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旅行對於克洛伊來說其實並不難熬，路途走過一段之後，布魯斯·韋恩和提姆·德雷克結束了談話，車內陷入了沈默，但好在那是一種和諧的沈默，通常是會在熟絡的家庭成員聚餐時或者度假時躺在酒店躺椅上時出現的那種，沒人會在這樣的沈默中感到焦灼，反之，填滿了祥和與平靜。

在這樣的沈默中，克洛伊側過頭順著車窗看著外面的景色。在阿爾弗雷德的架勢下，窗外的樹木勻速地向後疾馳而去。

在這樣一個夏秋相交的季節，樹木的樹冠斑駁著紅色，黃色與綠色，盡管樹葉個體可以自然地過渡到另一種顏色，樹冠這個巨大的覆合體卻糟亂覆雜，反而與平日不同，每一顆都看起來獨一無二。

它們就像是古早的誇張宮廷劇一樣，站成長長的一排，等到君王走到他們的面前，依次彎腰退下。

而當見過最後一個等待接見的臣子之後，他們終於即將到達目的地。

大片的田野讓克洛伊的視野突然變得開闊起來，齊刷刷的綠色倒映進她的眼中，變成了她瞳孔裏本身的一抹顏色被記錄下來。

隨著車子的行駛，她註意到不遠處有一所房子，從他們的距離看來小而精致，在地平線的另一頭。他們一路趕來，太陽已經快要落山，餘暉平鋪在房子上，紅得發亮。

克洛伊不由得想起《克拉拉與太陽》裏面麥克貝恩先生的谷倉，在一望無際的田野之中，太陽將在那裏落下，陷入沈睡，等到第二天再在那裏升起。

太陽的寢宮。

回憶起那本書裏的情節幫助她又打發了一段時間，等到她回過神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那座太陽的宮殿。

但實際上那裏只是一座普通的農場小屋，而它裏面自然也不會沈下太陽，也不會有坐在那裏傻得可愛的人工朋友，可路上的想法讓克洛伊變得莫名的期待起房子的主人。

阿爾弗雷德在他們下車拿到行李之後便又開車回程，速度快到讓克洛伊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陰謀——其實這是一個超級英雄童子軍訓練營，而她即將被扔進裏面直到被接出來，至於布魯斯·韋恩也是來當教練的。

幸好克洛伊很快看到了那小屋的主人，對方是個在高大健壯這方面完全不輸給布魯斯·韋恩的男性，所以他逆著光走過來時讓克洛伊有些不安，但是他的格子襯衫，藍色牛仔褲，黑框眼鏡以及臉上熱情的笑容讓人很快鎮定下來——看起來是個淳樸的鄉村青年。

“布魯斯。”他沖著和他看起來完全來自兩個世界，穿著昂貴西裝風衣的哥譚王子熟稔地打了個招呼。克洛伊當下覺得這個人肯定不是一般熟悉布魯斯·韋恩——普通人做不到如此笑容燦爛又不諂媚地和布魯斯·韋恩打招呼。

之後他又和提姆打了招呼：“提姆，好久不見。”

提姆擡起一只手沖著他揮了揮，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

好青年接著說道：“康納剛才突然有任務，不過他讓我告訴你不用等他，自己隨意點，他盡量不會錯過這邊的事。”

“聽起來是他的風格。”提姆應了一聲，似乎對於對方不在這裏這件事情也沒什麽失望。

站在那裏的克洛伊悄眼打量提姆和布魯斯·韋恩，看看他們中的哪一個會幫她引薦這個人，但是兩個人都沒有什麽動作，反而是對方過來跟她說話：“歡迎你，克洛伊。”

克洛伊覺得大概是提姆說過她，但是又不知道應該怎麽回話，只好將自己臉上的微笑調成友好模式，等著他在說些什麽。

“哦。”他摘下了自己的眼鏡，天空一樣的藍色鋪撒出來，裏面有星星的光輝：“在這裏你可以叫我克拉克。”

沒有眼鏡的好青年突然氣質搖身一變，變得充滿了正氣淩然，就像是克洛伊小時候陪父親看過的中國香港的武打片，對方突然卸下了偽裝，氣定神閑地擺出一個宗師架勢，一個人可以打翻一群人。

可是克洛伊還是不認識他，所以只好繼續沖著對方微笑。

對方也沖著他微笑，只不過眼睛裏面飽含著期待和鼓勵的目光。

克洛伊只好繼續困惑但友善的微笑。

直到布魯斯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指出了這兩個傻子之間的矛盾中心：

“克拉克，她認不出來你是超人。”

克洛伊：怪不得有那麽一點模糊的眼熟。

其實克洛伊想說，為什麽要對人類要求那麽高，為什麽要認識不屬於自己城市的超級英雄呢？

但是看到對方那一瞬間的失落，克洛伊只能打著哈哈：“沒有，其實我認出來了，但只是不確定，因為覺得超人的偽裝不會這麽簡單。”

提姆在旁邊沒繃住笑出來了，克洛伊怒目而視，克拉克來當和事佬，表示自己其實並沒有太在意。

但是超人的失落非常的浮於表面，克洛伊都能看出來，所以她接著努力安撫他：“對不起，但是我看韋恩先生每次偽裝都要花時間化妝換衣服所以我以為超級英雄都是那樣……”

布魯斯·韋恩：“……”

他發現有的時候蝙蝠俠真的不應該和別人距離過近。

趕在布魯斯反應過來之前，克拉克就已經拽著他往自己的小農場走，美其名曰說要給年輕人他們自己的空間。

等到兩個人走遠之後，克洛伊整個人都松下來，提姆伸手在她背上順著摸了兩下以示安撫：“好了，他們已經走了。”

“真是好棒的旅程啊。”克洛伊幹巴巴地說道，往前走了兩步躲開提姆的手：“提摩西。”

“別不高興，克洛伊。”提姆露出笑容，他笑起來有多討人喜歡這點他自己非常了解，至少他知道這在克洛伊這裏非常適用。

他走過去，腳步在草地上拖出沙沙聲，停在克洛伊的面前，彎下腰從下面擡頭去看克洛伊的臉：“這裏沒你想象的那麽糟。”

“當然。”克洛伊伸出左手將提姆的臉推開，張開的手指擋住了他的魅力攻勢：“我真的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但如果我們不在一起了的話，我希望你能將這種和父親的難忘旅途作為與每個女朋友都進行一次的保留節目，而且最好能留到你將來的蜜月旅行上。”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提姆抓住克洛伊的手，十指相扣，無視了克洛伊的後半句話：“別生氣。”

他依舊沒有站直，而是保持著彎腰又湊了過去，藍色的眼睛裏盈滿了笑意，那開闊的天空，油綠的田地，全部都被他在克洛伊的視野裏擠掉，只在邊緣留下一點色彩。克洛伊心裏本來也並沒有那麽的生氣，但還是憋著笑用另一只手假意去推提姆。

克拉克順著二樓的窗戶看到紅羅賓居然假裝和普通的小姑娘勢均力敵，不禁笑著搖了搖頭，小情侶之間的別扭來去匆匆，離得這麽遠都覺得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收回目光，看向一旁同樣看著窗戶外面的布魯斯：“其實你不需要特意過來的。”

布魯斯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是克拉克已經習慣從自己的搭檔那裏不得到回應——該說的時候他是會說的。

在克拉克想要再說些什麽之前，房門打開，露易絲帶著常勝將軍的自信步伐風一般的走了進來，很明顯她在自己和截稿日期之間的搏鬥中大獲全勝，現在心情愉快地接見自己家裏的客人：“布魯斯。”

“好久不見，露易絲。”布魯斯轉過身，張開雙臂接受來自露易絲熱情的擁抱。

露易絲松開他之後跟他打趣道：“現在我放心了，因為你看來完全忘記了我在兩天前的新聞發布會上將你問得差點無法收場。”

布魯斯端起茶杯，克拉克剛才用超能力將他們三個人的茶杯一起送到桌子上，超人作弊一般的超能力在這個時候格外方便：“還沒有，但是我不會將這件事當做私人恩怨。”

他舉起茶杯沖著露易絲示意，布魯斯·韋恩的優雅和克制為他的魅力沈澱了一份穩重，所以再多情的讚美都在他那裏說出來都不覺輕佻：“而且對於你這樣的女士來說，就算分離再短時間，好久不見都是一句合適的問候。”

露易絲不放過這個機會，她一只手掐腰，半是開玩笑半是真心的說道：“既然如此，也許你可以給我的機會為蝙蝠俠做一個專訪。”

布魯斯無語地看向站在一旁大笑的克拉克，最後嘆氣無可奈何地說道：“不了，女士，我可不想搶了超人的風頭。”

知道這位老朋友的風格從來都是隱於黑暗——盡管現在看來其實也並非真的那麽隱秘，露易絲開過玩笑也就作罷，不再進一步追問，而是走近窗戶往下看，目光停留在樓下那個紅發女孩身上：“那就是克洛伊嗎？”

“是的。”

露易絲又向前邁了一步，常年記者生涯讓她在觀察一個人的時候習慣性地敏銳迅速，但她臉上那專業的嚴肅表情稍縱即逝，換上了笑容：“她很可愛。”

現在樓下的克洛伊也有所察覺，她擡起頭，發現從窗口裏面能看到站在那裏的黑發女性沖著她揮手，她也跟著揮了揮手，小聲詢問提姆道：“那是誰？”

“那是露易絲，克拉克的妻子。”提姆回答她。

“她很漂亮。”她身上有一種討人喜歡的特質，是那種在她身邊會讓人覺得舒適的女性；該因她看上去自信大方，精明幹練，對於女性來說，這些氣質最讓她們覺得對方做朋友會可靠長久：“她是超人的妻子？”

“如果你喜歡這種說法的話。”

“她是個超級英雄嗎？”

“不，她是個記者，不過你也可以說她是個英雄。”提姆解釋道：“露易絲得過普利策獎，她報道的是時政新聞，也做過戰地記者，如果你看過她的報道，你會喜歡她；不過如果你像現在這樣直接跟她接觸，我想你也一樣會喜歡她。”

“聽上去很了不起。”克洛伊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又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來什麽：“等一下，所以這裏是超人的家嗎？”

超人的家在這種普通的鄉村裏面嗎？

提姆肉眼可見的看到克洛伊興奮了起來，他很想試圖說明超人的這棟房產——他都不確定這是超人的房產還是肯特夫人的房產——真的不過是普通的鄉村房子，而不是遺落在地球上的氪星飛船，更不可能‘裏面比外面大’，也不會變形，更不會在半夜的時候叮當亂響帶著他們穿越時空。

但是，面對克洛伊期待的眼神，他覺得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所以他決定直接帶著克洛伊進去，讓她把失望的眼神扔給克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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