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學開學的第三日, 終於終於雨過天晴。

“你們聽，外邊好似沒聲音了。”丁修明突然放下筷子說道，這個聲音說的就是外邊的雨聲。

“不下雨了嗎。”祝允常同樣放下筷子, 身手敏捷的竄到教室門口聽外邊的動靜。

“好像真的什麽聲音都沒有了。”祝允常趴在門上仔仔細細聽著外邊的動靜，確認真的無風無雨後才打開了一條門縫, 隨後大開教室門，“先生, 天晴了。”

教室裏所有人都顧不上再用膳，打開四周的窗戶看外邊。

榮安也站到門口，伸出手看陽光落在手掌心，“終於迎來光明了。”

“快回來用膳，都多吃點兒, 一會兒咱們是要動大力氣的。”榮安招呼眾人回去繼續用膳，還有那麽多飯菜沒有用呢，不能浪費, 更何況他們接下來的任務會消耗大量體力。

三日的時間，國子學內部的積水上漲到大腿，樹枝敗葉全落入水中, 水面漂浮的還有布、鍋碗瓢盆之類的。

“咱們輕裝上陣, 書本紙筆往高處放, 就先從務本院教室開始。”榮安說完拿起手中的小盆，朝外邊舀水出去。

教室的大門榮安已經讓人找不用的舊衣裳灌上泥封住，門口堵的位置不低，要是先前封上了，他們回個教室都費勁。

榮安先動手, 一盆一盆的往外潑, 景紹元、丁修明緊跟著動手, 無人的動作緊隨榮安，其他人也不敢多有懈怠。從門口，從窗戶朝外邊舀水。

榮安是在場所有學子的先生，她動作賣力，沒一會兒呼吸就有些喘，低頭看看地上的水，明顯低於小腿。

“大家加油，水都下到膝蓋下邊了，調整調整呼吸。”榮安自己也在不斷調整自己的狀態，她沒有辦法動員其他院的學子，但是可以影響。

待到他們務本院的學生出了屋，其他各院學子看到也肯定會效仿。

人多力量大，小廝們也在拼命往外舀水。榮安也不知道他們忙碌了多久，她看著地上的水差不多了才讓他們停手。

“都慢點兒咱們從窗戶出去，踩著凳子都小心些，跳下去的時候也別著急，註意腳下的水。”榮安伸開雙手護在窗戶邊，兩個小廝扶著桌子。

教室門左邊三個窗戶，三張桌子六個小廝扶著，榮安挨個巡視，直至最後一人出去榮安才從教室裏跳窗到外邊。

“先生，你快看我都可以游起來。”祝允常真的漂在水上對榮安招手道，鉤斫小心彎腰在旁邊拽著祝允常的胳膊。

榮安還沒有說什麽呢，景紹元先開口了，“你怕不怕我一腳踩上去。”

還是景紹元有辦法治熊孩子。

祝允常立刻招呼鉤斫扶他起來，榮安也是被這熊孩子氣的眼皮一跳，水還沒到大腿根呢，游什麽游，一會兒嗆到汙水就有得哭了。

“剛剛你浮在水上是很危險的，你們誰也不能再做。”榮安神色嚴肅警告一番，在沒有任何保護措施下的游泳都是危險的，淹死的都是會水的，她不希望拿自己的安全來開玩笑。

“知道了先生，下次不會了。”祝允常低頭認錯。

榮安本還想再繼續說些什麽，但目光落在祝允常濕答答的衣服上，又看向在場所有人的衣服都是濕著，榮安沒忍心再說下去。

“先生，下邊咱們要做些什麽。”丁修明問道。

“去旁邊的空教室繼續舀水。”榮安指指旁邊的屋子。

教室內部的積水比外邊的水位低，每次朝外邊舀水都要彎腰，來來回回腰都要廢了。

榮安一只手揉揉自己的腰，另一只手上的動作絲毫不敢有所遲緩。這樣不行，速度太慢，時間長了人也會受不住的。

榮安眼睛看向外邊，滿目瘡痍。

“先停一下。”榮安放下盆拍拍手集中所有人的目光。

“咱們這樣太慢了，我需要幾個人跟著我一起去清理國子學的下水道，把堵住的下水道通開，國子學院子裏的積水排出去咱們的速度才會快起來，你們誰跟著我去。”榮安道。

“我們去，先生。”景紹元說。

“是呀是呀，先生咱們一起。”祝允常點點頭。

出聲要跟著她去的還是景紹元五人，她知道通下水道這活更臟，不強求都是自願的。不論去與否，能夠有作為的孩子在她眼中都是好孩子。

其他人臉上顯露出猶豫之色，他們不想去，但是五大紈絝都去了，他們……臉上都是糾結。

“好，人數夠了，你們留在教室清理積水，這間屋子結束去隔壁的幾間屋子。累了你們稍微歇會兒，要註意安全，沒有什麽會比你們的安全重要。”榮安微笑道，面上是真誠的關心。

說罷榮安領著景紹元幾個還有他們的貼身小廝翻出窗外。

屋子裏的其他人面面相覷，臉上多多少少帶些羞愧顏色。他們害怕臟不願意去，先生卻沒有怪罪埋怨他們，反而是要他們自己註意安全。

一時之間愧疚化作力氣，朝外邊潑水的動作更加賣力。

“都小心些，現在不比平時，腳下踩穩了再走。”榮安在前邊緩緩淌過積水。

前邊排頭的有三人，中間是榮安，左右兩邊分別是延興和岑六。

原本前邊是榮安一人帶路的，但是榮安對待他們小廝們那麽好，他們幾人不是其他的，便是投桃報李也不該讓榮先生排頭的。

榮安怎麽會允許呢，她必須得當那個排頭兵。無法，最後商量之下成了三人排頭，四人五人六人排頭都太多，有些路都沒有六人寬呢，不那麽方便。

榮安腦子內有國子學整個的地圖，她也沒想到最初是防止自己迷路記憶的地圖還能在這兒派上用場。

她知道國子學排水道都在哪兒，由她帶路最為合適不過。

雖然沒有被積水淹沒的景物她都認識，但誰也不知道水下會有什麽，一路來走的都緩慢。

榮安先帶著幾人走離他們最近的排水道。

如若是平常，一個下水道清清堵住口的垃圾，榮安一個人都可以。但是現在不同，她還需要有人來撿走水中的其他雜物，不能造成二次堵塞。

很快到達第一個排水道，“你們站在這兒不要亂動，可以將自己身旁水面上的垃圾撿撿，腿不要走動，手夠不到的地方便放棄，要註意安全，什麽都沒有自己安全重要。”榮安手中撿拾著她旁邊的垃圾做示範，其他幾人跟著動手她才繼續又道：

“你們先撿，我到下邊清理地漏蓋。”榮安伸手做了個動作，說完深吸一口氣不再去看其他幾人的反應，憋氣朝下邊摸去。

榮安的腳踩在地漏蓋上，她很慶幸古齊國有和前世一樣的地漏蓋，不然她清理起來才是要命。

憋氣進入水中，榮安不敢呼吸不敢睜眼，全靠手摸索。即使是憋著氣，從接觸到積水的皮膚還是感受到有多臟。

“先生先生…”景紹元呆呆的望著蹲在下方的先生，完全忘記自己要說些什麽。

他們手上動作不敢遲緩，認真清理著周圍漂浮的垃圾，沒人敢嫌棄臟汙。

榮安費力才清理了兩格小口，直起身子出水呼吸新鮮空氣，又迅速憋氣回水中，一直反覆數次才清理好。

榮安彎腰直身子次數多了，又加上憋氣大腦缺氧，最後起來的時候有些恍惚，眼前有些發黑。

“先生，小心。”岑寧眼疾手快扶住榮安，防止榮安摔倒在水中。

“先生”

“先生”

幾人心裏劃過莫名情緒，他們的先生真的是古齊國最好的先生，心懷大愛。

“我沒事兒，你們看這邊的水流明顯有個小漩渦。”榮安靠在岑寧身上清醒一會兒，將水中的垃圾全部放在旁邊走廊的靠椅上，騰出手指指下邊的小漩渦笑道。

被樹枝落葉堵塞住的地漏蓋清理完成，沒有了阻礙，水流多形成了小漩渦。

“榮先生，下邊讓我們來吧。”延興聲音帶著哭腔，他是真害怕榮先生出事兒，他也是真心心疼榮安的，畢竟榮安待他們很好。

“別著急，下邊就輪到你們了，誰都不能清閑。”榮安最後一句語氣俏皮，但是聽到他們耳朵裏還是榮安的虛弱。

“我沒事兒，你們別光看我呀，註意拾垃圾，可不能再堵住了。”榮安笑笑。

她是真的發自內心的笑，泥水弄臟榮安的臉龐，卻也掩蓋不住她臉上真誠的笑容。

“差不多了咱們去下一個地方，這裏要留倆人守著，你們倆可以嗎。”榮安指指譚奕和祝允常。

“先生，我們想跟著您。”祝允常和譚奕相望一眼說道。

“一會兒他們也會留下守著的，要看好周圍的樹枝什麽的，不能再有其他的被卷入地漏蓋上。”榮安拍拍他倆的肩膀說道。

隨後帶著其他人走向下一個排水道處，說是留倆人，帶上小廝其實都是四個人了。

國子學內部三個排水道，他們人數剛剛好，布偶這只小貓也充當一個壯勞力，哪怕榮安下水的時候是讓布大壯勞力在景紹元懷裏的。

接下來的地漏蓋是由小廝清理的，榮安不逞強攬下所有，每個人都會有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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