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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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的驚呼,僥幸心理盼是惡作劇恐嚇便罷。但隨之臉上便冒起了白煙,餘液飛濺到我身上,連衣服都燒透了···”

素嘉擡起衣袖,上面果有幾塊灼透燒痕。何曾還會去細看這些,李璇美踉蹌著朝後栽去,倚墻方止頹步。漸漸得覺著身重,可以左右控制,卻難以上下支撐。緩緩地擦墻下墜,被素嘉拖住身形,才勉強不至於跪趴於地。

素嘉高聲相喚,李璇美下意識獰神厲色喝道:“閉嘴。”隨後,便是眼前一黑,再無旁人身影。

人是不省而倒,思緒卻更加無以倫比著的活躍。腦海裏過電影,放幻燈片似得,將自編自導,沒有腳本的從前人生路,再來一遍···

山林篝火露氣中,第一次於月色下見到淩志,同宋嵐陽荊歌邂逅。海子的那首詩:如果有來生,想要成為一棵樹。站立成永恒,沒有悲歡的姿勢···

那時,真是年輕啊!她們一同為淩志傷情,一道為他傷心傷痛。

再後來,經李璇美,宋嵐陽結識單兵。記得心下不安時,李璇美無意中曾對女人道:“不知有一天,是否會怪我引你走了這樣的一條路···”

人生在世,無論和平時期,還是戰爭年代。最大的悲哀莫過於,竟無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命運和生活。

人生旅途出發時,想要雄心壯志掌握命運的基本願望,竟然越行越遠。越行到高處,就越難以實現。

醒於被安置病床的瞬間,李璇美掙紮著爬起來,堅持來到宋嵐陽的病房。

女人並不是昏迷狀態,相反,厚厚紗布密實包裹著的面目全非之下相當清醒,只餘兩眼緊瞪,望向天花板。脖子,胳膊等□於外的皮膚上,都纏滿著紗布。

見到李璇美進門,她目不轉睛,似沒有看到,眼淚卻一顆緊著一顆唰唰漫下。

仿佛想起什麽,李璇美忙問身邊的素嘉:“報警了嗎?”

看看李璇美,再望望病床上的宋嵐陽,素嘉不知說什麽是好。

“糊塗。”看來是沒報警呢。李璇美邊惱邊掏出手機,預備報案擒拿罪犯。卻不想,被一直枯躺著,只會流淚,形同死去的女人拼力拽住李璇美正欲撥打電話的手腕。

李璇美不解其意,用神色征詢宋嵐陽是否知道事態的嚴重性。不行此著,更待何時?

女人囁嚅抖動著雙唇,費力而言:“···”

李璇美聽不清,遂俯耳靠向那句話更近些。宋嵐陽:“別報警。我知道是誰,我看清楚他了。”

雖早有懷疑,卻仍心自一凜,李璇美:“是誰?”

問完這句話,又覺萬萬依不得女人的小想法行事,李璇美:“不管是誰,亦沒有任他逍遙法外的道理。宋嵐陽,你是不是不知道傷得有多重?雖無生命危險···”

聲有千鈞,壓得李璇美同素嘉初起一般戰戰兢兢。頓了頓,為了讓她曉得重要性,便仍狠心以實情相道:“毀容,曉得不?恐怕日後分分鐘鐘你都會厭棄自己。

方才只是簡單包紮處理了一下,明天起,你還要再動好幾次手術,承受難以承擔的忍受。

我這會兒不代你報警,證據損毀掉,怕不利於取證。日後你定會怪我。”

宋嵐陽無聲無力地哭得死去活來,卻仍死死拉拽著李璇美的手腕。仿若倘一輕手,消失於視野之內,向來一意孤行主意正的李璇美便會報警。

兩人淚如噴瀑執拗間,主治大夫進來病房。但見李璇美的架勢,再皺眉望了望哭得一塌糊塗的宋嵐陽。主治大夫發飆,往外轟人,且教訓躺在床上,哭若雨人兒的傷患:“倘半星傷勢好處都不講了,那就仍繼續如此這般的哭吧。”

宋嵐陽強徑忍了把淚,卻不象是因著大夫的勸誡,而是很認真向將要被攆出去的李璇美道:“璇美,便讓我作主一回吧。”

不待李璇美反問理由,為什麽?宋嵐陽又繼續道:“我看見潑硫酸的那個男人了。看真切了。單兵錢夾裏一直有他的照片。他是單兵的最愛,最常掛在嘴邊,協議離婚時判給單夫人監護的單大公子。”不得已將緣由道透,宋嵐陽似失盡全身氣力,輕飄著松開手。

明白了女人到此地步,仍心存的全部掛念。李璇美滑腕而墜,想言,卻又不曉得還能說些什麽。

主治大夫道:“讓傷患好好休息。你們這些朋友的心意,在日後長期治療恢覆其間,多多鼓勵她吧。”大夫說罷,便是一副無可商量的送客姿態。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自宋嵐陽處,雙腳無力飄出來,李璇美身若紙紮,神似糨糊,不知去哪裏療傷,問跟在左右的素嘉:“有煙嗎?”

從隨身坤包裏扒出一包藍蓮,卻發現沒有火機。不待李璇美授命,素嘉便手腳麻利地出去尋攤兒買火。

相看素嘉遠一些的背影,想起於張君瑞事件當中,李璇美給她的教訓說辭:天地有大美。物華天寶,粲若星辰。可走可行可遇之人,等著可愛的女人去可愛的相遇。何必非得被某一個男人拘泥困於角落。

誰不在意善良,只是最後不免發現,僅僅善良得不到想要的情感。況且,越是想要的,就越得不到。亦或者不以你所期盼的那樣去享有。

回憶起自己講予宋嵐陽所聽的:始終不認為野地私交茍且能有什麽樂趣。怎比得上薰香細膩,溫暖地做那一眼看得到邊兒,錦繡未來的男女之事?

人生若然有得選,你是願意清冷如星永恒,還是無望裏汙濁熱鬧於市?

這些話,曾經全部發自李璇美肺腑的現實真摯之言,無半絲誤導之意。無非是希望她們同她一般冷靜,只用情益事,卻不被情所擾。

可為何,張君瑞去後,素嘉整個人的精神頭大不如從前,時常夜店買歡,不知清晨醒於何處。即便於李璇美的小鞭敲打下,工作起來不敢懈怠。然,卻再也不見素嘉充滿激情地期盼著每一個工作日的到來,緊緊揪住每一個黃昏尾巴不願離去的勁頭兒。

或者,要待下一個石平生,張君瑞出現,素嘉方能重新煥發生機。思及於此,李璇美甩甩頭,自怨這般時候思緒不該還如此刻薄。每個女人都有自己想要追尋生活愛情的方式吧。

對李璇美訓導陰奉陽違的素嘉,總是沈墮於男女之情的泥沼汙穢陋垢之中。若然素嘉是咎由自取,與自己行事言辭心勁兒相當的宋嵐陽,又是如何會落得這般下場?

李璇美於自我思緒掙紮之中,做困獸鬥。這麽多年來,早已習慣將每個進入到腦子中的問題都想透明白。哪怕是朝著壞的方向努力,也索性要遭遇到根本。

而今,她真的無法想明白。撕扯著頭發,卻也無法判斷,難道真是自己錯了嗎?宋嵐陽跟著平凡猥瑣不可一世的範軍征,才是世間女子絕數部分都在行走著的正途?倘自己仍是先進,對著的,卻又為何宋嵐陽會有今日的如此報應?

總以為自己是天下女人百利無一害,只看遵循程度近似幾何的解藥。而如今很痛苦,卻又不知誰人能是李璇美的解藥。

募地思及到一個人,女人的解憂助困良人。速速掏出手機,發射出景朝陽的一組號碼。

電話接通,如同跌倒的孩子趴在親人腳邊,李璇美未語淚聲先傳。景朝陽連聲問了多少個:“怎麽了?”女人都答不上一句完整話。

男人於車內理直了身子,手持電話緊貼耳邊,望向窗外,靜靜待女人哭透。半晌,李璇美聲有收勢,他方絮然相問,哄著開言:“慢慢說,好吧?”

抽噎著,眼淚嗒嗒,李璇美:“宋嵐陽出事了。”

知道有麻煩,或比意料之中嚴重?更加坐直身形,景朝陽:“危機生命了嗎?”

李璇美:“沒有。”

男人心下一松,卻不料她緊接著補充:“可比死去還讓人難以接受啊···”

很少打斷女人,此刻景朝陽不得不先將勇氣傳遞:“璇美,活著,任何時候···”

李璇美:“被潑了濃硫酸。重度燒傷。”

景朝陽:“···”男人松下的心,緊緊拎到嗓根處。本來想說活著,任何時候生命都才是最重要的。然,又怎麽會不明了,對於一個還正值盛放期的女人來說,毀容之陰毒,的確還不如直接取其性命,手起刀落來得痛快。

告誡一定要比女人鎮靜,他對李璇美道:“青春容貌這些都不長久。未被傷及性命就好。”想了想,男人馬上提醒:“報警了嗎?還能回憶得起案發時的一些細節嗎?”

想起宋嵐陽竟然的立場和態度,李璇美無奈道:“沒報警。”

本想指責女人糊塗,話到嘴邊,覺得不妥生生咽下。或許太武斷,不忍這話傷及同樣承受了許多的李璇美。於是景朝陽只是試探著問:“不報警,是有什麽顧慮嗎?”

把宋嵐陽的意思學給景朝陽聽。人生第一次,李璇美真正沒了主意,需要男人拿意見。

半晌,男人未接話。李璇美追問:“我覺得宋嵐陽還是太感情用事了,你認為她是不是糊塗?”

這件事的立場處置上,李璇美當然是對的。然,景朝陽還是中肯道:“璇美,當事人畢竟是宋嵐陽。很多事情,必須她做決定。即便你為她著想,卻也不能完全替代她生活。”

原來,成年人的自由,從來就不完全是能夠自由自在做對的事情。更是想要自由自在做錯的事情,如此才痛快暢意。

聽筒對面,女人不置可否,沒有做聲。景朝陽輕輕喚聲:“李璇美,你在聽嗎?”

女人沒好氣嗯了一聲,以示聽見。男人喟嘆一口氣:“我知道你亦同樣承受了許多,此刻更是心緒難平。然,要想到宋嵐陽必然承受著更多。多勸慰她,才是朋友此際最該做的。”

景朝陽聲似梵音,雖同李璇美本意相悖,卻能夠使她理智平靜,情緒亦舒緩放松了些。

事後又過去了多少年,再次於記憶中翻出當天來思想。那夜女人情緒已臨界崩潰邊緣,似一根拉緊了的橡皮筋:怨怪當年引宋嵐陽入歧途,恨素嘉當日沒能陪同好,甚至怨怪宋嵐陽不想予以追究。不得出這口氣,只能空傷。

彼時,若不得景朝陽緩緩和和地撫慰,恐怕李璇美神經極至處,真的會抓狂。

如同淩志出事那夜,要求沈彥的那般,女人懇切地需要景朝陽返轉帝都來相伴。

略一沈吟,景朝陽:“今天下午我接待了兩起上訪覆執戶。其間有一戶是我分內的包管戶。今晚應承了去他們那裏家訪。”

擡腕相看揣掇了一下時間,男人便十分肯定道:“你先回家休息。我爭取午夜之前趕到帝都。”

女人癟了癟嘴,略滲哭腔,感動地問:“那你豈不是太辛苦了?”

本來她還想添上句極寡淡客氣,卻使用頻率最繁覆的“謝謝”二字。沒來得及,景朝陽已比女人更實在情重的道:“你我之間,不說這些。”話罷,便收了線。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午夜時分,景朝陽果然濺濕一身露氣趕到。

見到男人,女人睡歇過片刻已收的眼淚,又似水蜜桃腫眼泡上,被紮開一個口子泌出的凝露,滴滴叭嗒叭嗒,欲消還墜。

兩人圈坐,面對面側身倚在床頭。聽罷李璇美沒頭沒尾將內疚恐懼心傷,翻來覆去講過一遭又一遍。景朝陽憐惜地攏了攏懷,方便女人更緊密地朝向。

一直細細聽,待她傾訴得告一段落,中場休息間歇時,景朝陽方情憫輕輕地問:“向往自由自在自足的女人,此一生中勢必要一肩而承很多,還將更多的風雨。李璇美,你可曾後悔,還願意繼續向下走嗎?”

哆哆嗦嗦難過間,還知道搖搖頭,李璇美:“必行之路,何悔之有?”

男人讚嘆地伸出手,握住她的纖指,又問:“今夜可是你最難過難度的一宿?”

景朝陽的意思本是欣慰,她最心悸的晚上,可以由他相伴。然,沒有任何思慮,女人卻仍還是下意識搖了搖頭。

男人好奇相問:“怎麽,幾時,還曾有過什麽事?亦或者還能有何人讓你如此傷痛過?”

靠在景朝陽溫暖的懷抱中,如同置身於主的光芒庇佑之下。女人象是在懺悔室內面對著慈愛無邊的神父,將心底兒深處淩志的存在娓娓道來。

那些淩志曾經帶給她的無邊心痛,那些曾經以為無論如何此生也度不過,細小似針紮一般的傷痛。同沈彥都不曾事無巨細傾訴過的心事,今日,終於得敞開桎梏,全部說給景朝陽聽。

這麽多年來來往往,都不曾放下的那個男人。李璇美積攢了太多的心靈垃圾,早已超負荷運載。必得傾瀉倒掉以往的,方能裝得起眼下宋嵐陽身上發生的這一樁。

只顧著敞快地講述對淩志那些多年來仍無法忘懷的心動,絲毫不曾,也不顧及景朝陽的感受。

待到她日後更加徹底斷念地失去景朝陽之後,才發現原來這一生都只顧著回身去望身後的風,懷戀風中的身影,顧不得眼下最寶貴的珍珠。活該一輩子沒有真正品嘗過相愛的果實。

掩飾糾結感受,不想破壞女人信任講述,脫載心事的夜氛。景朝陽起身,欲去廚房沏杯熱水暖心。

廚房內盛水的器皿水杯不少,他選了兩只瓷杯,因為這樣熱水的能量,方能有效地通過杯體傳遞給女人。

返轉回屋,為李璇美也沏上了一杯熱水。她一手握住茶杯瓷體,一手卻拉住男人的手,仍然糾結沈迷於往事的種種風往塵去之中。

李璇美似脅迫男人必得作答,以渡心河情結一般連聲問:“你說,他為何會舍我而取荊歌?因我太強勢,還是因著他們有肉體關系平衡?

我至少比荊歌還講上幾分道理呢,不似她撒氣裝怪,鬧氣一出是一出。至於肉體···”

說到這裏,她恨屋及烏地撒開他的手,一應作堆撮數道:“至於肉體,你們男人都一樣。未識知己,先做情人。胡作濫交,同腐肉兩堆何異?”

見女人未飲已醺,恨在往事裏。景朝陽抿幹她一臉淚星,安撫道:“越說越武斷,還想一竿子打翻整船男人嗎?”

李璇美快嘴快舌真言真語實情感人,下意識接口:“兩竿子。”

景朝陽:“···”

見男人楞怔,不解。李璇美破涕為笑,鬼頭鬼腦原形畢露引導他:“兩竿子打翻一船人。”

景朝陽未敢貿然接聲。男人在這些方面都有著天生的防範意識,生怕引火上身,倒讓女人看出這兩竿子當中,有一竿正是他。

男人的鬼心思,有時即便看似溫厚如景朝陽,也有不全被李璇美自作聰明悉數掌握的時候。

看女人神情當中不似有影射自己,於是景朝陽便饒有興致地反攻相問:“這兩竿子,實指何人啊?”

李璇美:“淩志···”說罷,便知對不上數,還必得再對上一人。

景朝陽靜待其言。緩緩地,女人小聲又道出一個深痛於心的名字:“沈彥。”

窮寇莫追,他本意並不想刺痛女人。裝作不經意,回答前番李璇美一直糾結其間,遍尋結論無果的問題,實則卻是在寬慰開解女人,景朝陽:“據你所描述在柳河縣期間同淩志的言談交道,契合投機,說明你們在方向性問題上的觀點一致。然,縱觀你們人生價值觀相似,行事卻大相徑庭。”

李璇美聽得出神,景朝陽扶了扶瓷杯,待女人喝上幾口溫吞開水。幫她接過杯子,置於床頭櫃上,他方再度開口:“你是那種不接受他人束縛,卻能夠自我約束的女人。大約就是簡文帝所說的思想放蕩,立身謹慎。

而你介紹的那位淩志,應該是位大格局率性縱為,天性爛漫之人。因此,即便你們志趣相投,性格卻不互補。熬不過,只落得芳情只自遣,雅趣向誰言。”

雖覺有理,多少撫平了些心褶,然,李璇美仍喟嘆氣一把,失落而言:“哪怕結局不算好,荊歌亦總算擁有過淩志。單兵宋嵐陽也曾算作一對兒。”

吐了幾吐,女人仍強自忍抑著把沈彥江薇這一雙咽下未表。未經唇舌道出,活活沈溺於腦海,爛在心間更難消化。落寞又倔強,李璇美:“他們都似真正男女那般愛過。到何時胸中都有個座標,似矗立著的心上人兒,可供懷戀。

而我身份模糊,至多在心間有座衣冠冢。空蕩蕩的談不上戀,只是更痛的念著罷了。”

眼神覆雜,似有所指地望向景朝陽。隨即又將頭偏向另一側,她落弱喃喃自語:“永遠不知今日化雪,是否成明日落雪。而我幾時方可擁有一個全身心,完整待我的男人?”

似早相待這話已久,景朝陽緊緊將女人壓在懷裏。從來只在事業上放話,讓女人安心的他,第一次做出情感承諾:“璇美,給我時間。咱們一定會完完整整屬於彼此地在一起。”

男人的承諾,尤其如這般爛熟於男女間的兩性套話之言,李璇美向來是鄙視夷譏,不上心作信的。

然,不知為何,這樣並不高明稀奇的承諾,自景朝陽口裏說出,即便不算令她心動,卻是特別的心安。

想象不到以後,卻只十分對景朝陽充滿期待的李璇美如釋重負,沈沈靠懷熟睡過去。想必只有景朝陽最適合,是她可以終身依賴依靠的男人。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單夫人不是不知道有無數個宋嵐陽這樣的女人,存在於男人身邊。她只是不曾想到,有夠分量出現在遺囑裏面的。

象是當眾永不消逝的一記耳光,一個笑話。所以,她才會額外煽動最寵愛的兒子,對宋嵐陽實施硫酸潑面。

於她的陰暗病態心思裏,寧肯搭上同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也要給單兵宋嵐陽雙重報覆。

於單夫人的價值理念裏,早已沒有什麽是可為,什麽是不可為之的事情。當年她同男明星廝混,單兵於東闌捉奸在床取證,被迫協議離婚後,單夫人就對將來重新入主東闌,報以極大的心裏期許。

當時為保全顏面和產業,不必對上老下小多言交待,只對外界說公證了兩人財產。

單兵遺囑內雖仍留有大部分產業財富給幾個孩子。然,無論如何,東闌被他公然贈予宋嵐陽,都是單夫人的喉頭甜血,著實相咽難下。

未料及,宋嵐陽居然沒有告單兵最寵愛的兒子。想借對簿公堂再生事端的單夫人雖畸心未消,卻也不得不擱下作罷。

再大的禍事,只要生命還在繼續,就必有消逝不觸未痛的時候。宋嵐陽的臉歷經苦痛,兩年間植了三次皮。亦不過是往畫壞了的油彩上塗抹。

毀了的,便就是毀了。美貌這種東西,本就不容有瑕疵,更何況是天妒紅顏般的毀滅。

好在,淩志單兵都不在了。沒有宋嵐陽關註的男人會見識到如今這副尊榮。她走不出來,卻很快認命不再受罪去整形修覆折騰。每日貓在東闌會所寫作,公司則完全大撒把,照舊如單兵在世時期那般交給李璇美打理。

如今東闌會所同單兵在世時星雲密集,熠熠生輝的熱鬧,完全折反,呈鬧中取靜的閑適之態。

有時,不得不承認,人生會帶著一抹辯證著的殘忍。上天拿走我們一些,又勢必會給我們另一些。

宋嵐陽被毀容後,居然又有了從前初始階段的靈感。筆端鍵盤裏那個被優渥生活慣壞了,自甘被縛的靈異文字,重新釋放出來。且更輕盈辛甘,較之從前更多了鋒芒陣痛共鳴呼喚。

想來,這世間所有職業當中,字匠是最接近,可往返於天堂地獄之間的靈獸。

靈魂不高潔,失了天使的羽翼,便回返不了天堂,只得永墮地獄。胸中無蜇痛,便無有魔鬼的尖角獠牙,剝不開命運的膚體喉管,嘗不到於寫字靈感有益的腥甜鮮血。

一個好的字匠,命定是要掙紮著享痛的。若然有一天,被蜜養活得失了痛感,便開始吃老本兒。即便全世界仍然為他的作品歡呼,且翹首以待。也必然於心底兒知道,自己失了法術,再也難能了。

一年間,東闌除卻幾個日常照應宋嵐陽飲食起居的阿姨,常來常往的就只有李璇美被允長驅直入。

她相伴宋嵐陽看香葉楓紅了樹椏,嗅檐梢冰淩長掛晶瑩清洌,聽室外暑氣人沸嘈雜,撲彩蝶入室柳絮如霧。

女人似守著巫室水晶球的魔女,於一室院內賞盡四時天下事。無論李璇美怎樣勤於變換著衣衫,也難以將她誘出院外。

一日,算是受人之托,更為著宋嵐陽好,盛邀女人出席宴席。李璇美:“從前你好著時,人家便相邀。那時我淺應了,事後不曾為你張羅。

如今你閉門謝客,他還有此心,更是不做別想,只因著女兒著實喜愛你的文字。家宴而已,他的妻女都會出席。”

李璇美自以為解其意,上前似男人一般地拉攏攬納著她的肩:“他們待客之地僻靜,屬外人不得擅入的私人會所。許多明星出入亦是墨鏡面紗防人,怕人亂拍胡寫。

當日,我從英國給你買回來的雙層面紗還放著吧?若不嫌麻煩,再戴上墨鏡,可好?”

宋嵐陽似聽非聽,李璇美不得不繼續慫恿:“我是真的不想看你日日在家。多出去認識幾個新朋友,不好嗎?”

這些好心話,說完,便是說完了。似鳥兒翅膀劃過天空,竟不著一絲痕跡。宋嵐陽只自續水添茶,不當人透明,只當聲無語。

李璇美輕輕搖上一搖她,問:“不想去?”宋嵐陽垂眸,低低點頭。

想起景朝陽的話,即便是朋友,即便自己總是對的,也不要強加於人。許多決定還是得當事人自己拿決定。思及此,亦想開了似的作罷,李璇美:“不想去,就算了。”

兩人無話,半晌,仍耐不住終言未吐,上前真摯地撫著宋嵐陽的臉,讓她看向自己,李璇美:“要麽你還是搬到我那兒去住吧。我雖喜獨居,但也不忍你枯住在這裏,守著往日氣息走不出來。”

李璇美掏心窩子,真摯表白:“我都願意改變生活習慣,讓你搬過來。你的心思便也退讓,改變些吧?”

看看窗外周遭地界,以及院內設施格局,李璇美設身處地考慮周詳替宋嵐陽打算:“這東闌,多少省級辦事處願意租賃了去使用。你若願意,我來安排。不需要你拋頭露面,保證讓正經機構租了去,不允改變從前王府的老格局。”

強顏歡笑,李璇美故作精明地看著女人的神情道:“你搬去我那兒,我又不收你房租。這邊的租金你自己立戶攢下,一本萬利,好不好?”

“不好!”接著話茬,宋嵐陽少有的立場鮮明,斬釘截鐵。

雙生變故之後,李璇美就是宋嵐陽同外界交道唯一的媒介,萬事無條件有商量地依賴著。

她信任她,同時對方亦不曾辜負了這份信任。再重大的事項,甚至版稅以及著作書名的變更,統統不需李璇美解釋,宋嵐陽便會欣然從命。

她們都只當對方同體,雙生花般的默契。今日方明,的確沒有任何人能完全替代旁人生活。每個人都有權決定自己想要如何生活。

理解卻仍放心不下,李璇美第一次開始懷疑,相贈股份和留遺東闌,未必是完全因著愛,亦或者照顧女人,延續衣食優渥的生活。會不會是單兵想讓女人永遠記得他,所使的伎倆手段?

如同,出身低微,成長貧寒,路遇坎坷至多之人,往往更懂得尊嚴二字是怎麽一回事。會更加執拗於土地種雲梯,謀一條自造的上天之路。

好似,亡國之地,常常引志士奮烈講演,於烽煙之中將祖國在胸腔思想靈魂中澎湃。然,殖民地上的人們,早已潛移默化地被同化。保持生活水準不下降即可,其餘不過只是一個符號。

倘單兵留遺之心是這般,那可真就是可恨可嘆可悲可念了。想起景朝陽偶會數落李璇美,太容易糾結於陰謀論之中,將幸福想得覆雜,得門而不入。男人常和風絮語溫厚地開解她:即便你總是清醒,也應明白,有些事物,必得蒙昧地觀之,賞玩,享受,才有其樂趣。

譬如說愛情,譬如說鉆石。太認真究其根源,就會失去樂趣。似乎鉆石的璀璨傳世,不過是碳元素,氮,鈦礦物質借助矯情折射了太陽的光芒,而已。

思及景朝陽對她了然於心,體切的評論,李璇美嘴角掛笑,同宋嵐陽相視喟嘆氣一把,莫逆於心,釋懷輕怡。

不似沈彥,只看到李璇美的“光”。而淩志只糾結於她的“芒”。只有景朝陽懂得迎風而沐,體恤開解女人於每個時節,欣賞她綻放不易的每把光芒。他是她的發光體,不遠不近地溫暖著,不長不短的便是一生吧。

女人一生當中,同某人的關系,或許是不能辨之純粹,隨便稱為愛的。然,此生這世間除卻他,恐無人會再如此好的待你。倘失去他,無論現實還是生活,甚至眼神明眸,以及你的天空,都象是破了一個大洞。

他同你都不是完美完整,心無旁騖的。然,你們卻都是彼此紅塵水晶球碎片中,能揀尋到,最多的那一份拼圖。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又是一年新春到,除了漫天的雪花年年相似。祖國的其它方面莫不都日新月異,起著悄然向好,開放自由的變化。

中國人越來越敢正視心胸中那些澎湃著的欲望。直言不諱地坦誠對美好的追求,不再羞於隱諱甚至想要毀滅那些美的特征。不再病態地個人崇拜,畸形地依附於某個團體組織,自我生存求生個人意志越來越強。

當然,所有的自由以及美好,都需要付出代價。國家對個性自由束縛得少了,對個人的能力要求也就高了。

短短不足二十年光景,工作已從可接班到包分配。由財政全供編制再到自收自支編制的進一步細分。近年來,更是愈發沙裏淘金,逢進必考。

新年無論鄉村還是城市,放鞭炮只成了一個象征性的過場。再不見有地方從白天一直響到晚上,中了某種魔咒似得往死裏崩。

李璇美小時候就有這樣的感受,除夕夜放起炮來,春節聯歡晚會的節目幾乎整個淪陷在鞭炮聲中聽不清。

而今,留心便不難發現,新年放鞭炮的少多了。只餘大年初五破小人兒,大家都特別默契,自動自覺自發約定好似得,早晨放午飯放,晚間前後放。

中華文化源遠流長,孔孟之道,甚至禦敵之術無不擅長講心。以心退敵的中國人非常擅長窩裏鬥,防小人兒意識更是根深蒂固。

而今新時期的中國人,正在逐步務實勤幹,走出祖宗遺留下來的糟粕桎梏。現在的中國人,除了破五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之外。其餘更多時候,中國人已愈加理智。奉天命行己事,將依賴神仙變為依靠自己。諸神仙只成為一個象征,再不是哭天抹淚,無限期盼求來的虛無縹緲的保佑了。

過完大年初五,便是初六。直到今天,李璇美都不曾忘記那一年新春初六。雪下得很大,讓人不得不相信,世事必然於幾年,便會有一個輪回。因著去年前年都不曾下過暴雪,所以必得有這麽一回吧。

除夕開始,李璇美主動同景朝陽聯系,便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兒。因著還在年裏面,正是闔家團聚的時刻,他不方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此一項,不由得讓女人更加慶幸,同男人之間一直仍拿捏得很好的分寸。

進可攻,退可守,沒什麽好難心傷情,也並不傷筋動骨。

得之,是幸。如今萬事俱備,是該好好的心魂所屬,轟轟烈烈愛一場。

失之,命緣。反正她也沒付出過什麽,及時收手亦是一段記憶當中穩賺不賠,可時常翻出來驕傲的佳話。

打定好主意,確定好方向,每日便是吃吃喝喝會友拜訪一些德高望重,有可能前後用得著的人士人物。

大年初六,景朝陽終於來電話聯絡。兩人相約一起吃晚飯,看電影。景朝陽道,有話想對女人說,有事要商量。

李璇美仿佛從來不曾這樣,完全不因著有求於誰,以如此想念的心緒期盼著一個人。

同景朝陽相濡以沫於帝都打拼的這一段歲月裏,他包容她,成全她,懂她,縱容她。無論她說什麽,做何事,他都溫暖和煦地開解引導傾聽陪伴。

他很優秀耀眼,卻從來不以光芒刺傷她。也無有再其她女訊,令李璇美傷腦筋。

始終認定,男人貪腥愛鮮天性使然。只是,稍稍懂得克制一下欲望,懂得選擇等待的男人才美麗。

現今,倘還有女人把心似珍珠放在蚌殼之中,還有男人因深愛而深藏,至少在第一時間珍視,不敢相擾的。女的,恐怕就是李璇美。雖有珍珠待價而沽的嫌疑,卻亦強於其餘太多女人。

而男人,千挑萬選,她終於認定了景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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