它們與廚房器材加上提姆·德雷克這個方程式的等號另一端並不是食物。但是提姆覺得自己可以努力一下，按照食譜書的步驟能有多難呢？就和化學實驗一樣，按部就班就好了。

然而門鈴聲打斷了提姆雄心壯志的物理實驗，提姆起身出門查看，發現迪克在按了門鈴之後已經自己走了進來，穿著夜翼藍色的制服，手裏卻拎著一個黑色野餐盒，但是不會像是普通的黃色野餐盒一樣突兀，而盒子上面畫著蝙蝠標志：“阿福讓我把這個送給你們。”

永遠都能夠及時出現的阿爾弗雷德。提姆在心中發出一聲感嘆，接過了迪克手中的野餐盒並不急著放到一邊：“外面的情況如何？”

“鋼骨通過通訊聯絡了外界的醫院，大都會和布魯德海文，以及其他周邊城市的醫院都願意接哥譚的人，神奇女俠帶著一批人正在駐守哥譚與其他城市的出人口，而閃電家族裏有空的人基本都來了，”迪克簡單地匯報了一下情況：“還有超人家族也是，他們都在幫忙運送哥譚的人，人手很充足。目前為止克洛伊做的很好，並沒有人在中途醒來。她的情況怎麽樣？”

“還好。”提姆聽到迪克的回答之後心裏有了數：“但是暫時應該不能見其他人，我怕她會緊張。”畢竟在她的心裏自己做了錯事，如果現在見到其他超級英雄，她可能會有些擔憂。

迪克表示自己理解，和提姆說道：“我會讓阿福通知他們離這棟樓遠一點，目前人手很充足，你就先留在這裏。”

過來送過東西之後，迪克便也匆匆離開，畢竟哥譚市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幫忙，他不能總是停留在這裏。

這一場浩浩蕩蕩的救援持續了一個小時，如果不是幾位閃電家族的速跑者和氪星人的超級速度，可能還要持續更久的時間。克洛伊幹掉了阿福送來的一大碗肉湯之後，又吃了奶油栗子蛋糕和小甜餅，非常順利地撐到了最後一刻。

聽到提姆那邊收到了通訊通知她一切結束之後，她緩慢地收回自己的精神控制，這一過程持續了五分鐘。那邊提姆一直都在等待著通訊，直到收到了沃利送來的訊息之後他才松了一口氣，沖著克洛伊激動地點點頭。克洛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撐著床沿站起身，想要說點什麽。

然而屋外傳來的腳步聲打斷了克洛伊，提姆以為是迪克回來找他，便打開門想要讓他進來，沒想到蝙蝠俠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他如同黑夜一般的披風讓他幾乎與黑暗的客廳融為一體，猙獰的白色護目鏡像是黑夜裏面的野獸眼睛。

提姆感覺克洛伊在他身後瑟縮地扯住了他的披風，恐懼順著她的雙手傳遞過來，他有些不忍心，想要開口和布魯斯商量至少等到明天之後再和克洛伊談談，但是克洛伊卻在他開口之前搶先松開了手，送他的身後鉆出來，雙手放在胸前，低垂著腦袋，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小狗，就算看不到她的臉，提姆也能想到對方不敢擡起來的眼睛裏面正滾著淚珠努力地瞪著眼睛不讓它們掉出來。

“韋恩先生……”她聲如蚊吶：“我……”

蝙蝠俠擡起自己的右手，克洛伊縮了縮脖子，想要躲開，但是雙腳牢牢站在原地沒動彈。然而蝙蝠俠的手最後輕輕地落在她的頭頂，溫柔而又笨拙的摸了摸她的長發，沒有開變聲器之後布魯斯·韋恩的本音聽起來溫熱厚重得恰似一池溫泉水：“沒事了，”

“我找到她了。”

克洛伊一怔，擡起頭直勾勾的看著蝙蝠俠，然後突然伸出手撲進蝙蝠俠的懷裏面。皮甲沾染了夜風，帶著涼氣和濕意，可是就是溫暖的讓人沈醉。

布魯斯·韋恩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後背，任由對方將眼淚抹在他胸前的蝙蝠標記上面，過了一會兒才發現對方沒了動靜。布魯斯看向自己正看著自己微笑的養子，無奈的笑容滑過他的唇角：“看來她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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