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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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之後,在一張陌生的,昂貴得超乎自己經濟能力所承受的床鋪上面醒來。床墊溫軟如雲朵,床單柔滑似花瓣,猩紅床幃紗影纏綿,尊貴典雅的金黃圖案點綴其上。怎麽想都應該是穿越小說的開頭——

怎麽可能。

克洛伊自嘲地彎了一下嘴角,雖然韋恩莊園客房眾多,床鋪有所區別,但是——她擡起頭果不其然地在床頭位置看到了熟悉的韋恩家族的家徽。布魯斯·韋恩喜歡給所有屬於自己的東西畫上自己的記號,所以立刻就能將人拉回到現實。

她想要掀開身上的被子,然而剛一擡手卻感覺和平日不同,這才發現自己手背上被紮了針,床幃上面掛著一大袋的透明液體正靜靜地輸送進她的體內。不過考慮這裏是在韋恩大宅,她倒並不覺得驚慌,只是保持著左手不動的僵硬姿勢,坐起身瞇著眼睛想要一探究竟那到底打的是什麽東西,沒想到那東西上面除了一個碩大的蝙蝠標記之外根本什麽文字都沒有。

還好很快就有人過來為她解答疑惑,阿爾弗雷德似乎總是能夠在最及時的時間出現,讓人不得不懷疑他會不會是隱藏的氪星人,其實也有超級聽力:“克洛伊小姐。”

“阿福。”她一開口覺得自己的聲音嘶啞難聽,便就使勁清清嗓子,再開口才覺得聲音有幾分平日的感覺:“我睡了多久了。”

“兩天零十三個小時。”阿爾弗雷德彎下腰,左手托起克洛伊掛著吊針的手,右手則迅速地將埋在血管內的針頭拔出,左手大拇指緊接著跟上壓在了針眼上:“請壓好。”

克洛伊聽話地摁住自己的手背,阿爾弗雷德收拾掛在床邊吊瓶的時候動作一樣利落嫻熟,大部分實習期的護士大概都自愧不如,他探了一下她的額溫,發現並無異常之後對著她露出體貼的笑容,解釋道:“這是葡萄糖,能夠在你昏睡不醒的時候保持體力。”

可能是克洛伊才剛剛醒來的原因,阿爾弗雷德並沒有跟她說太多的情況,只是周到地告訴她這間客房的浴室方向,並沒有再提其他的事情。克洛伊其實也很感激阿爾弗雷德的體貼,因為在他說完之後,她也發現自己只想要好好地清潔一下身體洗去附在身上的疲勞,暫時性地逃避其他事情。

不過她從浴室裏面出來之後,發現坐在客房沙發上的已經不再是和藹體貼的老管家,而是這座莊園的主人。

布魯斯·韋恩原本正在看書,黑色的碎發垂下,蓋住那雙冰藍色眼睛中的鋒芒,似乎書中字句趣味橫生,讓他的嘴角掛上淺淡笑意。聽到腳步聲,他合上書本,從容不迫地擡起頭,那雙冰藍色眼睛裏的光輝被展露開來,像是被陽光投射過的海洋浮冰。

他也不和克洛伊打招呼,只是將交疊在右腿上的左腿放下來,站立起身,身姿挺拔,隨後整整衣服的領口,這一套動作由他做出來優雅悅目。他低聲囑咐道:“跟我來。”

克洛伊一頭霧水地跟上去,不過好在布魯斯·韋恩一邊走一邊跟她解釋:“哥譚基本上已經恢覆。”這是一座有韌性的城市,無論經受多少打擊似乎都能以最快的速度恢覆原狀,“目前的統計看來,並沒有人死亡。”

他快速地瞥了一眼克洛伊,果然看到她眼睛一亮,他接著說道:“但是事情並沒有結束。”

“哥譚市還沒有完全恢覆,許多人需要接受治療,提姆他們還在市內維護秩序。”

克洛伊聽到這話,剛擡起來的腦袋又低了下去,唯唯諾諾地跟著他一路走進了蝙蝠洞,布魯斯·韋恩讓她等在原地,自己離開一會兒,再回來已經換上了戰衣。

“上車。”他打開蝙蝠車的副駕駛,示意克洛伊跟上來。沒想到克洛伊磨蹭了半天之後,拖沓著腳步上來的時候,可憐巴巴地看著他:“韋恩先生……”

“別那麽叫我,工作時間。”免得到時候叫順口了。

“蝙蝠俠。”她猛地做了一個深呼吸,聲音之大他在旁邊都聽得真切。布魯斯·韋恩將手搭在方向盤上,打算聽聽她想說點什麽。

克洛伊鼓足了勇氣說:“如果真的要送我去阿卡姆,我可不可以不要和小醜住隔壁?”

他看著一臉認真地克洛伊都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便開了個玩笑:“那你想和誰做鄰居?”

就好像他真要將人送進去她會有的選擇一樣。

他沒想等著回答,自顧自發動了蝙蝠車,等到都快開進市區了,他一扭頭看到克洛伊還坐在那裏抱著胳膊苦思冥想,嘴裏面還來回嘟囔著毒藤女謎語人雙面人的名字,偶爾還面色沈重地搖搖頭。

“……”這孩子是真的分不出來別人是不是在開玩笑嗎?

不過隨著蝙蝠車行進,克洛伊發現他們的前進方向並不是去阿卡姆療養院,而是往黑門監獄。她扣著自己胸前的安全帶,有些不安地看著一旁的蝙蝠俠。蝙蝠俠對於這座哥譚市的監獄熟門熟路,他將蝙蝠車停在黑門監獄內部人員的停車場,打開駕駛席旁邊的儲藏箱,從裏面拿出一張證件:“你帶著這個。”

克洛伊接過來發現那時GCPD簽署的訪問證,上面印著的是她上班第一天拍得證件照,她看了一眼就趕緊將沒有照片的那面朝上。蝙蝠俠打開蝙蝠車的車門:“戴著這個,你跟我進去比較方便。”

只要帶著這個,就算是她和蝙蝠俠走在一起,別人也會以為她只不過是GCPD過來跑腿的,不過為了安全起見,蝙蝠俠還給她準備了一副墨鏡,戴上了之後就更有警察面對囚犯的傲然姿態。

克洛伊倒是並不是第一次來黑門監獄,不過走在蝙蝠俠的身邊確實足以讓人多一份底氣,她跟著蝙蝠俠一起穿過關押普通囚犯的牢房。監獄裏面其實打掃的很幹凈,犯人們被要求強行打擾這裏的衛生,但是不知道到底是因為裝在牢房內部的廁所,還是因為狹小極高的窗戶導致無法照耀陽光導致的潮濕黴味,總之這裏有一種古怪的味道,大概和這裏關押的人們靈魂腐朽發爛的臭氣相得映彰。

走過普通囚犯的牢房,內部便是關押重犯的單獨牢房。對於哥譚市形形色色特點各異的犯人,市政府——也有可能是韋恩集團的捐助為他們修建了不同的牢房。蝙蝠俠在一間牢房的門口停下,示意克洛伊跟過來:“她被關在這裏。”因為蜘蛛的渾身都是劇毒,只要碰觸就可以奪人性命,所以也被關在了這裏,牢房外部用透明的特殊鋼化玻璃制成,食物通過特殊的渠道送入,以此防止她的手會穿過鐵欄傷人。

克洛伊看向玻璃另一邊的人,對方就算被關在牢獄之中臉上表情依舊從容不迫。狹小的牢房並沒有讓她覺得憋仄,她安靜地坐在正對著外部的床鋪,似乎連目光都懶得施舍給他們。

因為她知道不久之後她就會找到機會越獄。無論是黑門監獄還是阿卡姆療養院的底層都有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地越獄率,她覺得如果越獄這部片子以哥譚為背景的話,大概會和英國迷你劇一樣短小,卻又節奏和美劇一樣拖沓。她覺得蝙蝠俠帶她來這裏可能是為了讓她安心,讓她明白這個人已經被捉拿歸案。可她回頭去看的時候發現蝙蝠俠已經不再她的身邊。

這裏是這條岔路的盡頭,只有一條通路可以來回行走,就算有人看監控,也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不會知道她做了些什麽。

這或許是一個測試,又或許是蝙蝠俠施舍她的一個機會。

她將手掌貼上那玻璃墻壁,冰冷的溫度貼著掌心傳來,襲進她的四肢百骸。坐在牢籠裏面的女人看到只剩下克洛伊站在那邊,便湊過來,一只手也跟著貼上玻璃墻壁,似乎這樣毒素就可以滲透而入,她沖著她露出一個漠然的表情,就像是那天她闖入她的家裏,冷靜自持,漠不關心。

“我知道你覺得你很快就能離開。”她輕聲地對著玻璃說著,那裏安裝了一個擴音器,可以確保牢籠裏面的人聽見她的聲音:“我知道你不在乎被你殺掉的人和動物。”

對方的表情不為所動,甚至對著她露出了一個笑容。

她覺得我要殺了她。克洛伊想道,而殺手並不害怕自己的死亡,而我如果下手了就代表是我一敗塗地。

“既然如此,你肯定不在意在你的腦海中一直回蕩著他們的聲音。從今開始,你的腦海裏將一直回蕩著他們的悲鳴,從破曉到黑夜,從春天到冬日,日日夜夜,年覆一年,永無止境,至死方休。”從她在房間裏面打破了X教授幫她下的腦內禁錮之後,她就明白了這種催眠一般的桎梏應該怎麽植入人的腦海。她看著對方因為腦內尖銳淒慘的貓叫和悲愴恐懼的人類哭泣而扶住額頭的殺手,接著說道:“我知道殺手的意志都很強健。”

她有可能會因為無法停止的慘叫而一死了之;也有可能最終習慣了這種慘叫變成一個堪比小醜的瘋子,到時候可能會變得更加瘋狂冷酷。

所以——

“但是我會為你留一個凈土。”她伸出手指指向房間裏面那小小的床鋪:“如果你在床鋪上,聲音就會停止。”

對方沒有動,依舊堅持站在原地盯緊了克洛伊,只是眉頭緊皺表情隱忍。克洛伊並不著急,早晚對方會受不了,逃回那個地方。

日日夜夜都會在腦子裏面尖叫的聲音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那麽一片可以停止那可怕聲音的地方,只要是人就會心安理得地享受那片平靜祥和,就如同沙漠之中的海市蜃樓,夢幻美麗,但一旦去追尋就會永遠被困在幻境,無法離開。

那將是一座無法離開的,用精神力所搭建的牢籠。

她轉過身,走向那條唯一的出口。蝙蝠俠正背對著她,黑色的披風幾乎占據了這狹小甬道裏的所有地界,四周的犯人們正在對著他或是叫囂或是恐懼的喊叫,她腳步躑躅,不知道接下來蝙蝠俠是不是會將她送去阿卡姆,但是最終她卻還是下定了決心,加快腳步靠了過去。

蝙蝠俠如同後背能夠看到一般,在她距離他還有三步距離的時候回過了頭,沖著她擺動了一下手臂:“走吧。”

“阿卡姆?”

“不,麥當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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