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現在有個麻煩。

克拉克走過瞭望塔的大廳，如果要用一種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飄過，因為他那雙紅色的靴子距離地面已經超過一英寸的距離。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

瞭望塔的大廳依舊繁忙熙攘，自從他們招收過幾次英雄之後，這裏的人手已經富餘過多。永遠不缺在大廳裏面商討說笑的超級英雄，綠箭俠奧利弗·奎恩正在和綠燈俠哈爾·喬丹說笑；逐星女康特尼·懷特曼則抱著她的星杖跟別人抱怨她最近做保姆看的頭疼小孩，而女超人卡拉·艾爾則聽得津津有味；再往右數，金色先鋒、藍甲蟲、神力女孩、傑茜快客都在休息間喝茶聊天；閃電俠在吃點心（一如既往）。而他還知道神奇女俠在訓練室；鋼骨在中心電腦那裏；而海王則在出任務。

是的，他們有一個麻煩，也有一個問題。問題就是：除了他以外，沒有將那個麻煩真正的當成麻煩。

哥譚一天前被全面封鎖，無人可入亦無人可出，正義聯盟嘗試過聯系蝙蝠俠，卻石沈大海。只是眼下並沒有人將其當成一個大問題來看：哥譚市混亂不堪，各種反派層出不窮，而蝙蝠俠的地盤意識在正義聯盟堪稱第一。只是一段時間的封鎖不足以引起重視，他們對於無所不能的聯盟顧問的信任已經超出了對於他是個普通人這一事實，覺得無論什麽問題，蝙蝠俠都能圓滿解決。

但超人覺得這一次沒有那麽簡單。

他知道哥譚曾經與世隔絕過，但是並不是這樣。超人避開吵鬧的人群，獨自一人進入通道，離開了瞭望塔，他不想讓自己毀掉瞭望塔上的氣氛。大都會為哥譚的封閉暫時買單，接納那些無法回家的哥譚人和他們的嫌棄，以及那些無法進入那座國際大都市的往來商人。就連大都會這樣的城市，一時之間也像是洗足了水的海綿，淋得到處，整個城市弄得一片狼藉。他閉上眼睛，將眼前的景象隔絕，全神貫註地聆聽著地球上的聲音。

他聽見政客們正在大罵著哥譚的反派算計著這一次的哥譚的封鎖又會帶來多少的國內媒體的筆誅口伐與假象中敵國的冷嘲熱諷；他也能聽見不得不迫降在大都會的飛機航班上旅客們在與航空公司周旋時的憤怒抱怨與無助茫然；商人們則揪著頭發打著轉計算著哥譚封鎖之後他們無法及時運輸貨物造成的損耗費，倉儲費，運輸費；家人不幸在公差、求學或者旅游時候失去聯絡後普通人正崩潰迷惑四處奔走不知道該找誰求助。

他今天不記得攔下幾個在痛哭著拍打著哥譚外面那一層無形的墻壁的父母；也不知道救下了多少個保姆回家後父母無法回去導致獨自差點釀成悲劇的孩子；昨天晚上事情突然發生的時候甚至有一架飛機被擠了出來，如果沒有他的話可能已經墜毀……

他在心裏嘆息了一聲，繼續用心聆聽，然而卻和之前得到了一樣的結果。

他聽不到布魯斯的心跳。

布魯斯經過常年的訓練，心跳比起別人來得更加緩慢卻有力，如果是平時哪怕哥譚出了問題，他也能靠著捕捉心跳來確認布魯斯的位置。無論是因為憤怒或者是罪犯打鬥時而上升加快的心跳；亦或是思考時比起平時還要緩慢上一兩拍的沈思脈率；在生死一線的時候突然提升的心跳節拍只會持續短短一瞬，便會被他強制按壓下去繼續靠著他的智慧來冷靜尋找突破口。

只要一聽，他就知道自己這位好友還在作為騎士為那座城市戰鬥，披甲執銳，忠貞不二。

但是現在他完全聽不到他的心跳，那層無形的屏障不但隔絕了來往人的步伐，也隔絕了所有人的耳目。他既看不到也聽不到，超人立在大都會的上空，確保沒有人能夠看見他們英雄的愁容，這才輕輕地短促地嘆了口氣。

“超人。”他意識到這聲音是直接從他的腦海裏響起的，應該是來自火星獵人的心靈感應，他調整自己的心態，回覆道：“怎麽了，榮恩？”

“我需要和你談談，超人。”

“好，著急嗎？我可以去找你。”

“不需要，我去大都會。”

火星獵人很快就趕到大都會，他深紫色的披風被他身邊的氣流拉成一道筆直的線，撞碎了身旁的雲彩。超人沖他點點頭，目光依舊遙望著哥譚的方向：“出什麽事了，榮恩？”

“關於哥譚市。”火星獵人在他的身旁停滯下來，目光也同樣可以朝向哥譚，他紅色的眼睛像是兩塊嵌在臉上的玻璃珠，很難讀出情緒，大概是因為他們的族人會進行心靈的直接碰觸：“我有些擔心。”

超人想說他也是，但是他覺得榮恩已經感覺到了，不然不會只跟他說這個話題，所以他沈默著等著榮恩繼續說下去。火星獵人說道：“我認為那是一層精神的屏障，而不是魔法。”

沈默持續了良久，直到一架飛機轟鳴著劃過兩人上方的天空，超人才開口：“你認為是她嗎？”

“我不確定。”火星人的臉看起來有些凝重，他在地球待了太久的時光，讓他有時候會露出些地球人的表情。他轉頭看向超人：“但是有些相似。”

那大概便就是了，榮恩詢問他：“會是蝙蝠俠安排的嗎？”

大概不是。如果是的話，蝙蝠俠會說一聲，也許不會告訴其他人，但是會告訴自己，蝙蝠俠信任他。而他也會在第一時間做好準備，大都會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跟著一起陷入混亂。

火星獵人已經從他的臉上或者是心裏直接得到了答案：“是否需要聯系X教授？”

如果有X教授和榮恩一起聯手的話，X教授也認識很多其他的精神力量的變種人，可能會解決眼下的問題。但是超人想起那個超能力者，他還記得她看起來和普通那個年紀的女孩子沒什麽區別，他也想起她曾經給予過的幫助，這些都促使他搖搖頭：“再等等。”

“你確定嗎？”火星獵人憂心忡忡地望著那些擠在哥譚入口處的車輛和人群：“我們什麽都不做？”

“是的。”超人沖著火星獵人笑了笑，他身後的紅披風飄蕩起來，被風吹往哥譚的方向，但是他卻堅定不移：“就像往常一樣。”

“我們相信蝙蝠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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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格雷森從窨井爬下下水道，在邁下最後一節鐵梯之後，懸空的雙腳再一次被堅實的水泥地面。但是配合上下水道裏面的味道並不美妙，他抽了抽鼻子，無論來過哥譚的地下通路多少次，但每一次下來的前三分鐘都會是一個挑戰。

城市的汙水在旁邊平緩地流淌，這裏的水流並不是很急，如果外來的殺手想要躲藏，這裏會是個好地方。他期盼在這裏能夠碰上一點好運氣，他們已經試過了監控的初步篩查，很顯然成熟的殺手很了解躲避大街小巷攝像頭的重要性，除了從提姆安全屋逃跑時候最開始一分鐘的慌不擇路導致被拍了幾張照片，蜘蛛殺手再沒有被攝像頭捕捉到。因此他們通過估算她的腳力，計算出她乘坐不同交通工具的可能性，並且將每一種交通工具可能行駛的路線規劃出來，再考慮她從逃跑到被停滯這段時間能走多遠，算是圈定了一個大概的位置。

剩下的就是他們分頭一個個的排查。

幸好阿卡姆瘋人院和黑門監獄沒有什麽事情，那些罪犯們也被一起停滯下來。整座城市就像是睡美人的宮殿，他不知道王子第一次前往的時候碰見凝滯的人們會不會陷入被孤寂營造出的恐慌，但是對於他來說，城市的地上未免有些太過寧靜，而地下則剛剛好，盡管只有流淌的水聲，老鼠窸窣跑過毛皮蹭過甬道發出的聲響，以及少見的迷路的蝙蝠，可是在他的潛意識裏面，下水道本就該如此的安靜。他下意識地放輕了自己腳步，行進的速度卻半點沒有被此影響。

轉過一個轉角，他瞥見一個影子投在墻壁上，像是蹲在那裏擇人而噬的畸形怪獸。他快步走過去，才發現是三位聚集在一起的下水道維修工人，他們手裏拿著手電筒，身上背著沈重的工具袋，看起來之前正在這裏進行檢修。迪克·格雷森在心裏說了一聲抱歉，擡起手將其中一個人的手臂稍微挪開，好讓他能夠從側面鉆過去。他看了看那三個人的表情，大概停滯之前還在聊天，其中一個人臉上帶著大笑，而比較年輕的表情則定格在尷尬與惱怒之間。

這讓他在心裏嘆息，他這次的探尋估計將會是一無所獲，因為如果這群人在下水道裏面和一個殺手擦肩而過的話，大概是不會有這麽輕松的表情。

但是哥譚的下水道四通八達，他可以再多走幾條岔路。

他轉過幾個彎，墻壁上有影子正在逼近，在這個時候碰到移動的影子，而且還是那種高度，如果不是什麽在下水道裏面基因突變的巨型老鼠，那麽就只能是他的小弟達米安。

果不其然，穿著羅賓制服的達米安出現在他的視野裏，看到迪克·格雷森，他倒是並不奇怪：“有什麽發現嗎？”

“沒有，你怎麽在這？”達米安應該負責的雖然也是哥譚地下的搜索，但是應該是在另外一條路。達米安擡了擡自己的右手腕，示意迪克去看他手上拷著的半邊手銬，迪克順著手銬伸長的部分往下去看，發現另一端連接在殺手鱷的胳膊上。他大張著的嘴裏面還帶著一點隱約的可疑血絲，然而現在卻被拷著一只胳膊，剩下身體全部漂浮在骯臟的下水道裏面，像是一具漂浮的屍體，迪克甚至還看到他的腿上掛著一個塑料袋子，大概是順著水一路被拽過來的時候掛上去的。

迪克試著不去想這一路上可憐的殺手鱷到底嘴裏進了多少的汙水，他有些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看著正在跟他邀功的達米安：“老弟，你在哪裏發現他的？”

“前面不遠處，有一個他的巢。”達米安將大拇指從肩膀甩到身後指了一下，沖著迪克露出得意的神色來：“我打算將他送進阿卡姆去。”

不知道等到停滯時間結束了之後，殺手鱷在阿卡姆醒來，身上還掛著一個下水道的塑料袋，會不會委屈地覺得之前的越獄不過是一場夢。

“這裏距離阿卡姆還很遠。”他總不能這麽一直拖著殺手鱷從下水道步行道阿卡姆那裏。

“我知道，所以我讓德雷克過來接應我。”達米安理直氣壯地說道。

迪克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個好主意，提姆現在全部的精力都在搜索蜘蛛上，盡管將罪犯送進阿卡姆也很重要，但是畢竟會浪費些許時間。但是達米安卻振振有詞：“讓那家夥有點可以揍的人，將那些怒氣爆發出來，他就不會在那裏自怨自艾一副可憐蟲模樣了。”

迪克有點疑惑於達米安說的可以揍的人到底是殺手鱷還是達米安他自己。

“再說了。就算是德雷克，這種不會動的靶子還是能夠打中的。”

好的，至少達米安自認為是殺手鱷。

而他覺得應該是達米安。

他們很快就聽到了提姆的腳步聲，盡管他的腳步也一樣又輕又快，但是在一片安靜的城市裏，還是有些過於響亮。迪克看向提姆，對方的面具已經足夠遮蓋他所有的情緒，但是多年的相處就算不需要看表情也知道他現在的心情大致如何，他說道：“提姆，你來替我接著探這條路線，我和達米安去阿卡姆就好。”

且不說別的，就是讓達米安和提姆一路往阿卡姆走他都不放心，這個城市現在只有七個還能夠自由活動的人，他可並不希望這個數目變成六。

提姆沒說話，看起來糟糕透頂。迪克在心裏又一次嘆息著，然而提姆站定之後突然說道：“什麽聲音？”

“是老鼠。”達米安首先回答道，雙手環繞在胸前，殺手鱷的腦袋因為他的這個動作撞上了旁邊堅硬的水泥地，迪克覺得有些慘不忍睹。達米安接著說道：“怎麽？德雷克，你終於傻了嗎？”

迪克伸出手拉住達米安的肩膀，示意他暫時閉上嘴巴，而同時也警惕著提姆揮拳揍他，但是提姆置若罔聞地似乎正在思考些什麽：“城市裏的動物都沒有事情……”

他突然轉過身，黑色的披風畫出一道弧線，隨著主人急促的步伐半浮在空中。提姆伸手翻開那三個下水道維修工人的眼睛，又仔細量了他們脈搏，最後從腰帶裏面抽出註射器采集了他們的血液，接通了蝙蝠洞的通訊：“阿福。”

“提摩西少爺。”阿爾弗雷德出現在通訊的另一側。他們剛開始發現阿爾弗雷德沒事的時候，都松了一口氣，現在他正在配合蝙蝠家族的其他人搜索這座城市。

“我采集了幾份血樣，等一下送去蝙蝠洞，麻煩你幫我檢查一下。”

然而阿爾弗雷德在他說完之後，卻直接回答道：“提摩西少爺，之前布魯斯老爺已經送過幾份血樣，我認為你可以直接查看這份結果。”

提姆接收了這份文件，一目十行的快速瀏覽著血樣報告的結果，旁邊的迪克也跟著一起看過，不由得皺起眉頭：“你有什麽發現嗎？”他暫時並沒有從裏面看出什麽特殊的結果，只不過有幾項指標略微超出正常人的範圍。

“你們有沒有註意到這幾個人的皮膚有些發幹。”提姆關掉了文檔對他們兩個人說道。迪克走過去看了看，的確，三個人的皮膚都有些幹燥，嘴唇蒼白，而其中那個張口大笑的人口中隱約有難聞的氣味，迪克收回查看他們狀況的手，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他們脫水了？”

“克洛伊的能力只是停住了所有人，並不是停住了時間。”提姆有些後悔自己怎麽才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城市裏面所有的動物都能活動，我們手裏的鐘表也一直在走。所以只是這些人停住了而已。”

迪克突然意識到，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些人全部處於同一種無法飲水，無法進食，無法休息，也無法排洩的狀態。他們全部都被定格在這裏，只是他們個體意識被凝滯，而他們體內的細胞和身體裏的微生物正一刻不停地工作著。

他瞪大了眼睛，驚恐地對上提姆的雙眼：“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達米安將他的話接了下去，聲音像是一把冰冷的精鋼匕首，毫不留情的刺出：“如果我們不趕快找到人的話，哥譚市大概有幾十萬的人就要給伊皮西梅先生陪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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