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所有人提起哥譚的時候，總會用上繁華這個詞語。與此同時他們還會加上奢靡，墮落，美麗，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等等那些詞語。

但是如果是久居哥譚的人，卻從來不會用繁華這個詞語來描繪自己所居住的這個城市。一旦天空稍微拉上如同薄紗織就的暮色窗簾，將陽光點點阻攔在外，街道上便就失去了白日那本來就稀薄的人氣，普通人都被古怪的傳說所恐嚇，變得有默契地閉門不出，忍受吞噬血肉的怪物們在哥譚的血色之下游蕩，而超級英雄們這是不死的獵人，永無止盡地狩獵。

迪克·格雷森從一座高樓下一躍而下，像是夜間狩獵的鳥類，動作輕盈卻迅猛，不偏不倚得降落在自己的目的地。他本來已經行進到城市的邊緣，現在花了一些時間才重新趕到城市的中心，與已經匯合的提姆·德雷克與傑森·陶德碰了頭，在這裏等待其他人的到來。他將左手搭在自己的右肩上，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子：“怎麽樣？有什麽變化嗎？”

傑森·陶德倚靠在墻壁上，他們現在都齊聚在提姆的秘密基地裏面，樓上就是這座城市的麻煩源頭。他當初找對方做醫生的時候，可沒想過有一天她的能力能麻煩到這種程度：“我剛才也上樓去看了，就和小紅說的一樣。克洛伊將自己關在臥室裏面，無論什麽手段都打不開她的房門。”

他後來沒耐性了還試過用手/槍去轟，沒想到子彈被碰到房門的時候直接被彈了回來，如果不是他躲閃得夠快又穿了凱夫拉制服的話，說不定紅頭罩的故事就要就此完結，而且還是非常丟臉的自己死在自己手上。

“你呢？一路上來有什麽發現嗎？”

“沒什麽特別的，但這我還是第一次意識到哥譚晚上街上會有這麽多人。”在這座城市的超級英雄眼中，每一次發生搶劫案的時候，他們都需要奔波橫跨幾個街區，才能看見那些偶爾迷路的外鄉人落入虎口，又或者是賭上一把運氣選擇遲遲夜歸的可憐受害者。

但是知道他們都停滯下來，他才發現整個城市裏面到處都充滿了人群：甜蜜約會的情侶，三兩聚集的學生，不懷好意的小偷，幸福晚歸的家庭，神色匆匆的回家人，沿街叫賣的小攤販，角落商討的犯罪者。似乎每一個角落裏面都能夠在他不經意之間發現一個人影，而所有的人全部都保持著同一時間的停滯。

哥譚宛如一座被時間拋棄的古城，克洛伊的意志如同巖漿滾滾將他們覆蓋住，讓他們停留在最後一刻，一動不動。他在來的路上，小心的繞過一個又一個的人，就像是誤入了一座可怕的博物館，裏面所有的雕像栩栩如生，被碳基所鑄造。

哥譚數百萬的人口，停滯了。

如果對方想要跑，這座城市已經被完全封鎖；如果對方易容了，你們可以一個個去對比面容核對；如果對方有接引人，現在接引人也將無法動彈；如果你們沒有時間，那麽我就給你們時間。

這就是克洛伊給他們的一份完美的考卷，將所有的前提都擺好，只等著他們上交出一份答案。

可是這也太難了。

“布魯斯呢？”蝙蝠洞距離這裏比起他距離這裏雖然要遠一些，但是蝙蝠俠擁有蝙蝠車，理論上應該比他先到。

“來了，又走了，說是去查看一下阿卡姆的情況。”雖然他並不了解克洛伊的能力範圍，但是他剛才已經快速的瀏覽過一遍芭芭拉·戈登分享給他的資料，按照克洛伊自己來說的話，阿卡姆裏面那群瘋子都不好控制。蝙蝠俠擔心阿卡姆裏面獄警被停滯在原地，而那些罪犯們還在活動，所以已經帶著羅賓去阿卡姆了：“芭芭拉去了黑門監獄和GCPD。”

迪克點點頭，這些的確都是問題，他需要了解更多的情況：“你們能跟克洛伊對話嗎？”

如果可能的話，他們希望克洛伊能夠先放棄控制哥譚市的人，封鎖哥譚暫時可以接受，但是那麽多的人停滯在街道上只會造成更大的危害。

“當然，她是有回應。如果你覺得你有那個魅力的話，你大概可以去勸勸她。”傑森舉起雙手對著迪克·格雷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他剛才也不是沒和克洛伊說過話，但是最後克洛伊叫他滾開，聽起來嗓子都哭得啞到肝腸寸斷，他聽著都覺得受不了。

迪克看了一眼提姆，發現他似乎並沒有將註意力放在他們的對話上，而是已經在運行程序，想要通過攝像頭的人像識別捕捉到對方的行蹤——這種通常都會無功而返，畢竟對方是職業殺手，但是一次粗略的檢查會替他們縮小範圍。

可提姆現在看起來很糟糕，他們之前為了營救達米安回來，提姆身上帶著暗傷雖然並不嚴重，但也不能忽視。而這兩天也並沒有得到充分的休息和營養，至少他們剩下的三個在這段時間內還都沖過澡小睡了一下，提姆依舊穿著之前那身制服，緊盯著屏幕讓他眼睛裏面充斥著紅色的血絲，疲憊而絕望。迪克·格雷森嘆了口氣，開口勸道：“提姆，你需要先休息一下。”

提姆沒有回答他，只是依舊緊盯著自己面前的那塊屏幕，看著上面飛速跳躍著的一張張人臉。

“你以為我沒勸過他嗎？”傑森·陶德拍了拍自己放在一旁的頭罩，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迪克腦袋來了雖然有些吵，但是最起碼能夠有人站在自己旁邊勸勸這個不要命的鳥寶寶：“但是這家夥完全就不聽我的勸。”

他大跨步的走過去，拉住提姆的轉椅靠背，硬是靠著力氣將他給轉過來面朝著他們兩個人：“行了，小紅。你得去睡一下，就算你在這裏熬著，也沒什麽用，機器會做接下來的工作。”

“沒錯，提姆。”迪克·格雷森也同意傑森的看法：“再說了，我們也需要等著布魯斯他們回來，再一起商量辦法。”

傑森·陶德聽到這句話發出了嘲笑，他挑釁地看著自己旁邊天真的乖男孩：“沒錯，爹地總是有個後備計劃，對吧？”

迪克·格雷森回給他一個冷酷的不耐眼神，傑森對於布魯斯的敵意永遠是這麽不合時宜。但是還沒等他說些什麽，一直沈默的提姆·德雷克先開了口：“我知道他有。”

“他真的有？”話脫口而出之後，傑森·陶德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驚訝些什麽：“也對，那可是蝙蝠俠。”

“布魯斯早就做好的一個裝置，它可以暫時停下克洛伊的精神控制，通過阻礙她的腦電波以此來阻攔她使用能力。”這也是為什麽他們上次去肯特農場的時候，布魯斯堅持要和他們一起去。那個時候布魯斯知道克洛伊的心神不穩定，他擔心她的失控會導致在場的氪星人被她影響失去控制，所以他在準備好了氪石的同時，也準備好了裝置。

他總是做好了最壞也最理智的打算。

關於那個裝置，他一直都知道這件事情。但是他也一樣非常自信克洛伊絕對不會失去控制，他認為他了解克洛伊。

迪克·格雷森和傑森·陶德都陷入了短暫的沈默，但是這樣的做法無可厚非。

“但是，那個裝置並沒有完全經受過測試，如果只是小範圍的失控，它可以阻止下克洛伊。但是克洛伊現在情緒激動，她的超能力釋放到覆蓋整個城市的範圍……”他頹唐地坐在椅子上，淩亂的發絲被他煩躁地拍開：“現在用的話，那東西將會對她的大腦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甚至……”

他停頓了一下，咬緊牙關將他最不願意說的話說出來：“她會死。”

傑森·陶德反而是先開口為布魯斯說話的那個人：“老頭子不會用的，你也知道他。”

是的，他知道，就好像氪石一樣，他們所有人都隨身攜帶，但是如果不是真的到了最緊要的關頭，甚至是危機自己的生命，布魯斯都不會那種會傷害超人的東西來對付他。

提姆·德雷克沒回話，只是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將轉椅轉回去繼續看著屏幕。迪克·格雷森搖搖頭，這次輪到他去勸阻提姆了：“提米，你知道得，你現在除了這個什麽都做不了，你得先去休息一會兒，接下來我們還要去找蜘蛛。”他停頓了一下：“克洛伊給了我們足夠的時間，我們現在也只有時間了。”

他上前想要去扶提姆，提姆猛地站起身，一把打開他的手，身後的椅子被他的動作帶倒，跌落在地上發出重響：“我知道我現在除了這個什麽都做不了！我不需要你告訴我！”

回聲在寬闊的房間裏面游蕩開來，像是肆意妄為橫穿房間的幽靈，他重重地吐了口氣，平靜了些許，提姆·德雷克看起來又像是平日的提姆·德雷克：“而且，我們也沒有多少時間。”

“克洛伊說過，她的超能力取決於她的精神力，雖然經過訓練之後，她的精神力增加了，但是她現在可控制的整座該死的城市，還有該死所有的市民！”

“你認為，她能控制他們多少天？頂多只有三天。”

傑森·陶德在資料上面看見過這段，他狐疑道：“這難道不是好事情嗎？三天之後，一切正常，我看過資料了，她頂多是能夠昏睡一段時間，倒不如就隨她去。”

“這次不會是昏睡一段時間那麽簡單，她有可能耗盡她所有的精神力。”

“這不可能。”迪克·格雷森也還記得這件事情：“X教授在她的大腦裏面設置了禁制。”

“她現在可以控制整座城市，你覺得X教授的禁制還可以阻攔她嗎？”提姆·德雷克反問，他臉上沒有半點血色，蒼白得像是一張白紙，卻襯得藍色的眼睛愈發的鮮艷明亮，像是破碎的寶石，被人丟棄在一旁，將再無人迷戀其中：“如果我們三天之內沒有找到兇手的話，她會耗盡自己的精神力。”

“迪克。”他看過來的眼睛惶恐不安，像是被折斷了羽翼的小鳥，讓迪克不忍相對：“她知道的。”

“她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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