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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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

倘景朝陽肯做決定,許一個艷陽天,李璇美定願意奔往,亦或者等待,只為他。

當夜,兩個人都默契地象約會一般,沒帶司機。晚餐時為了喝一點酒,也都沒有開車。

相見吃飯時,李璇美就覺得半個月未見面而已,男人身形好似瘦削了許多。雖仍溫暖地對著女人微笑,卻難掩面容一絲憔悴,身體的百分疲憊。如同,就如同她於雙規基地最後一次探沈彥的那般。

女人仍不太會點菜,景朝陽依舊作主,點得卻又都是她愛吃的菜。用二十分鐘猛虎下山似的將胃口填滿,後番李璇美便蓄謀已久地開言:“今年想要一個人去巴厘島。星光海天沙灘上的獨處。想去看那裏的月色與我每日所見有什麽不同。一個人的世界,一個人的海洋。”

說罷,女人便充滿期待地凝望著對面的景朝陽,期望男人能說出那就一起去吧,這樣浪漫的話。

雖未立時說出心中所待的那句話,卻亦未令女人失望。景朝陽似洞悉心事地將她註目得面色緋紅嫣薰呈醉色。他解意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李璇美坐過來。

女人雀然一躍起身,難得乖巧地靠了過去。行動永遠勝於口舌,兩人相偎而坐,一同從玻璃幕墻高層望向銀漢星際雲端···

事後多少年多少年,再回望過去,那夜天際分明飄散揚灑著漫天飛雪。而記憶之中,李璇美同男人卻又分明望見月輝黃白瓷釉般溫柔似影光,獨獨投射於他們二人身上。

動情地將發首深埋男人的肩胛,而他亦緊緊摟著女人,用今後歲月裏再也沒有人能給予的勁道相擁,讓李璇美於此永遠記住他。

這發酵數年的情意,已無法盛容於燈明火透的大庭廣眾之下。離了餐廳,兩人就搭肩攬背,醺著絲酒意,以不管不顧不怕的姿態去了二層院線影院。

這個時代,電影都在毫不顧忌肆無忌憚的炫富:奧迪R8、Q7的大尺度天窗。造型乖張的跑車。

沒人關註內心,窮過的人都知道生活比內心重要。

胡亂選部璇藝出品,宋嵐陽編劇的片子。寬銀幕上,女人劇情中,同做著紅塵外明星們都不相信的美夢。

景朝陽李璇美十指相扣,交疊緊握,未經落座已兜頭便吻。猶自似青年時期的情懷,多少年往前後再數些日子,也不曾不會再有過的生理空渤,潮汐褪漲。時而兜空,繼而滿貫。

李璇美第一次想要同眼前的男人,毫無顧忌地做一場雌雄美夢。哪怕就是眼下,現在此地,倘他要,她便給,只同他。

隔著褲子,女人騰出一只手,握著他的。感受到那裏動情勃發的春意。繼而,忘情地將另一只手也握上捏緊。如此,女人兩只手相持於千鈞一發間,無法支撐身體,只餘薄嘴膠著相吻平衡,才不至於人立時傾倒覆滅。

才這般,便已領會到男人兩性的千般好。難怪素嘉荊歌等女人欲罷不能。倘常常這樣,可不時時失了自己。

一個吻怎可那麽深久,一場電影又如何會這樣短。直至劇終打上大幕,人散燈亮,下一場待入,兩人才迷朦著雙目□。

相看神色,景朝陽泛起事後女人回憶裏,那夜難得的第一個純粹由衷發自心底兒的微笑。笑搭著她的肩起身,半真半假打趣,景朝陽:“早知道,同一個電影,買上一整夜的聯票,便可至少今夜不用起身了。”

女人伸手,溫柔地理了理他一身盤騰,早已皺皺巴巴的衣服,撩情嗔怪著附於男人耳邊,輕聲道:“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一件專門承載男女之事的地方,叫做床嗎?不知道,你終會給我一個家嗎?不知道今後屬於你我的時光,那麽那麽多嗎?”

女人分明說過這話後,景朝陽身子一僵。尤其問出這三聲“不知道”的最後一聲,更是令男人表情一滯。

她是李璇美,這幾多年來熟悉男人面目上,每個寵溺神情的李璇美。即便於人生最艱難相持打拼困頓的時期,只要有他在,李璇美便是心安。亦從來不曾見他以如此神情相待。

這微小短瞬即逝的神色非常特別,李璇美詫異地捕捉到,望向他,帶著一絲征詢揣掇。

男人於是發現,於她面前,些許走神都不容,必得全身心,萬分萬的投入。

眼下,是他們在一起的最後時光,終結緣分的最後幾小時。景朝陽不想留有遺憾,想於她的記憶中,永遠都是美好畫面的定格。

他募地止住腳步,俯下頭,於謝幕散影人群中同女人執著交頸相擁。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無愛是裝不出來的,有愛是掩藏不住的。

男女之情上,向來不做青天白日夢,自欺欺人的李璇美,怎會用了近二十年的時間,還分辨不出眼下這男人的心。即便這是最後時刻,即便有著千絲萬縷懷疑。然,只因著他是景朝陽,所以女人便是心安的。

安意地收起疑慮,李璇美雙手都在男人身上圈抱著,一同出了影院。接下來的夜,女人充滿期待。

望著漫天飛雪,景朝陽:“咱們溜達溜達,走回去,如何?”

影院雖離家步行不足一個小時,然,這飄飄散散的落雪···隨即,李璇美又幸福地想,難得男人有此興致雪中漫步,追隨就好。只要能同他在一起,便是安心天涯的吧。

眼見女人難得乖巧,男人心下淒然,面目卻不敢綻露心事,只是一派眉眼俱笑著的□昂揚。

他再次將她邁步跨進冰天雪地之前掏進懷裏,緊緊擁抱著。待此一場人跡散盡,只餘他們兩人,擔心李璇美看出異樣,男人才松開懷抱。

他穿上大衣,又輔手相助女人套上臃泡泡的嬌黃色羽絨服。替她將風帽套上系好,掖了掖衣領,兩人這才十指相扣,步履哧蹭著於雪地前行。

寒起風自舞,飛雪撲面灌嘴,男女幾次欲張嘴說些什麽,卻又都覺著言辭多餘,而閉嘴收聲。

人生是否就是這樣,總想見到某人,幻戀中什麽都可以遷就。有說不完的話,預備見到他時說。千山萬水,真同他並肩而行時,卻發現或者這樣才是最好,什麽都不說,深海一般的平靜。

終行至樓下,李璇美心臉沸騰撲撲跳動著,裝作很自然地欲同男人一道進樓棟,卻被腳步稍稍遲疑著的景朝陽一把拉住身形。

被戳破春情心事般,女人收攏腳步,回身不解相望。

夠了,有這雪中漫步的最後一小時,已然夠了。景朝陽心下幸福豐盛地牽著女人,來到院內雪松玉柏之下倚幹而立。

被男人用大衣裹於懷內,她一雙手還在擺弄著那些扣子。系上那些扣子,象是想把自己關在他的城堡內,而後落鎖灌鉛,終世相靠這般,永不釋放彼此。

景朝陽:“我有話要說···”

她知道,今夜男人主動尋來,又經了此番過場,定是有話要說,有事想要交待。

所幸的是,女人自信地以為,他們心心相握。他說什麽,如何說,預備今後怎樣做,怎的抉擇,她都是不怕的。

這麽許多年來,李璇美早已自信吃定景朝陽。倘她不濟,受苦辛酸心傷,他應比之百倍受難。

男女之間,除卻現實種種名利身份因素,不能在一起,並不是最大的痛。

天使與魔鬼在一起,不是天使感化爭取到魔鬼,便是魔鬼吃掉天使。總好過天使同天使生活在一起吵鬧,魔鬼同魔鬼終生打個不停。

如同泰國名著改編,多位著名泰星參演的大銀幕作品《永恒》當中說得那樣:

彼此斟滿了杯,卻不要在同一個杯中啜飲;

彼此遞贈著面包,卻不要在同一塊兒上取食;

要站在一處,卻不要太親密;因為殿裏的柱子,也是分立在兩旁;

橡樹和松柏也不在彼此的樹蔭中生長。

女人不好,男人更傷,便是李璇美的底牌。

眼下她便自以為是擁有著這張底牌,以為有權沈氣,於最終掀了對方最後那張牌的底氣。卻不知命運安排了更大的不幸,以她最怕的方式失去。

每個人都有美好火種,深埋於濁世紅塵。愛情便是引燃心扉紅蓮花朵的火苗。

因著眼前這個男人,李璇美不止一次感受到愛情。愛情真是世界上最難以琢磨的美好,哪怕難以久存於生活負態強壓之下,哪怕要經受那麽多的折難考驗他。然,哪怕只存在於想象,愛情卻仍是生命的重要意義,青春無可覆制的奇跡風景。

女人只堅信,景朝陽是愛她的。這許多年來,能受得了她的,只有他。

他已盡力相待以助了,即便仍不能完全稱之為愛,亦是全心全意的成全。隱忍不發,包容一切,未必完整,卻毫無保留。

即使今夜,他是來相告離不得婚,李璇美也自詡不怕。

倘今夜就於這雪地前,將一切戛然而止終結。除卻身體空做了一場春夢,多有失落之外,其餘的她都不曾怕過。

李璇美的事業已站穩腳跟,旁的於帝都因利而交,可依靠仰仗的人,早就不止景朝陽一個。

雖無人能比肩往昔裏多年的情分,更不如他穩妥安靠。然,若景朝陽在眼下選擇撒手,舍她而去,於女人來說,亦可謂是最佳時節。

能陪她到如今,他已然不算是負了女人。

此刻倘他別過頭去,女人亦不過將心收起來,繼續去信奉,於她的世界裏,男人只具功能性,只是襄助的工具,至於具體是誰,並不特別重要。

她生命中的男人,留下痕跡的唯一手段,只有幫助她,並通過這種幫助,代表著她某一時期階段性的勝利。

李璇美深信,且膚淺以為占盡天時地利人和,早已手持男歡女愛鑰匙,得失秘笈寶典。

沒有她,他會比她更傷痛。而她只需從容優雅地離場即可。

以為仿若應了網絡中的那句話:‘他,不過是她人生當中的一場愛情。而她,卻是他愛情當中的一場人生。’

即便千篇一律,男人女人的故事,也並不是沒有例外。

日後終有一天李璇美會知道,人世情感亦不總是存在於算計之中。偶有一樁半件似景朝陽這般的例外,已足夠讓女人終身落敗。

她亦可能是他的底牌,只因他愛了她這麽許多年。

然,他以多年來無保留的好,永世令女人無有贏面。

心熱何畏天寒,縱使這般說,亦還是冷的。李璇美眨眼成雪,呵氣成冰,終於耐不住問:“有什麽掂量著想同我說嗎?”女人這樣問,便是探底兒,要個明白。

景朝陽先似不相幹說到培藝的兩個幕後老板,已辦妥移民英國的手續,不日即將離去,將公司全權留於張培紅打理。

的確是對手培藝很重要的一項決策風向情報。然,李璇美相信,此一樁仍不是男人今夜的重點。微微頜首點頭,她還在待他講下去。

深望著女人,景朝陽不得不承認,時光僅僅帶走了李璇美的青春,卻又更賦予她一些囂艷的武器。

這麽多年過去,她永遠似當年那株漫過墻頭的薔薇,湮沒人心;仍如輕易越過堤防的洪水,毫無征兆便可吞噬男人過往穩妥的生活。

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強弩之末,男人緊了緊懷,下巴抵在女人的秀發之上,緩緩一字一字,象是備有答案般,相問:“我也在著手移民英國。”

話一出口,男人大衣內原本狹仄的空間,似乎被女人撕開距離一般,又空出來一些位置。

原本背靠向他愜意著的女人,攸自轉過身來,面對面逼視著男人的一雙眼睛。

如同這許多年來,於情感僵局之中,相持過久的雙方,無不期盼著今夜能有一些改變。哪怕,哪怕是朝著壞的方向。

就在方才還暗恨著預感,景朝陽做任何決定,她今時今日都會不懼地接受。

要讓男人清醒記得,放棄她,是他的選擇。

待她優雅離去之後,他親自所下的決定,便是日後痛苦的不竭源泉。然,女人恨男人目前這架勢,倒像要將皮球踢傳給她。

果不其然,景朝陽下一言便是:“李璇美,你願不願意同我一道出國移民?”

李璇美氣結郁悶,她想坐享結果,不能做出決定。以他們的情感積累沈澱,誰先離去,誰便會於日後思念牽戀對方一輩子,且九曲輪回,永世不得超生。

垂死掙紮,懷著陰暗心理,李璇美下套:“景夫人呢?她同你一道移民,還是願意同你離婚啊?”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垂死掙紮,懷著陰暗心理,李璇美下套:“景夫人呢?她同你一道移民,還是願意同你離婚啊?”

仿佛知道女人蠍苦用意,景朝陽絲毫不含混:“她說,倘我移民,就離婚。事無巨細,我同她都已於春節期間協議商定好了。”

如同舞蹈中斷了跟兒的水晶鞋,前夜後番的差別如此之大。李璇美只顧著沈迷於小情緒之中,絲毫不曾註意到風雪裏有淡淡分明的哀傷,自男人的眼中溢出,落在女人身上,洇透溻濕。

頓了頓,景朝陽俯下頭,唇尋著唇,卻並不急於吻下去。他們唇貼著唇,兩處冰冷。象一瓣兒雪花,遇著另一片雪花那樣的無奈。

象是想要銜住女人嘴邊兒最近的那句答言似得,景朝陽低聲問:“我自己走,還是咱們倆一起?李璇美,我要你一句話。”

原來,這世界想要得到前,都定義著一場付出。幾近沒有不需要付出的得到,卻常見付出了的也得不到。

愛情不是天下,滋養皮囊總還是需要旁的一些。

本就不屬於太極高手,搏擊之術才是她的強項。此一次,不曾再行太極八卦推手。甚至不曾猶豫,仿佛同樣想要斷送掉他去意,女人急急回絕:“我不要去。我的事業才剛紮穩根基,站穩腳步。”

想了想,還是不甘心,亦或者做垂死惺惺態,李璇美強言:“你也不準去。”

松開懷抱,直起方才俯向女人屈就的姿態,景朝陽不著於色,心下卻欣慰再次確定,男人之於她,仍不過是一個符號,代表著她每個階段性的勝利。而他,亦只不過是她前行身後的腳印。

她象是這座城市的女人心,那麽美麗!誰都想做她真正的主人,然,實際卻是,她從未可能永恒屬於過誰。

事後多年,李璇美再次確準,彼時男人唇邊其實掛著一絲了然若胸的微笑。雖笑,然,眼神卻是一派從來沒有過的無奈,直望得女人心中一片荒涼。

景朝陽仰起頭,靠著那棵雪松,雙臂自然下垂。有個問題,象是直問入雪夜般,帶著一絲無奈的此消彼長:“你,愛過我嗎?”於心底兒,其實這是僅次初夜之外,令男人們同樣執拗糾結的問題。每每喜歡於重大變故前,將此問上一問。

不僅女人終生追尋愛情,其實男人也是。無論天高幾何,位高幾許,倘一派尊崇的他們入了心,是會比女人更加天真純摯的。

李璇美覺得男人常常蠢得很薄情,亦會蠢得很多情。她知道不該這樣想待景朝陽。然,倘一定要讓女人於關心則亂和反之理智兩者間抉擇。她還是寧肯能夠理智些。

固執殘忍的認定,女人是應該這樣子的:永遠清楚,應該怎樣做,且通過這樣做,將會得到哪些,又會失去些什麽。至少清晰知道大方向將被命運帶向何方。

大約是因著垂頭低目,看不到,觸不及景朝陽的目色神情。任性違心幹脆,李璇美:“沒有。”

此一次,同以往每一次,任何次的任性都沒有不同。她以為他亦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樣,不會介意,甚至認定他會懂她心中的柔軟。卻不知,有些話即便很假,同樣傷人很痛。

冰天雪地,即便沒有風,寒氣也吹得女人濃密的長卷發漫舞飛天。景朝陽用手將她的長發夾在耳後。

相識這許多年,李璇美再次感受到,這愈來愈不像是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情愛。過去象是憐愛,如今女人強大了,他倒更像是憐惜她。

李璇美討厭“憐”這個字。更討厭被心上人兒,將此字套用於她身上。這種感受亦是她終身奮鬥,想要擺脫掉的。

現在,又這樣被景朝陽對待一次。由於不知道是最後一次,所以李璇美相當懊惱地揮臂,將男人攏起她長發的手打開。

男人被拒絕,不得再繼續此類親昵狀的道別,只得壓下心瀾萬丈情思,哀從心起,內瀾面淡言如冰,對女人道:“你已經,或者說,從來沒有過愛人的能力。”

說到此,他象是哽咽了一下,令李璇美情感幾近決堤,卻又實實在在被男人接下來的話,深度刺傷···

看似體恤,實則重磅加載出擊,景朝陽:“我寧願理解你。因為怕失去,所以更怯懦於得到。”

童年時的經歷遭遇,往事所造就女人成年後感情上的偏執涼薄,似在今夜被最重要的男人,體無完膚地揭露出來,扔在寒凍深雪裏哆嗦打著醜態百出的冷擺。

這是景朝陽第一次直擊李璇美。向來牙尖嘴利反應快的她第一次無話應對似的緊握小拳,看於地面。

有那麽一個瞬間的冷場,似只有雪花撲撲簌簌努力下墮的聲音,填補著兩人最後的空白時光。

言及此,行到這番時候,不再有什麽好說,能說的了。景朝陽轉身提步欲走。

見男人扭身背向,李璇美那該死的直覺如前轍後怕,敏感覺得哪裏不好。接連問了幾個最擔心的內容:官場地震,政治避難,移民潛逃?

景朝陽被問得笑不出來,只一一否決。

既然都不是這些,那就是活該沒事找事,想要找茬子同她了斷嘍?

原來盼望著的,不全都是愛情,還有些是灰燼。

李璇美自知不是國色天香的絕色美女。即便是,也會老,無法如碧海青天夜夜心的嫦娥一般,常舒廣袖久居廣寒宮,熬痛天下凡俗男人。

如果什麽都不是永恒的,那麽就讓女人攥緊手中生活裏的現實吧。這是唯有的一劑,守不變應萬測的良藥。是即便人不在了,也留有香氣的唯一憑據。

心下主意打定,李璇美嘴上卻裝作不在意,對男人道:“你走吧。”男人果真聽話依言離去。

多年後,得知真相,女人亦常至深夜於夢中,為那日對男人的態度,而痛哭出聲驚醒。

原來她並不如想象中的那般不懼離別。為什麽要離別,每一場離別即便不是傷害,亦總是傷感的。

然,彼夜,他亦的確氣傷女人至深。從來不曾受過景朝陽如此這般相待,比淩志還不通情,比沈彥更加可惡。

行至這刻方知,不用思考人生有沒有可能重新謀略,鋪排設計的必要,她已經失去景朝陽了。

原來,那麽多年的鋪墊,竟然就是為著今日莫名傷痛離別。原來將心掏出,朝向男人招搖片刻,於女人一生都是不安全的隱患,心痛根源。

李璇美失態,用盡全身力氣,不曾如往日想象中那般理智,對著景朝陽的背影大喊:“你到底想我怎樣,放棄自主奔向未知嗎?”

女人淚凝於睫,寒冷中呵氣成雪,絕望於深雪中,驚掉一簇松針上未凍緊的蓬雪。

景朝陽如溫莎公爵般孑弱優雅憂郁的側面,離去時的影子,永遠釘在李璇美的夢魘之中。

他不曾停住腳步,甚至沒有回頭,雪風只輕飄飄沈甸甸鑲嵌鉆石一般堅固,贈予女人最後一句話:“一直以來,我都只想你身心安放。”言辭恢覆了從前的關懷。雖出聲很輕,卻釘釘於雪夜清晰明朗。

這算什麽,到底仍然愛她,還是果真舍棄?看不透,想不明的關系,向來會令李璇美這樣的女人抓狂。

潛意識裏,自覺不能這樣放他走掉。否則,今生有些濃烈的情感,便終身得不到消解,找不到釋放的出口。求證似的盼他回頭望向,哪怕只一個轉身,她就會不管不顧地朝向他奔往,哪怕只是在今夜。

今夜,是了,今夜到底怎麽了?好像開始的時候不這樣。如何過了午夜,女人便失了從前的魔法,一切全然急轉直下了呢?

是因著不同意與他移民發展嗎?女人如今的事業,不也應當是他預料之中願意成全的嗎?

更何況,以往女人做過得更多任性,不近情理的決定,他不是都一一縱容默許,疼愛力挺著才走到如今的嗎?

女人,夜深躺於床,雖無能安眠,卻不知永別。

李璇美仍自我開解:告別姿態還算雅儀萬方,憑此,景朝陽會回轉,再來相尋。卻不知今夜之後,便是終點,他們再也不能夠了。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此一去兩年,再也未見過景朝陽。他不給任何消息,她亦不去尋。

這不是李璇美第一次殘忍對待心愛的男人和自己,傷人與自傷早就駕輕就熟。更何況,原有心計的女人,又有了基礎和目標。人生便似畫龍點睛如虎添翼。

女人的心,亦如眼界。一旦放開了去,就再也收不回來。

如今的她,衣肩處有高高的墊肩,看起來很堅強,也必須堅強,從來不特別需要誰。至少再也不特別需要哪個男人的幫助。所有的問題,都出在她力所能及的勢力範圍內。

李璇美宋嵐陽,一個居家編劇,一個外圍出品。所作劇目推一部,紅一部,紫氣透天。上街需要戴墨鏡,會有人找上門來求蔭護蔽靠,化解圈子裏的紛爭,作主亦或者提攜。

李璇美將無欲則剛,有求必媚這八個從前時常翻出來,望之苦笑的字字扔到腦後。或同宋嵐陽一道在東闌飲著細磨藍山咖啡,用這八個字形容旁人。

她再也不必站在大雨滂沱的便道上,將每一位投資商大金主的座駕一一送走,方能散去。

現而今她們的名字,就是金字出品的保障。找上門來實力雄厚,願意長期旌旗合作的投資商,排都排不過來。自是熬出來,不必再辛苦看人眼色,沒著沒落地擔心資金後繼無續。亦或者得罪了誰人,慘遭胎死腹中,中場撤資。

電影引領著一個時代的時尚生活。演得來的如戲人生,沒有生活的磨人齷鹺,才看似最美好。

周遭一片歡呼喝彩聲,卻無人曉得李璇美自那個雪夜起,便爛起的小創口,如今已探底兒越爛越大,越傷越落寞。有時覺得生命很珍貴,有很多精彩等待著繼續。有時,又覺得或許很無謂。

只有宋嵐陽知道,李璇美的經歷並非奇跡。那些男女之間看似無法免俗,但卻真實孑然獨立著的肉體,靈魂和愛情。旁人只道說書,難免有粉飾之嫌。又有幾人明了,背後隱忍節制的掙紮誤解與惘悵無極。

生活是慣性,愛情不是常態。越是上些年紀,就越知道愛情不過是某個特定時季,偶落於掌中的雪花。每個人一生或許都至少擁有過一枚,然,卻無有可能長留下它。

只有如此這般開解告誡,她方可以不再去想那些記憶中的人。

李璇美的長篇主創已接近尾聲。自景朝陽走後,哪怕再忙,寫得再少,也從不曾停筆間斷。

她要寫,寫盡這人生,寫滿相思。寫這世間璀璨的愛情,象一顆鉆石鑲嵌蒙塵人世。

小說還未出版,就被追蹤媒體譽為救世藥作。已被多個電影電視劇制片投資商盯緊看牢,只待入市、暢銷、紅上添紫。

接受一位相處甚歡多年的媒記采訪放料時,李璇美:“這本小說不過是描述了一種風雅。源自於對世間萬物的熱愛。無論巔峰,澗底,都心懷自力更生的把握和勇氣。如此方是不同於附庸風雅之中的真風雅。善於把握,不懼失去。”

李璇美客觀地在專訪中補充:“只能告訴大家如何不懼失去。卻教不會人如何去愛。因為關於愛,我有太多遺憾,至今不知該如何去挽救,能如何重來。”

接受這家媒體的采訪,女人心中還有一個不可告人的隱念,便是,這家媒體訪問時常會上英國傳媒頭條,在英國很有市場。她希望移居的景朝陽能間接得到消息。

記者於編者按之中補充道:“此書能未出先紅,得到廣泛關註厚愛。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現今已沒有人用真正男女情感,理想現實兼有地去創作。要麽太過理想,要麽現實倒象是純粹的生活生存,而非情感。”

培藝公司的老板張培紅喝慣了信陽紅。到帝都多年,仍保持著咖啡或者紅茶的生活習慣。她喝不慣綠茶,哪怕再經典的也不成。

清晨,新來的助理恐不了解老板細節習性,將為客人備下的信陽毛尖沏給了張培紅。

正在看報紙娛樂書市文化版的張培紅端起茶杯,只飲抿了一小口,便抽立起了眉頭。怨人恨物般,將整杯茶打翻於臺,洇透了報紙上的內容,正是關於李璇美開山之作的那一版。

彼時,她正看到宋嵐陽為李璇美書中用作宣傳的序言:這是一面不能倒下的女權旗幟。你不一定要做她。但她能給你力量,以及教訓。學習她如何自愛,又怎樣被男人愛,直至最後如何失去愛···

新來的助理不知張培紅因何事而惱,不明就裏慌忙上前欲收拾臺案。卻不想被老板連報紙帶茶漬一把捺在臺面上,不讓染指。

不一刻,揮揮手,張培紅讓助理退出去後,拎起電話,撥通了素嘉的手機。

彼時,李璇美亦正在看當日同版報紙上,那名娛記撰寫的讀後宣傳筆錄感想:

幸而這個女人也是同樣會老的。無法周而覆始,循環作惡,將男人玩轉於股掌之中。

然,她又是何其波瀾壯闊。

年輕時,被男人追捧。年稍長,又用她的文字傳播思想,接受無數女人的膜拜。

看罷,李璇美喟嘆氣一把,微擰神情對素嘉道:“暈,只道我筆觸夠大膽的了,卻不曾想到宋嵐陽和娛記下筆也真敢擡舉我。”

陪著笑,素嘉也扒揀出報紙,看過後恭維:“用筆所言亦不算虛啊。我看描繪的正正象是你哩。”

笑嗔著睨了一眼,不為素嘉讒言蠱惑,李璇美清醒著道:“少來這一套。”

想了想,李璇美補充道:“讀者或許更加喜愛語不驚人死不休,然,只怕是會在同行當中,引起一些人加深對我的不滿。亦或者看不慣我太囂艷。”

素嘉嘿嘿傻笑著,李璇美不滿地敲打她:“幾時你也能多提些有建設性的意見。有助於提高再進步。不要總是精假附和的做派,於我無益。”

本來還欲說些什麽,恰恰素嘉的手機響起來。一看號碼,素嘉猶疑了一小下,將來電人的名字報予李璇美。

此人正是張培紅,相約素嘉到培藝公司坐坐。電話收線後,她一邊極不自然偷揣著李璇美的神色,一邊急於撇清似的表白:“有關雙方公司藝人跨界方面的合約統籌,與她們公司溝通接洽過幾次。也不知道今日找我何事?”

似不以為意,李璇美:“張培紅本人約你?”

素嘉:“是。”隨即又忙解釋:“不過這倒是頭一次,她親自打給我。”

點點頭,李璇美吩咐:“你去吧。看看她葫蘆裏賣得什麽藥,回來再告訴我。”

☆、一部中國的《亂世佳人》

熟門熟路到了培藝公司,素嘉徑自尋著張培紅辦公室。

擯退旁人,親自為素嘉沏上了一杯信陽毛尖,張培紅親切道:“嘗嘗吧,這是中都今年的新茶。”

受寵若驚,接過杯子,香抿一口,素嘉仍有些禁不住道:“不是說好,有什麽事我會聯絡您的嗎?李璇美疑心很大。您這樣打來電話,很容易被她發覺咱們有私交。”

張培紅心下好笑,誰聯絡誰,由誰來掌握節奏,當然是自己說了算。這場游戲的主動權,就連李璇美都無可能是主場。

本就不曾將素嘉視之能與己平起平坐的張培紅,眼下見她竟敢出言埋怨,於是直截了當:“素嘉小妹,以為我拉攏你,出了那麽多錢,果真就是想要買你那些可有可無,翻翻娛樂頭條版面,就能了若指掌的所謂情報嗎?”

見張培紅鬼氣玄重地拉下臉來,素嘉倒也轉得極快,賠上笑臉:“張老板氣從何來啊?我自知作用不大,內幕決策還不及宋嵐陽有分量。不過···”

說到此處,素嘉轉了轉眼珠子,亦不軟不硬地暗藏反擊:“不過,您不是爭取不到宋嵐陽嘛。恐怕她連娛樂頭版頭條的消息,都不會放給培藝。

張老板,今次有何指教不妨直說。難度太大的,恐我也決定不了,探聽不到,辦不來。”

張培紅冷笑兩聲,本亦是直接的人,此刻更是直言:“素嘉小妹,你我交易的什麽不重要。難道你就不怕咱們交易的這個事實本身,會讓李璇美十分不悅,炒了你嗎?亦或者···”

拍了拍案幾上一摞今晨的報紙,張培紅:“亦或者你們璇藝連主帶仆,都如此自信?”

素嘉漲紅了臉,卻仍嘴硬面軟,分辯:“你同李璇美恩怨前世註定,未必有必要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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