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提姆出去旅游是件高興事。

仔細回想的話，哥譚似乎就是他們約會的大本營，除去之前他們一起坐船去看虎鯨的旅行，他們似乎再沒去過距離太遠的城市——去中東那次絕對不能稱得上是約會旅行，即不算玩樂亦不能稱作情侶。

所以她應該打足了精神，不能掃了興致才行。

克洛伊沖著鏡子裏面的自己肯定地點頭，而鏡子中的她也回給自己一個堅毅的眼神。緊跟著，她憋了一口氣，伸手拍拍因為充了氣而鼓起來的臉頰，然後噗的一聲吐了出去，似乎這樣自己腦子裏的糟心事便可以順著連通腦子的鼻腔排出去。

這套迷信卻有用的儀式做完之後，她又仔細地檢查了自己的頭發，首飾，妝容和衣衫。她今天刻意穿了條自己喜歡的紅色短裙——她覺得從提姆自己選擇的名號來看，他應該也挺喜歡紅色的——搭配著黑色上衣。

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覺得差不多了，但走到衛生間門前，她倒退了兩步回到了鏡子面前，又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等到如此反覆三次之後，克洛伊非常肯定——

沒錯，我真是個仙女兒。

然而仙女兒在出門之後很快就遇到了波折，她坐在副駕駛看著車窗外的景色愈發的熟悉起來。

盡管哥譚是她從小長大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城市，可是嚴格來說，她並沒有熟悉到知悉哥譚的每一個角落和街道——本地人總是會錯過大部分自己生活城市的景點，這是一種古怪卻普遍的規律。

所以當她覺得這條道路熟悉的時候，那麽就代表她一定走過無數次這條路，並且非常的熟悉。

“我們現在是要去韋恩莊園嗎？”克洛伊在車開出了市區，並且拐了一個眼熟的彎之後，終於按耐不住發問了。

“是的。”

在得到了提姆肯定的回答之後，克洛伊掙紮了一下，懷揣著三分希望說：“是要去那裏取什麽東西嗎？”

“不是的。”提姆握著方向盤，哥譚剛剛下過雨，地面很容易打滑，不過對於他的駕駛技術來說並不能稱得上考驗：“布魯斯也跟我們去。”

“韋恩先生也去？韋恩先生？”因為過於震驚，克洛伊重覆問了兩遍，好不容易才制止住自己沒問第三遍。

首先是她不能將度假這個詞和蝙蝠俠搭配在一起——盡管媒體經常會說布魯斯·韋恩今天在大溪地明天去馬爾代夫，但是克洛伊很確定真實情況是他在蝙蝠洞或者瞭望塔；其次是她不明白為什麽布魯斯·韋恩會和他們一起去度假，她以為這是他們去度假。

“抱歉沒有告訴你，但是我們只是路上會和他一起去，到了地方白天就可以咱們兩個人一起出去玩。”提姆語氣輕快地回答道。

“所以我們要去哪兒，童子軍夏令營嗎？”克洛伊沒忍住，轉過頭用審視的目光盯著提姆的側臉。

沒想到提姆聽到這句話居然笑出了聲，他抽空瞥了一眼克洛伊困惑的表情，笑得居然更加開心，就連搭在方向盤上的左手都跟著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清脆的聲音迎合了車載音響裏播放的曲調，歡快活潑：“你說的倒也不錯。”

克洛伊絕望地癱在座椅裏面，扭過頭對著車窗小聲嘀咕了一句：“太棒了，所以我為什麽昨天要在內衣店浪費一個小時？”

“你說了什麽嗎？”他剛才剛要轉彎，轉向燈的聲音掩蓋了剛才克洛伊的聲音，讓聽覺敏銳的紅羅賓也沒捕捉到裏面的信息。

克洛伊立刻正襟危坐，將紅裙子嚴嚴實實地鋪在自己的膝蓋上：“什麽都沒說。”

但是他們到韋恩莊園的時候，布魯斯·韋恩似乎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當提姆進蝙蝠洞裏面去撈人上來的時候，克洛伊便只坐在客廳裏面等著他們兩個一起出發。

達米安突然從沙發後面冒出來，不過克洛伊最近已經開始有點習慣他們一家人的神出鬼沒，所以並沒有嚇到她。

“你的貓怎麽辦？”達米安開門見山。克洛伊發現達米安似乎特別在意伊皮西梅先生，她覺得理由很可能是因為伊皮西梅先生跟她交流的時間過長之後，能夠聽得懂人類的語言。和普通經過訓練的動物不同，它是能夠百分之百掌握英語這門語言，並且做出反應，而達米安似乎非常喜歡這樣的珍稀物種。

“在車的後座上，放在寵物航空箱裏面。”一開始她還猶豫過要不要帶著伊皮西梅先生，畢竟伊皮西梅先生有的時候會不可避免地分走她的註意力，所以她主動提出要將伊皮西梅先生寄養而他說要帶上的時候，她還在想提姆真的很溫柔。

……誰能想到提姆會帶個爹呢。

達米安跳到沙發上，動作不像是一般小孩子的調皮中帶著笨拙，而是透出千錘百煉的老練：“你可以把貓放在這裏。”

“我不需要把貓放在這裏，我可以帶著它一起去度假。”克洛伊相信自己和伊皮西梅先生的情誼能抵得過韋恩家裏面那些高級的食物——大概吧。

“無所謂。”達米安並不在意克洛伊的拒絕，但是這種假面只維持了一小會兒：“我以為你要去和德雷克過二人世界呢。”

說到這裏，他還勾著嘴角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似乎對於大人之間的情情愛愛感覺非常的可笑，這個年紀的小孩子總是有一種這樣的迷之優越，覺得自己將來絕對不會深陷情關。

克洛伊面無表情，沈穩大氣地看向達米安：“怎麽會？你爸也去。”

就連達米安都很震驚。

但是他絕對不會將“父親怎麽會跟你們一起去度假？”這樣的問題問出口。首先，這會顯得布魯斯有事情沒有跟他商量，他不知道他父親的動向，這是不應該的；其實這也會讓別人覺得他不了解他父親的深意，而他是父親的親生兒子，他就應該比格雷森、陶德和德雷克他們都了解蝙蝠俠。

“那你就更應該把貓給我。”達米安就像是維京人，殺人打架斷肢砍頭都可以用詩歌頌唱，他是奪人貓貓也可以說的理直氣壯：“萬一父親有什麽要吩咐你們做的，帶著貓可能會讓你們分心失敗。”

克洛伊苦澀地想：你聽聽，這孩子說的是人話嗎？

最後還是伊皮西梅先生自己表態，它說它自己年紀大了，不想再到處溜達奔波了，而且這個航空箱坐起來也不舒服，太小了。

克洛伊忍不住插嘴道：“真的嗎？我這買的可是給狗用的航空箱。”

伊皮西梅先生置若罔聞甩都不甩她，跟著達米安手裏的三文魚肉塊屁顛顛的跑了。

在伊皮西梅先生拋棄了同伴之後，布魯斯也終於姍姍來遲，時機巧妙的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專門等到他兒子計劃得逞之後才露面。

不過克洛伊也只是那麽想想，她覺得布魯斯·韋恩應該不至於連這個都能考慮的到，而且剛才達米安抱起貓就跑的樣子著實很像是擔心老父親下一秒就出現。

其實克洛伊對布魯斯·韋恩並沒有什麽意見，只不過她更期待的是和提姆兩個人度假，有布魯斯·韋恩坐在那裏總感覺自己是要被押送到興趣班或者補習班的叛逆青少年，她覺得自己放松不起來。

不過她看到提姆的情緒似乎也有些微妙的變得低落，便伸手握住他的手，遞過去一個安慰的眼神，示意自己並沒有多不開心。

有了布魯斯·韋恩之後，他們就換了司機。顯然這兩位能夠在哥譚小巷飆車兩百邁的人，因為開車不夠謹慎而被趕下了舞臺，阿爾弗雷德接替了司機這一職務。

布魯斯其實大概也覺得很尷尬，他坐在副駕駛本來是想要幹脆地將後座的隔板升起來，別打擾後面兩個人的二人世界，不過又覺得那樣未免太過沒有禮貌，而且會讓他們更不自在，便主動解釋了一句：“我只是目的地和你們一樣，所以覺得一起走會更好一些。”

這話說的其實有些道理，在度假的時候和家長一起出行，然後到了目的地分道揚鑣是一回事；但是如果對方一聲不吭等你開開心心到了地方之後，正在快樂陶醉且幸福地接吻的時候，突然發現家長站在不遠處，正在冷冷地盯著你們，又是另一回事。

特別是還是蝙蝠俠冷冷地盯著你們。

克洛伊連忙表示自己沒什麽在意的。

兩個人一套社交辭令組合聯拳打下來之後，車子裏面陷入了尷尬的沈默，克洛伊伸手拽拽提姆衣角，示意他說點什麽來讓空氣不那麽尷尬。

提姆不負所托地和布魯斯討論起了超級反派和超級英雄的現狀，雖然克洛伊聽不太懂但是聽進去了也覺得有點樂子。

比如說兩個人談到最近哈莉·奎因不再和小醜在一起，而是和毒藤女攪和在一起（這是什麽集合了神經病患者救贖與被救贖女性自我意識解放lgbt迎合的故事嗎？）

然後兩個人又談論最近覆仇者聯盟的人員似乎有所變動，鷹眼和鋼鐵俠之間的矛盾愈發激化（超級英雄之間吵架聽起來像是電影裏為了增加故事矛盾所以故意設計但是會無法圓場的故事，難道是反派不夠多嗎？）

某位超級英雄（因為是個不熟悉的英雄，所以沒記住名字）的秘密身份意外洩露，現在正在想辦法補救（所以就不能單純地否定嗎？現在剪輯技術那麽厲害，難道就不能推給他人剪輯惡作劇之類的，然後搞個替身出場表演一下走個流程嗎？老實說，人們比起相信一個普通人是超級英雄，更容易偏信於他們不是。）

對於克洛伊來說，這些超級英雄的故事比起正常生活更像是電影故事，哪怕身邊就坐了兩個超級英雄——很難說不是三個，因為阿爾弗雷德真的比起超級英雄更像是有超能力的人，她還是覺得超級英雄的大部分事跡聽起來都像是故事，像是漫畫情節。

所以她完全抱著一種放松的心態去聽，並且和看電視劇一樣會在心裏發彈幕。

這種活躍的氣氛一直持續到他們在第一個路邊便利店停下，阿爾弗雷德下車去加油，而提姆則表示自己下車去便利店去買點午餐回來。

當然他也問了克洛伊要不要和自己下去，但是克洛伊微笑著表示自己五次去這種路邊加油便利店四次都會碰上有人持槍搶劫，所以拒絕了他。

車裏的空氣一時之間安靜了下來，克洛伊擡起頭看著後視鏡裏布魯斯倒映出來的半張臉，發現布魯斯也同時在後視鏡裏面看著她。

氣氛一時之間尷尬地難以言喻。

克洛伊下定決心，一擡頭，布魯斯似乎也猜到了什麽，兩個人同時開口，聲音混在了一起：

“我不喜歡神秘博士！”

“誰是你最喜歡的神秘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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